| 大唐行镖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依样而回 (更新时间:2003-12-31 14:25:00 本章字数:3836)
“好说好说,公孙姑娘把启程时辰订在明日,你回来的刚刚好。” 李读抚鬚笑道。 彭无望听到公孙姑娘四个字,脸上一热,心中怦怦直跳:“她还在客栈?” 李读促狭地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在,这几日谣言说你被越女宫主杀死,我看到那公孙姑娘还神色恍惚了数日。” 彭无望浑身一振,猛的一拉李读的衣袖:“此话当真?” 李读立刻大笑了起来:“哈哈,当然不真,我个老头子,哪里知道人家姑娘心事。我只知道你这个小子的心思罢了。” “李先生,你骗得我好苦。”彭无望连忙甩开他的衣袖,满脸懊丧地说。 李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伙子,我活了几十年,那一点儿男欢女爱的心思,我还是知道一点。 据我仔细观察,听到关于你的谣言之后,那个公孙姑娘虽然神色如常,但是经常对窗沉思,有的时候还会心神不属。直到听说了你还活着之后,才恢复正常。如果说她神色恍惚,也不算是完全说谎。 ” “当真?!”彭无望小心翼翼地问道。 “赌上我纵横情场几十年的名誉,我李读所言绝无虚假。”李读傲然道。 “李先生,你纵横情场过吗?”彭无望忍笑问道。 “你这个小子,表面上挺老实,看不出……”李读的鬍子气得吹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身淡色素装的锦绣公主轻摇着一柄团扇,悠闲地踏着缓步,向着两人走来。 根本不必回头,彭无望只要闻到那种锦绣公主身上特有的淡淡兰花香味,便知道是她来了。他急忙转过身,抱拳在胸向锦绣公主遥遥行了个礼,一双虎眼钉在她那风华绝代的身影上,再难移开。 锦绣公主施施然万福回礼,敛眉俯首道:“你好。” 彭无望怔怔地看着她,心中千头万绪,彷彿有数不尽的话要说,但是到了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感受着彭无望灼人的目光,锦绣公主的心中涌起一股缠绵的温情,她默默地看着彭无望那平淡无奇的脸,还有那双彷彿要将她烧熔烧化般的眼睛,心中一阵激动:这就是那本来以为此生再也无法相见的面容吗? 过了良久,两个人仍然默然相视。 锦绣公主霍然回过神来,微微一笑:“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彭无望张了张嘴,又颓然摇了摇头。 锦绣公主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那么,你今天早一点休息吧!明天神兵盟的群雄就要起程去莲花山了。”说完,她低头再施一礼,倒拖着团扇,和彭无望擦身而过。 “阿锦!”彭无望猛然转过身,大声叫道。 锦绣公主的身子莫名地震了震,站住了身形。 “我……我依样地回来了。”彭无望大声说。 “我知道。”锦绣公主的咽喉一阵酸痒,草草地应了一声,便飞快地走掉了。 彭无望深深地注视着锦绣公主身影消失的方向,一时之间,彷彿癡呆了。 “彭小兄,进来吃饭吧!”从彭无望身后走过来的李读和蔼地说。 “李先生,你……”彭无望愣愣地看着他,迟疑地说。 “小子,你在这里站了很久,我已经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准备睡了。你也快点去吃饭,明天还要起早呢!”李读的眼中满是睿智的笑意。 “噢。”彭无望用力地挠着头,脸已经红透了。 当清晨的微光洒向这宁谧的小客栈的时候,在夜色中的景物渐渐变得清晰可见。此时此刻,这个小客栈已经失去了它唯一吸引住客的本钱——安静。 四方豪杰,上千名各色江湖人物,早早地聚集在了小客栈的门前。 六大世家、十几个门派帮会、几百名跺跺脚满城乱颤的大人物,已经开始焦急地等待着盟主的消息。 千余匹用于长途跋涉的座驾有的高声打着响鼻儿,有的用蹄子猛烈地踏着地面,更有受惊的人立起来,令场面更加躁动不安。 本来很多桀骜不驯的各派首脑和世家首领打算私自派遣麾下高手精英在神兵盟滞留此地之时,偷偷潜入莲花山一探虚实,如果可能,则先下手抢夺。 但是此次争夺的东西委实非同小可,动辄可以引起整个江湖的敌对,没有十分的把握,他们断断不敢冒这个风险。 而且,莲花山虚实难测,如果一出手便损失了本派高手,在以后的争夺战中,就很难占得上风。 所以,每位首领都暗中做了静观其变,保存实力,蓄势待发的决定。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先出手的便会第一个遭殃。 然而,这一段漫长而无奈的等待,令他们宛如热锅中的蚂蚁,已经快要失去了耐心。 终于,神兵盟盟主,神兵山庄庄主,江湖世家中最神秘,也很可能是实力最强劲的公孙世家的家主公孙锦出现在了小客栈的门前。 在她的身边跟随的,竟然是在江湖上风头最劲的青州飞虎彭无望。 所有人都开始不安起来——彭无望除了本身武功非同小可,他背后还有一个在江湖上声誉很好的彭门镖局作后盾,他的两个拜把兄弟一个是浣花剑派的掌门人、一个是少林寺俗家弟子的领头人。而且,他和嵩山派掌门的关系非比寻常,在巴蜀、海南和巴陵一带有很高的声望。最近他杀了青凤堂主,声名更是如日中天。如果他得到战神天兵,和他抢夺的人恐怕会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这还了得! 众目睽睽之下的锦绣公主悠然一笑,朗声道:“各位神兵盟的兄弟们,今天时辰已到,我们便一起向莲花山进发,为了不滋扰地方,我们可以分兵几路,十天之后,在莲花山口汇合,大家尽可以广邀好友,一同前往。战神天兵杀气极重,除非我们齐心合力,否则极难镇住它的杀气。到时候我们在莲花山谷地开一个神兵大会,一齐决定它的归属。” 众豪杰齐声欢呼,表示赞同。 这时,巴蜀宋家的家主宋万豪紧紧地盯住彭无望,忽然道:“彭少侠之前曾经说过不愿意去寻战神天兵,如今为何出尔反尔?”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彭无望身上。 宋万豪心中一阵冷笑,想看彭无望能够说出什么假仁假义的理由。 他已经准备了几套说辞,务要让彭无望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彭无望挠了挠头,轻松地一笑道:“噢,后来我改主意了。” 这一句话差点让宋万豪喷出一口鲜血,他大怒道:“江湖人一言九鼎,说出来的话怎可不算的?” 彭无望回头看了看李读,李读微微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 彭无望心领神会,笑着对宋万豪道:“那么宋兄大可把我看作是第一个不一言九鼎的江湖人。” 这一句话竟把身边本来城府极深的锦绣公主给逗得扑哧一乐。听到她那银铃般轻柔而甜美的笑声,围观的群雄也禁不住嘿嘿哈哈地笑了起来。 宋万豪憋了一肚子火,却又不敢在佳人面前失去风度,只好作罢,心中暗下主意:在争夺战神天兵的时候,怎样也要找个机会将彭无望暗杀,以报今日之辱。 其他人心中也暗暗对彭无望加了小心,准备一有机会就先对他下手,除去竞争战神天兵的最强劲对手。 锦绣公主并不再理会脸色阴沉的宋万豪,她有条不紊地做出一些部署,阐明瞭数条可以抵达莲花山的路线,又仔细分析了关外各族各部落巡逻兵力的分佈,提供了详细的路程安排。 这一番部署,令众豪杰心悦诚服,衷心佩服神兵山庄庄主对关外的瞭解,和各方面安排的妥当体贴。 在天色大亮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分期分批地向莲花山进发。 彭无望、李读和锦绣公主等人选了一条远近适中的路线,策马放辔而行。 一路上,彭无望和李读高声谈笑,放喉而歌,意兴湍飞。引得和他们同路的各大门派世家的年轻弟子都围拢了过来,和彭无望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这些人虽然碍于门派之争,对外人存有戒心,但是彭无望在他们心中是一个生活多彩多姿的传奇人物,能够和他聊上天,在他们看来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彭无望本来就是一个和气没架子的人,泡上一壶茶,可以和镖局的马伕聊上一个通宵。这会儿更是如鱼得水,和这些年轻弟子聊得甚是开心,不一会儿就混得谙熟。 “彭大侠,你说战神天兵真的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吗?”慕容世家的年轻弟子慕容远洪好奇地问。 “确实可怕,而且很可能比传说中更可怕!”彭无望笑道。 “你是骗人的吧?”梅家的大弟子梅建平大着胆子问道。 “你小子,我哪是骗人,到时候就知道啦!”彭无望向他挥了挥拳头。 “这么危险,那你为什么会去?”一旁乔家的年轻弟子乔景烈好奇地问。 “这你不用管,秘密。”彭无望得意地说。 众人哪里相信他能有什么秘密,纷纷哄笑了起来,气氛一片热烈。 在一旁缓辔而行的锦绣公主看到彭无望在一堆年轻人中高声说笑,春风得意的样子,微微一笑:“想不到这个傻不楞登的呆子居然这么有人缘。” 可战看了看彭无望,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跋山河笑道:“这个人倒是挺随和的,不像那些所谓的名家高手,不苟言笑,存心让人敬畏。” 锦绣公主笑着点了点头,默默注视着彭无望的背影,心弦一阵轻微的颤动。
