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唐行镖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各自断肠 (更新时间:2004-3-8 17:25:00 本章字数:3732)
徐州晚春天气暖和,一路上风和日丽,路上行人行色匆匆,彭无望骑着高头大马在路上缓步行走,分外惹人注目。 但是这些他已经无暇顾及,他的脑海中无数影像纷纷来回闪烁:时而是剑仙子华惊虹光华夺目的越女剑法,时而是莲花山无名山谷中的灿烂山花。他想要将精神集中在此行的目的──比剑,但是他的心却屡屡将他带到遥遥万里的塞外。 “真想喝酒!”彭无望忽然开始希望自己彻彻底底地忘记所有一切,像一个无忧无虑的闲汉一般大醉一番。 他舔了舔嘴唇,苦笑一声:“可惜,我喝醉了只会杀人而已。” 蜀山寨的回忆令他浑身一阵发冷。 “我该怎么办?”彭无望仰头望着天空,只感到双眼一阵令人心灰的酸涩。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彭兄弟,是彭兄弟吗?” 彭无望循声望去,发现欧阳夕照那短小精悍的身影由远及近,倏然飘飞而至。 “欧阳前辈!”彭无望彷彿找到解脱一般,欢喜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彭兄弟!说来话长。你在这里干什么?快去黟山!”欧阳夕照来到他的马前,仰起头说。 “我正要去黟山。”彭无望不明所以地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黟山?” “咳!”欧阳夕照叹了口气:“天魔南下,彷彿赶鸭子般把中原几乎所有高手都赶去黟山了。你也快去吧!” “天魔,南下了?”彭无望呆头呆脑地问道。 “是啊!我也正在联络最后一批高手赶赴黟山共抗天魔。彭兄弟,你小心点,听风媒们说天魔已经到了宋州,眼看就要到汴水边的傍水镇,你最好绕路到黟山。要抓紧时间,记得了。”欧阳夕照说完这些话,拍了拍彭无望的马头,一个纵身,眨眼间便消失了。 “欧阳前辈!”彭无望很想和他再聊几句,但是欧阳夕照已经去得远了。 彭无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下意识地一催马头,高头大马放开脚步,在街道上飞驰了起来。 “刚才欧阳前辈是说到黟山,还是到傍水镇来着?” 定襄城可汗府的演武场内,惊人的剑光好似一浪又一浪的无边海潮,又彷彿撕扯天地的大漠上的满天狂沙。 可战和跋山河这两个东突厥数一数二的高手在这宛如可以吞噬一切的剑雨中就好像怒海中的孤舟,拚死挣扎。 可战的一身坚韧皮甲已经碎成了齑粉,浑身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细小伤痕。跋山河的衣物虽然整齐,但是双腿双手血流如注,已经连受几处重伤,危在旦夕。 “公主!求求你,我们顶不住了。”可战终于忍受不住,开口求饶道。 “哼!”锦绣公主一脸怒色,秀美绝伦的俏脸上宛如罩上了万年难解的严霜:“你们说,为什么我会不断地想着一个人,却又看不到他。看不到他,便再也开心不起来。开心不起来,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公主,这个问题,太复杂了,我不知道如何说。”可战战战兢兢地说。 “好,看剑!”锦绣公主抖手一剑遥遥刺向可战,这一剑宛若霓裳仙子凌空信手甩落的罗袖,划出一条动人的曲线,射向他的环跳大穴。 可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彩虹般艳丽的剑光射到自己身上,目眩神迷,竟然闪出一丝不愿闪避的心思。他的身子被这股剑气高高抛起,飘飞出老远才重重摔在地上,浑身经脉俱锁,动弹不得。 “没用的东西,人家稍微用点心思的一剑,你就接不住。”锦绣公主皱了皱眉头,将目光锁到一旁以刀撑地,不住喘息的跋山河身上:“你说。 ” “公主,请你再仔细想想,你不断想着的这个人,我和可战全都不知是谁,又如何回答。”跋山河苦口婆心地说。 锦绣公主沉吟了良久,猛然道:“我想不起来,全都想不起来。 我只知道我现在很讨厌你们,起来,让我再刺你们一百剑。” 就在这时,演武场外传来了护卫们的响亮声音:“参见二殿下!” “二殿下来了,公主!”可战和跋山河宛如捞到了救命稻草,齐声道。 来人正是大草原上风头最劲的年轻将领,东突厥大汗的二子,有大漠雄狮之称的锋杰。 此人脸颊瘦长,眼圈深陷,双目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嘴角微微翘起,左脸靠近嘴角的地方有一处宛如刀纹般的皱褶,显示出一股与生俱来的肃杀之气。他的笑容柔和而亲切,完全沖淡了稜角分明的脸庞带给人的森寒感觉,令人不由自主地对他产生敬畏爱戴之情。 中等身材,腰桿笔直的他在演武场一站,气势森然,彷彿在他的背后随时埋伏着千军万马,不怒自威。 看到他,锦绣公主收回紫凤青鸾剑,向锋杰施了个礼,满脸不悦地站到一旁。 “锦绣,怎么了?可战和跋山河又惹你生气了?”锋杰含笑看了看狼狈不堪的可、跋二人,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很讨厌他们,没有原因的。”锦绣公主摇了摇头,苦恼地思索着:“也许有原因,但是我却想不起来。” “你一定是太累了,也许回去休息休息,睡一觉,会好一些。” 锋杰温和地说。 锦绣公主茫然点了点头,转身回房去了。 “你们过来!”目送着锦绣公主渐渐走远,锋杰立刻对可、跋二人沉声道。 