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唐行镖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梦惘然 (更新时间:2004-2-3 14:23:00 本章字数:1724)
“好小子,一个人在外面待了这么久居然没事,果然是武林铁汉。 ”梅自在心怀一畅,毫不吝惜地大拍马屁。 这时的彭无望已经被李读拉扯着坐倒在地,让他包紮腿上和肩膀上的几处箭伤,听到梅自在的话,他粲然一笑,没有答话。 这个时候,孟寒树道:“彭兄弟,你看外面的形势如何?不如待会儿我们一起杀出去?” “慢!”李读忙道:“外面的埋伏十分犀利,我们茫然出击,必然吃亏。现在我们的好处就是他们根本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逃出洞外,他们会一直守候在这里。 ” “对啊!”梅自在一拍手:“我们可以让他们守上一晚,让他们在外面喝风,等到明天天亮,他们也守得累了,我们就一下子冲出去,让他们措手不及。” “不,我们趁黎明前最黑的时候冲出去,我身边有几颗火焰弹,可以燃烧放出黑烟,遮挡他们的视线,我们就趁这个功夫冲出洞口,然后向着山上逃。”李读道。 “不对啊!我们应该朝山下逃才对。”孟寒树道。 “妙极!”梅自在喜道:“李兄深得我心。他们一定以为我们一出洞就会朝来路逃逸,而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方寸大乱,多增几分胜算。” 直到此刻孟寒树才对这两个老狐狸衷心佩服,道:“二位智慧明澈,孟某自愧不如。” 李读和梅自在得意地对望了一眼。 此时的彭无望彷彿了却了天大的心事,任凭着李读用小刀将体内的箭尖一一挑出,自己竟然无忧无虑地进入了梦乡。 “阿锦,我带你去青州,好吗?”彭无望一脸憨笑着说。 锦绣公主的脸红了红,微微点了点头,心里面涌起一阵浑身舒畅的轻松快意。 她发现自己和彭无望坐在一艘江南的竹排上,竹排在落满花瓣的小河上轻盈地滑行。 彭无望宛如标枪一般站在船尾,长长的竹篙牢牢握在他手中。耳畔洋溢着悦耳温柔的水声,如烟如雨的落花彷彿一直瀰漫到天边,锦绣公主看到一对比翼双飞的燕子矫捷地掠过水面,振翅而去。她舒适地伸了一个懒腰,希望自己一辈子都在这条竹排上度过。 “阿锦,你不回塞外吗?”彭无望忽然问道。 “塞外?”锦绣公主心头一跳,失声道:“我去塞外干什么?” “你的心,你曾经说过,你的心落在塞外的草原上了,要我陪你去寻回来。”彭无望的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笑容。 “不,不要!”锦绣公主惊慌地站起来:“不要去找,别去。” “你的心在塞外,那我的心呢?”彭无望的脸上露出怆然而迷惑的神色,右手扶住心口。 “你……”锦绣公主感到浑身彷彿浸在冰寒彻骨的水中,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没有心的人,怎么喜欢你?”彭无望艰难地说。他的身子颓然跪倒,双眼绝望地看着锦绣公主。 “不要啊!”锦绣公主闷哼一声,从梦中惊醒,冷汗淋漓而下。 “启禀公主,诚如公主所料,洞中一干人等在天明之前想要突出洞外,向山顶逃窜,被神箭营射回,死伤十数人。”可战在锦绣公主身边躬身道。 “我睡了很久?”锦绣公主喃喃问道。 “公主,这些天你太疲劳了,普兄和我们两个自作主张,让你多睡一会儿。”跋山河柔声道。 锦绣公主苦笑一下,犹豫良久,终于低声问道:“彭无望可曾落网?” 可战和跋山河一起摇了摇头。 可战愤然道:“我真服了这个兔崽子。居然一个人顶住神弓营的箭雨,硬是让中伏的百余人能够全身而退。我们忙足整晚,才杀死十几个无关紧要的各派青年弟子。如果不是普兄的双燕逼退了彭无望,再加上神弓营射住阵脚,他们今晚说不定真能逃出去。” 锦绣公主高悬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青巾背后的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然。 她略略调整了一下呼吸,道:“神弓营的兄弟们也累了,我们换班看守,大家休息一下。” “得令!”可战和跋山河齐声道。
梅自在发髻上钉了一枝雕翎箭,吓得半死,直到此刻还面色惨白。 彭无望因为掩护李读,又受了几箭,但是伤势不重,对于每每从重伤中起死回生的他来说,这只是鸡虫争鸣般的小事。他将秋水长刀用力插在身旁,若无其事地闭目养神。 “师父,咱们还能够冲出去吗?”六艺堂的一个年轻弟子喃喃问道。 “混帐,说什么丧气话,我们当然能冲出去!”梅自在没好气地说。 “师父,看来我不行了。”后腰中了一箭的丹崖山庄首席弟子孟俊贤呻吟道。 孟寒树看着这个自己最锺爱的弟子,心头阵阵酸楚,叹息道: “俊贤,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你的家人吗?” 孟俊贤惨然失色,沉吟良久,道:“师父,我和小师妹年初刚定下亲事,但是我命在顷刻,已经不中用了,您替我散了这门亲事,别让她小小年纪就守寡。” 孟寒树鼻子一酸,扭过头去,竟说不出话来。 