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行镖
第一百四十三章 爱是才能
(更新时间:2004-2-16 17:37:00 本章字数:1214)


  莲花山侧的深谷中满是上千年没有人迹的绵密丛林,年复一年,从高耸入云的主峰峭壁上掉落下来的枯枝,和谷底树木上落下的落叶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山谷中的猿猴非常喜欢带着自己的儿女在上面觅食玩耍。春暖花开的时候,正是猴群最兴奋活跃的时期,在这厚厚的枯枝残叶上,往往会有一大群寻找配偶的公猴子在这里做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杂技表演,以期待哪一只母猴的垂青。它们的表演是如此精彩,往往引得谷中的飞禽走兽争相观看。

  这一天,天色还没有亮,就有一群群的猿猴在这个天然垫子上翻着跟头、打着滚,朝着还未逝去的明月高声鸣叫。

  这时,一阵阵强猛山风呼呼刮来,仿佛身体庞大的羊鹰从半空中冲刺而下。

  所有玩闹的猴子惊叫着四处逃窜,纷纷窜上靠得最近的古树,胆怯地躲到了树荫浓密之处。栖息在树枝上的夜鸟被这些突然蹿上来的猴子吓坏了,纷纷凄厉地惊叫着直窜上湛蓝的夜空。

  一团漆黑影子从悬崖上宛如乌黑闪电,直直地射到猴群最钟爱的枯枝垫子上。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整个绵延几百丈的枯枝垫子疯狂地震动起来,草木飞扬,几百几千条枯枝高高扬起,直冲入空中,如烟如雾,仿佛将月亮都遮住了。

  从高高的山顶飞身而下的锦绣公主甜蜜地依靠在彭无望的怀中,她的心平静得像青海湖的湖水。她想起了自己郁郁而终的母亲,她死于劳累。她本来以为自己会和母亲一样,孤零零死在高高的公文案牍之上。

  如今,她会死在今生最爱的人怀中。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他的,更不知道为什么爱上他,就好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爱上自己。

  但是,他似乎比自己聪明了很多,他明明白白地知道他们相爱了,而且这个心意从他们两人相见的第一天起,从未改变。

  而自己,却要经历过那么多的曲折才发现这个痛苦而甜蜜的事实。

  也许爱是一种才能,有些人至情至性,天生就是痴情种子,有些人天性凉薄,永远不会爱上什么人。

  而大多数人,却要不停学习,不停积累人生体验,直到有那么一天,终于明白,自己的心已经在另一个地方。

  “也许,在这方面,我不是像无望一样的天才!”锦绣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脸紧紧地贴在彭无望温暖而坚实的胸膛上。

  她感到彭无望的身子一紧,两个人凌空换了个位置,接着他们落到了一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所在。

  然后,强烈到了极点的震荡令她从彭无望的怀中狠狠地弹开。两个人同时被这股强大的弹力高高弹到空中。

  锦绣公主看到彭无望在空中惨呼一声,狂喷出一口鲜血。

  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浑身的血液几乎倒流。

  她终于知道刚才彭无望的那个翻身动作是要将自己放到他身体的上方,这样两个人的重量统统担到了他的身上。

  “傻瓜,你真的以为自己是铜筋铁骨吗?”泪水不受控制地从锦绣公主的眼中狂涌而出。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饭之恩
(更新时间:2004-2-16 17:37:00 本章字数:2032)


  这个山谷四面环山,因为仅有的一条山路被不知多久之前的强烈地震震散了山侧的岩石,挡住了去路,令这个无名山谷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因为人迹罕至,大群的珍禽异兽选择在这里安家落户。

  一条从山壁上引来的溪水流经这个山谷的中轴线,为溪流两侧大片的丛林草地提供了充沛的水源。奇花异草在溪流两岸快活地生长,无数的桃树、樱树在溪岸边盛放着粉红如朝霞的花朵。

  溪流中满是缤纷的落花。而在溪流靠近峭壁的地方,竟有一丛罕见的紫竹林,一根根冷傲而刚强的紫竹宛如浑身披着鳞甲的战士,傲然而立。

  锦绣公主背着已经陷入昏迷的彭无望,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费尽力气才从广阔的枯枝垫子上跋涉出来。

  她追寻着溪流清冽的水声,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这座无名谷中不可或缺的水源。虽然筋疲力尽,浑身酸痛,但是她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

  连绵不绝的花树、飘满落花的溪水,还有那绵密的丛林、嫩绿的草地、神秘的紫竹林,和满山谷的奇花异草、飞禽走兽,仿佛这里是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

  她的神思恍惚了很久,直到一只猴子从身边蹦蹦跳跳地掠过,她才回过神来。

  她不由自主地向这只欢快的猴子望去,刚好看到这只猴子灵敏地跳入溪流旁山崖边的一个隐秘的洞穴之中,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欢喜的笑容。

  ※※※

  不知道过了多久,彭无望终于从深沉的昏迷中幽幽醒来。他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口气,缓缓运转自己的内息。

  令他感到由衷欣慰的,是体内那活泼泼的真气仍然清纯活跃,仿佛清晨的阳光,温暖而清冽。

  他忍受浑身的伤痛,勉强将真气输到四肢百骸,协助体内那宝贵的被千年血星血滋润过的鲜血治疗伤势。良久,终于感到久违的酥麻酸痒,浑身舒泰的感觉。

  他抬起头,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干燥清洁的山洞之中。自己的身子下面铺满了晒得枯黄的干草,而自己的身上是一条兽皮制成的毯子。

  一阵阵热气扑面而来,他撑起身子,看到洞门口有个以枯木支起的架子,上面放着一个瓦罐,瓦罐里炖着什么东西。而锦绣公主则小心翼翼地守护在瓦罐旁边,将一把清洗的干干净净的野菜放到瓦罐之中。

  “哎,阿锦,你为我做饭吗?那是……”彭无望惊喜地叫道。

  “啊!你怎么起来了?”锦绣公主看到他撑起身子,立刻紧张了起来:“快躺下。”她焦急地来到彭无望身边,强迫他重新躺回草垫。

  “你太不爱惜自己了。你知道你受了多少伤,为什么还要在落崖的时候帮我顶那一下?你的身子都被撞拦了,那些伤我数都数不过来。求求你,不要再逞强了,好不好?”锦绣公主爱怜地用丝巾轻轻擦拭着彭无望额角的汗水:“你昏迷三天了,直到昨天晚上才开始退烧,我猜到你今天会醒,所以特地炖了点儿汤给你,本来想烤些肉,但是你实在太虚弱了,我怕你还吃不了硬食。”

  这一刻彭无望感到自己幸福极了,仿佛比成仙还要快乐。他傻傻地笑出了声,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我是突厥人,炖汤的功夫当然比不上你们汉人的女子。但是你真的需要吃一点东西,来,先把汤喝了。”锦绣公主似乎对于自己炖的汤很有信心,满脸欢喜地将那一瓦罐冒着腾腾热气的野菜汤端到彭无望面前。

  彭无望挣扎着要起来,却被锦绣公主一把按住。她将他的身子小心的扶起来,半靠在洞壁上,然后用一把木质的勺子将野菜汤一口一口地喂到彭无望嘴里。

  彭无望开心得泪水顺着脸颊汩汩地流了下来,他胡乱地用手抹了一把脸,笑道:“阿锦,我真的很开心。”

  锦绣公主的脸红了红,啐了一口,小声道:“三辈子没享过福似的,这么容易就哭出来了,我都替你脸红。”

  彭无望尴尬地笑了笑,接着大口大口咽下锦绣公主喂来的野菜汤。

  直到锦绣公主手中的菜汤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时候,锦绣公主停了下来,另外取来一个木质汤勺,盛起一勺菜汤就要喝下去。

  “等一等!”彭无望看到锦绣公主的动作,吃了一惊:“阿锦,我……我还没吃饱,你把整罐汤给我喝了吧!”

  “傻瓜,你刚刚才醒,不能一下子吃太多东西,晚上再给你做。”锦绣公主朝他笑了笑:“我也要吃饭啊!”

  彭无望的两眼一翻,用手捂住了嘴。

  这时候,锦绣公主猛然把嘴里的汤吐了出来,惊叫道:“啊!怎么这么苦?”她猛然转过头,看到彭无望正在胆怯地看着她,连忙问:“这么苦,你全都吃下去了?”