跋山河立刻跑到可战身边,将他扶起来,两个人踉踉跄跄地走到锋杰面前,准备倒身下拜。 “免了!”锋杰一抬手,道:“锦绣的毛病为什么又犯了?” 可战想要回答,却被跋山河暗暗一拉衣角。 只听跋山河道:“启禀二殿下,公主大概因为莲花山之役太过操劳,以至于……” “不必掩饰了,普阿蛮已经都和我说了。”锋杰沉声道:“锦绣是不是喜欢上一个汉人,叫做彭无望的?” 可战和跋山河互望一眼,无可奈何地齐声说:“二殿下英明。” “具体情况是怎样的,你们给我都说清楚,半点不可遗漏。”锋杰厉声说。 “是!”可战沉声道:“当日彭无望将公主骗到莲花峰顶,二人一起坠入深谷之中。我们千辛万苦找到入口的溪流,沿着溪流中的暗洞来到谷内,却发现公主正要和那个汉人彭无望依照汉人礼节拜堂成亲。 ” 听到此处,锋杰脸色一沉,以拳击掌,发出砰的一声,狠声道: “锦绣,你好糊涂。 ” 可战顿了顿,又道:“公主看到我们进来,说:”还以为可以在这里遗世隐居,怎奈终究是一场空。我们走吧!“她在柳树上留言和彭无望告别,立刻和我们从溪流中潜出。后来我们日夜兼程,回返定襄。沿途之上,公主脸色惨白,默不出声,有的时候一天里说不了一句话,面容也日渐憔悴,常常感到劳累疲乏。回到定襄之后,公主终于累倒,昏迷不醒。醒来以后,便又变回了小公主的模样。” 锋杰仰天长叹一声,道:“锦绣才智超群,十五岁便被大汗引为臂助,日夜操劳,如果不是常常变成小公主的样子玩闹一番,恐怕早已经累死。只是这一次,她变成小公主已经有二十天了,以前的时间从来未曾如此长过,我想她很可能不会变回来了。” 跋山河沉声道:“公主这一番身心俱疲,不堪负荷,恢复恐怕需要时日。不过山河相信,以公主对大草原的关怀热爱,她一定会醒过来重新振作。” 锋杰看了看他,点点头道:“还是山河懂她。你们好好护卫锦绣,一切按她的意思去做。希望她早日康复,指挥大军直捣长安,削平天下。到时候,大草原大把好日子过,她便是当一辈子小公主,也由得她。” 可战和跋山河的眼中露出热切之色,齐声称是。 彭无望来到傍水镇的时候,正赶上铺天盖地的倾盆大雨。滂沱的雨水沖刷着傍水镇泥泞的道路,路旁树木新绿的枝条纷纷折断,在地上参差不齐地横躺着。 彭无望将马拴在路旁小酒馆的马廊中,自己找了个空空如也的桌子坐下。 今天的客人很少,小酒馆的伙计显得格外热情。 他起劲儿地将彭无望面前的桌子擦乾净,大声说:“客官,来点什么?要不要试试我们店独一无二的开怀酒,保证让你喝了还想喝。” “开怀酒?”彭无望木然问了一句。 “客官,你大概是第一次来到我们傍水镇吧?”伙计高兴了起来,道:“要说这开怀酒,可是我们傍水镇一绝。 不但醇厚香甜,而且够辣,够过瘾。 是我们的造酒师傅从胡人那里学来的叫什么塔齐拉酒的酿酒术,然后再混合了我们汉人的心得。喝到嘴里,辣到心里,让你立刻愁怀俱解,再没有半点伤心事。你要不要尝尝?” 彭无望怦然心动,顿感口角生津,想了想,道:“好、好,我想要。” “好勒!”伙计转过头就要招呼人上酒,突然被彭无望一把拉住,只得奇怪地问:“什么事儿?客官?” “附近可有山贼强盗,伤天害理之徒?”彭无望问道。 “没有,客官!”伙计笑着说:“自从圣天子继位,百业昌盛,傍水镇这里平平安安,全都是安居乐业的老百姓,你只管放心喝酒就是。” 彭无望沉沉地叹了口气,用酸涩的语气道:“算了,给我茶。”
他喟然看着窗外的雨幕,心中淒苦:我总算知道什么是生不如死。 纷乱而仓皇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几十个劲装疾服的武林人物施展着轻功从街心一闪而过。 傍水镇街道狭小,几十个人挤在街心难免施展不开,当时就有十几个轻功了得的人物窜上两旁的民舍、酒馆,施展提纵术穿房跃脊,倏然而去。 “哇!”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伙计看到这个奇景,兴奋地大叫:“你们快来看,有神仙啊!” 酒馆里的几个伙计跑到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高来低去的武林人物穿街而过,议论纷纷。 “天魔就要来啦!大家快走!”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发出这个声音的人竟然是个身高不足五尺的矮子。 这句天魔一出口,正在逃命的武林人物中竟有一个被吓得脸青唇白,昏厥在地。 “真没用!”那个矮子一把抓住那个人的衣领,就这么倒拖着他飞奔。 “天魔!紫崑崙?!”彭无望思忖了一番,猛然站起身,几个健步走到街心,拉住那个矮子,问道:“你说什么天魔?” 矮子抬起头,看到彭无望,一脸惊喜之色:“彭大侠,你怎么在这里?还记得我吗?” 彭无望犹豫着看了看他,摇了摇头。 “我是矮凤神刀叶虎啊!咱们在江都比试过的。”叶虎连忙说。 “噢!”彭无望这才想起,忙道:“叶兄,你说天魔要到这来?” 叶虎苦叹一声:“天魔南下,已经灭了十八个门派,我们五凤朝阳刀幸好及早得到风声,连同几个山南道的门派一起逃亡,不过天魔脚程好快,眼看就要追上我们了。彭大侠,别说这么多了,你也快点走吧!”说完,用力拍了拍彭无望,拖起那个昏厥的汉子,一溜烟似地跑了。 看着这些人纷纷逃窜而去,彭无望的心底却涌起了一股放开一切的狂喜:“老天爷待我,总算不薄。”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酒馆,将身上所有的银两摆在桌上,扬声道:“伙计,拿酒,有多少给我拿多少。” 天魔来到傍水镇的时候,这里的人已经逃得一个不剩了。空荡荡的街道上,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和道旁雨水汇成的小溪潺潺流动的声音。 