此时,彭无望睁开眼睛,看了看洞内天愁地惨的众豪杰,用力一拍手,道:“各位,大家千万不要灰心,只要性命仍在,就还有希望。” 没有人再看他一眼,刚才连番冲杀中的惊天箭雨,让他们心胆俱寒,再加上经过战神天兵的惨烈折磨,这些人的勇气已经用尽了。 彭无望看到自己的话没有作用,眼珠一转,道:“各位,外面的佈置并非全无漏洞,你们想一想,咱们的盟主公孙姑娘和她的护卫已经逃出去了。” 这句话令所有人的精神一振。 孟寒树猛的仰起头,问道:“彭兄弟,此话当真?” 彭无望自信地说:“没错。我昨天翻过门口所有的屍体,并没有公孙姑娘的屍体,跋兄的屍体也没有,我想他们一定是瞭解到了门外箭阵的破绽而脱围而出的。他们能做到,我们为什么做不到?” 这句话令所有人的心中都有了一丝希望。很多人都抬起头,用希冀的目光看着彭无望。 “但是,他们武功高强,我们……嘿嘿。”坐在洞口的飞燕山庄弟子乔景烈苦笑着说。 那些年轻弟子的目光黯淡了下去。 “各位,你们仔细想想,就算在战神天兵的攻击之下,我们也存活了过来,难道门口的箭阵比战神天兵还要厉害?”彭无望睁大了眼睛,大声道。 他看了看李读,又说:“你们有我青州彭无望,有巧手匠李读。” 他再看了看一旁目瞪口呆的孟寒树和梅自在,又接着说:“还有以暗器功夫称雄的梅前辈以及擅长沙场刀法的孟前辈,再加上我们这么多各家各派的精英高手。现在我们不应该讨论能不能活着冲出去,而应该讨论如何将门外的敌寇一网打尽,为死在洞外的各位前辈报仇。 兄弟们,你们的豪气都到哪里去了?” “什么?”梅自在、孟寒树和李读异口同声地呻吟了起来。 但是他们的声音被一大批血气方刚的青年小伙子遮盖住了:“彭大侠,今天我的性命交给你了,你说怎么办,我照做!”“这帮龟儿子射得我们好狼狈,这口气绝嚥不下。彭大侠,蜀山那一场我没赶上,今天就让我和你出生入死!”“我们庄主英勇战死了,我们也绝不会给他们丢脸,彭大侠,就等你一句话!”“彭大哥,有你在,我们安心,你就教我怎么做吧!” “好!”看到很多人的士气都被自己鼓舞了起来,彭无望的脸上也露出兴奋的神色:“外边那些弓箭手弓强箭利,一定是塞外的高手。 他们以为靠这些就能够困住我们。好,就让他们看一看中原豪杰的手段,让他们下辈子都不敢小看咱们大唐子弟!” “对!”“说得好!”“跟他们拚了!”到底是志愿到江湖闯荡的热血男儿,虽然几经挫折,但是听到彭无望的一番激动人心的话语,他们终于又恢复了几分男儿本色,纷纷慷慨请战。 彭无望再次一击掌,挠了挠头,道:“好,那我们就从……从他们的弓箭手开始。只要消灭了这帮贼头鼠脑的贼子,我倒要看看谁能困住我们!” 众人一阵热烈的响应,连中了一箭的孟俊贤都坐直了身子,满怀期盼地问:“彭大侠,怎么做掉那批该死的弓箭手?” 无数双眼睛因为这个问题而紧紧地盯住了彭无望。 “啊!这个……”彭无望挥了挥手,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突然道:“这个要问李先生。刚才李先生似乎向我提起了那个方法,对吧,李读先生?” 李读一口气没喘过来,差一点昏倒在地,心里面破口大骂:“臭小子,我什么时候说过了?” 这个时候,连梅自在和孟寒树的脸上都有了希望,他们聚到李读身边小声道:“原来老兄你早有妙计,何不早说?” 李读犹豫了一下,耳畔突然响起彭无望的传音入密:“李先生,听见了吗?” 李读回头看了看在一旁给他使眼色的彭无望,点了点头。 “好的,李先生,士气可鼓不可泄,你就随便说说,可别泄了大家的气。” 李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咳嗽了一声,煞有其事地说:“不错,我已经想好了。我们对付不了弓箭手,是因为他们在暗,我们在明。 只要瞭解了他们所处的方位,我们就有对付他们的办法。” “不错,不错。”孟寒树和梅自在不住点头,以此鼓励李读接着说下去。 李读的脸上热汗直流,他用手胡乱抹了几把,眼珠乱转了一番,喘了口气,道:“对。其实这很简单,我们只要想一个办法让他们出一点声音,这样凭藉各位听风辨形的功夫。应该可以清楚瞭解他们的方位。” “对啊!”梅自在一拍手:“我们刚才出击太仓促了,忽略了这个道理。” “可是我们怎么让他们出声呢?”孟寒树捧着脑袋,苦苦思索。 “用烟熏,如何?”一旁的孟俊贤忽然道。 李读的脑子突然一亮,一拍手,道:“不错,这就是我最初的想法,用我自制的火焰弹,扔到对面的树林之中。火焰弹燃烧而发出黑烟,我再在里面加一点彭兄弟随身带的辣椒粉,保证让他们喷嚏打个不停。” 彭无望连忙道:“李先生果然好头脑,我的辣椒粉真的还剩一些,足够让他们终生难忘。” “等一下,还有个麻烦。”梅自在思索了一下,道:“树林里地形复杂,我的暗器可能会被树干、树枝挡住,发挥不了最大威力,而且我囊中的暗青子已经所剩不多。” “没关系!”彭无望站起身,用力一拍胸膛,道:“有我的离手刀在,若有树干挡路,就一并砍了,绝不落空。” 到这一刻,即使洞内最心灰意懒的人也提起了斗志,大声欢呼起来。 “照此看来,胜算很大!”梅自在欢声道。 孟寒树一拍孟俊贤的肩膀,道:“俊贤,不必担心,待会儿我背你冲出去。” 李读凑近彭无望,低声道:“真没想到,我们居然就这么把法子想出来了。” 彭无望笑了笑,道:“只要不放弃,法子总会有的。” 李读眼中充满了讚叹之色,用力一拍他的肩膀,道:“小子,行!”