草原各族再也不能像隋末之时一样,随便一个百人队就可以横扫汉人边地,肆意烧杀掳掠。 这令所有桀骜不驯的大草原各族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当年隋朝全盛时期,隋军肆虐草原各部无人可挡的恐怖景象。 如果让汉人再次建立起如此庞大的帝国,草原各部的末日就要来临。 为了草原的未来,聚集在松鸣巖的各族高手每一个人都背负着沉重的使命。 当普阿蛮出现在驻营地的时候,营地中的每一个人都站起了身,以每个部落特有的礼节向他致以最高的敬礼。 大漠中的传奇,所向无敌的双燕普阿蛮在每一个人的眼中,几乎是个神一般的存在。 “都来了吗?”普阿蛮沉声道。 “我们室韦族全部到齐了。”说话的是额尔古纳河双雄之一的双斧博古台。 此人身高足有九尺,宛如一个高耸的山包遮在普阿蛮的面前。他的双斧斜背在身后,彷彿雄鹰的黑色双翅。虽然身形魁伟彪悍,但是他的眼中却闪烁着睿智的光华。 普阿蛮抬眼看了看他,心中暗暗称讚:室韦的无敌好汉果然不同凡响。就是这个人和他的结义安答扎尔杰率领着五百好汉,多次抗击东突厥横行大漠的狼军,屡战屡胜,令突厥大汗不得不进行和亲安抚。 普阿蛮的眼中露出一丝讚赏的神色,淡淡地说:“很好,各位辛苦了。” “锦绣公主的计谋我们一向佩服,不过以卑鄙手法伏击汉人高手不是我们额尔古纳河好汉看得上眼的行为。但是冲着公主和二殿下的面子,还有普兄的力邀,我们还是来了。希望室韦族能为大草原上的各族出一份力。”博古台沉声道。 “博古台兄弟何等英雄,如今折节来此,我阿蛮无限感激。”普阿蛮深深施了个礼。 博古台怔了一下,连忙还礼。 “我契丹族也来了,阿蛮大哥,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契丹高手耶律天都高声道。 他是一个瘦高汉子,擅使长矛,在大草原上是数一数二的矛术高手,每一个敌人遇上他,生死便在一线之间。 所以,江湖上的好汉称他是生死一线。而他做过马贼,曾经被普阿蛮搭救过性命,所以对普阿蛮死心塌地地敬服。 普阿蛮也不和他客气,只是用力打了他一拳,以示亲厚。 “回鹘族也来了。”一个阴沉的声音幽然传来,这是回鹘高手菩叶子的声音。 他是一个五短身材的汉子,一只眼睛黯淡无光,一只眼睛精光四射,传说他的飞刀已经到了无影无形的地步,和他对敌过的人除了普阿蛮以外没有人看到他飞刀的模样。 普阿蛮微微一笑:“菩兄弟,飞刀带来了吗?” 菩叶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将自己的外衫脱下,露出里面拴在红丝线上的十二把飞刀。 作为暗器高手绝不能将自己暗器的位置透露给人,否则在对敌中就会落在绝对的下风。 菩叶子让普阿蛮看到自己的飞刀,正表明了誓死效忠之意。 “辛苦了,菩兄弟。”普阿蛮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突厥族的人呢?”普阿蛮朗声问道。 一个身材娇小的俏丽姑娘越众而出。她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一身白色胡服窄袖劲装,一条上部为白狐尾做成的大氅披在身上,衬得她淡褐色的皮肤灿烂宛如阳光。 “我突厥族人已经到了一个月了。”她扬声道。 “很好,屠娇,这一次是决生死的大战,不要太顽皮了。”普阿蛮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出乎意料地柔和了起来。 飞凤屠娇傲然一笑:“本姑娘已经准备好了。” 普阿蛮扫视了一眼周围的数百名屠南队队员,忽然双眉一皱,道:“达龙和图博呢?” 这个时候,一个中等身材的健硕汉子匆匆走到他的身边,低声对着他的耳朵说了几句。 “混帐!他们人呢?”普阿蛮勃然大怒。 他的话音刚落,松鸣巖的密林中顺风传来一阵阵得意而洪亮的笑声。随着这阵笑声,两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伴随着他们的是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哼!”普阿蛮怒哼了一声,找了一块平膝的巨石坐了下来。 “达龙、图博,拜见队长。”两个人看到面沉似水的普阿蛮,连忙收起笑声,屈膝拜下。 这两个人就是突厥族里最嗜血的血手人屠达龙和吸血蝙蝠图博。 达龙身材高大魁梧,在春寒料峭的天气里仍然穿着一件单薄的坎肩,露出双臂宛如山丘般的腱子肉。此刻他的手上满是已经凝固的暗红鲜血,散发着腐臭的腥味。 在他身旁的图博虽然也身材高大,但是全身上下瘦得只剩下一个骨架子,彷彿是一个刚从地底爬出来的骷髅。 他的面色宛如雪一样苍白,在他的眼睛附近略显一些青色。他的嘴角还有依稀的血痕,彷彿刚刚享受过一场人肉的欢宴。 “你们两个好!”普阿蛮冷然道:“当初我是怎么说的,这些日子不能放肆,要在这里老老实实待着。为何不听?” “阿蛮老大,我都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除了上莲花山佈置机关,我哪里都去不了,已经快要憋疯了,图博也是一样。这些日子实在忍不住了,所以出去疯了疯。”达龙咧了咧嘴,老老实实地说。 一旁的图博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 “你们到哪里去疯了?”普阿蛮冷然道。 “嘿嘿,阿蛮老大,我也不想暴露咱们屠南队的行踪,所以跑远了点儿,到渭水边儿屠了一户人家。只杀了一百来人。那户人家还有几个小娘儿长得不错,全被图博吸光了血。”达龙满不在乎地说。 “渭水边?”普阿蛮一怔,道:“难道是汉人武林大族渭水帮帮主飞船陈龙骨一家?” “我不知道,只知道他们的确是姓陈的。每个人都有武功,杀起来格外过瘾。 ”达龙咧嘴笑道。 跪在他身边的图博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彷彿仍然沉浸在屠戮的回忆之中。 一旁的众人眼中露出羨慕、嫉妒、不屑和痛恨的复杂神色。 “混帐,你可知道神兵盟中正好有一队沿着渭水西进,你在陈家庄的屠戮若是被神兵盟发觉,便会暴露我们整个计划。”普阿蛮暴怒道。 “可是,阿蛮老大,我杀他们是有原因的。”达龙连忙道:“屠娇姑娘从凉州来松鸣巖的时候,那个陈家庄的大公子曾经很轻佻地看了她一眼。” “哦,只是一眼吗?”普阿蛮眉头一挑。 “这些卑贱的汉狗也不撒泡尿照照,居然敢打屠姑娘的主意,难道不该杀吗?”达龙大声道。 一旁的屠娇脸忽然红了红,偷偷看了普阿蛮一眼。 “混帐!难道为了这个,你就有理由破坏我们的全盘计划?”普阿蛮声色俱厉地问道。 达龙缩了缩头,噤若寒蝉,不敢说话。图博的眼中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神色。 “现在你们立刻去渭水边,再屠一户人家!”普阿蛮厉声道。 “啊?”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明白普阿蛮的用意。 “然后,你们就等在那里,直到神兵盟的人来,或者你杀光他们,或者让他们杀了你。”普阿蛮冷酷地说。 “普大哥,不行,达龙哪里是人家大队人马的对手?”屠娇急道。 “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相信这只是达龙一个人的暴行,而不会暴露屠南队的行踪。”普阿蛮冷然道。 “这太冷酷了,其实只不过灭了一户汉人人家,死几百个汉人,难道就会暴露整个屠南队吗?”飞凤屠娇急道。 普阿蛮一拍座下的巨石,轰然站起身,怒道:“我们做的是关系到大草原生死存亡的大事,容不得一点疏忽。谁若是不服我的命令,杀无赦。” 飞凤屠娇的眼中蓄满了泪光,默默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达龙,不再说话。 “别说了,我认了,阿蛮老大,我这就去。”达龙缓缓站起身,沉声道。 一旁的图博也站了起来,面色铁青。 “图博兄弟,对不起,拉了你和我一起上路。”达龙一拍图博的肩膀,小声说。 图博突然一掌打在他的胸前,将他推向普阿蛮,然后亮出自己的独门兵刃双虎爪和身扑了过来,喝道:“我们狼的子孙由不得契丹蛮子支配。” 普阿蛮的眼中寒光一闪,左手一推,将飞坠而来的达龙推到一边,右手轻轻晃了晃。 众人眼中只看到微弱的黑影连续闪烁了几下,远在一丈之外飞身而起,蓄势待发的图博就突然在空中解体,碎成了五六块四外飞散,鲜血涂满了松鸣巖的土地。 当众人收回目光重新注视普阿蛮的时候,发现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青色的牙齿,彷彿一只刚刚捕到猎物的野兽。 无边的寒意在整个松鸣巖瀰漫。 “还有谁不服吗?”普阿蛮利剑般的目光在众人的脸上扫视着。 没有人说话,整个松鸣巖只有幽咽的风声。 “阿蛮老大,我走了。”半晌后,达龙操着生涩的嗓音道:“屠娇姑娘是大草原的鲜花,别让她折在莲花山这个鬼地方。” “我会照顾她。”普阿蛮沉声道。 “谢谢。”达龙感激地说。 “达龙,等一下!”飞凤屠娇突然叫了起来,她那轻灵的身子宛如一只白鹤飞身扑到达龙身前,用力揽住他的脖子,在他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抬起头来的达龙彷彿有片刻的失神,接着,他大笑了起来,自豪地向一旁的众豪杰挺了挺胸,大踏步地向渭水方向走去。 “我在大草原上不停奔跑, 渴望流浪到不知名的地方, 因为我知道瘸腿的狼, 配不上鲜花般美丽的 我心爱的姑娘!“ 远远的传来达龙苍凉而洪亮的歌声,那是大草原上最悲凉的曲子,传说中的牧人为缥缈的雪山仙女献上的情歌。 一阵晚风穿过松鸣巖的松林,发出涌动如海潮般的滚滚轰鸣,彷彿千万匹骏马朝中原的方向飒沓而来,预示着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暴将要来临。
这一次没有人来分享他的厨艺,同行的世家子弟和各派高手虽然在白天和他聊得畅快,但是此时此刻却格外谨慎小心,每个人都只食用自备的食物,并且用尽心力抵制着从彭无望的篝火中飘来的阵阵令人发狂的香味。 “喂,远洪兄,你看了很久了,不想吃一点儿吗?”彭无望小心地捧着自己精心烹制的烤肉来到慕容远洪的身边。 “不了不了,我已经有乾粮了,彭大侠自用吧!”慕容远洪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向后缩了缩。 “怎么了,突然间这么见外。”彭无望挠了挠头,又看了看一旁的乔景烈和梅建平。 只见这两个白天和他言谈甚欢的青年子弟胆怯地看着面沉似水的长辈们,也忙不迭地摇着头。 彭无望失望地叹了口气,看了看那些对他目含冷意的世家长辈和门派首脑,心中一阵烦闷,暗想:大唐的武林若由他们领袖,真的好生沉闷无聊。 他默然走回自己点起的篝火旁边,颓然坐倒。 “怎么,没人吃你的烤肉?”正在吃得不亦乐乎的李读看他闷闷不乐地回来,笑着问道。 “嘿,他们怕我在肉里下毒,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彭无望不悦地说。 “你小子也不笨,看得出这点儿道理。跟你说,他们可不像你那么逍遥自在。这些人哪,一个个都觊觎战神天兵,心里面都在琢磨着有朝一日可以一统江湖,把所有武林人士踩在脚底下。你说,天天想着这个的人,对你能不防这点儿吗?”李读道。 “笑话,闯荡江湖,图的就是个逍遥自在,如果身在江湖还这么想不开,乾脆去做皇帝好了。”彭无望怒道。 “哈哈,平常人有平常人的野心,江湖人也有江湖人的野心,就算是成了仙,也要争一个玉皇大帝来做。野心就是这么个无处不在的妖怪。”李读笑道。 “无望受教了。”彭无望颓然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烤肉掰成两半,把较大的一半递给李读。 “不吃,不吃,我已经很发福了,再吃就成冬瓜了,哈哈。”李读今夜兴致很高。 “嘿!”彭无望猛的站起身。 “彭小兄,你到哪里去?”李读见状忙问。 “我出去走走,透透气。”彭无望用了吸了口气,转身向着林边的水塘走去。 李读发现他走的时候,手里还不自觉地攥着那两块无人问津的烤肉,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夜色中的水塘边,燃烧着两堆火焰高耸的篝火,将本来寒气彻骨的水塘熏染得有些暖意。天边的云朵在长风中缓缓散去,宛如云中仙子临风离去时的潇湘长袖。月华淡淡洒在水塘上,映得人满眼是流动如神,若即若离的银光。 彭无望发现在两堆篝火正中,几根竹枝搭起了一片青色的帷幕,月光照射在帷幕之中,映出一个曲线玲珑的身影,在他的耳中回响着朦胧的水声。 “什么人!”耳畔响起了酷烈的疾风,一柄镔铁点钢枪直刺彭无望的颈项。 彭无望猛的一探头,任由钢枪从自己的后颈以毫釐之差贴肉而过,双手上抬想要搭住枪身,这样,他再一个旋身,枪就会被这一招罗汉担山徒手夺了过去。 然而,使枪者也非等闲之辈,吐一口气,长枪化为一道黑光,穿过彭无望的双臂,电射而出,身子一个高跃,从彭无望头顶飞了过去,身子一蹦,如身化箭矢,一个刹那之间就赶上长枪。 只见他单手握住长枪,看似随意的一甩,枪刃宛如走线银锤,倒射而回,枪头连晃,化身无数,将彭无望的全身要害全部笼罩。 “好枪法!”彭无望忍不住惊叹一声,抖手将双手仍然紧握的烤肉高高丢上天,拔出身上从虎丘铁匠铺顺手买来的两把还算合眼的长刀,舞成一片宛如银色瀑布似的刀幕,宛如铁桶般护住他的全身各处。 二人的刀枪只一个接触,就如金石相击,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大响。 那使枪者一声痛快的大喝,长枪一顿,宛如寻找战机的毒蛇,高高昂起头来,接着当胸刺来。 那快如雷电的枪势令沿着直线刺来的枪身似乎有一种诡异扭曲,彷彿在熊熊烈火中就要被烧熔了的一根铁条。 彭无望感到整个人都似乎掉到了一个燃烧着的原野之中,四面八方的火焰转瞬间就要把自己烧化。他竟然无法正面截住这气势沛然的一枪,只能高高跃起,让这一枪从自己脚下擦过。 这个使枪者竟能够在如此气势如虹之际收住枪势,将枪头猛的一抬,身子飞旋起来,点钢枪化为几十个模糊不清的枪影,向上撩去。 彭无望也不招架,左手一刀猛砍在身后的树上,身子又拔高了数尺,一个鹞子翻身,躲开了长枪撩击,双腿在高耸树木的枝桠上一借力,整个人有如横空燕子,飞掠而来,双刀同使“青翼横空”,雪亮的刀光宛如两把银锁,将使枪者困在方寸之地。 使枪者一声断喝,长枪杵地,而身子却如迎风纸鸢,扶摇而上,双腿横踢彭无望。 彭无望的双刀没有抓住使枪者,叮噹两刀砍在枪桿上,身子横了过来,双腿迎上使枪者的双腿,二人就在空中双腿相击,连换了十几招,谁也奈何不了谁。 就在此时,一个宛如振翅雄鹰般的身影飞跃而来,一把雪亮的五尺长刀,拖着银晃晃的耀眼光芒,宛如一条滚动的银龙,向着彭无望的顶门扑来。 彭无望感到浑身上下被一股充沛天地而森寒彻骨的刀势死死锁住,彷彿被捆了七八十道枷锁,手足麻木,竟不能自由活动。 他心中一凛,随即露出一丝勇豪的笑意,意示激赏。他猛然间断喝一声,宛如一声将长空震碎的霹雳,四周的气流都被这一声怒吼震动翻腾。 紧紧锁住他的刀势微微一松,令他可以闪电般回刀,双刀十字横门高高架起了那力可劈山断岳的迎头一刀。 “彭无望!”那个使刀者就着刀刃上映射的月光看清楚了敌手的面容,连忙向后一跃,和使枪者并肩而立。 在这个时候,那高高抛起的烤肉才落下,被使枪者和使刀者分别接住。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精彩!”