天魔冷笑一声:“如此懦弱的汉人,又如何和我们突厥铁汉争强斗胜?突厥当亡,大唐当兴?范青麟,这些,就是你引以为豪的大唐子弟?” 他飞身下马,甩开韁绳,任由那匹已通人性的青马跟在自己身后,缓步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慢慢徘徊。 “噹!”一个酒罈破碎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小酒馆传来,在这个空荡寂静的街道上,这个声音格外刺耳。 天魔不动声色,只是眉梢微微一挑。他将戴在头上的遮雨斗笠摘了下来,背在背后,露出他一头桀骜不驯,银白色中透出几丝紫红的头发。 门轴转动的“咯吱”声悠然传来,小酒馆的大门被缓缓推开,一个灰衣灰裤,头戴斗笠的汉子提着一罈酒,大步走出门,昂然来到街道的正中央。 他的斗笠压得很低,看不到面颊,也猜测不出他的年龄,但是感到他那刚健用力的步伐,天魔已经知道他是一个青春正盛的少年。 天魔颇感兴趣地看着他粗狂地仰起头,将那一整罈酒直挺挺地倒进喉中,狂飙的酒水如溪流般从他的嘴角洒落,滴滴答答地落在街道上。那个少年似乎仍未感到快意,竟把斗笠随手一丢,托起酒罈,将余下的烈酒统统倒在头脸之上。 雨水洗刷着他的身躯,一点一点地将他身上的酒水洗去。他抬起头,仰首望天,任凭大雨没遮没拦地落在自己的脸上,享受着那代价昂贵的一时清爽。 当他正过头来的时候,一张满步刀疤的狰狞面容猛然映入天魔的眼中。那个少年朝他露齿一笑,露出满口白花花的牙齿。 此时此刻的他忽然给了天魔一个荒诞的印象:彷彿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从山林中窜出来觅食的猛虎。 “你就是天魔?”那个少年扬声道。 天魔没有答话,只是冷然一笑,将手往身后一捞,抓住青马的韁绳,轻轻一摇。 那匹通灵的青马朝着那少年狂嘶一声,掉过头去,远远地跑开。 “紫崑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那少年双手一抖,从腰畔抽出两柄雪亮的雁翅长刀,分摆左右。 听到这句话时,天魔忍不住仰天放声狂笑。 他的笑声狂放而洪亮,激烈如拍岸的海潮,高亢如沙场的号角。 随着他的笑声,一股猛烈而不可阻挡的罡气刮动着淒厉的风声,在傍水镇的街道上来回翻转。 路旁的窗台门户、酒馆中的桌椅板凳,被这罡气搅动得来回乱晃,少年抛在地上的残破酒罈被狂风带了起来,高高扬起,接着凌空破碎,碎片四外飞舞,其中几片端端正正地嵌在了少年的脸上和肩上。 “六十年,足足有六十年!”天魔放声笑道:“我真的很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噹!”的一声巨响迎面传来,炸雷般的撞击声将天魔的笑声戛然打断。 天魔收住笑声凝目观看,只见那少年将双刀奋力一合,那一声巨响就是刀柄相撞之音。 少年的右手握住合在一起的双刀,左手若无其事地抬起来,将钉在脸上和肩膀上的酒罈碎片拔了下来,随手丢在一边。 肩头的伤势较重,碎片一离身,便有一彪鲜血淅沥沥地淌了下来。 那少年瞥了一眼肩上的伤口,将含在舌底的最后一口酒水喷了出来,浇在伤口之上,便再也不去理睬自己的伤势,只是目不转睛地瞪视着天魔。 “你是谁?”天魔微微动容,沉声问道。 “青州,彭无望。”那少年宏声道。 狂风开始在傍水镇的街道上疯狂地肆虐着,天上墨绿色的乌云四外飘散,几道苍白而无力的阳光透过渐渐舒淡的云层飘洒下来,照在了彭无望和天魔身上。
彭无望突然吐气开声:“杀!”,双腿交互发力,身子打着奇快无比的飞旋,闪电般飘到天魔的三尺之地。接着,双手伸展开来,双刀的威力一下子扩展了一倍,只看到四面八方都涌动着惊飞乱羽般的刀光,刀光簇拥着彭无望矫健如龙的身影,宛如晶莹耀眼的五宝莲灯,光华所到之处,笼罩了天魔周身所有的要害。 就在这一刹那,彭无望运用罗一啸的斩魔刀法,融合了横江刀法中的绝顶杀招,以双手乱披风的手法疾舞而出。这短短的一招,几乎融合了他一生中所学的短兵刀法中的所有精华,实是他习武以来的巅峰之作。 处于刀光交错的暴风中心的天魔脸上,露出讚赏之色。他将左手背到身后,右手轻轻一抬,伸出两根修长而虬劲的手指,往空中信手一捻。 寂静的街道上传出响亮的金铁相击的轰然巨响。彭无望宛如不羁神龙的双刀竟然被天魔的两根手指硬生生夹住,所有行云流水般的刀势自此戛然而止。 天魔深邃的目光紧紧注视着脸色铁青的彭无望,他很好奇,自己这招随手使出的招式,是不是已经浇灭了这个勇猛少年的求胜之心。 彭无望的脸上木无表情,彷彿被天魔双手夹住的不是手中的双刀,而是自己随时可以弃之不顾的无关之物。 刀势受阻之后,他想也不想,断喝一声,左脚奋力蹬地,身子打横飞旋起来,两柄百炼金钢的雁翅长刀,在他的飞旋之中断成了八九片亮晶晶的碎片。擒龙真气喷薄而出,引导着这数枚刀片沿着诡异奥妙的轨迹,划向天魔胸前小腹的八处大穴。 “好招!”天魔一声激讚,身子向后微微一缩,左手长袖自左而右,轻轻一抖,一道浑厚柔和的真气朝着那数枚刀片飞去。 眼看这道强劲的真气就要像大铁锤一般,将那些电射而来的单刀碎片震成粉末,身横半空的彭无望大喝一声,双手疾张,那漫空的单刀碎片突然宛如百流归川一般汇聚到他的手中,令天魔的流云袖出乎意外地落空。 彭无望就这样满手抓着亮晶晶的刀片,彷彿把握着两把金铁制成的羽扇,在距天魔十步之外站立。 天魔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不禁对彭无望的后招越来越好奇,喃喃自语:“不知道他收回此招,避免双刀尽毁之后,又有什么奇招妙式?” 