  彭无望的脸微微一红,小声道:“是你做的,便是穿肠毒药,也一口吃了。”

  “傻瓜!”锦绣公主感到双眼一阵发潮,她用力将瓦罐放到地上:“没道理的,我拔的不是你们汉人最爱吃的芥菜吗?”

  “样子的确很像!”彭无望含笑小声道:“不过那些其实是一种药材,我们一般用它来治痔疮。”

  锦绣公主和彭无望满脸通红地对望了良久,接着同时大笑了起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 同死之盟
(更新时间:2004-2-17 13:20:00 本章字数:3595)


  不知不觉,彭无望和锦绣公主已经在无名山谷中度过了七天的时间。
  这七天里,彭无望的伤一天天的痊癒。而锦绣公主也大略地将无名谷中的地形探寻了一番,虽然没有找到出口,但她从心底里也不希望有什么出口。

  看到她兴沖沖地拎着沿途打来的野味回来,在巖洞前生火的彭无望的脸上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

  “你找到出口了?”彭无望低着头,拚命向着火堆添柴。

  “没有,这里四面环山,唯一的出口被山崩时坠下的山石封得死死的,猿猴难渡。这里完全与世隔绝了。”锦绣公主的语气中透出一丝轻松的情绪。

  “这样啊!好。”彭无望低着头轻声说。

  “你说什么?”锦绣公主吃了一惊,低声问道。

  “我说,”彭无望的脸不由得一红,声音小得彷彿蚊鸣:“好。”

  “你疯啦?真是疯子,疯子,被困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还说好。”

  锦绣公主大声道。

  “出去又怎样呢?”彭无望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哀伤的神色。

  锦绣公主的心坠了下去,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而无血色,良久说不出话来。

  “你还想着塞外吗?”彭无望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锦绣公主轻轻叹了口气,坐到他的身边,一边帮他一起往火堆里添柴,一边小声道:“我塞外的族人真的很苦。这些年塞外天灾不绝,牛羊死伤无数,我们部落的实力一天天衰弱,而你们大唐王朝却一天比一天兴旺,如果不在我突厥士气未丧的时候南攻大唐,灭了你们汉人的江山,那么总有一天,你们会统治整个大草原,而突厥也将灰飞烟灭,就像匈奴和楼兰一样。”

  “你为什么总想着灭我们汉人的江山,杀我们汉人的百姓?”彭无望愤怒地将柴木往身边一扔:“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和平相处?”

  “你们会跟我们和平相处吗?”锦绣公主的秀目圆睁,一脸的煞气:“从古至今,胡人和汉人哪一次不是交相征战?我们胡人杀的汉人,和你们汉人杀的胡人,是一样的多。”

  “是你们总想南下,总想占有中原的花花世界。”彭无望怒道: “我们汉人从来……”

  “那是你们汉人史书中写的,你们难道从来没有屠戮过大草原上的胡人吗?”锦绣公主也怒气上涌:“汉武帝北逐匈奴,你知道死了多少匈奴老百姓?隋炀帝三征高丽,每次穿过东北草原都要大肆屠戮我塞外胡人,以首级充作军功。你们汉人手中何尝没有沾满胡人的鲜血?!”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隋炀帝死了快十几年了,现在的大唐天子和隋炀帝完全不一样。”彭无望犹不服气:“他早已经公告天下,愿意兼爱如一,胡汉一家。是你们突厥人不甘心放弃草原霸主的地位。”

  “那些都是官样文章。”锦绣公主冷然道:“关内胡人之所以受到大唐的优待,正因为我们这些塞外胡人仍然强大,仍然要反抗大唐的统治。如果有一天,连我们突厥汗廷也被大唐平了,那些关内的胡人在你们汉人手下连狗都不如。”

  彭无望沉默了良久,缓缓地说:“将来的事,谁又料得到呢?我们大唐天子一向重承诺,守信义,既然说了胡汉一家,绝不会亏待你们胡人的。”

  “哼,人心隔肚皮,我又怎能预料。即使他始终守诺,那么他的儿子呢?他的孙子呢?你能保证他们不会出尔反尔?即使他们个个守诺重信,不会反悔,那我们胡人也只能在你们汉人的慈悲下苟延残喘。

  你以为我的族人们会甘心吗?你认为像可战、跋山河那样的突厥汉子能够忍受自己的族人受这样的委屈吗?你以为我会让自己的族人跪伏汉人的脚下乞求怜悯吗?”锦绣公主越说越是激动,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边说边用力挥动着手中紧握的柴火,彷彿在对成百上千的突厥战士大声地宣讲着。

  彭无望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锦绣公主微泛红潮的俏脸,黯然无语。

  “你说话啊!我这么做,有什么错?”锦绣公主仍然不放过他。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错。”彭无望用力摇了摇头,想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似地说:“但是如果你率领突厥人攻打汉人的江山,我会去找你,杀了你,然后和你死在一起。”

  锦绣公主被这句话惊呆了,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们汉人和你们胡人一样想过上好日子,如果命中注定要廝杀一场,我当然宁可汉人赢。 因为我们赢了,还能善待你们,如果我们输了,便是灭顶之灾。”彭无望怜爱地看着锦绣公主:“到那时候,我会和你死在一起。”

  锦绣公主眼中火热的厉电般的光芒彷彿冰雪般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温柔如水的深情,她嗓音沙哑地说:“你舍得杀我?”

  彭无望叹了口气,癡癡地看着她:“当然舍不得,但是到时候,你活着只有比死更痛苦,因为你就是这样一种人。我想你死在我手里,会好受些。”

  “我对你,也是一样。”锦绣公主紧紧握住彭无望的手,深情地看着他:“我们其实是一种人,可惜分别生在黄河两岸,没能够活在一起。”

  两个人在潺潺溪水边静静拥抱在一起,享受着此时此刻难得的一片宁静安详。

  天边的云朵在晚风中悠然滑散,露出东边皎洁的一轮明月。

  月光下,四面八方的宿鸟争相朝着将二人从坠崖的危难中解救出来的枯枝垫子飞去。在那里,数不清的公猴子正在做着令人目眩神怡的杂技表演,吸引着周围树上母猴儿的关注,猴群的尖叫和欢呼声不绝于耳。

  “瞧牠们,活得无忧无虑,多好。”彭无望对怀中的锦绣公主微笑着说。

  “难怪你听到没有出口的消息那么高兴。”锦绣公主俏皮地皱了皱鼻子:“原来你想要在这里做公猴子。”

  “难道你不想在这里陪我做猴子吗?”彭无望小心地问。

  “想。”锦绣公主支吾了很久,终于说出实话,但是脸红得即使在微弱的月光下也看得一清二楚,她害羞地将脸钻入了彭无望温暖的怀中。

  “你呀!原来和我一样要逃开外面的天地,害得我以为只是我一厢情愿。”彭无望失笑道。

  “你是个傻瓜,什么都不知道。”锦绣公主仰起头,俏皮地说。

  彭无望开心地笑了起来,他忽然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道:“那么,不如咱们就在这里过一辈子,不要再想外面的恩恩怨怨,做一辈子不问世事的神仙。”

  锦绣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看了看彭无望道:“你舍得下外面的家人兄弟吗?”

  彭无望苦笑了一下,道:“舍不得又如何?我父母双亡,家里面有叔父、婶母、四弟,还有我的三个结义兄妹。我如果就此失踪,他们一定很难过。 但是,难过以后,生活仍然会继续下去。而我,如果没有你,只有死路一条。 ”

  锦绣公主的心一阵火热,她紧紧揽住彭无望的脖子,道:“反正也出不去了,外面的一切又于我何干,我便陪你做一辈子的猴子。”

  彭无望欣喜如狂,猛然站起身将锦绣公主紧紧抱起在空中连转了好几个圈子,大声吼道:“我太欢喜啦,太欢喜啦!”

  “哈哈!放我下来!疯子!”锦绣公主也忍不住大笑大叫了起来。

  彭无望将她小心地放到地上,兴奋地说:“太好了,我好开心。

  这里,就是我彭无望和阿锦的家了。我彭无望终于成家了!”