“外面没有动静,看来他们还以为我们会等天黑继续突围。”梅自在爬到李读的旁边,小声说。 此时的彭无望身边收集了十几把钢刀,每柄钢刀的刀尖都被他用秋水长刀削了下来,在身边排成一排。 “彭兄弟、梅兄,你们准备好了吗?”李读小声问道。 梅自在和彭无望神色凝重地一齐点了点头。 这时候,孟寒树扶着孟俊贤来到他们身边,小声道:“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只等到弓箭手一散,就一起突围。” 正午时分,普阿蛮和锦绣公主巡视了一遍神弓营驻地,感到非常满意。 锦绣公主轻轻叹了一声,道:“彭无望虽然厉害,但是在这个铁桶般的包围圈中也无可奈何。”言罢,落寞地一笑。 普阿蛮用力点了点头,道:“经过昨晚的交锋,彭无望这廝确实让我刮目相看。屠娇还整天嚷着活捉他,简直胡闹。 今天我已经下令,一遇到彭无望立刻不择手段加以截杀。虽然很想和他单独较量一番,但是大局为重,这一次我只好忍痛割爱了,哈哈哈。” 他爽朗地畅笑了几声,忽然看到锦绣公主身子颤了一下,忙道: “公主,可是昨夜受了风寒?” 锦绣公主咳嗽了一声道:“可能有些劳累,所以一直感到身体不适,也许明天会好一些。” 普阿蛮释然地舒了口气,道:“为了大草原的明天,公主你要小心保重啊!” 就在二人谈话的时候,四、五个黑色弹丸从洞内丢了出来,于弹丸尾部拖曳着的紫色烟雾在正午晴朗的天空下划出几条诡异莫测的弧线。 “大家小心!”普阿蛮闪电般取出双燕,来到几十步外的丛林之中,耳畔只听得“砰”“砰”几声沉闷的爆炸,血红色的烟尘在密林中瀰漫了起来,一股辛辣的气味毫不留情地钻入林中埋伏的人们眼中、鼻中,甚至耳中,强横如普阿蛮也无法倖免。 整个密林中响满了剧烈的咳嗽声和打喷嚏的声音。 “听到没有?”李读激动地转头问彭无望。 彭无望闭目倾听了一会儿,用力一点头,猛然拔身而起,健腕一抖,一枚雪亮的长刀刀尖闪烁着青白色寒芒,从满天红雾中矫捷地一头紮了进去。 这枚刀尖在擒龙真气的牵引下,划了一个优雅从容的月牙线,射进了丛林中声音最密集的地方。突兀的惨嚎声接连响起,彷彿一串炮仗依次被点响。 “好啊!”在洞内的群雄压低了声音,为彭无望的精彩出手由衷喝彩。 彭无望兴奋地一咬牙,反手抄起两枚刀尖,双腕一振,同时射出。 两道白虹势如破竹地掼入已经乱作一团的密林之中,惨嚎声响得更加淒厉。 梅自在也不甘寂寞,伸手探入囊中,抄起一把铁蒺藜,抖手抛了出去,零星的惨呼声也随之响起,令他顾盼自豪。 “你们看怎样?”李读狂喜地小声道:“要不要我再扔出去几个?” 彭无望和梅自在刚要说话,一道黑如暗夜的漆黑飞影倏然而至。 彭无望大喝一声:“不好!”伸腿将梅自在一脚踢翻,自己侧跃滚开。 梅自在受了这一脚,一串跟头滚进了洞,没有受伤,但是彭无望躲得晚了一些,颈部留下一条血痕。 说时迟,那时快,又一道黑影轰雷闪电般迎面扑来。 彭无往左脚点地,身子倒翻了一个跟头,躲开黑影奇袭,左手施展擒龙功,将两枚刀尖吸在手中。 这时候,本来去势已尽的黑影突然一个轻盈的转折倒飞了回来,抹向彭无望的头颈之间。 “离手刀?”彭无望一个冷颤,身子向前和身扑倒,狼狈不堪地躲开了这一记意料之外的奇招。 另一道黑影在空地上飞了一个大大的弧旋,再次飞回来,劈向彭无望的背部。 “好厉害!”彭无望已经明白,出手的便是昨晚将自己克制得无法前进一步的高手。 他猛的一个懒驴打滚,闪过这记劈杀,左手迅速一扬,将两枚刀尖射了出去。 与此同时,两道黑影倏然而逝,紧接着远处的密林中响起两声脆响,彭无望知道自己射出去的刀尖已经被打成了碎片。 “好!让我们好生斗一斗!”彭无望双手后伸,擒龙功应手而出,四枚刀尖分别落在了左右手中。 他右手一抖,两枚刀尖呈直线射入密林深处,凭藉他对杀气的感觉,他已经知道了刚才高手身处的位置。 接着,他快速射出左手的两枚刀尖,这两枚刀尖成弧线射出,弧线的终点紧紧地锁定了密林中那神秘高手的位置。 又一声脆响,密林高手似乎只在呼吸间就已斩碎彭无望直射向他的一枚刀尖。 听到这个声音,彭无望右手突然一沉,然后往上一抬,擒龙功如影随形地操控着右手射出的一枚刀尖,令它突然下沉,然后骤然昇起,以一个巧妙的角度接着向敌手击去。 林中传出“咦”的一声,接着一声脆响,想来是这枚刀尖未竟完功。 彭无望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他左手猛的往左一摆,本来忽悠悠沿弧线射向那神秘高手的两枚刀尖,突然改变了方向,向着侧面的丛林射去。 一连串惨嚎声从各个方向悠然传来,彷彿在向着洞内的群雄演示着彭无望这一记离手刀的轨迹。 就在彭无望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两道黑影闪电般再次飞来。 他凝神观察,严阵以待。 这时候,从左边飞来的黑影突然闪电般转到右边,彭无望不为所动,眼睛紧紧盯住右边的黑影。 就在这时,右边的黑影突然往下一沉,扫向他的双腿。彭无望纵身一跃,闪开这记杀手,然后拔出腰畔的秋水长刀,想要将这道黑影拦截下来。 与此同时,闪到右边的黑影突然如爆起发难的毒蛇般高高昂起头,钉向彭无望的右肋。 彭无望早就料到此招,用力凌空一扭身,避了过去。 此时,扫向他双腿的黑影竟然沿着他的单刀直射上来。彭无望一惊,眼看着自己的五指马上要被一刀斩断,连忙一撤手,丢了秋水长刀。 就在这时,刚刚和他的右肋擦肩而过的黑影竟然倒飞而回,拦腰斩来。 彭无望怒喝一声,凌空使出金刚铁板桥的柔功,身子在空中平铺了开来,这道黑影在他的鼻尖上留下一道血痕,和另一道黑影汇合之后,倏然而逝。 彭无望吓出一身冷汗,不再逞强,缩身退回洞中。