彭无望突然朝着天魔微微一笑,将手中的两把刀片朝眼前一甩, “哗啦”一声,双手成扇的刀片落到地上,合成了一个浑圆的形状。 他从怀中掏出贴身收藏的鸳鸯短双刀,双刀如雪,在苍白的阳光照耀下放射着淡淡的寒光。 天魔的心跳突然无缘无故地微微加速,这是他很久没有再体会过的感觉,危险的触觉。 到了此刻,他的好奇心和对彭无望的讚叹已经到了极点,即使是范青鳞的天山神剑,也没有让他感到如此讚赏。 因为,虽然范青鳞的武功剑法修为高过彭无望何止十倍,但是他的剑法中完全没有如今这个少年手中的刀所拥有的灵气。武功修为可以一点点地积累,但是灵气却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半点也勉强不来。 “现在这个叫彭无望的少年,就彷彿迎着阳光展开尾屏的雄孔雀,每一根羽毛都绽放着梦幻般的光华,呈现着一生中最惊人的美丽。而我现在,就要将这只开屏的孔雀斩杀。”天魔的血液在彭无望展露微笑的时候开始沸腾起来,每当毁灭一个美妙事物的时候,他的心都会激动异常。 他开始耐心的等待,等待彭无望使出一生中最得意的招数,那个时候,杀死彭无望,将会带给他更大的快感。 彭无望突然踏前一步,将左脚踩在合成正圆形的刀堆之上,就在这一刹那,他的灰色身影突然消失了。不,并不是消失了,而是他站在刀堆光滑的表面上,开始了一生中最快速的飞旋。 剧烈的飞旋卷起了强烈的罡风,将他一身灰色的布衣撕成破烂不堪的布片。紧紧握在他手中的鸳鸯双刀就在速度达到巅峰的一刹那脱手飞出,带着强烈回旋的擒龙真气引导着势如破竹的鸳鸯刀,宛如可以撕裂天地的雷霆霹雳,朝着天魔胸腹间轰击而来。 “这就是了?”天魔的眼中闪烁着火热的光芒:“这就是他最得意的杀招?” 天魔的心中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他双手食指猛然前伸,在鸳鸯双刀就要及胸的时候,喷射出一股高速旋转的真气,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双刀钉在半空,不进也不退,只飞快地旋转着。 天魔的脸上重新显现出落寞的神情,毕竟,还能指望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使出如何惊天动地的招数呢? 彭无望的飞旋之势仍然没有一点停缓的意思,任凭浑身的衣物如蝴蝶般四外飞散,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肌肉。 天魔冷然一笑,催动内力,就要将双刀推向彭无望,以他六十年的深厚功力,彭无望的身子将会被这对鸳鸯刀切成三段。 就在这时,彭无望旋转的身子突然连续顿挫了七八次。每一次顿挫,他脚下的一枚刀片就彷彿长了翅膀一般,电射而出。 天魔没料到彭无望的脚底下也藏着玄机,心中一动,双掌留了暗劲,只待这些碎片及体,立刻催动掌力,将它们击毁。 彭无望的身子突然破空而起,双手在半空中或拍或按,那七八枚刀片相继在空中划了一个优美的半圆,往回飞来。 天魔的心中一阵失笑:自己又被这个小子耍了一道,原来全部是虚招。他抛开顾虑,双掌一推,磅礴的真气就要奔涌而出。 “打!”一声晴天霹雳般的怒喝声轰然响起,身在半空的彭无望双手猛推。那些沿着圆弧轨迹飞回的刀片突然在半空中轻盈地一个转折,闪电般射向已经被天魔掌握的鸳鸯双刀。 “叮叮叮”数声清脆的刀片折裂之声,鸳鸯刀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数枚刀片一击而断,后继的刀片势如破竹地穿过鸳鸯刀,猛然击向天魔的胸膛。 本来天魔的胸口大穴在半空中鸳鸯刀的遮挡下是最为安全的区域,而如今随着鸳鸯刀的折断四散,这个区域却成了致命的要害。 天魔一个飞身侧旋,险过毫釐地闪开了这记匪夷所思的绝顶杀招,面庞一阵激动的红晕,放声道:“好招!好招!” 他的双袖一卷,漫天飘飞的刀片百川归海般汇入他的袖中。接着他长袖一舞,宛如风流秀士临江挥别,长袖卷带着十几枚亮晶晶的刀片朝着彭无望射去。 刚刚落地的彭无望暴喝一声,身子再次凌空跃起,闪开迎面而来的刀片,朝着天魔扑去。天魔信手挥出左袖,端端正正击向彭无望的左肋。 彭无望在空中倒翻一个跟头,双脚同时蹬向天魔的衣袖。一股大力沛然而来,他只感到喉头一阵发甜,狂喷出一彪鲜血。 天魔的右手轻轻一引,那些刀片突然掉转头来,重新整顿旗鼓,朝着彭无望飞去。 落在地上的彭无望脚成弓箭步站稳,双手一合,擒龙真气应手而生,竟然牵引着那些漫天飞舞的刀片重新射向天魔要害。 “好!”天魔大喝一声,身子宛如旗花火箭,直冲九天,躲开了那铺天盖地从背后飞来的杀招。 二人在傍水街头翻翻滚滚,你来我往,不停交换着位置,而那十几片锋芒锐利的刀片宛如漫空的白色蝴蝶,围绕着两个人不断来回舞动,不停地划出奇幻瑰丽的奥妙曲线。时而宛如白云出岫;时而宛如惊虹贯日;时而交剪而下,好似倦鸟投林;时而一飞沖天,彷彿穿云百鹤;时而婉转曲折,犹如夜坟萤火;时而倏忽来往,宛如四海游鱼。 彭无望和天魔的吐气开声,高呼邀战之音不绝于耳,倒彷彿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竟然和天下无敌的天魔乒乒乓乓地打成了一个平手。 天魔的眼中满是激动的光芒,一张脸好像喝了千杯的美酒,红中带紫。 眼前的少年正处于灵感喷发的时刻,每一招每一式都有着浑然天成的绝妙佳构,离手刀在他的手下已经成了诗人口中泣鬼惊神的绝句、草圣笔下云烟满纸的名篇,更是画圣手中栩栩如生的点睛神龙,只待风起,这条神龙便会脱卷而出,乘风而去。 “下一招呢?下一招呢?”天魔随着彭无望的身影起起伏伏,凭藉着自己的流云袖和鬼魅般的身法,一次次闪开彭无望宛如神来之笔的绝妙招式,心中火热的期盼着他下一招的招式。 