  “傻瓜!”锦绣公主笑弯了腰。

  “我现在宣佈,这个无名谷就是我和阿锦的家,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彭无望兴奋得朝着枯枝垫子上的群猴喊着,引来群猴一阵声势惊人的回应。

  “无望,你吓坏牠们了!”锦绣公主用双手捂着嘴,笑着说。

  “这算什么,将来还有得牠们受的。”彭无望踌躇满志地说: “我要在这里开荒种田,还要抓些鸡鸭来饲养,最好能够有对猪,好让我们一辈子不愁吃不到猪肉。我要抓一百只猴子,训练牠们做我们的仆人。我要在溪边盖一栋大房子,房前房后都种满蔬菜,养满鸡鸭,还要盖一个猪圈,养上七八口猪。 ”

  “刚才还是一对儿,现在已经七八口猪了?”锦绣公主打趣着说。

  “我要为你做一张梳妆台,就用这里的桃树来做。然后我还要找来山花做你的胭脂水粉,我要让你成为天底下最漂亮的新娘。”彭无望激动地说。

  “无望!”锦绣公主癡情地看着他,深深陶醉在彭无望描绘的美好画面之中。

  “我们明天就拜堂,好吗?”彭无望兴奋地拉住了她的手:“用我们汉人的方式。”

  锦绣公主羞红了脸,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太好了!明天,我会找几条最好的草梗做我们的香烛,我们的父母都不在,那么就拜天为父,拜地为母,日月为媒。然后,我们要夫妻交拜,然后让这个谷中所有的生灵做我们的宾朋。”彭无望紧紧攥住锦绣公主的手,口若悬河地说着。

  “拜天为父,拜地为母,日月为媒,从此以后,我锦绣就是彭无望三生三世的妻子,便是沧海桑田,此情也永不改变。”锦绣公主深情地说完这番话,温柔地再次倒入彭无望怀中。

  


第一百四十六章 美梦成空
(更新时间:2004-2-18 14:33:00 本章字数:3488)


  “这个该死的山谷,简直像个铁桶,一个缺口都没有。”可战垂头丧气地说。
  在莲花山上搜索了七、八天的可战,此时已经衣衫褴褛,满脸菜色。和他同行的跋山河,也是蓬头垢面,狼狈不堪。

  屠南队的群英早已被东突厥大可汗的二子锋杰和三子曼舵连番急令调回,准备南侵的事宜。只留下锦绣公主的贴身亲卫──可战和跋山河仍然在这里锲而不舍地搜寻着。

  “不能放弃,公主身份尊荣,乃是大草原未来的希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跋山河阴沉着脸,坚定地说。

  “我绝不相信公主已经死了,她绝不会死!”可战大怒道。

  “那就接着找吧!不要放弃!”跋山河仍然语调不变。

  “我没说不找,只是头疼为什么这个山谷连个出口都没有。汉人不是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吗?”可战愤懑地说。

  “我们早就看到路了,只是路被山石堵住了,除非我们变成猴子,从山顶攀过去。”跋山河抬头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顶。

  “就算猴子,不,就算是大漠的鹰,也不能飞过那在云端中的山顶。我倒有个主意。”可战突然说。

  “什么主意?”跋山河问道。

  “我们从莲花山顶沿着那道悬崖爬下去,说不定能到山底。”可战道。

  “不错!”跋山河点了点头:“那样说不定我们能找到正等在谷底的公主。”

  “那我们还等什么?”可战急切地说。

  “但是我们怎么出去呢?”跋山河问道:“我们还不是一样被困在谷底?”

  可战愤然地一拍身畔的树木,弄得树枝飞溅。

  这时候,跋山河突然对着从山底流出的一条亮晶晶的宽阔溪流发起呆来。

  “怎么了?”可战来到他身边,和他一同观看着。

  “你看,可战,这条溪流是从谷底流出的。”跋山河突然兴奋地说。

  “当然,这根本就是山泉汇成的溪水。”可战不以为然地说。

  “它既然能从谷内流出来,那就说明在水底下有个出口直通山谷内部。”跋山河激动地说。

  “那也许是很小的裂缝,也许这个溪流根本是从山石缝中渗出来的。”可战的态度并不乐观。

  “我们顺着溪流往上走走,就知道分晓了。”跋山河急不可耐地说。

  “好吧!”可战的心底也涌起一股希望,两人施展轻功向着溪流的源头奔去。

  这是相当湍急而清澈的溪水,从山壁中巨大水底洞穴飞跃而出,沿着蜿蜒的河道,欢快地向山下流去。可战和跋山河一声欢呼,互相拥抱了一下,以示庆祝。

  “太好了,我们游进去。”可战断然道。

  “水道可能很长,也许另一端并不宽阔,我们可能被淹死。”跋山河一边将外衣脱下来,一边说。

  “得了,找不到公主,我们活着又有何用?”可战用力将外套远远抛到一边。

  “好吧!我们走!”两个人一齐跳下溪流。

  ※※※

  彭无望在第二天的一清早就迫不及待地爬起来,他要去找最好的草梗做成亲用的香烛,还要邀请谷中所有的生灵作他的宾朋,他要为自己的婚礼做一番最精彩的布置,要让锦绣公主开开心心地做自己的新娘。

  想到锦绣公主绯红的脸颊亮丽得宛如天边最美的朝霞,他的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意。

  溪流岸旁的蒿草丛中,彭无望喜出望外地找到三根干燥而结实的草梗。他小心地将它们别在束腰之上,然后他来到了紫竹林。

  在这里,他用从山底捡回来的长刀劈倒几株老竹,施展快刀将这几根老竹子劈成无数细长的竹条,然后将它们编成一个巨大的竹筐。

  这个工作花费了他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这个竹筐制作的极为简陋难看,但是胜在够大够结实。

  彭无望将这个竹筐在地上顿了顿,然后在手上翻滚把玩了一番,感到非常满意。他将这个大竹筐顶在头上,大步朝着猴群聚集的枯枝垫子跑去。

  清晨时分,正是猴群觅食的时候,在枯枝垫子上来去的野猴一个个行色匆匆,它们急于摘取山谷丛林中的野果子做它们的美餐。

  “喂,兄弟们,我姓彭,叫彭无望,我今天成亲!”彭无望一看到这些野猴,立刻兴高采烈地大声吼道。

  这些野猴,被他的大嗓门吓得不轻,惊叫着躲到了树丛中最高的枝条上,向他探头探脑地观看。

  彭无望将竹筐放到枯枝垫子临近树林的一侧,然后退后十几步,大声道:“兄弟们,你们是我今天的宾客,拿点贺礼给我吧!”说完用力挥了挥手。

  那些猴子看得有趣,纷纷站到树木的横枝之上,也向他用力地挥手。彭无望又朝他们鞠了鞠躬,那些猴子也有样学样地朝他弓了弓身子,有些猴子站立不稳,从横枝上栽了下来,却机灵地用尾巴卷住树枝,像蝙蝠一样的在横枝上摇来摆去,上半身仍然频频鞠躬。

  彭无望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将刚才随手采来的野果朝着竹筐里用力一扔,这些野果不偏不倚地落到竹筐的正中。

  猴群发出一阵欢叫声,无数的猴子纷纷将握在手中的野果朝着竹筐扔去,只一会儿工夫,竹筐里已经盛满了各种各样鲜美的野果。

  彭无望欢喜的一声忽哨,奔到竹筐跟前,将竹筐高高顶在头上,大声说:“多谢了,兄弟们,这些贺礼彭某就收下了,以后到我家里做客!”

  他顶着竹筐,归心似箭地朝着溪边石洞走去,他迫不及待地要告诉锦绣公主新邻居是多么的慷慨热情。

  他此刻的心情幸福得宛如在云端之上,不由自主地大声唱起了青州一带民间最风行的情歌。

  ※※※

  锦绣公主在溪边架起了篝火,烤制着彭无望昨天晚上已经腌好的野味,香味在空中缓缓飘散,火上的野兔肉呈现出诱人的玫瑰色。

  锦绣公主捧着脸颊,幻想着将这只烧野兔摆到彭无望面前的情景。

  她的厨艺远远比不上彭无望,这一点让她很是惭愧,她在心里默默计划着在以后的日子里,将彭无望一身超凡的厨艺一点点学到手上,让他能够享受到自己为他烹饪的美食。无忧无虑的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下去,外面的沧海桑田,且由他去吧!此刻的锦绣公主心中漫溢着从来没有过的安详快乐。

  突然,一阵水声从溪流中猛的响起,两条矫捷的身影宛如飞鱼般从水中飞跃而出,两串银白色的水花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曲线。

  锦绣公主目瞪口呆地看着两条湿淋淋的身影飞快地奔到她面前,单膝跪下。

  “可战、跋山河救驾来迟,还请公主恕罪!”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彭无望嘹亮的情歌:“西山坳里──北风吹,郎去从军──三年不归,山歌唱到泪花流,不见情郎从此回。西山坳里──南风吹,终见情郎──衣锦荣归,银盔貂裘黄金甲,凯歌高唱封侯而回。西山坳里──东风吹,妹到深山──一去不归,郎既封侯难相守,不如长居深山永不回。西山坳里──冷风吹,郎在深山发白如灰,公侯将相何足道,没了阿妹,一身锦袍却又为了谁?哎呦为了谁?”