普阿蛮扶住肩头的一处伤口,半跪在地上,喃喃地说:“彭无望,嘿,彭无望……”几道细细的汗水从他那岩石般的脸颊上流淌而下。 ※※※ “怎么样?”李读、梅自在和孟寒树看到彭无望捂着鼻子跑进洞,连忙问道。 “听声音死了不少,有一个高手很是厉害。”彭无望抹了抹鼻子上的鲜血道。 “是那个使双燕的高手?”梅自在犹有余悸地问。 “那叫做双燕吗?”彭无望好奇地问。 “算啦,都什么时候了,还琢磨这个干么?”李读冲上前道:“我们要不要冲出去?” “趁他们还没回过神来,我们这就走。”彭无望精神一振,道:“李先生把剩下的火焰弹全扔出去。我、梅前辈、孟前辈掩护你们,从来路走。” “好,都听你的!”梅自在和孟寒树齐声道。 一连串的爆炸声后,彭无望、梅自在和孟寒树同时冲出洞,一字排在洞口。 这个时候,密林中的混乱仍在继续,只有零星的箭羽射来,虽然来势凶猛,但是梅、孟、彭三人已可抵挡得住。 彭无望大喝一声:“还不走?” 洞内探头探脑的一大群少年弟子立刻蜂拥而出,向着来时出路飞奔而去。 这时候,彭无望对孟寒树道:“孟前辈,孟兄身子不适,你驮他先走,我和梅前辈已够抵挡。” 孟寒树眼圈一热,道:“彭兄弟,此番如果生还,你、我便是生死之交。”言罢猛的一转身,冲进洞去,扛起孟俊贤,甩开大步,飞快走了。 “梅前辈,我再挡一阵,你也先走。”彭无望大喝道。 梅自在此时虽然不好意思先走,但是性命要紧,又自问没有彭无望这一身功夫,只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快步逃走。 ※※※ “普大哥,他们冲出洞了!”屠娇急道。 普阿蛮心中一阵焦急,回头看了锦绣公主一眼。 这位高贵的公主仿佛泰山崩于眼前都不会改变颜色,她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道:“让山下高手截击,阿蛮不必担心,中原豪杰的主力已经尽数歼灭,这些只是青年弟子,即使走脱也无大碍。” 普阿蛮一阵惭愧,暗中佩服锦绣公主风雨不动的修养。他哪里知道在这位奇女子的心中,是怎样一番的柔肠百转。 ※※※ 莲花山山道上一片混乱到极点的激斗。塞外高手人多势众,准备充分,但是被刚才李读的火焰辣椒弹悉心关照了一番,直到此刻还头昏眼花,涕泪交流。 而突围的众豪杰虽然人手少、武功较差,但是士气高昂、气势如虹。一时之间,竟然将一众大草原上的高手逼得节节后退。 孟寒树挥舞九环厚背刀,连续砍翻了三个塞外战士,将包围圈冲出了一个缺口,振臂高呼:“从这里走!”周围杀红了眼的中原豪杰立刻应声围拢了过来。 “围住他们,一个都不准放走!”从后面赶来的普阿蛮高声喝道。 听到首领的呼喊,塞外武士士气大振。 生死一线耶律天都瞪目大喝一声,长矛一横,将孟寒树的当头一刀挡了回去,厉喝道:“想从这里走,先问过我耶律天都。” 此时,额尔古纳河双雄博古台、扎尔杰,白骨枪额可察、翻云棍差猜、黑流星猛玛、雁王卓狠、闪电邦伦、乌云方卢、血勇士吉灿、飞凤屠娇、无影飞刀菩叶子、破燕刀萧洪同时围拢了过来。 这些高手在草原上赫赫有名,有些人彼此之间还是互有心病的对头,而此时他们摒弃了成见,同仇敌忾,围歼中原豪杰,这乃是十分难得的景象。 看到这个情景的塞外高手们一阵欢欣鼓舞,纷纷高呼邀战,加倍狠命地厮杀着。 片刻之间,数十名中原豪杰横尸在地。闻到血腥味的塞外诸雄更加战意高昂,加紧砍杀,令本来气势惊人的中原豪杰纷纷倒退。 梅自在和孟寒树在数名高手的围攻之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随着同伴一个个战死,中原诸豪杰仿佛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双目都露出恐慌之色。 这时候,血勇士吉灿一声怒喝,将一名和他缠战的龙神帮舵主一刀劈下了头颅,鲜血和脑浆溅了他一脸。他用手一抹脸,怪叫一声:“杀光汉狗!”周围的高手以一阵野兽般的怪叫作为应和。 这个场面太过恐怖,一个飞燕山庄年轻弟子忍受不住,扔下双剑,转头狂奔,被数枝铁羽箭钉死在地。 至此,中原豪杰的斗志降到了谷底,有些绝望者几乎要抛却刀剑闭目待死。 “青州彭无望在此!”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从半空中响起,彭无望手里提着一个人头,飞身来到场中:“挡我者死,顺我者生!”言罢,一抖手将那颗人头丢到普阿蛮面前。 场中的众中原人物看到彭无望,都兴奋地欢呼了起来,声音几乎盖过了塞外武士们野狼般的呼喝。 普阿蛮神色一凛,俯身拾起首级,定睛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坎达雷!”他立刻明白了过来──神弓营完了。 他的眼中燃起了惊天的怒火:“彭无望,你今日休想生离此间!” “笑话!”彭无望扬声大喝:“彭某想走,你们谁能阻挡?”言罢拔出秋水长刀,闪电般向着正挡在路中央的耶律天都冲去。 “天都小心!”普阿蛮一声惊呼,将双燕抄到手中,身子向着彭无望掠去。 耶律天都在塞外草原横行无忌、群雄避易,哪里见过如此嚣张的人物,一股大漠马贼的血气上涌,怒喝一声,竟然不理彭无望当头劈来的一刀,铁矛一弓矛身,电射彭无望左边的心口。 这一招后发先至、快如闪电、角度刁钻,无论时机方位,都是上乘之选,乃是死中求活的绝命杀招。耶律天都纵横大漠,千百场血战中得保不败,很多次都靠这一招──穿日舍命枪。 彭无望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他脸上的几处伤痕因为这一个笑容扭曲在了一起,显出一丝狞恶的滋味。在耶律天都身后的大漠群雄看在眼里,每个人心中都生出一股寒意。 耶律天都的铁矛准确地击中彭无望的左心口,彭无望的身子一翻,扑倒在他的矛杆之上。 能够这么简单地解决如此嚣张的对手,耶律天都一阵兴奋,他双臂运力,下意识地要将彭无望的身子挑起来。这是他作为马贼的凶悍作风,要将敌将的尸体高高挑起来,然后扔出去,显示自己的凶悍,也令敌对的一方丧失信心。 “小心!”数个声音纷纷地响起,其中普阿蛮的声音最为焦急洪亮。 耶律天都吃了一惊,定睛观看,才发现彭无望竟然顺着他的枪杆向他滑了过来,刚才那一枪看似挑中了要害,其实只是在彭无望身上划了一个浅浅的伤口,然后从腋窝下滑了出去,而彭无望的身子却轻轻巧巧地挂在他的矛杆上滑行而至。 耶律天都猛的收矛想要架开彭无望即将到来的杀手,却没想到这个收矛的动作只能加快彭无望向他逼近的速度,等到他醒悟过来,已经是满眼秋水涟漪般的明澈刀光,他平静地闭上了眼睛。 血光迸现,耶律天都的人头高高地飞上天空,发出轻柔的破空呜咽之声。 “天都兄弟!”耶律族高手破燕刀萧洪和不远处的普阿蛮一起惨痛地呼吼了起来。所有人都被彭无望这巧妙绝伦的奇招震撼了。 “我和你拼了!”萧洪狂舞着手中的塞外弯刀划出满天金色的刀影,向着彭无望扑了过来。迎向他的不是彭无望,却是已经失去头颅的耶律天都的尸体。 萧洪连忙收住刀势,伸手将本族兄弟的遗体一把抱住,这时候,他心中一阵凄凉。他知道,双手环抱尸体的自己已经躲不开彭无望的下一招杀手。 “砰”的一声巨响,彭无望的手肘重重砸在萧洪的头顶,他的眼前一阵漆黑,昏死了过去。 “挡我者──杀!”彭无望张口一声狂啸,狮子吼的罡气震慑全场,功力稍弱的塞外武士几乎被这一声威猛的怒吼震昏了过去,包围中原群雄的战圈松动了。 “就是现在!”梅自在和孟寒树久走江湖,哪还不知道生机已到,他们立刻一声吆喝,率领着重新士气大振的中原群雄,势如破竹地冲出了包围圈,向着山下飞快奔逃。 “还不追?”在最外层的菩叶子急切地大声呼喝,他麾下的一彪战士这才醒悟了过来,纷纷呐喊着,向山下奔去。 此时已经追到彭无望身边的普阿蛮怒吼一声,双燕齐出,向着彭无望攻来。 彭无望竟不抵抗他强猛如恶虎下山的惊天攻势,而是顺着刀势,仿佛被狂风吹走的落叶,向着菩叶子率领的那群武士扑去。 菩叶子看到彭无望被普阿蛮追杀,心中一阵安然,在他的印象里,没人能够逃过塞外英雄普阿蛮的追击。他理也不理彭无望,大声指挥着族中战士,向着山下追去。 “老菩,看后面啊!”他的身后,是普阿蛮焦急的呼唤。 “难道……?”菩叶子心中一寒,连忙转身,只见彭无望的秋水长刀就在一丈之外飞快地逼近。 “不好!”菩叶子根本来不及细想,七枚飞刀已经脱手飞出,射向彭无望的七处要害。 接着,他看到一生中只见过一次的景象,飞向彭无望的飞刀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向着四外飞散。 难道他是神仙?菩叶子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彭无望的长刀刺入心口,呆呆地看着彭无望拔出刀,和他擦身而过,接着他茫然地倒在随后跟来的普阿蛮怀中,吐出一口鲜血,浑身剧烈地痉挛着。 “老菩!”普阿蛮心中一阵悲凉,他和菩叶子的交情,是在敌对沙场上建立的,反而比并肩战斗的兄弟更多一份情谊。 普阿蛮咬了咬牙,颤声道:“兄弟,那个汉人也会离手刀。” 菩叶子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露出释然的神色,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惨呼声幽幽传来,菩叶子手下的武士在彭无望如烈焰般狂猛的刀光中,手舞足蹈地挣扎着,一个又一个颓然倒下。 这几声惨呼把普阿蛮从瞬间的失神中拉扯了回来。他感到一个个塞上闻名的勇士从他身旁扑过去,将彭无望团团围住,没人再去理会朝山下飞快逃窜的中原群雄。 普阿蛮挺直了身子,他的心中充满着滔天的杀意,本族兄弟的殒命、杀场战友的惨亡,激起了他胸中澎湃的斗志。 “把他围起来!”他高声喝道:“和他游斗,不要接近,困死他。” 他的声音沉着而冷静,但是熟悉他的人不禁要为彭无望感到悲哀,因为他们知道彭无望的下场将会是多么凄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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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三十一章 惨陷重围 (更新时间:2004-2-5 1:04:00 本章字数:2011)
里圈的高手领教过彭无望的手段,并不逼近,只是三五个人聚作一团,和他缓攻游斗。彭无望想要近身搏杀,他们立刻退却,将空位留给后排的长枪手,彭无望只好被迫退回来。 彭无望数次突围,都一样被挡了回来,他的身上满是淋漓的汗水。 所有的塞外高手看着他的目光充满了凶残和仇恨。 突厥族的人恨他杀死了达龙的血海深仇。 飞凤屠娇挥舞着自己的细柳鞭恨不得一鞭一鞭将他撕成碎片。 契丹族人恨他杀死了耶律天都,人人抡圆了弯刀,想将他乱刃分尸。 回鹘族人更恨他杀死了菩叶子,个个摩拳擦掌,准备将他生擒,折磨致死。 十几个回合之后,彭无望身上已经连伤数处,鲜血飞溅。他趁势卖了个破绽,一个踉跄倒地。 血勇士吉灿看到便宜,更心伤他杀死了自己的好兄弟达龙,怒吼一声,扑了过来,长刀连甩出三道刀光,想要将彭无望劈成数段。 彭无望在地上实际暗卧了一个巧云,看他到来,整个身子宛如装了弹簧,霍然弹起,秋水长刀直刺吉灿的心窝。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闪电般射来,险过毫厘地撞开了彭无望的长刀。 彭无望勉强一扭身,躲开双燕的攻击,但是吉灿的长刀却在他身上添了三刀鲜血淋漓的伤痕。 “好!”众高手疯狂地欢呼起来,吉灿得意洋洋地退回本阵,挥了挥单刀。 彭无望转过头,看见普阿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找了一块巨石,端坐在内圈,冷酷地看着自己。彭无望虎目圆睁,怒吼一声,向他冲了过去。 此时博尔古的双斧、扎尔杰的快刀从两旁杀来。彭无望连挡数招,被随后赶来的飞凤屠娇、翻云棍差猜、白骨枪额尔查逼得连连倒退。 这时候,双燕再次倏然而至,袭向彭无望刀法中露出的上三路破绽。 彭无望咬牙扭身翻滚,长刀舞出一个漂亮的刀花,护住前胸,挡开了双燕。但是,背后却被飞凤屠娇狠狠印了一鞭,一大块皮肉被卷飞了出去。 趁彭无望受伤的机会,乌云卢方的长剑奇快无比地刺向他的小腹。彭无望伸出右手,一把将剑刃握在掌心。 这时候,双燕去而复返,朝着彭无望的双臂砍来。彭无望连忙一松手,任由卢方一剑刺在肋下。 此时的彭无望因为连日的作战,加上不断地受伤流血,早已经心力交瘁,眼睛看不清事物,只有模模糊糊的光影。但是他仍然咬牙站直了身子,拚命地挥舞长刀,向着周围的敌人凶猛的劈去。 翻翻滚滚地又一番纠缠,翻云棍差猜的镔铁齐眉棍扫中了彭无望的双腿,他无力地跪倒在地。 飞凤屠娇一声欢呼,长鞭一卷,将他的双腿缠住,用力一撩。 彭无望的身子被她的长鞭高高抛起,飞出老远,重重地落在了高耸的山壁之前。