这个奇异的少年似乎为他打开了通往武学天地中的另一个樱花园,让他置身在几乎是全新的天地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新鲜滋味。 当他用流云袖将彭无望射向他的所有刀片反弹而回的时候,彭无望的身子一个轻盈的飞旋,双手同使擒龙功,将刀片吸到手中,但是有一枚刀片却被他错过了,闪电般射向他的面门。 他一个侧身,用牙齿紧紧咬住这枚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利刃。 天魔的眼中露出失望之色,他知道,这个少年的内力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如此大量地使用擒龙真气,他能够撑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彭无望一声嘶哑的怒吼,双手同时一扬,十数枚刀片一起向天魔射来。天魔苦笑着没有躲闪,任凭这些利刃无力地落在自己面前。 彭无望用手扶住胸口,咬着牙将一口鲜血咽到肚中,双目宛如猛虎般注视着在面前巍然而立的天魔。 天魔微微一笑,道:“这次到中原一游,果然颇有收穫。就凭你这离手刀法,便可以让我在武道上作一番新的突破。真要多谢了。” 彭无望默默望着他,没有说话。 “为了答谢你,我就用我最成名的明玉劫送你上路,绝不会辱没了你力战不屈的志气。小兄弟,黄泉路上,小心保重了。”天魔颇为不舍地看了他最后一眼,右掌一抬,一道掌风扫向路旁的一滩雨水。 雨水被这股雄厚的掌劲高高扬起,兜头罩脸地扑向彭无望。明玉劫神功就在这一刻猛然被催发了出来,这滩平常的雨水散发出至阴至冷的寒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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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白鹤悲鸣 (更新时间:2004-3-10 18:35:00 本章字数:2157)
正在和她拆招的连锋连忙还剑入鞘,来到她身边问道:“华姑娘,什么事?” 华惊虹苦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只是白鹤悲鸣,黟山必有人亡。”歉然向连锋行了一个礼,回头对巡山归来的方飞虹道:“是谁? 带我去。” 方飞虹看了看连锋一眼,附在她的耳畔小声说了几句话。 连锋抱拳道:“华姑娘有事请便,连某和师兄弟们正好要演习一下七星邀月阵法。” 华惊虹深施一礼,道:“如此,小女子告退了,改日定要和连兄酣畅淋漓地比一次剑。” 连锋露出一丝热切之色,沉声道:“此乃连某毕生志愿,感谢姑娘成全。” 黟山光明顶南坡山腰处乃是供越女宫长老们离世潜修的清韵松涛阁,乃由数间构造简约舒适的精舍构成,环境优雅清幽,甚少有人打扰,在此潜修的长老每日由巡山弟子送来一日三餐,每隔四天取走换洗衣物清理,照顾得十分舒适。 在东都洛阳和青州彭门结下了深仇大恨而退避黟山的金百霸夫妇就在这里居住,时至今日已经年余。 当华惊虹和方飞虹快步赶到清韵松涛阁的时候,越女宫的几位精通药石的长老脸色黯然地从阁内鱼贯走出。 “秋长老,他们怎样了?”华惊虹截住最后出门的一位容貌清丽的中年长老,关切地问道。 “金先生心力交疲,早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如今已经与世长辞。 此乃心病所致,药石无灵,我们已经尽力了。”秋长老淡然道。 华惊虹露出黯然神伤之色,叹息了一声,道:“原来如此,有劳秋长老了。” 秋长老看了华惊虹一眼,轻声道:“宫主,金先生行事有愧于心,又加上五子俱丧,这些年苟延残喘,实在熬得辛苦,如今撒手归西,对他绝不算是坏事。”说完冷然一笑,将药囊挎在肩上,飘然而去。 望着秋长老远去的背影,方飞虹咳嗽了一声,道:“秋长老的见解总是如此奇特。” 华惊虹看了她一眼,微微苦笑,道:“进去再说。” 金百霸的屍体横躺在清韵松涛阁的大厅中央。 他瘦削疲惫的脸上含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好像一个疲惫的旅人,将走得发麻的双脚放进了一盆温热的水中时那种淡淡的笑容。他的头发全都已经变成花白色,浑身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惨绿色的青筋在他曾经红润的脸庞和手臂上突兀地纠结着。 “这就是洛阳金刀金百霸?”华惊虹和方飞虹互望着,眼中闪烁着惊讶和感慨。 金夫人陈静华神色木然地坐在金百霸的屍体旁边,她那一头曾经引以为豪的情丝已经尽数变得雪白,满脸爬满了蛛网般的皱纹,彷彿在这一年里老了几十岁。 金天虹伏在父亲的屍体上呜咽着,一双玉手死死地攥住金百霸枯瘦如柴的双手,不肯松开。 “陈师叔、金师妹,请节哀顺便,不要哭坏了身子。”华惊虹来到金天虹的身边,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说。 陈静华彷彿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木然坐在地上,双眼茫然望着前方。 金天虹无力地靠在华惊虹的身上,放声哭了出来,泪如泉涌。 看到自己的姐妹如此模样,华惊虹和方飞虹也感到一阵悲伤,摇头叹息。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作声的陈静华突然将头上的银钗拔了下来,猛的插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陈师叔!”