风华秀美的锦绣公主,身着青罗衣,肩披白纱氅,宛如月下的仙子,披着一塘明艳的月光迤逦而来。 彭无望看到她未带青巾的面容,心中一颤,脸上露出由衷的笑容:“阿锦,无望不知道你在这里,过于唐突了。” “喂喂!”一旁的可战可有些真的急了:“你这个蛮……不是,这个臭小子,居然敢如此称呼我家主公。” 肃立在一旁的跋山河也微微皱了皱眉头。 “可战,不要胡闹。这是我要他这么叫的,不关你的事。”锦绣公主秀眉微蹙,脸上微微一热。 “可是……”可战一脸的不平,但是也不再说话,鼓起腮帮子站在一边。 跋山河的脸上露出一丝焦虑。 彭无望呆呆看着锦绣公主,似乎根本没听见可战说:“你在这里所为何事?” 看着彭无望愣愣的面容,锦绣公主心中忽然有一丝隐约的甜意。 “哦,”这个时候才有些回过神来的彭无望自嘲地笑了笑,挠了挠头,道:“我很烦,到这里来透透气。没想到你在这里……”说着,他脸色一红。 锦绣公主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彭无望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说:“哦,对了,我带来了两块自制的烤肉,不如你来尝尝。 ” “庄主,这烤肉来路不明,不可。”一旁的可战忙说。 “算啦算啦,你们吃吧!下去。”锦绣公主有些不耐烦地说。 可战狠狠瞪了彭无望一眼,用力咬了一口烤肉,微微一怔,然后和未曾再发一言的跋山河转身离开。 看着他们渐渐走远,锦绣公主长长舒了口气,轻声道:“总算清静了。” “你的手下对你真是忠心耿耿。”彭无望衷心道。 “就是不够机灵,和你一样傻头傻脑的。”锦绣公主笑了起来。 彭无望摸了摸头,苦笑了一声。 “我们到那边坐坐,这一路上,倒真有些闷了,和你聊聊也好。” 锦绣公主微微一笑。 彭无望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道:“那敢情好。” 这一句又引来了身边丽人的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二人坐在河塘畔的沙丘上,面对着塘心掩映的天边明月的倒影,一时之间都不知要说些什么。 半晌过后,锦绣公主才说:“无望,这一次莲花山之旅恐怕艰险无比,不知道你有何打算?” 彭无望想了想,道:“有李读先生在,我有十足信心。” 锦绣公主心中暗叹,道:“你这么信任李先生?” 彭无望笑了笑,道:“我和他只有几面之缘,但也知道他是说一不二之人。这一次去莲花山探险,我和他是同赴险关,自然要互相绝对信任。” 锦绣公主脸上一阵黯然,转开话题:“明天就要到姚州附近。那里曾经是李轨、薛举和梁师都交相争霸之地。如今李轨、薛举已没,梁师都的朔方铁骑却仍然时有肆虐,而突厥精骑也时有出没,仍然非常危险。 ” “这些人出现一个我就杀一个,总有一天,大唐的天下再没有这些贼子的立足之地。”彭无望豪迈地说。 “你很恨突厥人吧?”锦绣公主的眼角微微一跳,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说不清。”彭无望愣了愣,道。 “说不清?”锦绣公主微微一愣,没想到彭无望居然会这么说。 “是啊!其实突厥以前和汉人也做生意,我祖上保镖也曾经去过突厥,那时候大家相安无事。不过后来不行了,隋朝被灭了,突厥人开始到我们这里烧杀掳掠。那是突厥人的首脑想要灭了我们汉人的国。 如果不是我们汉人自己不争气,这种事突厥人的可汗连想都不敢想。 现在大唐国建立起来了,突厥人还在寇边,那是怕了我们,想要弄垮我们。”彭无望边想边说:“那些将军们喜欢说什么来着,对,争霸,他们想和我们争霸。我想也不是每个突厥人都想打仗,他们是不得不打,不得不杀。与其说他们可恨,不如说他们可怜。 ” “可怜?”锦绣公主的心中一阵悲凉。 “嗯。突厥不希望我大唐强大,我们汉人也不希望有个厉害的突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谁也不想胆战心惊地活着。”彭无望伸了个懒腰。 “是啊!谁想胆战心惊地活着呢!”锦绣公主的眼中瀰漫起一丝淒迷的水雾:“突厥会赢吗?” “我也不知道,”彭无望叹了口气:“突厥有突厥族的英雄,我们大唐也有大唐的豪杰,胜负也难说得很。” “是吗?突厥也有英雄吗?”锦绣公主犹疑着问道。 “我是不瞭解突厥人,不过在洞庭湖的时候,我曾经和一个突厥老者接触过。 他是天魔的传人,会七煞掌。我本想和他一决胜负,但是他为了保住七煞掌的秘密,一掌拍碎了自己的头。 其实他也不一定就输,我赢了也不一定要杀他,可是他还是自杀了。后来我渐渐明白,他因为没把握杀了我,也就是没把握保住他身上武功的秘密,才自尽的。这种勇气,我也自愧不如。如果突厥人多几个这样的好汉,嘿嘿 ……”彭无望怅然苦笑。 锦绣公主怔怔地看着他,彷彿今天才瞭解到他这个人。 彭无望看了她一眼,脸色一红,忙道:“听到我的话,你可能不以为然,其实任何强大的民族都应该有他们自己的英雄,否则,难道他们是凭空强大起来的不成。” “我没有怪你说的不对,”锦绣公主发自内心地笑了笑:“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想。” “我只是站在突厥人的立场上想一想罢了。”彭无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们常年居住塞外苦寒之地,看到我们汉人的花花世界,哪有不心动的。战争,只是早晚的事。” “噢,想不到你竟有如此独特的见解。”锦绣公主微微一笑: “这么来说,突厥入侵,倒是合情合理。” “这些事合不合理,我可不知道。”彭无望摇了摇手,笑了起来:“不过大唐江山锦绣,如果想要,那就放马过来。哈哈!”他意兴湍飞地站起身,拔出手中的双刀迎风一舞,回头冲着锦绣公主露齿一笑。 “放马过来吗?”锦绣公主心中五味杂陈,心弦随着彭无望的话语莫名地颤抖不休,眼中彭无望持刀而立的身影渐渐模糊了。
“公主,真的很香,不吃可惜了。”可战讨好地说。 一旁的跋山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时候,领头的宋万豪忽然策马而来,面色沉重地对锦绣公主道:“公孙姑娘,前面发生了大惨事,情形极为恐怖,请移芳驾绕行。” 锦绣公主双眉一挑,柔声道:“有劳宋公子关心,小女子走惯江湖,再血腥的事也不忌讳。” 宋万豪一阵犹豫,苦口婆心地说:“姑娘,请三思。” “不必了,你越说我越好奇了。”说完锦绣公主一策马,和宋万豪擦身而过。 “嘿!”宋万豪叹了口气,连忙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可战和跋山河对望一眼,一齐打马追去。 滔天的恶臭弥漫在渭水河畔的陈家村内。 狭窄的村道上伏满了已经开始腐烂长蛆的尸体。有些尸体高高挂在树上,已经被秃鹫掏光了肚肠;有的尸体被人砍成数段,被附近出没的野狼咬得面目全非。几个青年女子衣衫不整的尸体摊在一处井边,她们的身子乾瘪变形,似乎被人活生生吸乾了鲜血。 站在村口的群雄一个个面如土色,完全被面前的惨景惊呆了。 从后面纵马赶来的锦绣公主一见到这个情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右手紧紧握住马鞭,几乎要渗出血来。 “是达龙那厮!”跋山河面沉似水,低声凝气,将这句话运力吹进锦绣公主的耳中。 “这个千刀万剐的蠢材,这么张扬行动,要是破坏了计划,爷爷我生撕了他。”可战低声发著狠话。 就在这时,到村中巡视的几个前辈高手从几间村户中推门出来,脸色惨白地踉跄著走出村口,来到群雄面前。 一个乔家的女性高手再也忍受不住,跪到地上,乾呕了起来。这个动作似乎有著可怕的传染性,众人中阅历尚浅的年轻弟子立刻不约而同地同时呕吐了出来,有些人甚至虚软地瘫倒在地上。 “都死光了!”巡视回来的乔梦楼目光呆滞地说:“渭水帮完了。老陈被人剁成了碎肉,脑袋挂在了厨房,老人小孩全都没放过。” 宋万豪点了点头,漫不经心地对手下道:“烧了。”说完回身上马,带著队伍走了。 他身后宋家的子弟们愣了片刻,马上分散寻找柴枝火油等物,片刻之后,曾经风光一时的渭水陈家村淹没在一片熊熊烈火之中。 “公主,怎么办?”跋山河策马来到锦绣公主身边,小声问道。 “别慌,前面应该还有一个被屠的村子,达龙也许在那里等著呢!”