  无名谷中的云霞般华美的桃花、落英缤纷的溪水、碧绿苍翠的丛林、云雾缭绕的远山、猿猴攀援的峭壁,忽然间在锦绣公主的眼中化为一片朦胧而五色斑驳的迷雾,接着变成一阵阵烟尘,飘忽着消逝在无穷无尽的虚空。

  ※※※

  野兔肉仍然在火上烤着,香味弥漫在空空荡荡的溪流之畔。溪边的一棵柳树上被人用剑用力削下了一片树皮,露出整洁平滑的表面,上面用剑刻着数行大字:

  相守之望,终不可及。

  昨夜之情,此生永记。

  他年相见,自当同死。

  愿有来世,再做夫妻。

  在篝火旁边,有两行湿淋淋的水迹从溪岸之畔一直延伸到洞口。无数杂乱的脚印从洞口开始,又从溪流畔消失。

  “轰”的一声,竹筐从彭无望的头顶无助地滑落在地,竹筐内的野果如瀑布般滚落到周围的地上,最外层的果子在地上高高弹起,翻滚几下,然后滚入了溪水之中,发出“咕咚”一声。

  和竹筐一样,彭无望也无助地跪倒在地,双手扶住那棵令他伤心断肠的柳树,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大滴大滴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中夺眶而出,飞溅在柳树的树干和阴湿的地上。

  “什么一生相守,什么此生相伴,终究是一场空!”彭无望哭了良久,才恍恍惚惚地站起身,环视了一番无名谷中曾经衷心喜爱的一切。

  他只觉得心中一阵气苦,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到地上:“这个世上,本没有不问世事的神仙,又何必痴心妄想?”

  随着这一声苍凉高亢的咆哮,彭无望的手畔的长刀高高扬起,霹雳般的刀声在平静而安详的无名谷内轰然响起,那棵滴满泪水的伤心柳树应声而倒。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无望归来
(更新时间:2004-2-19 12:52:00 本章字数:3354)


  神兵盟的群英逃到渭水河畔,非常幸运地在一个充满迷雾的清晨躲开了突厥巡骑的大规模围剿,所有人仓皇宛如丧家之犬,分成了十几路向中原逃去。
  三天之后,终于成功地逃得了性命。

  神兵盟中,巴山蜀地的弟子、中原六大世家的门人,还有各帮各派的帮众各自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能够生离莲花山的十亭中不过二、三亭,各门各派损失之惨重,就算在血魔胡丽泰一手遮天的时代也难以相比。

  好几个门派自掌门以下,连同高辈的长老全部死了个精光,几乎灭门。

  各派人等脸青唇黄地互相望了几眼,没精打采地摇头苦叹,深深懊悔为了一时的利欲熏心,而在莲花山损兵折将。

  大家共渡了数番生死,彼此结下情谊,如今大事已了,各自互道珍重,依依惜别。 只有李读执拗地坐在地上,不肯和群雄同回中原。

  “李先生,怎么不走?”梅自在来到李读身边,和声问道。

  “彭无望这小子还没回来,怎么走?”李读面色不豫地说。

  “李先生!”孟寒树脸色沉重地说:“我突围的时候看到他为了掩护我们,被人重重围住,恐怕凶多吉少,你也不必等了。”

  “你们真有脸说!”李读猛然站起身:“彭兄弟为我们出生入死多少次,你们倒好,一冲出重围,立刻做鸟兽散,对他根本毫不关心。”

  “我们也要掩护神兵盟众逃出来啊!”梅自在恼羞成怒:“要不然彭兄弟的作为岂不是落空?”

  “现在呢?你们是不是也准备走了?”李读大头一晃:“这不是弃友不顾,是什么?”

  梅自在脸色一窘,道:“谁说我们要走了,是他们要走,我正打算留下,准备等彭兄弟回来。”

  孟寒树断然道:“要等,算我一个,我也不走了。刚才我们逃得飞快,没顾上彭兄弟,实在太没义气,我留下。”

  李读这才脸色缓和了一下,道:“还是孟兄够朋友,至于梅兄,哼!”

  梅自在一脸的不快,道:“你也不要老说我,我这不是留下了吗?

  刚才突围的时候,是哪个傢伙虽然不会轻功,却跑得比我都快?”

  李读清灿灿的脸颊立刻被臊得通红,转过头去不理梅自在。

  孟寒树虽然愁闷,但是也几乎笑了出来,连忙和言劝解:“算了,二位,莲花山密洞之前,我们几番同生共死,早已经亲如兄弟,何必为了这点小事争吵呢?”

  听他这么一说,梅李二人才顺了气,三个人一起坐到路边的大石上等候,希望彭无望脱劫之后,能够到这里和他们会合。

  到了第二天清晨,仍然不见彭无望的人影。

  李读站起身,道:“事到如今,只有回去找找,能找到彭兄弟的屍体也好。”说到这里,他的心里忍不住一阵难过。

  梅自在和孟寒树一想到从此见不到这个慷慨重义的少年,也一阵心酸。

  梅自在叹了口气,道:“彭兄弟三番两次舍身殿后,我们才逃出生天。现在想起来,实在惭愧。我们都是些老不死的,就算活着回到中原,又能熬得了几天。像他这样前途远大的少年小伙子,才是今后中原武林的希望。”

  孟寒树一拍身畔的大石,道:“老梅说得对,我们都是些快入土的人,活着也是混捱岁月,不如豁出去,一起去找找彭兄弟。活要见人,死要见屍。”

  李读大喜过望,道:“好,既然大家想的一样,那还等什么?”

  三个人立刻同时从地上站起来,并肩朝着来路方向走去。

  渭水河边的突厥大军已经散去,曾经瀰漫在河岸上的迷雾,也因为几日的大风而消散,三个人步行回到这里,已经是莲花山大战的八天之后。

  散去迷雾的渭水,仍然洋溢着丝丝惨淡的血迹。而河畔的岸土之上,也印满了暗褐色的斑驳血痕,那是随同神兵盟在渭水河畔看热闹的大批中原武林人士的鲜血。

  突厥大军在这里大开杀戒,这些毫无防备的武林人被大批驱赶到渭水河边,不是被砍杀,就是被河水沖走,再加上莲花山上殒命的中原好手,这一役足有一千人惨遭杀戮。

  想到莲花山战斗的惨烈,李读和梅孟二人都感到心有余悸,脸色铁青。

  梅自在的囊中只剩下两枚梅花镖,孟寒树的大刀也已经变成了卷刃的铁条,李读的火焰弹更早已经用光,如果再遇到突厥高手,三个人一定凶多吉少。

  梅自在不厌其烦地登到高地上瞭望,看到没有突厥巡骑才让三人向前走。

  孟寒树也不停地打量着身后,默记着退走的路线。

  李读满心不耐,一直催促二人加快脚步。

  就这样走走停停,晌午时分,终于来到了莲花山口。三个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到这里就彻底用光了。

  想到逃脱出来的千辛万苦和惊险绝伦,要再进去,即使是最担心彭无望安危的李读也感到腿肚子发软。

  “不如我们在山口露宿一晚,养足精神,明天再上山?”梅自在问道。

  “好啊!”孟寒树有些脸红地说:“走了这么久,人睏气乏,若是遇上敌人,也不是对手。”

  “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李读絮絮叨叨:“莲花山上应该没有伏兵了吧!空山一座,还怕什么?不过,还是先吃饭吧!”

  三个人聚到山口旁的石堆坐下,打开行囊,取出乾粮果腹。

  就在这时,刺耳的马蹄声轰然响起,三十多匹骏马从四面八方将这三个人团团围住。为首的一人正是屠南队神弓营仅存的副指挥曼岚。

  他狞笑一声,朗声道:“我还以为神兵盟群丑早就逃得一个不剩了,想不到这里还有三个大人物。这回我可立了大功!”