“娘亲!”华惊虹、方飞虹和金天虹想不到陈静华出手如此突兀迅捷,竟然都没有来得及拦住她的手。 鲜血从陈静华的额角淋漓而下,她微微一笑,长长舒出了一口气,就这么一头倒在金百霸的屍体之上。 “娘!”金天虹再也承受不住这惨烈的打击,昏倒在华惊虹的怀里。 目瞪口呆的方飞虹手足无措地看着华惊虹。 华惊虹叹息一声,道:“叫神女殿的姐妹为他们入殓,仪式尽量简朴,不要声张。” “宫主?”方飞虹看到华惊虹此时此刻仍然是那么的镇静,心中感到由衷钦佩。 “如果将金百霸夫妇的死讯公诸天下,便是向江湖宣称越女宫斗不过青州彭门,这样越女宫的声名将会受到无可比拟的损伤。”华惊虹肃然道:“所以,通告全宫,严禁将金百霸的死讯泄露出去,否则立刻逐出宫门。 ” 方飞虹的脸上露出振奋之色,道:“是,宫主。” “哑!”一声淒厉的寒鸦啼叫之声霍然传来,正在马上飞驰的郑担山只感到头皮一阵发麻,他回过头,对落后他一个马位的洛鸣弦道:“你真听说我三弟朝着汴水河边的傍水镇去了?” “快马张涛说的,绝不会有假。”洛鸣弦急催着座驾大声道。 “三弟危矣!”郑担山满脸焦急之色:“天魔正朝着傍水镇赶去,如果他们两个碰上了,嘿。” “希望我们赶得及将他截住,”华不凡沉声说:“否则依着三弟的性子,定要和天魔对上。他一生对敌,从未未战先逃。” “刚才那寒鸦叫得我心慌意乱,三弟千万不要出事才好,要不然我就和那天魔拼了。”郑担山怒喝道。 “不错!”华不凡沉声道。 “师傅!你千万不要出事啊!”洛鸣弦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
地钉在彭无望和天魔之间的街心。 那妖眼般的墨色刀身一下子把天魔的心神全部抓住了,以至于遥遥击向彭无望的那股明玉劫掌力不知不觉地收回了九成后劲。 虽然如此,那股雨水泼在彭无望身上的时候,立刻转化成了奇寒无比的冰晶,宛如蚕茧般把他牢牢裹住。只在一瞬间,彭无望整个人就被困在这个冰坨之中,动弹不得。 “结束了!”彭无望闭上眼睛,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战神天兵!”天魔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无上宝刃居然被这个貌不惊人的少年佩在身上。 “来吧!”彭无望的心中一片坦然。 他已经拚搏过了,所有的心血、所有的努力都已经付出,凭藉着自己的一身武功,根本无法杀死天下无敌的天魔,同归于尽是唯一的选择。 他默默等待着那把嗜饮鲜血的魔刃,用最残忍的手段将自己的一腔快要被冻结的鲜血吸乾。 战神天兵那妖眼般奇异的形状,让天魔有一阵子出神:那是一只妖冶迷人的魔眼,那应该属于一位艳如桃李,毒如蛇蠍的女人。这就是战神天兵的本性吗?在这通灵的神物之中,是否隐藏了一个如吸血女妖般残忍而贪婪的精灵?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才能让牠屈服于自己的权威之下? 天魔的心中洋溢着滚烫的火焰,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将是这个桀骜不驯的神兵唯一的主人。拥有了牠,自己就有了可以让天下人臣服于脚下的力量。他自信地挺起胸膛,双手背负到身后,昂然而立,静静地等待着战神天兵的第一波攻势。 钉在街心的战神天兵开始发出得意洋洋的鸣响,牠闪电般飞入半空,妖眼般的刀身变成了长柄镰刀的形状,围着彭无望开始耀武扬威地划着圈子,刀锋示威般地在覆盖在彭无望身体表面的那层冰坨上刻画出一条条既长且深的痕迹。 好几次,牠都要扬起锋锐的刀刃将彭无望拦腰斩成两段,但是在将要落刀的时候,牠却收住了刀势,发出厌恶的鸣响。 突然,牠放弃了与彭无望的纠缠,一个翻身,朝着天魔闪电般扑过去。 “终于来了!”虽然天魔不太清楚战神天兵为什么弃彭无望不顾转而向他进攻,但是他期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只见他轻轻一掸衣袖,一股真气重重击在地上,面前的一洼雨水被这股猛烈的真气一振而起,化成了一片白花花的水墙,挡在战神天兵面前。 战神天兵一无所惧,尖锐的嘶吼了一声,奋然撞入了水墙之中。 就在这一刹那,天魔暴喝一声,明玉劫神功催发到极限,这层水墙刹那间化为坚硬无比的寒冰,牢牢将战神天兵楔在了半空之中。 天魔的身影宛如乌云般来到已经被冻僵的彭无望面前,探手夺过佩在他腰间的神兵刀鞘。就在这时,战神天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整个身子宛如炼铁炉中的铁水,扭曲成各种各样杂乱无章的形状,接着慢慢凝固成流线型的分水峨嵋刺形状,奋然冲出了明玉劫寒冰的围困,朝着天魔厉啸着飞来。 “好!”彭无望看在眼里,心里竟然为这柄魔怪般的神兵由衷地叫起好来,心中一阵轻松畅快。 天魔冷哼一声,身子飘然而起,只一个纵跃,就轻轻松松地飞出十丈之远。 但是战神天兵的速度何等快捷,闪电般跨过这段的距离,朝着天魔的心口刺去。 天魔神色不变,双手流云袖同时击出。轻飘飘的衣袖,此刻彷彿重若千钧,刮动着隆隆的淒厉风声,从两侧击向破空而来的战神天兵。 当双袖在空中相遇的时候,炸雷般的气劲交击声轰然响起,处于风暴正中的战神天兵尖锐地鸣叫一声,身子高高扬起,分水峨嵋刺的形状渐渐开始散乱变形,化成了烂银虎头钩般的形状,远远飞开。 而天魔那一双长长的衣袖也炸成了一天蝴蝶般的碎片,四外飞散。 