锦绣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凄凉。 “他疯了!”可战惊道。 “他没疯,谁都没疯。”锦绣公主苦笑一声,回头看了看蹲在地上的彭无望,轻轻叹了口气。 此时跪在彭无望面前的李读已经将早上吃掉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仍然不住乾呕,似乎要将肚肠一起折腾出来。彭无望用手拍打著李读的后背帮他顺气,脸上一片悲愤之色,恨得说不出话来。 在午后的阳光中跋涉的神兵盟群雄思及日间看到的惨事,谁都没有心情说话,只是默默不语地低头赶路。 可战和跋山河再也没有拿出自己收藏的那一点点烤肉,因为策马走在一旁的李读一看到烤肉,就忍不住呕吐出来。晌午的时候,谁也没吃东西。 忽然,风中传来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又有惨事发生!”众人同时警觉了起来。 只听得一阵唏哩哩的马嘶之声,彭无望和宋万豪同时催动坐骑,率先抢了出去。这时才回过味来的群雄一起催马,不约而同地跟了过去。 这是渭水河边的另一处村落,惨号不断地从村内传出,鲜血汩汩地从各个村户的门中淌出,在村道上汇成小溪,漂向村口。不断有人头沿著路面滚了出来,个个面呈惊恐万状的神色。哀求嚎叫的声音越来越小,重物落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快速催马,先一步来到村口的宋万豪扬声怒喝道:“哪里来的贼子在这里残害生灵?!” 这时,一个幼小身形的女孩从村内发疯地哭喊著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 一个虎背熊腰的巨汉,迈著大步赶了出来,横舞著一柄硕大的斩马刀,朝著小女孩猛劈了过去。 “住手!”宋万豪连忙叫道,右手闪电般拔剑在手。 那大汉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嘲弄的神色。他双手握住斩马刀,忽然一个上撩,刺向宋万豪的面门。 宋万豪看到这个魁梧大汉眼中令人心胆俱寒的决死之意,虽然他是叱吒风云的西蜀宋家家主,平生见过无数凶徒,但是如今看到这个大汉的眼神,心头也不禁一颤,不由自主地收剑护住面门。 就在他犹豫收剑的时候,远处传来彭无望的急呼:“宋公子,护住孩子!” 宋万豪再定睛一看,那个大汉已经一脚踹在了小女孩的后心,她那娇小柔弱的身子忽悠悠地飞到了半空。 “呀呔!”一声,彭无望的身子宛如旗花火箭般升到半空,稳稳地接住了小女孩无助坠落的身子。 这是个只有八九岁的小孩,有一张清秀可爱的面容。此时的她,双眼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彭无望感到怀中弱小的躯体已经支离破碎,她的脊椎骨碎成了数段,肋骨全断了,内脏也全部破碎。 此时的小女孩还有一丝气息,她奋力抬起白生生的小手,紧紧抓住彭无望的衣襟,颤声道:“爹爹,救爹爹。” 这一声乞求似乎耗尽了她最后的生命,她的身子在一瞬间僵硬了。 彭无望紧紧闭上眼睛,轻轻将小女孩的身子揽在肩头,奋力咬住牙关,额角青筋暴露。 这个残杀无辜的大汉正是被普阿蛮赶出松鸣岩的血手人屠达龙。他忠实地执行著普阿蛮的指令,又血洗了一户村落。如今的他已经被神兵盟的群雄团团围困,插翅难飞。 看到孤零零站在群雄之中的达龙,锦绣公主立刻瞭解了所有的来龙去脉,她的眼中悲伤之色更加浓郁。 此时的达龙,也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在汉人中策马而立的公主。 他苦涩地笑了笑,指了指天空翱翔的一只飞鹰。在他的部落中,人们相信人死之后,飞鹰会将灵魂带到天堂。他的这个手势代表的就是:来世再见。 锦绣公主微微点了点头,扭过脸去,不忍再看此时的达龙一眼。 “兀那汉子,为何在杀害无辜?!”宋万豪在他面前丢了这么大的面子,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地问。 “哼,因为爷爷我高兴!”达龙操著带著浓重突厥口音的汉话,自豪地说。 “是突厥狗!” “杀了他!” 听出他口音的群雄纷纷喝骂,所有人的眼睛都集中在持剑而立的宋万豪身上。 宋万豪哼了一声,凝神敛气,心里暗想:此人摆明了悍不畏死,十分难缠。如果此时和他交手,就算得胜也要付出一点代价,值得吗?抑或是,招呼大家一齐上,省些力气。 就在他略作犹豫的时候,一个身影已经越过他的身子,朝著达龙大踏步走去。 此人正是彭无望。此刻的他,双眼因为充血而显得一片血红,面沉如水,毫无一丝表情。 他随手将戴在头上遮阳的斗笠扔到路旁,赤手空拳地向著达龙大踏步走去。渐渐西去的夕阳照在他的身上,在他的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空气中沉郁著浓到了让人几乎无法喘息的杀机。没有人再发出一点声音,天地间只剩下河水凄楚幽咽的水声,彷彿整个渭水河畔都因为彭无望的脚步声而瑟瑟颤抖。 达龙挺直了身子,将斩马刀高高举起,刀锋瞄准了彭无望的顶门,静静等待著他的接近。 彭无望半步没有停留,仍然在毫无迟滞地大踏步向前走著,似乎在他的眼中,根本没有达龙存在。 “来吧!”看到彭无望接近了自己的攻击范围,达龙没有丝毫犹豫,斩马刀化成一道狞厉的电芒,劈向他的顶门。 就在这个刹那,一直大步走近的彭无望突然加速,整个身子宛如一头猎豹向著达龙的左肋撞去。 达龙奋尽全力的一刀砍在了身前的地上,而彭无望大半截儿身子却闪电般从他的左肋穿越而出。接著他的右腿向后高抬,重重踢在达龙的脸上。 静寂的渭水河边响起了达龙惨烈的呼号。他的鼻子被这一脚踢碎了,变成了一块血肉模糊的烂肉摊在脸上。 可战、跋山河使尽了浑身力气才强迫自己低下头,不去看自己本族兄弟的惨状。 锦绣公主将头上的斗笠轻轻往下一拉,幽幽地闭上了眼睛。 达龙强忍著疼痛,疯狂地呼吼著,将斩马刀舞动如风,砍向彭无望的后腰。 彭无望的右腿触地后猛的一顿,身子如风车般飞旋而起,左腿横扫向达龙的右肋。 在这生死立判的瞬间,彭无望的扫堂腿早了一线轰在达龙的肋骨上,他那坚实的肋骨寸寸皆断,断骨刺进内脏,让他狂喷出一口鲜血,斩马刀脱手飞出。但是他的手劲太强,脱手的斩马刀还是在彭无望的后腰印上了一道伤痕。 受了一刀的彭无望彷彿没有任何感觉,左腿著地后一顿,右腿已经旋风般飞起,宛如一记铁锤,撞在了达龙的左肋。 达龙的左肋肋骨也被踢得粉碎,整个人似乎一瞬间瘦了一圈。 达龙狂吼一声,双拳没头没脑地轰向背对著他的彭无望。 彭无望闪电般出手扣住他的脉门,然后整个人飞跃而起,掠过他的头顶,来到他的身后,双手一较劲,嘎嘎两声,达龙的双手也被废掉了,无力地垂了下来。 彭无望的右腿极速抬起,第一脚点在达龙的臀部上,将他高高踢起,第二脚踢在腰上,第三脚踢在背心。这三脚将达龙的脊椎骨踢成了四截,内力所致,内脏全部碎裂。一直强忍痛楚的达龙此时再也控制不住,撕心裂肺地惨号了出来。 彭无望再也没兴趣看高高升起的达龙一眼,缓缓走回自己的马前。他背后的鲜血一丝丝地流了出来,溅到地上,留下一路血痕。 远处达龙的尸体沉重地落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一群寒鸦被惊得扑剌剌高飞而起,在众人头顶上高声鸣叫盘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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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一十五章 此恨难平 (更新时间:2004-1-8 11:40:00 本章字数:2642)