在他落下的时候,满身的鲜血飞洒出来,在地上涂抹了一个刺目的红圈。 “他已经不行了!”闪电邦伦高声道,众人也纷纷大声地欢呼起来。 彭无望呸了一声,背靠山壁,想要站起来,但腿伤沉重,一时之间无法支撑身体,颓然重新坐倒,左手勉强抬起,捻了一个刀势,指着向他靠拢的塞上群雄。 “让我先废了他一双膀子。”血勇士吉灿怒喝一声,扑了出去。他的身子正好挡在了彭无望面前。 “吉灿,让开!”看到吉灿的鲁莽行动,普阿蛮霍然站了起来。 此时吉灿复仇心切,脚底加了把劲,冲到彭无望面前,挥刀砍向彭无望右臂。彭无望狼狈地向左一闪,早就算出此招的吉灿残忍一笑,左拳飞快击出,一拳将彭无望的脸打得高高肿起,身子倒向右侧,接着长刀猛的劈向彭无望的左手。 彭无望伸刀一挡,长刀被吉灿远远地磕飞了出去。 直到此刻,刚才站起来的普阿蛮和静观其变的塞外群雄才舒了一口气。 吉灿的脸上露出狞恶笑容,盘算着如何将彭无望一刀一刀地剐了才符合自己心意。彭无望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睛,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居然仍能够冷笑一声。 “你还笑得出来?好!”吉灿怒喝一声,长刀劈向彭无望的肩膀,准备连手带肩,先卸下一块儿来再说。 瘫软在地上的彭无望突然往后猛的一缩,身子仿佛要嵌进了山壁之中,吉灿必中的一刀没够到方位,只是在彭无望的肩膀处留下了一道伤痕。 彭无望的手在这个时候抬了起来,左手在刀背上一拍,右手在吉灿握刀的右手上猛的一托。长刀划了一个完美的圆形,依势转了回来,在彭无望和吉灿的合力下,切向吉灿的胯部。 静寂的山谷中响彻了吉灿痛不欲生的惨嚎。
可战和一旁的跋山河一起点头,道:“公主妙计,世上无双。” 锦绣公主摆了摆手,道:“还有什么消息?” 可战面露喜色,躬身道:“彭无望那厮孤身抵抗我们塞上神兵,已经被团团围住,普阿蛮大哥亲自坐镇,誓要将他生擒,交给屠娇。” 这个消息仿佛晴天霹雳,响于耳畔,锦绣公主眼前金星乱闪,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公主?”可战和跋山河看到她的异状,连忙出声询问。 “我没事。”锦绣公主在空地上来回走了数趟,沉默良久,突然用力一跺脚,勃然怒道:“他总是这样!” “公主?”可战和跋山河被锦绣公主的举动震惊,他们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城府深沉的主子发脾气是在什么时候了。 “你们跟我来。”锦绣公主仿佛在瞬间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快步向着山下的包围圈走去。 ※※※ 看着彭无望像丢草芥一般将吉灿已经断气的身躯往身旁一丢,所有塞上豪杰都默然了,没有人再发出一点声音,莲花山道之内,静寂如死。 彭无望背靠着山壁,两腿摊开在地上,眼中满是讥讽的笑意。 普阿蛮木然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屠娇站在他的身后,脸上挂满了汗珠,双眼闪烁着惊诧。 博尔古和扎尔杰这一对大草原的双雄挺直了身子,左手扶住胸前,眼中满是崇敬和惊佩。 差猜、额尔查等豪杰小心地后退了半步,每个人都如临大敌。 突然,人群中发出响亮的“咕咚”一声,原来不知是哪个武士因为受不了紧张的刺激,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这个动作似乎有着传染性,紧靠着他的同伴同时咽了口唾沫,发出齐刷刷的声音。 “呵呵,嘿嘿,哈哈哈哈。”瘫坐在山壁前的彭无望扬声畅快地笑了出来。他抬起左手,伸出食指,用力一指普阿蛮,然后轻巧地向上勾了勾。 听到他的笑声,所有人都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但是满心的苦涩和愤恨又令他们想哭。 看着彭无望指向自己的手指,普阿蛮下意识地挺了挺胸,双手紧扣双燕,沉声道:“你叫我?” 彭无望笑着点了点头,嘶哑着嗓子道:“他们杀不死我,你还杀不死我吗?来啊!” 普阿蛮冷哼了一声,道:“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彭无望笑了笑,食指在他的脸前方摇了摇,道:“等一等,给你看样东西。” 说罢,彭无望将腰畔的衣摆一撩,那柄妖眼般的战神天兵赫然出现在众人眼中。 阳光从正午的明亮耀眼渐渐变成了黄昏的清澈柔和,远处成群的寒鸦好似受到了什么惊吓,惊叫着窜上天空,宛如一片闪烁变幻的乌云。 莲花山上传来凄厉的猿鸣,仿佛预示着一幕天愁地惨的悲剧将要上演。 普阿蛮感到一丝汗水顺着他的眉毛就要流进眼睛里,他拚命抑制住想要将它抹去的冲动。 “战神天兵?”普阿蛮用尽量漫不经心的语气道。 “不错。”彭无望沉稳地笑了笑。 这句话让面前这些深知战神天兵威力的高手们噤若寒蝉,人人一言不发,眼中满是惊恐。 “你既然有了如此神物,刚才激战之时为何不用?”普阿蛮厉声道。 彭无望苦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我明白了,你根本没有驾驭战神天兵之力,你还不是它的主人。”普阿蛮冷笑道。 彭无望点了点头,道:“不错,它出鞘之后,连杀四百余人,最后几经周折,还鞘而去,若是再拔出来,它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我。” “哼,所以现在才将它亮出来?”普阿蛮道。 “之前我自认为可以破围而出,彭某大好性命,不愿就此了结,所以一直隐忍不发。没想到……”彭无望看了普阿蛮一眼:“你叫什么?” 普阿蛮的眼中露出一丝兴奋的寒芒:“普阿蛮,塞上普阿蛮。” 彭无望点了点头,淡淡一笑:“我记住了。”眼中忽然一片冰寒:“各位,黄泉寂寞,只好请你们陪我走上一程。”说罢手扶刀柄,就要拔刀而出。