那一记流云袖让天魔占到了宝贵的先机,他如火的双目紧紧盯住在空中翻滚的战神天兵,用力嚥下涌入喉咙的一丝鲜血,明玉劫神功在瞬间催发到了极点。 战神天兵的形状再一次改变了,变成了龙凤日月轮的狰狞样子,飞快地旋转着,发着乌楞楞的恐怖响声,朝着天魔扑来。 天魔踏前一步,双掌朝着斜下方的积水猛然击出,瀑布般的雨水帘幕般罩向战神天兵。雨水在接触到战神天兵的一刹那,化成了玄冰。 然而这一招似乎对战神天兵全无影响,牠尖啸一声,“卜”的一声冲出了玄冰的桎梏,朝着天魔扑来。 天魔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他没想到催发到十成功力的九重明玉劫竟然锁不住战神天兵的攻势。他飞快地发出三道连绵不绝的掌风,在自己身前铸成三座冰墙,身子宛如狂风般又向后退了十丈。 战神天兵未作半分停留,势如破竹地穿过三座冰墙,朝着天魔气势汹汹地迫近,三声炸雷般的破冰声在傍水街头响起,彷彿令三军辟易的催战鼓。 但是天魔的脸上却露出了欣然的微笑,他敏锐地发现战神天兵的行动已经比先前慢了半拍,似乎被明玉劫的寒气冻僵了。 他果断地再次催动明玉劫那可以冻结万物的恐怖寒气,合着街上水洼中积蓄的雨水,铺天盖地地朝着战神天兵攻去。 第一道雨水将战神天兵冻结在了一个高高耸起的冰团之中。那战神天兵依样葫芦,化成体长身细的分水峨嵋刺形状破冰而出。 天魔嘴角泛起一丝得意的微笑,双掌齐举,明玉劫真气依照着碧波三叠浪的手法狂涌而出,第二道真气混着雨水再次将战神天兵牢牢裹住。 战神天兵不甘心地在奇寒无比的玄冰中拚命挣扎,十息之内再次破冰而出,但是天魔催发的第三道真气再度笼罩了牠。 此时此刻,在牠周围已经筑起了一个方圆三丈呈圆球状的巨大冰牢,而在这个奇异的冰牢四周,傍水街两侧的屋宇都已经被笼罩在一层冰冷的寒霜之下,街上的一切活物全都已经冻僵死亡,街面上的路面全部罩上一层光滑的冰层。 战神天兵在冰牢之中,拚命扭动着身躯,左冲右突,尖锐的啸声从冰牢中传出来,转化成沉闷的鸣响。 天魔提聚起十二成的功力,将威猛无俦的明玉劫神功催发到冰牢之上,那本已经坚硬无比的寒冰更加坚固难破,宛如铜浇铁铸。 战神天兵愤愤不平的鸣响变成了淒婉的哀鸣,牠的形状疯狂地变化着,但是任何形状都无助于帮助牠冲出这坚固无比的冰牢。 天魔感到一阵眼花心跳,他微微一笑,这种内力消耗到极限的情形已经很久没有尝试过了,甚至连头昏眼花的感觉也很久没尝到了。 看着战神天兵渐渐无声无息,他心中涌起一阵激昂的豪情:谁说突厥当灭,只凭这柄战神天兵,我便是去长安禁宫杀大唐天子,又有谁能阻挡? 他抬起头,望着云开日现的碧空,仰天长笑:“天命所归?范青鳞,到现在你该知道这些都是骗人的鬼话。” 就在他得意万分的时候,那柄战神天兵突然还原成最初那妖眼般的模样,“砰”的一声破开了冰牢最外层的冰壁,探出了大半截身子。 “不好!”天魔大吃一惊,闪电般用眼角扫了一眼周围的地面,发现所有的雨水都已经凝固成纠结在地上的寒冰,一时半刻无法为他所用。 只听战神天兵发出一声微弱的鸣叫,就要从冰牢里挣脱出来,天魔当机立断,张嘴在右掌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上连咬三口,接着左掌猛然击在右掌之上,三股血箭闪电般射在战神天兵身上,这些热血在一瞬间化成了橘红色的玄冰,将牠牢牢钉在冰牢之上。 战神天兵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再也不做任何挣扎,只是嘶哑地低声鸣叫着。 天魔的身子轻轻颤抖着,刚才明玉劫的催动已经让他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再加上大量的失血,令他渐渐抵受不住自己的玄功所带来的寒气。 他心中有数,自己这一次恐怕要觅地潜修数月才能够将今天的损亏弥补回来。 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战神天兵终于要被他驯服了。
“果然是一件桀骜不驯的神物。”看着战神天兵那神秘莫测的黛玉般的色彩,天魔的眼中露出迷醉的神色。 他高高将天兵举了起来,迎着阳光观看,阳光在墨色的刀身上没有一丝反射,这墨色的刀身彷彿是黑夜延展到白天的一道暗影。 他将战神天兵收回挂在身上的刀鞘之中,然后再将牠拔出来。战神天兵没有任何反应,彷彿已经听从了命运的安排。 “好,天兵终于认主了。”天魔仰天大笑,快意到了极点。 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注意到傍水镇此时此刻唯一的活物。 那是仍然被冻在冰坨之中的彭无望,这个倔强的少年仍然挣扎地存活在明玉劫的寒冰之中。 天魔得意地笑了笑,将战神天兵再次从刀鞘中拔了出来,来到彭无望的面前:“我该谢谢你,小兄弟,竟然不远千里将如此珍贵的宝物送到我的面前。” 彭无望看着全无生机活力的战神天兵,眼中露出一丝兔死狐悲的怆然。 天魔将刀刃放到了彭无望的颈项处,笑道:“如今我就用你赠给我的神刀送你上路吧!” 彭无望奋力抬起头来,挣扎着想要说话,但是他的人被明玉劫的寒气冻得寒颤频起,嘴也因为不断地哆嗦而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你要说什么?”天魔眉头一皱,头一侧,要将耳朵凑到彭无望的嘴前。 “去死!”彭无望的双目突然圆睁,嘴一张,一道寒光闪电般射向天魔的太阳穴。 天魔看得分明,那是一枚锋利的刀片,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厉芒。 他知道自己应该闪身避开,但是自己的内力已经在刚才的大战中损耗殆尽,只觉得身子彷彿被坠上了千斤的重负,根本无法随意地挪动。 