而最让他发疯的是,那些汉人竟然将达龙的尸体高高悬挂在渭水边的树上示众,以儆效尤。 这是对突厥勇士最大的羞辱。他已经不能再装做是那些混帐汉人的同道。 他由衷感激锦绣公主对他的安排:杀死一个身材和达龙相仿的汉人,在其脸上涂满鲜血、用其尸体换回达龙的遗骨,然后找一个理由让他离开大队,将达龙的尸骨送回松鸣岩。 一日之后,那个汉人死鬼的脸一定被乌鸦啄得粉碎,那便再也看不出破绽了。而他可战也再不用和这些可恨的汉人朝夕相处,虚与委蛇。 他暗暗发誓,莲花山上,自己一定要亲手杀死彭无望。 “达龙兄弟!”松鸣岩上的突厥族人统统跪在了达龙的尸身前,人人一脸悲愤。飞凤屠娇放声大哭,几乎昏厥在普阿蛮的怀里。 普阿蛮仔细地检查著达龙身上的伤情,脸色越来越沉重,两条浓密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处。 “阿蛮大哥,”耶律天都小心地问道:“达龙兄弟的伤有什么奇怪吗?” “好狠的手段!”普阿蛮凝重地说:“只是普通的少林拳法和大擒拿手,但是化用得极为神妙。第一招罗汉踢虎居然被他用来反踢,只一招就碎了阿龙的鼻子,令他双眼发胀,看不清对手,头脑受震,想不清招式。然后是少林入门拳法中的弹腿,碎了阿龙的双肋肋骨;大擒拿手,断了他的双臂;鸳鸯连环腿,连出三脚碎了他的脊椎骨,令他内脏破碎,当场毙命。上半身没有剩下一块完整的骨头,这份儿心狠手辣,嘿!” “是什么人如此狠毒地对待达龙?”人称血勇士的吉灿恨得几乎咬碎钢牙。 他和达龙曾经一起参加过吉厉部落和突利部落的血战,因为战功显赫而被大草原战士们称为血双雄,在战场上同生共死,是过命的交情。 从普阿蛮怀中幽幽醒来的飞凤屠娇忽然扑到可战面前,死死拉住他的衣襟,语带哭音地问道:“可战,你告诉我,是谁下的如此狠手?我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战愤然一挥拳,狠狠道:“是一个叫彭无望的刀客。他中等身材,一脸刀疤,黝黑皮肤,不过有一口白牙,很好认。但是,彭无望是我的!” “放屁!可战,你给我有多远就滚多远吧!彭无望是我的,我要让他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死!”屠娇的凤目一片血红,彷彿是从地狱之火中挣扎而出的女罗刹。 普阿蛮的眼中露出沉思的神色:“你说他是个刀客?他为什么没有出刀?” 可战怒道:“我如何知道,大概为了图个痛快。” 普阿蛮的脸色一阵肃然:“是因为凭达龙的武功,不配他出刀吗?” 他的眼中透出森寒彻骨的冷芒,嘴角显出一丝狞恶而快意的微笑,他那野兽般的青色牙齿浅浅地露了出来,彷彿闻到了血腥味的恶狼。 “这个莲花山之行,越来越有意思了。彭无望,来吧!我等著你。” 从渡口上岸的神兵盟各路群雄纷纷聚集在姚水岸边,六大世家以及各帮各派、各门各堂的高手几乎同时到达,人声鼎沸,笑语喧哗,姚水之中的这个无名小渡口一时之间宛若成了个大集市。 浪迹江湖的好汉们选择了刀头舔血的生涯,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为了逃脱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寂寞岁月。 如今能够有这么个盛大的盟会在这里聚义举事,令这些江湖客兴高采烈,彷彿过节一样。很多豪客带备了美酒佳肴,在姚水边摆上一张桌子,便吆五喝六地豪饮起来。 他们哪里敢奢求什么战神天兵,或者什么天下无敌,他们只是趁著这个大日子,凑一凑热闹,会一会天南地北久未谋面的江湖朋友共谋一醉。 彭无望颇为艳羡地看著这些无忧无虑的江湖子弟,似乎也想加入他们的行列。 “彭小兄,怎么,看著觉得羡慕?”一旁的李读笑著问道。 彭无望看了看身边缓辔而行的锦绣公主,苦笑了一下,道:“嘿嘿,咱们有重任在身,这种逍遥日子,暂时可不敢指望。” 锦绣公主的脸仍然木无表情,自从那一天彭无望怒杀达龙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和他主动说过一句话。 “算啦,此间事了之后,我作东请彭小兄到青州酒楼去大吃一顿,以补今日之憾。”李读微笑道。他看到彭无望的心神已经都放在了锦绣公主身上,也不等他答话,悄悄一催座驾,赶到前面去了。 看到李读先生走远,又不见附近有别人,彭无望催马走到锦绣公主身边,低声道:“阿锦,自渭水河边我怒杀那个突厥狗贼之后,你就对我不置一言,莫非你认为我出手太狠?” 锦绣公主心中一惊,暗暗叹了一口气,道:“他虽滥杀无辜,行为残暴,但不失为顶天立地的汉子,你那日明明可以痛痛快快送他上路,为何却要出手断他全身骨骼,然后才了结他?我平日里想你乃是个挚诚君子,不想你如此狠毒。” 彭无望的眼神一黯,道:“他当日残杀的那个小女孩,也是肋骨尽断、脊椎碎裂,我这么做乃是按照江湖规矩,以牙还牙,如此而已。当日换过任何人出手,也没什么不同。” “但是你不同,你明白吗?”锦绣公主忽然怒道:“我宁可别人将他千刀万剐,也不愿意你动他一个指头。” “阿锦!”彭无望茫然低声道。 锦绣公主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住话语,心中暗暗自责。 但是,不知怎的,她的内心深处,却有一种豁出一切的痛快和兴奋,那是一种她已经好久没有享受过的感觉。她本来还想要用言语补救一下,但是话到嘴边却不愿意说一个字。 “阿锦,”彭无望沉思了良久,忽然道:“我一直以来自诩侠客,对凶人下手从未留情,虽然平生未曾妄杀无辜,但是双手已经满是血腥。平日里做事,的确狠辣了些。你不喜欢,我可以改的。” 这几句话令锦绣公主心中一阵甘甜,宛如在大漠中跋涉数日后饮到的一眼甘泉水。她青巾后的一张俏脸竟为这句话微微一红。 “不行啊!锦绣!”锦绣公主拚命在心里提醒自己:“他是残杀我突厥子弟的凶手,是一心对抗我族大军的异族人,绝不能对他心软!” 她镇定了一下心神,冷然道:“你平日里如何行事,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你无需为我做任何更改。”说完一打马,向前队飞驰而去。 彭无望勒住马头,呆呆地看著锦绣公主远去的身影,一阵失落:“果然还是不行。彭无望啊彭无望,你何时才有哪怕是一点点的自知之明啊!”
从山口的唐坊滩直上主峰道路曲折陡峭,四周山峰险峻高耸,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莲花山坡之上长满了苍松翠柏,道路旁山花烂漫,有些山花高可及腰,花朵大如手掌,鲜艳无比。山谷之内气候温和,奇花异草,不计其数,灵禽珍兽,时有出没,多添山林野趣。 “好一个离世隐居的所在!”丹崖山庄庄主孟寒树看到莲花山这番景象,忍不住赞叹起来。 “确实如此!”宋万豪冷然道:“这莲花山乃是道教先祖广成子离世隐居之地,后来他虽然化仙而去,但这莲花山仍然留有他当年的仙风灵气。” “原来如此!”彭无望抚掌道:“宋公子,你果然见识广博。” 宋万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莲花山事关重大,探查之前当然要做足工夫,彭公子过奖了。” 彭无望还待要说些什么,但是无端端感到一阵发冷,心中一阵警戒。 这个时候,众人已经在锦绣公主的带领下穿过了几个险要的山道,来到了山腰的一个缓坡前面。 锦绣公主停住脚步,立在一处浓密的丛林之侧,道:“各位可以查看藏宝图,图上的幽林之穴便在这里。” 神兵盟的众豪杰纷纷取出藏宝图,仔细对照,经过一番查找,众人脸上渐渐露出释然之色。 看著众人脸上的神色,锦绣公主满意地微微一笑,淡淡地向跋山河使了个眼色。跋山河用力一点头,拔刀上前,猛的一挥。 众人只感到一阵森寒的刀风刮面而过,丛林中遮蔽天日的一棵大树被跋山河这气雄势大的一刀平根斩断。当这棵参天大树颓然倒下之时,一个可容纳数人通过的巨大岩洞呈现在众人面前。 一直在这棵古树周围生存繁衍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立刻潮水般四外奔逃。这其中有猴子、有飞鸟、有蛇虫走兽,令人毛骨悚然。 最吓人的是,几千只五色斑斓的蜘蛛从突然暴露出来的岩洞中争先恐后地爬了出来,在呆若木鸡的群雄身边大摇大摆的穿过,向著山下飞爬而去。 群雄中立刻有几个胆子小的惊叫了起来,其他人大半也心惊胆战、神色木然,人人手按兵刃。 锦绣公主立刻道:“各位不必惊慌,这个岩洞直通向存放战神天兵的密藏,百余年来向来无人打搅,积存些污秽之物,乃是当然之事。” “走过这个岩洞,就是存放战神天兵的密藏?”宋万豪小心地问。 “藏宝图上是这么说的!”说到这里,锦绣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悲伤表情:“不过我公孙家先祖百余年来前仆后继来到这里打探神兵行踪,从未有一人能够生离此地。再往前走,便是生死难卜、凶险异常,望各位豪杰三思而行。” “公孙姑娘可要一同前往?”一直沉默不言的虎丘庄庄主鱼飞扬冷然道。 