  而后,他转头对着手下的三十几个骑兵道:“兄弟们,杀了他们,就是大功一件。”

  这些突厥人大喜若狂,纷纷吆喝着挥舞长刀,围着三个人打着圈子,刀光掩映,眼看就要将这些神兵盟仅存的元老踏成肉酱。

  “谁都别动!”从莲花山内传来一声震天的怒吼,一个清瘦的人影从山道上缓缓走来。

  曼岚大怒,转回头一望,彭无望那古铜色的脸颊宛如从地狱中挣脱出的魔鬼,在曼岚的脑海中烙下了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恐怖回忆。

  莲花山上那场令天地变色的血腥鏖战,至今仍然令他夜夜噩梦萦绕。

  自己最崇拜的神箭坎达雷握弓的左手,被一道无法看清走向的刀光一击而断,那些在丛林中百发百中,杀人无算的大草原神射手一个个倒在来无影去无踪的飞刀之下。

  接着,就是这个相貌平凡但一脸煞气的少年,一个人孤身撞进神弓营藏身的密林之中,坎达雷的头颅宛如熟透了的山果从脖颈上飞滚而下,鲜血溅满了曼岚的脸颊。

  他永远不敢承认,身经百战的自己竟然被彭无望的刀法活活吓昏了过去。当他醒转过来,丛林中已经躺满了突厥神射手残缺不全的屍体。

  只凭一个人,就将曾经狙杀过无数高手名家,战功纍纍的神弓营屠戮殆尽。

  那根本不是人,那是地狱中的魔鬼,是死神的化身。

  曼岚颤抖着将刀横在胸前,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不想杀人,你们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彭无望一脸的肃索悲凉,完全没将这三十几个甲坚刀利的突厥骑兵放在眼里。

  “彭无望,你还活着?”曼岚强忍颤抖,勉强道。

  “哼!”彭无望仰首望天,不再理他。

  曼岚身后的骑兵们一阵慌乱:“那是杀了吉灿、耶律天都的勇士。”

  “连普阿蛮都降不住他。”“菩叶子也被他杀了,坎达雷也是死于他手。”

  曼岚抬起刀,大喝一声:“我们──走!”三十几个突厥骑士宛如听到皇恩大赦,纷纷调转马头,如丧家之犬般狼狈逃窜,连回头观望一眼都没胆去做。

  死里逃生的梅自在、李读和孟寒树大喜过望,连忙围到彭无望的身边。

  孟寒树猛拍着彭无望的肩膀,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梅自在高挑大拇指道:“彭兄弟,有你的,只一显身便吓跑了三十多个突厥骑兵,这事儿便是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李读握住彭无望的手,欣喜地说:“这下好了,彭小兄,没想到你真能活着回来。”

  彭无望看着李读,心里一阵酸楚,淡淡地说:“李先生,我虽然还活着,却已经和死没什么分别。 ”说完神色恍惚地分开众人,向前走去。

  李读、梅自在和孟寒树互望一眼,都感到莫名其妙。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山剑派
(更新时间:2004-2-20 16:58:00 本章字数:1722)


  四五月份正是天山雪融,春回大地的良辰。
  天山天池周围浩瀚而绵密的丛林中,白杨雪松都开始吐绿纳新,而那些高长于树荫之中的山楂、忍冬和高达四五尺的蔷薇也开始抽枝散叶。

  天池上积了半年的寒冰在温暖的阳光下纷纷消解融化,露出天池水那撼动人心的祖母绿色。威震江湖数百年的天山派,就坐落在这倚林傍水的天池畔。

  第一代天山弟子伐木运石,在一无所有,草原群雄环伺的天池畔兴建了天山派的主建筑弹剑阁,以供掌门王琼和诸位弟子居住。

  弹剑阁方圆数十丈,房舍十余间,可供二十人居住。这就是天山初创时的规模。后来天山弟子又兴建了望云轩、泛舟居、有所不为轩、追月阁,房舍绵延达十里,可住弟子上千人。

  后来,天山派中心灵手巧的弟子巧引天池水于天山派西南,汇成一池名曰洗剑池,并在洗剑池边兴建了望楼,隐为天山派的门户。

  隋唐之时,天山派中共八百弟子在天山驻守练功,而下山游侠者凡三百余人,正是人才鼎盛的时期。

  天山派高手云集,和越女宫、少林寺遥相辉映,被人们共誉为天下三大门派。并有拳出少林,剑出天山,罡出黟山的美誉。

  一句剑出天山,道尽了天山剑法奇幻瑰丽,不可方物的神髓。

  当年王琼反出越女宫连败葬剑池一百零八护法,威名震动天地。

  后世顾天涯一套倾城剑法灭尽仇寇,败尽英雄,最绚丽的一战便是太行山独会太行三十六刀。

  那时候中原天下群雄并起,征战连绵。由于战场上重砍削过于穿刺,沙场英雄多用战刀,江湖子弟争相效仿,一度令刀法大行其道。

  而落草于太行的三十六快刀更凭着如神刀法,纵横无敌,无人能治,干尽了肆虐苍生之事。

  当年顾天涯单身赴约,独挑太行山寨,曾经轰动了中原江湖。即使身处于各路诸侯的从军高手,都找了不同的理由群集于太行山下,等待比试的结果。

  顾天涯使剑,太行群盗使刀,无形中也成了江湖上的刀剑之争。

  最后顾天涯以一手精彩绝伦的倾城剑法将太行三十六刀一一斩杀。

  此战令他身登天下第一剑侠的宝座,更令用剑风气从此兴盛,天山派端得是名震江湖。

  当年蚁聚太行山观战的江湖豪杰至今仍然记得当时太行山下喧嚣震天的欢呼声“天山派──顾天涯!”“顾天涯──天山派!”

  清晨正是天山弟子早操的时刻,天池畔的草地上已经聚集了二十七队弟子,分别由不同的前辈弟子率领,习练着天山派的入门剑法─ ─云松剑法。

  云松剑法共分三十六招,前十二招简洁易学,是天山剑法的叩门砖。 如果这路剑法都使不好,该名弟子一定会被劝说离去。

  而中间十二招剑法考验的是人们飞翔腾跃的功夫,包括凌空下击,斜扑侧击,回身反手刺和巧云卧推刺等招法。

  如果天山弟子对于这十二招剑法能够迅速领略,那么这些弟子将会由追月阁的高手传授包括月落星河剑、月华弧光剑在内的十几路重轻巧、重身法、重招式的剑法。

  后十二招剑法气势凝重,苍劲有力,要配合内功心法催发而出。

  如果天山弟子能够领略这十二招剑法,那么他们将会由有所不为轩的高手前辈传授包括夸父追日剑、三清九霄剑在内的十余路重气势、重内功修为的剑法。

  如果有弟子三十六招剑法统统能够圆转如意的使出,那么他们将会进入望云轩,由护法长老传授天山七十二剑诀要义。

  而这些弟子中资质极优的,可以进入泛舟居接受掌门或者派中顶尖高手的言传身教,包括练剑的法门和江湖行走的要诀。 然后,被派到江湖中行走,积累江湖经验。

  最后,资质卓越,品行端正的弟子游侠归来,会进入弹剑阁自我潜修,有朝一日,他们将会是天山派的长老或者是掌门。

  天山派位于关外群雄的虎爪獠牙之上,历经千难万险才立稳脚跟,这些练剑入门的法则就是在这样的艰苦环境下逐渐完善形成的。

  靠这样的培养而造就的天山弟子,一入江湖必成武林中的一朵奇葩。

  在中原武林,一名天山弟子的价值,就彷彿中药店里的一朵天山雪莲。他们将会是各帮各派拉拢的目标,也会是武林世家倾慕的佳婿人选。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天山掌门
(更新时间:2004-2-23 15:33:00 本章字数:3056)


  在池畔苦练剑法的天山弟子一个个挥汗如雨,加倍的起劲。因为这个时候,一位貌不惊人的老者来到天池,观看他们练功。
  他是一个面色蜡黄的年长老者,身材瘦小,白发如雪,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深深陷入眼眶,但是他眼中那股晶莹圆润的自在之意却透过深陷的眼眶明白无误地显露出来。

  当人们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他们会突然忘却了这个老人矮小孱弱的身躯,而感到他体内充盈着与天地合一的自由写意。

  此时,看到他到来的天山弟子彷彿立刻浑身充满了活力和斗志,剑法也更加犀利准确。

  而指导那些弟子练功的长辈弟子,则站到路边发自内心地向他躬身问好,他就是天山派现任掌门天地浮云范青麟。

  今年的范青麟已经七十多岁了,执掌了天山派四十多年,经历了无数的惊涛骇浪,几十年前一提到范青麟的名号,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而如今的他已经渐入古稀之年,失去了在风口浪尖上拚搏的本钱,平生最大的兴趣就是看着天山派年轻弟子在天池畔练功。

  这让他感到自己那已经大半消逝了的生命彷彿又能够在这景色迷人的天池湖畔继续无穷无尽的延续下去。

  今天的范青麟心里有一些焦急──被派去崑崙山刺杀天魔紫崑崙的五大长老和一百名精英弟子,竟然一个都没有回来。这是否意味着他们已经尽数葬送在崑崙洞内了?