屠娇静静地闭上眼睛,她的耳中似乎又听到达龙悲凉的情歌,心中冉冉升起了一丝难言的温情。如果能在黄泉见到达龙,如果能在他身边多陪他些日子,那该多好。 博尔古和扎尔杰苦笑着互望了一眼,刀斧相击,以示永诀,两个人的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俄尔古纳河畔连天的草原和在草原中驰骋飞奔的乌云般的马群。 山风渐起,呜咽悠扬,一如羌笛的沧桑悲怆,仿佛一位孤独的牧羊人,为莲花山上的诸君奏响了生命中最后的乐章。 死神悠闲地坐在高高的云端,攫命的镰刀舒适地扛在宽阔的肩膀,他似乎正在默默地享受着甜美盛宴开始前的快乐时光。 山风刮动得越来越凄厉,越来越猛烈,闭目待死的人们渐渐感到无法忍受的煎熬。他们纷纷睁开眼睛,却看到彭无望目瞪口呆地瞪视着普阿蛮的侧后方,仿佛在瞪视着一个奇诡恐怖的洪荒怪兽。 “阿锦?你怎么会在这里?”彭无望沙哑着嗓子,急切地问道。他的目光仓皇而无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拚命地挣扎着拒绝相信。 锦绣公主怔怔地看着倚壁而坐的彭无望,她发现他的右腿已经完全被打断了,左腿似乎也受了重伤。他的腰肋间鲜血流淌,不知道添了多少处伤痕。他的右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泛着紫青色,一道淡淡的血痕从他嘴角一直延伸到脖颈。他的肩膀处的衣服向两旁撕裂着,在衣物的破口处是两道皮开肉绽的裂痕。 在这几个时辰之内,孤零零的他到底承受了多少凶残的攻击,杀死了多少不可一世的仇寇,流了多少火热的鲜血?! 锦绣感到热泪在自己的眼眶中不停地打滚,她忽然感同身受地意识到了彭无望此刻的悲凉和绝望,而让这个从来不放弃希望的热血少年绝望的,正是此时此刻的自己。 彭无望费力地将一口唾沫咽回肚中,他感到咽喉中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满怀期望地问:“你被他们抓住了?”可他的心底也知道这根本是自己的痴心妄想,但是此时此刻,他又能如何是好? “哼!”侍立在锦绣公主身后的可战不屑地哼了一声,厉声道:“好一个糊里糊涂的蠢材!我来告诉你……” 他刚要道出锦绣公主大草原上尊贵的身份,却被跋山河一把拉住。他满怀疑问地望向跋山河,却看到同伴脸上一丝苦涩无奈的神情。 锦绣公主轻轻闭上眼睛,让眼中的酸楚静静地沉淀,她不能让这些誓死效忠于她,效忠于大草原的勇士们看到自己眼中软弱的泪光。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用一种酸涩而干硬的嗓音机械地说道:“我,乃是东突厥,平南牙帐,锦绣公主。这个世上,根本没有神剑山庄的公孙锦。” 彭无望感到最后一丝力气也从身体里消散了。按住刀柄的手,无力地从光洁的握柄处滑了下来,他的眼睛圆睁着,但是茫然没有焦点,仿佛在看着远方,又仿佛在看着他的面前,锦绣公主的脸。 “这些都是阴谋,突厥人的阴谋,是吗?”彭无望的眼中突然闪烁出明灭不定的怒火。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木然无语的锦绣公主,希望她给予他们指示。但是,此时锦绣公主的神思似乎飘舞到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是你把神兵令散到中原武林,是你把这千余名武林人物骗到莲花山,然后再设伏杀尽他们。为的,就是替你们突厥人争霸天下,是不是?!”彭无望怒道。 锦绣公主直到此时,才缓缓点了点头,道:“是。” “你自始至终,都在骗我!神剑山庄的庄主、万两黄金的嫁妆、神兵盟的盟主,都是假的,假的!咳咳!”彭无望的语气越来越激动,最后终于忍不住咳出了几口鲜血。 看到锦绣公主仍然木然不答话,很多人都开始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可战仍不住小声道:“公主,何必听他啰嗦,我……” 锦绣公主回过神来,左手轻抬,制止了可战继续说下,用一种清冷的语气道:“是你们汉人其蠢如牛,好利图名,才会落到如此惨淡下场。” 彭无望的心中一阵悲伤,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巾,凝神观看了良久,几次想要丢到一边,但是却无法下手,辗转良久,才终于苦笑一声,将它紧紧攥在手中。 可战在眼中看得真切,心中一阵惊栗,凑到锦绣公主耳边道:“公主,你的鸳鸯丝巾怎么会在他手上?” 锦绣公主茫然摇了摇头,不想回答。 她的心中有着越来越剧烈的绞痛,仿佛紧紧攥在彭无望手里的不是丝巾,而是自己的心,她知道自己已经坠下去了,身不由己地坠了下去,再也升不上来。
“我千算万算,也没想到你竟然能够让战神天兵回鞘。你想怎么样?”锦绣公主机械地说着。 此刻的锦绣公主,心中一片漠然,彷彿在看着一个饰演锦绣公主的戏子,在莲花山这个宽广的舞台上做着卖力的演出。 彭无望轻蔑地看了看团团将他围困的塞外高手们,他的眼光如此伤人,好像一面通红的烙铁,在这些心高气傲的塞外高手心中留下了深深印记。 “我只要一拔刀,这里就要变成坟场,但是只要你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就放过他们,另将战神天兵双手奉上,如何?”彭无望的话语中透露出罕有的冷酷,彷彿在一瞬间化作了另一个人。 锦绣公主冷硬地问道:“什么要求?” 彭无望喘了一口气,道:“和我较量一番!你赢了,我便任凭发落;你输了,我立刻自尽,战神天兵可由他人取走。” “简直混帐!公主万金之体,岂能和你这个将死之人相提并论,就让可某和你较量一番。”可战用力一顿手中的点钢枪,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来。 “站着!”彭无望厉喝一声,一拍腰际的战神天兵:“我看你是想和它比试一下吧?” 一股森寒的杀气迎面扑向蓄势待发的可战,看到宛如妖眼般诡异的战神天兵,强横如可战,也不由得收住脚步。 “所有人都不要动!”锦绣公主冷喝道。 她身后的勇士们都露出焦急关切之色。 普阿蛮凑到她面前小声道:“公主,他虽然是伤重待死之身,但是此人勇悍绝伦,乃是世上无双的铁汉,我恐他临死反扑,会令公主尊体有损。 ” 锦绣公主转头朝他微微一笑,道:“阿蛮,到现在你还不信任我吗?这是我们脱困的唯一办法。我不会有事。” 普阿蛮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说话。 “好,动手吧!”锦绣公主将腰畔的紫凤、青鸾双剑拔了出来。 “不是在这儿。”彭无望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中不期然地流露出一股肃索之气:“决生死,当然要找一个好地方。” 他用右手的长刀权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向着莲花山顶走去,刀尖撞击石地,发出刺耳而生涩的声响,幽幽地在山道间空洞地回荡。 锦绣公主默然半晌,叹了口气,将双剑收回,跟在他的身后。 围在彭无望身边的武士们自动为他们让开了一条去路,他再也没有看他们一眼,似乎这些怒目横眉的武士根本没有存在于这个世上。 而两旁的塞外高手瞪视着他的目光中,彷彿要喷出火来。 莲花山顶平圆如莲花花蕊,正好提供了比武的较场之地。天边一轮明月冉冉昇起,照在峰顶的平地之上,亮如白昼。 彭无望踩在被月光染成烂银色的地面上,感慨地叹了一口气。 “这里可好?”锦绣公主沉默了良久,终于忍不住问道。 “这里很好。”彭无望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这里很像当初围杀青凤堂主时,我到过的舍身崖。不同的是,那里只有一侧悬崖,这里却有两侧。” 锦绣公主看了看莲花峰顶两侧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用尽量淡漠的语气道:“青凤堂主萧月如是我的姑姑,你杀了她。” “我没有杀她,她和顾天涯走了,不过,她毒伤甚重,恐怕活不长久,现在可能已经去世了。”彭无望淡淡地说。 “她为什么会中毒?”锦绣公主问道。 彭无望看了锦绣公主一眼,道:“为情。” 他的眼中露出感怀的神色,将那一夜顾天涯和青凤堂主的对话原原本本地向锦绣公主一一道来。 锦绣公主目瞪口呆地听着,顾天涯和青凤堂主为情为爱的恩怨纠缠让她如醉如癡。 “断肠草是一种很好的毒药,即使在一年之后,我运功逼毒,仍然痛得死去活来。原来三十年来,你就是这么活过来的,萧姑姑,你真的好苦。”锦绣公主双目泪光闪烁。 “顾天涯和青凤堂主眼看就要殉情而去,我心中不忍,将随身带着的千年血星珠给了他们。”彭无望深深地看着锦绣公主,字斟句酌地柔声道。 “那么,那么……”锦绣公主的喉咙因为关切和希冀而乾涩: “萧姑姑她应该没事儿了,对吗?” “她只能多活十天,这么多年,她的身子已经被毒药毁了。”彭无望叹了口气:“他们一个是杀人如麻的突厥剑客,一个是救人无数的中原剑侠,命中注定,他们不可能在一起。但是他们仍然彼此铭心刻骨地相恋。其实,人一生,能够有这一次,也尽够了。”他的双眼火热地注视着锦绣公主,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锦绣公主下意识地回避了彭无望似乎可以将钢铁融化的炙热目光,她感到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相恋,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吗?”锦绣公主的语气转化为一片冰冷。 “不错,”彭无望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是两个人的事。一厢情愿,终究是不行的。” 他默然半晌,忽然一瘸一拐地走到悬崖的边上,面对着锦绣公主,微微一笑:“来吧!杀了我,你就可以拿走战神天兵,那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锦绣公主将紫凤、青鸾剑平举胸前,左脚踏前一步,紫凤剑下沉,青鸾剑高举过头,摆了一个优美到极点的起手式。 彭无望有些紧张地将左手抬起,护住握刀的右手,身躯巍然不动。 “看招!”锦绣公主清啸一声,紫凤、青鸾双剑化成了两道映着满天月华的飞虹,轻盈矫捷地向着彭无望攻来。 夜色下的锦绣公主衣襟盈风,剑华缭绕,彷彿暗夜飞昇的仙子,飘然而至。 彭无望的眼中霍然充满了紧张和期盼,他狼狈地将右手的长刀抬起来,但是仓促的招式形不成完美的防禦,长刀在交手的刹那间高高飞起,落到身后的悬崖之中。 彭无望茫然看着锦绣公主毫不留情当胸刺来的利剑,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他退了一步,一脚踩空,身子向后无助地倒去。 “看剑!”锦绣公主一声叱喝,青鸾剑追逐着彭无望无助下落的身影迅猛的刺去,血光迸现。 山风仍然悠扬地吹动,彷彿在演奏着婉转淒凉的胡笳曲,令人柔肠寸断。 刺向彭无望的青鸾剑不知何时变成了剑柄向前,紧紧攥在彭无望的手中。 锦绣公主的手中牢牢地握着青鸾剑锋锐的剑刃,鲜血顺着她修长的手指一滴滴地淌下。 彭无望的身子仍然向后倒仰着,悬空挂在万丈悬崖之上,而锦绣公主则将身子探出了悬崖,使出浑身的力气牢牢攥着自己的爱剑,彷彿攥着一生一世的幸福。 夜色中回荡着彭无望欢快到极点的笑声,彷彿遇到了一生中最开心的事:“你喜欢我,我终于还是知道了。” 锦绣公主也放开一切地笑了出来,几滴泪水从她的眼中夺眶而出:“你把我骗到这里,就为了证明这个吗?好,便如你所愿。” 彭无望癡癡地看着她的眼睛,彷彿要将此时此刻牢牢记住,几息之后,他颤声道:“既然你喜欢我,就跟我走吧!” 彭无望探身而上,轻舒猿臂,将锦绣公主只盈一握的纤腰揽住。 锦绣公主的眼中露出释然的神色,这一刻她困窘挣扎了几十个日夜的心情竟有一刹那难得的平静。 “就这样去了,也好。”她颤抖着闭上眼睛,将脸颊紧紧地贴住这一生中挚爱的人。 “抱紧了!”彭无望一声厉啸,双足有力地踏动着悬崖边的岩石。 锦绣公主的耳畔响满了淒厉猛烈的风声,远远的传来几声惊慌无比的呼唤。她不想听,这一刻她实在太累,也实在太幸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