迎著鱼飞扬阴沉的目光,锦绣公主断然道:“阿锦这一次发起神兵盟,乃是为了合众人之力,收集先人遗骨,还于祖宗祠堂,了却公孙家百余年来的遗恨。所以这一次无论有任何阻力,阿锦也绝不后退。” 鱼飞扬微微一怔,微微躬身道:“姑娘挚诚孝心,天人感动,天若有灵,必让姑娘如愿。” 至此,众豪杰心中对锦绣公主所存的一丝怀疑之意,完全打消。 “不必多说了!咱们走吧!”孟寒树头一个点起火摺子钻进狰狞可怖的岩洞。 彭无望和李读对望了一眼,跟在他后面钻了进去。 当所有人都义无反顾地钻进了山洞之后,锦绣公主和跋山河也尾随著众人进洞。在他们消失在漆黑洞口的时候,四面八方传来了一阵又一阵轻微而奇异的破风之声。 沿著漫长而漆黑的狭窄隧道,群雄一人挨著一人地弯腰行走了半个时辰,隧道突然下行而去。 洞内弥漫著污秽之气,恶臭冲鼻,不时有一行硕大乌黑的蜘蛛或是一只乌头赤爪的蜈蚣从群雄的脚边穿过。 又朝下走了两炷香的时间,领头的孟寒树、彭无望和李读同声惊讶地大叫。 原来,隧道已经到了尽头,出口外居然是一个巨大空旷宛如殿堂般的山洞,而出口所在之处乃是位于毫无凭借的峭壁之上,洞底黑幽幽的不知深浅。 距离隧道口一丈之外有个完全悬空的突出岩石,状如飞桥,宽不到五尺,勉强供两人并肩而立。在这块飞桥岩石之后,是一个宽广的飞地,飞地上怪石嶙峋,在微弱的火把光芒掩映之下,显得神秘诡异。 “孟前辈,你能纵过去吗?”彭无望在孟寒树身边问道。 “这个……”孟寒树的脸红了红,低声道:“彭小兄,我练的是硬功,轻功实在非我所长。” 彭无望连忙道:“这里凶险异常,动辄是祸。小子生来硬朗,可多历些挫折,不如让我先纵出去试探一番,如果安全,再来迎接各位。” 孟寒树心中一阵感激,低声道:“有劳小兄弟,一切小心为上。” 彭无望点了点头,挤到他的身前,定了定神,回头看了李读一眼。 李读小声道:“这里看来应该有些脏东西,小心了。”
“小心啊!”李读和孟寒树大声惊呼了起来,后面传来群雄惊慌的询问之声。 身在半空的彭无望腰眼一使劲,身子蜷作一团,连续五个凌空翻,强烈的劲风将身周的蝙蝠刮得东倒西歪,接著一个弹身舒展,身子已忽悠悠落向飞桥岩石。 就在旁观的众人刚刚松口气的时候,五道白光从四面八方宛如五道厉电般向著彭无望的身子扑来。 彭无望还未来得及站稳脚跟,就被这五道白影击中。他只感到脖子、胳膊和胸膛一痛,鲜血源源而出。 孟寒树连忙用火摺子一照,这才看清楚,这五道白影竟是五只浑身雪白的蝙蝠。它们五双肉翅长有七尺,利牙奇长,一双利爪寒芒闪烁,血红的眼睛在火光之下显得残暴而冷漠。 “小心,它们的爪子有毒!”孟寒树看在眼里,惊叫了起来。 李读定睛一看,吓了一跳,大吼道:“小子,别让它们咬到你。这是吸血白蝠,被咬中会神志不清,任由宰割!” 彭无望心里暗道:我已经被咬到了! 他的身子一麻,就向著无底深渊坠去。伴著李读和孟寒树的惊呼,无数蝙蝠在五只白蝠的啸声指引下,朝著彭无望扑去。 半空中的彭无望心中一酸,暗忖自己就这样完蛋了。 蓦然,他的脑海中闪现出锦绣公主催马而去的背影,心想:彭无望,你自命豪杰,临死前只能看著心爱姑娘的背影自怨自艾吗?就这么死了,实在太窝囊! 他的精神没来由地突然一振,双手同使擒龙功,将在他头顶耀武扬威来回翱翔的两只白蝠吸到手中,用力一甩,向下抛去。 尖锐的啸声从白蝠的嘴中传出,那数不清的蝙蝠跟随著白蝠向著洞底飞去,和彭无望擦身而过。 彭无望猛的一吸气,双腿迅猛的连续十几记弹腿,快如闪电地踢在擦身飞过的蝙蝠身上,身子彷彿脚蹬天梯,一步步从如飞瀑般飞过的蝙蝠群上若云汉飞仙般升了上去,眼看就要跃回飞桥岩石。 仍然宛如统帅般指挥群蝠攻击彭无望的三只白蝠同时厉啸,从三个不同角度向著彭无望扑来。 彭无望身在半空,重心不稳,来不及抵挡,竟又被它们一击而中,摇摇摆摆地就要落回洞底。他发狠地狂喝一声,宛如半空中一个霹雳,在洞中宕宕荡荡地回响,蝙蝠群似乎受到了惊吓,四外飞散。 他双手将佩在身子两侧的双刀同时拔出,左手一使力,一刀斩在飞桥岩石下的峭壁上。接著,右手一使力,依样葫芦地斩在壁上。凭著这两刀,他的身子竟然拔高了三尺。 他一声欢呼,双刀交替飞斩,刀光掩映之下,他的身子扶摇直上,一路升到了飞桥之上。一旁的李读和孟寒树看到他脱险,一齐舒了口气。 可他刚一蹬上飞桥,那三只白蝠又宛若闪电般飞临而至,雪白的肉翅如伞一般将他团团罩住。 “哼!”彭无望身子一个飞旋,长刀展开雾隐云龙刀法,二十几式绵密细致,如蛛结网的刀法使将出来,立刻将其中的两只斩成了碎片。那最后一只白蝠倒也机灵得很,竟然一个扑翅,高高窜起,躲开了彭无望的连环数招。 这个时候,李读突然大声道:“彭小兄,想办法杀了那只白蝠,它会指挥蝙蝠攻击横空越过的任何活物。” 彭无望答声好,一双单刀宛如化为两道白虹脱手飞出,卷向那仅存的白蝠。 谁知道这白蝠当真伶俐机巧,竟然一个飞扑旋身,躲开了双刀的突袭。 彭无望运起擒龙功将双刀操控著上下翻腾,围著白蝠不断变换,想要将它杀于刀下。 而这白蝠竟也抖擞精神,上下飞旋,左右舞动,轻灵地在刀刃之间穿行。无论彭无望使用何种精妙的云龙长风刀法中的招式,也无法奈何得了这只通了灵的神蝠。 彭无望斗到分时,一口气转不上来,连忙收刀在手,大口大口地喘息。 李读看到这种情况,大声说:“彭小兄,这些蝙蝠一对耳朵灵便得很,听到你的刀风,立刻躲出了老远,用刀子砍不到它们的。” 彭无望无力地跪在地上,道:“李先生,你可有何良策?” 李读捧住他那硕大的头颅想了想,突然道:“对了,用你的大吼。” 彭无望道:“是狮子吼吗?” “噢,你会狮子吼,那是最好了。”李读大声道:“蝙蝠如果被你的狮子吼吼中,便会不分东西南北,宛如没头苍蝇,我们可以趁势冲过去!” “好!”彭无望立刻运了运气,用狮子吼的功力,将一口真气喷了出来,在地洞的四壁狂猛的回荡。 这些蝙蝠虽然受到惊吓,四外飞散,但是习惯了以后,竟又成群结队地向著彭无望扑了过来。 彭无望此时脚踏实地,倒也不惧,双刀一阵扑打,杀了几十只,令蝙蝠群又散了开去。 “不行啊!李先生,不管用!”弄了一头蝙蝠屎的彭无望狼狈地说。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李读拍著脑袋,又陷入苦思。 良久之后,他猛一拍手,道:“对了,小子,你的声音不够高,能不能再高点儿,高到普通人都听不见。” “就是传音入密嘛!”李读的身后传来宋万豪不耐烦的声音。 “对对!”李读连连点头,道:“你用传音入密,再混著狮子吼叫出来。” 彭无望的脸红了红,道:“对不起,李先生,我不会传音入密。” “什么?”蹲在李读身后的慕容龙亭彷彿听到了天下最荒谬的事:“你连狮子吼都会了,传音入密是学狮子吼的基本功夫,你居然不会?” 彭无望惭愧地说:“噢,我的确学过,不过后来学会了狮子吼,又觉得传音入密这种功夫以后根本用不上,就把它给淡忘了。” “哼!”慕容龙亭一脸的不屑:“小子,传音入密是江湖人第一等的保密功夫,你这么大大咧咧,还闯什么江湖,回家放羊去吧!” 一旁的孟寒树连忙打圆场:“各位何须再争,如今难关在前,当同心面对。慕容兄弟,既然你对传音入密如此瞭解,何不将口诀念与彭小兄?” 看到慕容龙亭脸上的犹豫之色,孟寒树又道:“慕容兄弟,彭小兄既然也学过这门功夫,如今回忆一下,也无伤大雅。你如果不教给他,大家就要被困在这里。” 慕容龙亭想了想,点了点头,张开嘴,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向著彭无望念诵内息调剂的口诀。 彭无望闭目静坐了一刻钟,已经将传音入密的功夫烂熟于心。 他立起身,张开口,大喝一声:“呔!” 这一声出口,他立刻喷出一口鲜血。 “笨蛋!”慕容龙亭大骂了出来:“你喊什么?传音入密的功夫需要你平心静气地出口说话,如果这么傻呵呵地喊叫,学传音入密干什么?你这样会岔气儿的。” 彭无望怔怔地道:“我要说话?我用了狮子吼,已经习惯了大喊,要说话,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随便你说什么,”慕容龙亭简直被彭无望烦透了:“什么事儿需要大声说出来,就说吧!一直说,直到我们都过去了为止。” 彭无望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间一阵振奋,问道:“如果我这么一直大声说话,大家能听见吗?” “当然听不见!”慕容龙亭快要被他逼疯了:“如果听得见,还叫什么传音入密?你到底喊不喊?!” 彭无望的脸上红了红,咳嗽了一声,默运传音入密的口诀,挺起胸膛,运足狮子吼的劲力,大声说了起来。 地洞之内静悄悄的,只有蝙蝠群疯狂地扑打著翅膀,在这宽广的洞府中急速地飞行。