  他心里有些后悔当天的决定,五大长老和那一百名弟子是天山派的精华所聚,自己花了多少的心血才能够培育出这些剑法高强的门人子弟。

  而他们如果能够活着,不去送死,将来行走于江湖之上,将会是多么的风光无限,天山派的名声也将会随着他们而更加辉煌耀眼。

  但是,为了江湖上的公益、汉人江山的存亡,还有天下第一侠九州不二段存厚的金面,他不得不做出这个痛苦的决定。

  这时候,一名精擅轻功的天山弟子飞奔到他面前,躬身低声道: “启禀掌门师伯祖,仍然没有众位师叔伯和师兄们的消息,西南一路人迹全无。 ”

  范青麟看了看周围仍然在练功的天山弟子,小声说:“此事不要声张,你再去探,多找望楼弟子和你一同前往。”

  那名弟子坚定地点了点头,就要转身离去。

  这时,范青麟叫住他,低声道:“回来,将弹剑阁马廊里的七匹高昌马牵来,骑牠们到山底再巡视一番。”

  那名弟子犹豫了一下,道:“掌门师伯祖,那些是你和诸位师叔伯的座驾,弟子怎敢……”

  “话不要这么多!”范青麟摇了摇头:“是我叫你骑的,快去。

  叫上六名望楼弟子一同前往,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那名弟子沉声道,身子倒退着向后掩去,嗖的一声已经没了踪影。

  范青麟在天池畔的湖边亭内悠然自得地坐下,静静观看着天山弟子演练剑法。

  这个湖边亭传说是当年王琼亲自设计建造的,纯用云杉木造成,结构古朴简洁,建于一处土丘之上,俯瞰天池万顷碧波,而天山派的两轩两阁一居,也看得一清二楚。

  后来天山派出了八位以剑气闻名的剑法高手,他们为了纪念天山派这位多才多艺的一代开派宗师,特在天山寻来一枚万斤花岗石,各用剑气刻削巨石,每日坚持不懈。

  三十年后,这几位剑法高手竟然活生生纯用剑气将这枚巨石刻削出了王琼当年衣襟飘举,临风自得的潇洒风采。

  这石刻的王琼,左手扶剑,右手抚鬚,衣袖迎风,仰天而笑,说不出的风流写意。难得的是他那深邃的眼神,生动的笑意,宛如将要破石而出的逼真动作,无不刻塑得惟妙惟肖。

  可以想像当年刻塑这个石像的八位前辈高手不但武功已经到了绝顶之境,而且在雕塑艺术上也造诣极深。

  更难能可贵的是从这个精妙绝伦的石像上显露出来的他们对王琼那无限敬仰热爱之情。

  这个石像如今巍然屹立在湖边亭畔,傲视天山山光水色,百余年来始终如一。

  看着王琼的雕像,范青麟的心中总有一股沸腾的热情泉涌而出,彷彿回到了年少风流的青年时代。

  他回想起自己少年之时为了追慕王琼绝世的风采,不惜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天山,拜在天山派门下。

  二十岁剑法大成,剑试天下,颇干了几件轰轰烈烈的大事,雅不负青春年少那挥洒不尽的豪情壮志。三十岁身登天山派掌门宝座,潜心练剑,教出了六名出类拔萃的少年弟子。

  这六位弟子风流更胜自己当年,一出天山,侠踪遍及四海,在乱世之中成名立万,闯下了天大的名声。后来,连他们都成了天山的护法长老,又轮到他们的弟子快马江湖路。

  转眼五十年岁月了,范青麟的心里一阵感慨。他颇为留恋地环视着天山派的房舍楼阁,暗自叹道,若能够再活四十年,看着后两代天山弟子成材立身,那该有多好。

  想到这里,范青麟不由得失笑起来,自己当了四十年掌门,痛痛快快活了这许多年,还不满足吗?人心不足蛇吞象,诚如所言。

  这时候,天山弟子分出三队来,在有所不为轩、追月阁和望云轩前辈弟子的率领下,开始了天山剑诀的演练。这些弟子年纪还轻,不能够习练艰深的三清九霄、夸父追日、月落星河剑或者是月华弧光剑这样的上三十六路天山神剑。但是其中颇有十来个很有前途的弟子能够流畅的施展两轩一阁中的中三十六路天山神剑。

  只见有所不为轩的剑队之中,宝剑破风之声如裂帛,如霹雳,声震天地。

  而追月阁剑队中则是剑华流转,精芒四射,明亮如水的剑刃在朝阳的照射之下,射出一阵阵令人赏心悦目的电光。

  望云轩中的弟子,各练一路剑法,或刚劲有力,或繁复瑰丽,或轻柔婉转,或苍劲浑厚,吐气开声之音不绝于耳。范青麟满意地看着这些前程似锦的青年弟子刻苦练习着天山剑法,心中一阵安慰。

  就在这时,洗剑池畔传来一阵阵警哨之声,似乎有强敌入侵。

  范青麟的眉头轻轻一皱,仍然稳坐在湖边亭内。

  这时候,两轩两阁一居的前辈弟子们开始大声呼喝,让后辈弟子派好阵势,然后几个头领弟子飞快地来到范青麟的面前站立于两侧,静候掌门调遣。

  “一心,去将那几匹马牵回来,看看马上的弟子有没有得救。”

  范青麟眼神一黯,淡淡地说。

  那个叫做战一心的头领弟子连忙回过头去,直到此刻才隐隐约约听到几声微弱的马蹄声,他一咬牙,道:“遵令。”

  他飞跃出湖边亭,拔出佩剑,指着面前十几名弟子喝道:“你们跟我来!”

  这十几个人长剑出鞘,跟在战一心的身后向着洗剑池畔望楼方向飞奔而去。

  天池畔静悄悄的,八百名天山弟子派着整齐的队伍,默然注视着那十几名弟子消失的方向,每个人的心头都沉重得彷彿悬着千斤巨石。

  马蹄声渐渐清晰可闻,紧接着以战一心为首的十几名弟子牵着七匹高昌骏马,双目赤红地奔回湖心亭畔,倒头跪下。

  战一心颤抖着说:“启禀掌门,刘忠贵等七名巡山弟子被人用掌力震死,屍体置于马上运回,请掌门察看。”

  范青麟神色不动地站起身,来到那几匹驮着屍体的马前,仔细观看。致死的一掌根本不用认真的查看,每个人背心的衣裳都被一种强猛到了极点的掌力震得四分五裂,露出后心那青红色的鲜艳耀眼的掌印。

  范青麟的嘴角一阵不可抑制的抽动,冷然道:“有位故人要来拜访了。”而后抬起头,对众弟子下令:“将他们的屍体并列放于天池畔,先不必理会。吩咐所有弟子列剑阵伺候。”

  “是!”战一心狠狠地大声道。

  


第一百五十章 舍身一战
(更新时间:2004-2-24 10:31:00 本章字数:6590)


  银发如雪,相貌清俊的天魔出现在天山派的时候,迎接他的,是宛如银白色波涛一般的丛丛剑光。
  范青麟丁字步稳稳站在天山派练剑场的正中央,静静地等着天魔到来。

  天魔微微一笑,从他那毛发整齐干洁的青马上一跃而下,双脚牢牢地站在地上。

  他那不高的身形一旦在地上挺立,就给人一种遮云蔽日的感觉,天山派的房阁楼舍似乎统统在他面前矮了一截儿。

  天魔看了范青麟一眼,走前几步,微微拱了拱手,道:“范兄,好久不见了,一向可好?”

  范青麟神色不动地冷然道:“托福,还过得去。”

  天魔优雅地笑了笑,嘴角的轮廓微微往上扭曲了一下,给人一种操控万物的超人自信:“承蒙范兄看得起,让你的几位徒儿不远万里地去看望我这个老朋友,我在这里谢过了。”

  “果然是天魔!”天山弟子们一阵骚动,无数眼光既惊诧又仇恨地聚到天魔的身上。

  “那些徒儿一定礼数不周,让昆仑兄头疼了一番。”范青麟冷冷地说。

  “没什么!”天魔轻松地一笑:“他们一路太辛苦,我让他们就在昆仑洞休息一下,以后他们都不必这么操劳了。”

  范青麟的嘴角一颤,眼睛微眯了起来,眼角的鱼尾纹堆成了一堆,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十岁:“他们都死了?”

  天魔冷然一笑,竟不答话。

  “连锋可好?”范青麟忽然问道。

  天魔眉梢一跳,轻轻哼了一声。

  “他走脱了?”范青麟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喜色:“好!”

  天魔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一笑:“范兄果然好涵养。中土人士确实不凡,几个弟子相继而亡,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哼!”范青麟微微一笑:“千棺从门出,其家好兴旺,子存父先死,孙在祖乃丧。薪火相传,愿当如此。老一辈活得太久了,反倒让年轻一辈没有机会出头露脸。他们死得好,死得好。”

  “范兄见解精辟,紫某非常佩服。”天魔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今天我到天山,目的如何,想来范兄心中已经有数。”

  范青麟点点头,道:“昆仑兄魔功已成,单身到此,想来是要显威风来了。”

  天魔苦笑一声,道:“紫某人一辈子未逢敌手,威风难道还没显够吗?只是突厥大业将兴,天山派宛如芒刺在背,不得不除。否则,有这么有趣的邻居相伴,紫某又何愁寂寞?”

  范青麟双目一睁,肃然道:“昆仑兄乃是智慧明达之辈,难道看不出天下大势?如今我大唐声名如日中天,关外群雄争相依附,四方拜服。而突厥日暮西山,时日无多。突厥当灭,大唐当兴,此乃天命使然,人力断不可违。昆仑兄何不放开怀抱,畅游青山绿水,不理人间恩怨是非?”

  天魔眼中寒芒一闪,冷然道:“你们自命正道之士,讲什么顺天应时,岂不知顺者为贱,逆者为贵的道理。我来问你,若是天命大唐将亡,突厥当兴,天山派可否超然物外?”

  范青麟微微一怔,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天魔傲然环视四周,又道:“况且天命之说,渺渺茫茫,殊不可信。我突厥之命,由己不由天。今日我紫昆仑到此,誓要扫平天山派,鸡犬不留。你们天山一脉,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

  此话一出,立刻招来四面八方一阵滚雷般的怒喝。

  范青麟高举双手,道:“噤声!”立刻让这阵骚动平息了下来。

  他将腰间佩戴的松纹剑缓缓自鞘中抽出,横在胸前,沉声道:“昆仑兄远道而来,我天山派无以为报,范某特献上天山剑诀最后一路舍身飞崖剑,供兄鉴赏一番,以消舟车劳顿。”

  天魔眼中露出激赏的神色,淡然道:“范兄果然风雅,紫某却之不恭了。”

  范青麟向前猛然踏了一大步,左足深陷在天山练剑场的硬土地中,松纹剑笔直地指向前方不远处站立的天魔,剑光清冽如碧渊泉水,流光溢彩。

  他突然爆喝一声,瘦小的身子仿佛在一瞬间膨大了起来,衣袖鼓风,浑身上下的骨节哔哔剥剥地响个不停。

  所有观战的天山弟子都一阵惊奇,谁也没想到自己一向敬爱的掌门师伯祖竟然练就一身如此精纯的外功。

  只有天魔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外功,而是范青麟将内力运行到奇经八脉之中,逼出体内所有潜力。

  这种行功的方法他曾经在昆仑洞内领教过一次。不过那时候,碧斩博、费天极和令狐遥只得一招八脉焚天,已经令他刮目相看,如今范青麟使出来竟然是一整套剑法。

  这路剑法的威力,恐怕便是神仙也难抵挡。天魔的脸上露出一丝见猎心喜的激动。

  练剑场上的寒气宛如从九幽之渊喷薄而出,空中的水气一瞬间就在周围的天山弟子的毛发上结成了一层冰屑。

  天魔的笑容清冷淡漠,手上也没有做出任何发功的姿势,但是一身精纯到极点的魔功却在不动声色之间于范青麟周围布下了重重罗网。

  范青麟瞪目一声长啸,长剑化为一片青碧色的狂潮,天星海雨般朝着天魔的上三路攻去。

  天魔的左手忽然呈现晶莹剔透的白玉色,姿态优雅地向上一翻,轻轻巧巧地叩向范青麟的四尺松纹剑。

  范青麟的剑势到了一半,宛如撞到了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峦,完全无法痛快淋漓地施展下去。

  他心中雪亮,知道天魔练成九重劫后,至寒至阴的明玉劫已经大成,明玉劫可以形成一股宛若实质的真气,宛如万年冰山的寒冰,随着施功者的心意化为各种奇异的形态,无往而不利。

  他的剑势遇上明玉劫的真气,宛如撞上昆仑雪峰,难以逾越一步。

  “昆仑兄好本事,终于练成了明玉劫!”范青麟出人意料地将本来一往无前的剑势完全收敛了回来,长剑指天,躬身缩颈,蓄势待发。

  “刚才的一剑,并非舍身剑,紫某差点上了范兄的当了。”天魔暗自为范青麟刚才的剑势喝彩,出如雷霆,收如凝碧,只是惑敌的一剑,却神完气足,深得上乘剑法的神髓。

  看到自己的盘算被对方看穿,范青麟心中对天魔深不可测的智慧暗暗佩服:“刚才只是惑敌之剑,想不到昆仑兄不动如山,令我范某接下来的布置顿成儿戏,佩服。”

  “汉人多谋,确令我大开眼界。范兄刚才那腾龙一剑,我如果用除了明玉劫的任何招法迎击,所有后招都会落入范兄掌握。当我以为天山舍身剑法不过如此的时候,那飞崖神剑破空而来,叫我如何抵挡。”天魔微微一笑:“范兄,紫某对于这套剑法越来越好奇了,不如痛痛快快使将出来。”

  “昆仑兄相求,敢不从命。”范青麟眼中精芒一闪,闪电般一剑朝着天魔的脖颈抹去。

  这一剑轻轻巧巧,既无凶猛的气势,更无灵活的变幻,只占了一个快字。

  天魔却双眉一抬,身子宛如鬼魅般往后退了半步,小心地让开了这一剑。

  范青麟的这一剑横空而过,发出尖锐到了极点的破空之声,掠过天魔刚才站立的地方,一阵雷霆般的炸裂之声轰然传来,该地的石板全部化为极细的齑粉,漫天扬起,灰濛濛的一片,仿佛突然下起浓厚的迷雾。

  范青麟就在此时身子拔地而起,瘦小的身子如弹丸般电射向碧蓝的天空,松纹剑的青芒在他手中似火焰般越涨越汹涌,于他到达这一纵越的顶峰之时,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喝,一道青芒宛如九天长虹,瞬间贯穿了四、五丈的空间,向着天魔站立的地方。

  青芒穿过的地方,沿途炸声不断,灰土飞扬,声势之惊人,便是那青凤堂主重生,再次使出她那招牌的疾风八阵图,也不过如此。

  天魔的身影完全被灰土的迷雾和漫天青芒裹住,消失不见。

  范青麟的双眼眯了起来,通过气机感应,他已经知道天魔的位置,冷喝一声:“昆仑兄,请指教。”

  松纹剑在他周围划了一个完美的半弧,冰冷的青芒宛如插入腐土中一般,切入面前坚硬无比的青石板地。

  一大块重逾千斤的飞地被他一剑撑起,接着刮动着呼啸的狂风朝着天魔站立的地方砸去。

  “哈哈,舍身剑中,居然有这一招笨拙凶悍的招式,我紫某今天开眼了。”天魔仰天大笑,抬手一掌,那雷霆万钧之势砸来的飞地在他的掌下四分五裂,碎成七八块,漫天飞起。

  就在这一刹那,范青麟宛如一溜青烟般窜上了其中一块飞起的碎石,长剑一旋,一道呈圆弧状的剑气,宛如九天仙子挥洒的温柔长袖,卷向天魔的腰畔。

  天魔神色自得地一个优雅的旋身,宛如一个谦逊而高雅的舞者,应和着一位仙子的邀舞,说不出的自然写意。

  他让过此招,抬手还击,却发现范青麟身处飞石之上,下盘的破绽全被遮挡干净,而上中路的破绽却更加遥不可及。

  这种飞身下击的招式本来是高手对于庸手快刀斩乱麻的攻击招式,虽然占据了高度优势,但是下盘洞开,给予了对手充分的反击空间。

  如今的范青麟身子站于飞地之上,本来应有的破绽全部消失,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仿佛本身的武功增长了一倍。