它们似乎再也辨不清方向,不知道东南西北,只是不顾一切地沿著直线方向飞去。它们一批又一批的撞在了坚硬的洞壁上,然后直直地坠到了黑幽幽的洞底。 那只白蝠也开始疯狂地在高空中打著圈子,而后一个旋身,化为一条白练,向著彭无望撞来。可惜偏了少许,撞在了一旁的地上,化为一滩血肉。 白蝠一死,残余的蝙蝠也失去了斗志,纷纷跌跌撞撞地四散逃逸,一时之间,整个地洞中,只剩下洞壁上一滩滩因蝙蝠撞击壁面而留下的鲜血。 目睹了这一壮观场面的孟寒树和李读高兴地大声欢呼了起来,忙不迭地向身后的群雄说明刚才的景象。 不久之后,情绪高涨的群雄也纷纷议论了起来。孟寒树连忙让轻功较高者挤到队前,携带著轻功弱者,一一跳过悬崖,来到了对面的飞桥之上。 “阿锦--我--喜--欢--你--哈哈哈,真痛快,我终于可以扯著嗓子把这句话说出来了。我知道配不上你,你也看不上我,可是老天爷就是让我喜欢上了你,我又有什么办法。我知道我注定是要一个人过一辈子了,可我也认了,谁叫我遇上了你,谁叫我就是一门心思的喜欢你。嘿,我一直希望有机会大声对你说这些话,但是我也知道你听到这些话也不会有多好受。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说出口,但是你不会听见。多好,天底下真的有这么便宜的事。我彭无望何其幸运。好了,嗓子快要哑了,那些死蝙蝠也死光了,我再也不用说了。” 这一番话宛如从九天之外传来,火辣辣地钻进锦绣公主的耳中,她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她怕稍微一松手,就要让身边的跋山河听到自己哽咽的哭音。 她偷眼望了望身边的群雄,发现没有一个人听到刚才彭无望那惊天动地的那一番话。 彭无望那初窥门径的传音入密没有让任何人听到,却鬼使神差地传进了最不应该听见的锦绣公主的耳中。 “这个傻瓜,说什么我不会听见,可是却一声大过一声地让我听个清清楚楚。”锦绣公主的秀脸羞得通红:“我何尝不知道你喜欢我。为什么你还要一次又一次地逼我知道,逼我看破你水晶一般的肚肠。你逼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逼得我就要万劫不复。非要这样,你才甘心,才满意吗?” “公主,你没事吧?”一向心细的跋山河终于发现了锦绣公主的不妥,小心地询问。 “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锦绣公主淡淡地回答,语气中透出一丝悠悠的惆怅。
“都开始愈合了!”李读惊讶地低声道:“小伙子,你真是个蟑螂命。” “蟑螂?”彭无望不解地问。 “噢,呵呵。”李读摸著短须笑道:“就是说你像蟑螂一样,生存能力超强啊!这几只白蝠剧毒无比,你不但没有中毒,伤口也没有溃烂,还愈合得这么快,可比蟑螂命还硬。” “原来我像蟑螂一样。”彭无望思及心事,苦笑了一下。 “怎么了,小伙子,这样还不开心?”李读笑道。 “噢,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到,如果一个人被蟑螂爱上,可有多苦恼啊!”彭无望淡然苦笑,将卷起来的衣衫拉下,转身走了。 李读摇了摇头,感到莫名其妙。 “啊!有尸骨!”黑暗中有人惊呼了起来。 群雄都被这声呼唤吸引了过去,原来是龙神帮的几个堂主发现了侧卧在飞桥怪石之后的一具骷髅。 “已经有人到过这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将火把举过头顶,凑过去观看。 只见这具骷髅四肢不全,只有左手和右腿连在躯干之上,右手碎成二十几截,散在尸身一侧,而左腿骨斜倚在怪石之上,彷彿是被人特意放置而成。骷髅的腰畔佩著一柄三尺铁剑,剑宽七寸,阔如团扇。 “有剑如扇,剑到魂散,公孙世家三世传人钩魂扇公孙断!”宋万豪仔细地察看过这具尸骨后,沉声道:“公孙姑娘的祖公公孙前辈殁于此地,在下深感遗憾。” 锦绣公主黯然垂首,和跋山河一起倒头便拜。 宋万豪等人侧立一旁,以示尊敬。 锦绣公主连拜三次,才抬头道:“祖公飞身跃到此岩石飞地之上,却遭群蝠围攻而死,他的右臂被撕碎扯下,连剑也未及拔出。但是他的左腿却被整条撕下来,想来即使是刚才的白蝠也无此怪力,应该是另一种怪物所为。” 这句话令周围的群雄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锦绣公主也不多说,和跋山河一起将尸骨洒上火油,燃烧成灰,然后将骨灰收在随身的皮囊之中。这一番做作,令群雄更加相信她是一个至诚至孝,虔诚来此寻找先人骨灰的好姑娘。 就在这时,前头的人发出一阵欢呼,原来宋万豪麾下的好手已经发现了一个可以扳动的地轴开关,开关一被启动,一扇石门立刻被缓缓开启。 随著石门的慢慢敞开,一束清亮的阳光从石门外透射进来。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束阳光吸引的时候,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随著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那名正在自鸣得意的好手被高高举到空中,接著他的身子被撕成了两截,向著两边飞去,鲜血和内脏流了一地。 “小心!”群雄发出惊恐的吼声,纷纷抽出兵刃。 那巨大身影没有片刻停留,闪电般抓起另一个汉子,朝著洞壁猛掷过去。只听得一声惨叫,那个汉子一头撞在石壁上,肝脑涂地。 此时,一名崆峒派剑法好手拔剑闪电般向著这团恐怖的巨影连连刺击。虽然他出剑如风,手段高明,但是也没有占到一丝便宜。 那怪影神迹般闪过他的进攻,一把抓住了他的握剑右手,便要撕了下来。 此时的彭无望才有机会挤到面前,双刀一绞,刺向怪物的双手。 这个时候,众人都看清了这个硕大怪物的长相。它原来是一只高达丈二的巨猿,双臂一张,足有两丈,臂膀粗如圆木,孔武有力,浑身长满了雪白的毛发。它似乎在这个洞里待了很长的时间,双目痴呆、视力不佳。通过刚才的表现,众人很清楚这只神力惊人的巨猿的感觉有多么敏锐。 彭无望的双刀截住了巨猿的双臂,令它不得不放开崆峒剑手的握剑手臂。这令它勃然大怒,一双巨手疯狂地拍打著胸膛,张开了血盆大口,发出尖锐的吼声,满嘴的獠牙在依稀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中!”彭无望脱手掷出左手单刀,射向巨猿的胸膛。 那巨猿似乎意识到了彭无望的厉害,双腿一蹬,竟然窜起了三丈之高,横跃出五丈,远远地躲开了他的攻势。 “好高!”即使是精通离手刀的彭无望也对这个庞然大物生出鞭长莫及之感。 惨呼声接连传来,几个汉子被巨猿抓起来,宛如抛绣球般四外丢去,撞得周围的群雄如割麦子般倒成了一团,死伤无数。 “它的眼睛是不行的。”李读躲到一处角落,大声提醒:“彭小兄,用你的狮子吼再试试。” 彭无望苦笑道:“李先生,我气力不济,嗓子也撑不住了。” “我来!”太湖山庄庄主欧阳平自告奋勇地断喝道。 他将成名武器四尺玉箫,捺于唇边,气沉丹田,一曲悠扬的箫音沛然而出。 那狂暴的巨猿乍一听到这美妙的箫音,愣了一愣,动作缓和下来。 就在这时,欧阳平突然一吐气,平和的箫音猛的高亢入云,破石穿金,彷彿方才还风平浪静的海面突然卷起了滔天巨浪。 那巨猿受不了箫曲前后强大的反差,一声悲鸣,双手捧头,身子颤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静观待变的慕容龙亭突然发难,一杆软枪化作一条艳丽如虹的幻光,在空中一个闪烁,风驰电掣地刺入巨猿正在张口悲鸣的大嘴。 锋锐的软枪势如破竹地刺破了巨猿的咽喉,从它的后脑穿出。 慕容龙亭的身影化为一片灰云,闪电般和巨猿擦身而过,从它的后脑将软枪拔了下来。他那闻名天下的七尺银丝软枪,就这样整条从巨猿硕大无朋的头颅中穿了过来。 随著巨猿的颓然倒地,众人纷纷喝起彩来。 彭无望连声道:“好、好,配合得恰到好处。” 欧阳平颇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冷冷地对慕容龙亭道:“好一招凤羽焚城。” 慕容龙亭面无表情地将身子转到欧阳平面前,淡然道:“好一招魔音摄魂。” 二人对望了一眼,眼中都露出了复杂难名的神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