  天魔只有收掌站立,等待下一波攻势,但是心中对于创出这套剑法的王琼更加心存敬意。

  范青麟身子如化轻风,闪电般错身上到另一块碎石之上,剑气横空而至,天魔断喝一声,双掌齐出,明玉劫运到了极致,将这一剑稳稳接了下来。

  未等他那凝重的掌力渐渐散去,范青麟已经错身飞上另一块碎石,剑光宛如流星飞火般闪耀,七、八道青色剑芒似毒蛇般围向天魔。

  未等这几道剑气建功,范青麟已经又飞到了远处的飞地碎石之上,剑光汹涌,招招指着天魔的要害。

  这一连串的交手,全部发生在漫天飞石乱舞的一瞬间当碎石全部落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这个电光石火般的刹那,交手了二十七招。

  远处的天山弟子只能看到自己的掌门化成了一片青云,在漫天飞石上一阵盘旋就落了下来,那二十七招惊天动地的剑式全然看不清楚。

  烟尘落定,天魔仍然昂首傲然挺立在练剑场的正中央,面含微笑。而范青麟长剑指地,鲜血缓缓从他的眼睛、嘴巴和双耳中流出。

  “范兄,佩服!”天魔用力鼓了鼓掌,道:“紫某平生第一次在敌手三十二招急攻之下还不了手。刚才的交手实为在下平生仅见,舍身飞崖剑名不虚传。”

  范青麟浑身一阵颤抖,强忍着将要出口的鲜血,没有搭话。

  “可惜,这么惊人的剑法耗力极大,便是壮年之人,也无法完好无损地催动如此精彩华丽的招式,何况范兄年近古稀,难怪你们叫它舍身剑法。听说云南哀牢山有一套十分不舍剑,也是极尽巧妙威猛,使用者在剑法终了的时候便要身化飞灰而去,当与此剑法相映成趣。”天魔悠然自得地说:“范兄此刻五窍鲜血长流,如果鼻血流下,便是大限到来之时。”

  范青麟嘿了一声,高昂起头,左脚踏前一步,长剑凭空一立。

  天魔的眼睛精光一闪,道:“范兄好让紫某惊讶,莫非还有余招未使?”

  一朵若有若无的笑容从范青麟脸上浮现出来,他的左脚突然高高抬起,然后猛然跺下。

  一阵裂缺霹雳之声倏然传来,天魔脚下本来坚如磐石的青石板地仿佛在一瞬间化为虚空,整个练剑场中心地带猛然向下陷了三尺,烟尘再起。

  天魔立足不稳,身子略微倾斜。就在此时,范青麟突然出击了,他的身子一瞬间化为满天数也数不尽的影像,剑光在方圆五丈的区域结成一道恐怖的死亡之网,四面八方地朝着天魔摇摆不定的身子击去。

  在周围的天山弟子眼中,范青麟仿佛化身千万,四面八方的半空之中全都有一个捏着不同剑诀,施展着不同剑法的范青麟。

  这些影像是如此的清晰,宛如凝结在了天空中一样,伴随着弥漫在空气中嗤嗤不绝的无数利剑穿空之声,还有满场动人心魄的冰寒剑光,给人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接着,范青麟的身影消失了,被满天狂卷的烟尘遮蔽住了。天魔的身影也消失了,消失在范青麟数之不尽的影像中,练剑场一阵轰雷霹雳般的罡气碰撞之声。

  一道灰影闪电般窜出烟尘,速度渐渐缓慢下来,原来是范青麟,他长剑斜指地面,在仍然光洁的残余青石板上缓缓滑行了很长时间,才煞住脚步。

  烟尘渐渐散去,天魔傲岸的身形仍然巍然不动。他的脚下本该下沉的土地被一种奇异的功法凝聚起来,宛如一个巨大蘑菇般高高拱起,令他站立得稳如泰山,这种绝世的功力已经不是凡尘所有。

  “好天魔,好功夫。”范青麟缓缓用手抹去脸上的鲜血,将长剑收入鞘中。

  “范兄最后一剑令天地动容,紫某不才,靠明玉劫催动寒气,冻结范兄流畅快捷的剑法招式,才勉强过关。只可惜,让范兄看到些你死前本不该见到的景象。”天魔漠然道。

  范青麟环视了四周一眼,只见周围观战的最前排的天山弟子颓然倒地,在地上排成一个整齐的圆圈,脸上泛着铁青色,已经气绝身亡。

  范青麟脸上惨然变色,默然无语。

  “范兄不必难过,虽然他们早走一步,但是也在最近的距离看到那舍身飞崖剑的最后一招,虽死无憾。”天魔冷然道。

  “好!”范青麟狂喷出一口鲜血,勉力道:“我们天山派今日终难逃此劫,但是破而后立,将来的天山派只会更加兴旺。昆仑兄,今日你虽然能杀尽天山子弟,但是天山剑法仍然会在天地间永世留传。你能杀尽天下人吗?”他粲然一笑,将随身佩剑随手一丢,身子化为血粉,四外飞散。

  “掌门师伯祖──”所有天山弟子疯狂地涌到范青麟殒命之处,放声大哭。

  他们当中哭得最狠的便是首领弟子战一心。

  他本来是被隋朝逼到大漠做绿林买卖的马贼,为了生计而迫不得已做些伤天害理的勾当,遭天山弟子捉到天池公审。

  是范青麟看他年少无依,为了生计铤而走险,于是不但不杀他,反而让他拜在天山门下,做了人人艳羡的天山弟子,从此在江湖上昂首挺胸走路,和从前的生涯天差地别。

  他的心中早就将范青麟当作再造的爹娘,如今大恩人被这个塞外的魔头杀死,他哪里还忍得住。

  “他妈的!”他又将以前马贼们彪悍的血气记了起来:“师弟们,剑阵伺候!”所有天山弟子同仇敌忾,一排排整齐的剑阵重重叠叠地将天魔团团围住。

  “给我上!”战一心一声狂喝,首先冲上前。

  天山弟子们没有一个怯阵,所有人,包括刚刚入门的弟子,都挺着三尺青锋向天魔前仆后继地冲杀上来。天魔微微冷笑,双手背于身后,昂首望天,不动如山地站立,明玉劫不动声色地催发而出。

  顷刻之间,整个练剑场上都笼罩着一团趋之不散的寒雾,凡是冲进雾中的天山弟子,都在一瞬间感到血液冰冷,颓然倒地。

  前排弟子倒在地上,后排弟子想也不想,一个箭步跨过尸体,接着冲向前。

  功力弱的弟子在离天魔五丈的地方就被逼人的寒气冻僵而死,而功力强的可以闯到三尺之地,但也难逃一死。有些头领弟子可以冲到他的面前,但是根本挡不住他的随手一招,纷纷死于他那无坚不摧的七煞掌下。

  就这样,一个时辰之内,八百天山弟子统统横尸于天池湖畔。天池的春天仿佛就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

  天魔落寞地看着满地的尸体,暗自叹了口气,心中一阵感慨。

  突然间,一个弟子从尸堆中挣扎着爬出来,手里握着长剑,朝着他猛刺过来。天魔微微一怔,长袖一拂,这位弟子的身子立刻飞出一丈多远,仰天倒地。

  然而,那名弟子又猛的爬起来,手舞长剑,摇摇晃晃地站直身子,横眉怒目,厉声喝道:“天魔,我跟你拼了!”

  天魔皱了皱眉,问道:“你不怕死吗?”

  此人正是首领弟子战一心,他挣扎着抵御似乎要将血液冻住的寒气,怒骂道:“我为什么要怕?!你杀了我啊!今日你杀了我,明天我就到阴曹地府,灭尽你十八代祖宗。记住,我叫战一心。”

  战一心说完话,也耗尽了最后一点真气,明玉劫的寒功立刻将他冻僵了。

  正午的阳光照射着大地,却吹不散天山剑派弥漫着的阴风寒气。

  天魔信步来到湖边亭王琼的雕像面前,抬头仰视那永远不变的潇洒笑容,苦笑了一下,道:“王琼啊王琼,我紫昆仑一生自命不凡,如今才知道,我仍然远不如你。”

  他环视了一下空空如也的天山两轩两阁一居,叹息一声,打了一个忽哨,将那匹雄健的青马召到自己身边。

  “天山派完了。还有少林寺、越女宫。”天魔的眼中一阵冰寒,飞身上马,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