他感到那枚刀片已经深深地嵌入了自己的太阳穴,滚烫的热血顺着右边的脸颊缓缓流下。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木然瞪视着他的彭无望,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只感到满嘴的乾涩。整个世界彷彿一下子被深红的色彩所笼罩,周围的声响忽然完全消失了,这个天地间只剩下自己鲜血涌动的微弱声音。 渐渐地,这一丝声音也消失了,天魔感到自己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塞外草原上那幽咽而婉转的夜风,忽然在他的耳畔模模糊糊地鸣响。崑崙山火焰教开坛立威,雁门关中原群雄在血泊中呼号挣扎,天池畔天山派高手屍横满地,大漠杀场上胡儿们齐催战马的景象,在他眼前一幕幕闪烁出现又泯灭消失,渐渐化成无数朦胧而五彩缤纷的光芒。 吐出了嘴里含着的那枚刀片,眼看着那枚刀片深深地钉在不可一世的天魔的太阳穴上,彭无望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苦笑了一声,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竟然会对死里逃生感到一丝欣慰。他的思绪飞到了万里塞外的锦绣公主身边,想像着他们再次相见的时刻,想像着自己仍然有机会看到她那绝美无双的容颜,想像着重聚时那短暂而甜美的瞬间,但是他那忽明忽暗的欢乐只维持了短短的一刹那,接着他的眼中浮现出锦绣公主在沙场上颓然倒下的痛苦画面 ──即使活着,仍要等着那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刻,左右,也不过是一死罢了。 他喟然叹息着,环顾着已经冻成冰城的傍水镇。 “为什么还要执着地求生呢?也许,死中求生,已经成了惯性,哪怕已经全无生趣,也要挣扎一番,我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彭无望苦笑着想。 勉强振作仅剩的一丝内力,彭无望终于从那层一半已经被阳光融化的冰坨中脱出身来。他俯下身,将和他一样筋疲力尽的战神天兵收入鞘中。 最后看了看天魔那死不瞑目的苍凉面庞,彭无望的心突然一颤,这个恋恋不舍的眼神,让他想起了死在自己怀中的张放,那个一生向往成为天下第一的风媒。 “难道已经天下无敌的天魔仍然有未了的心愿吗?”静静地看着天魔茫然望着苍天的双眼,彭无望使劲攥了攥手中的战神天兵,喃喃地问着自己。 接着他粲然一笑,忖道:天魔也是人,也会受伤,会断气,当然也会心有所系,难道因为天下无敌的名号,就真的是不死之身了么? 他长长舒了口气,望了望雨过天晴后蓝莹莹的天空,再瞥了一眼天魔全无生机的屍体,苦笑了一下:“天魔,嘿……又怎么样呢!” 他转过身,将战神天兵懒散地扛在肩上,蹒跚地迈着步子,离开了傍水镇。 “师傅!”沉睡了良久的锦绣公主突然发疯似的嘶吼着从梦中醒来,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 服侍她的丫鬟纷纷从外帐涌进来,惊慌地站在她的床前,不知道如何是好。 锦绣公主奋力从床上撑起身子,大喝道:“立刻叫可战、跋山河进来。” 可战和跋山河这些天来半步不敢离开公主的寝帐,此时听到公主的呼唤,急忙冲进帐来,将那些大惊小怪的丫鬟们统统赶了出去。 锦绣公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要平抑住狂跳的心,但是自己的心跳反而越来越剧烈,几乎要跳出腔子。 她面色惨白地看着一脸惶惑关切的可战和跋山河,说道:“立刻派出所有探马,探听紫师的消息,我要在三天内知道他在哪里,在干什么,可否安好。” 可战和跋山河互望一眼,露出欣慰的神色,同声道:“公主,你终于醒了。” 锦绣公主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从小公主的样子变回来,连忙一摆手:“现在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你们立刻去办,我怕师傅已经出了意外。” “不会吧?”可战和跋山河同声道。 可战看着跋山河露出沉吟的样子,忙说:“公主,凭天魔紫师的武功,难道还会有事?” 锦绣公主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秀目一片淒迷:“我梦到无望,他杀了师傅。” “彭无望?”可战和跋山河闻声,浑身猛的一震,同时奔出了帐门。
一百名天山派弟子白衣白裤,头戴秀士帽,肩披白色披风,单手持剑,浑身上下收拾得紧凑利落,所有人怒目横眉,杀机四伏,气势慑人。 一百零八名越女宫弟子青衣黄襟,双手持剑,身形闪烁,罗带横飞,宛如一百零八只临风飘舞的恋花蝴蝶,穿插飞舞,令人心旷神怡。 只见棍风剑影层层叠叠,进退有序,攻防有度,此起彼伏,此来彼往,七百零八个各派弟子在光明顶上演练了各自阵法的所有招式,竟然没有一招令三个阵法互相影响出现混乱,反而在各派领袖的卓越领导之下,三大阵法水乳交融,浑然一体,全无任何破绽。 等到整个演练结束之后,那些年轻一些的弟子忍不住纷纷欢呼起来。能够在有生之年,和另外两派的弟子如此酣畅淋漓地演绎出三大派阵法的精妙之处,实在是人生罕有的快事,这令所有人激动不已。就算是年长的各派长老主持都纷纷露出快慰的笑容。 渡劫大师连连鼓掌,来到华惊虹和连锋面前,笑道:“原来咱们三派的阵形都出自诸葛武侯八阵图的阵法,只是互有侧重,各自衍生出不同的变化,但是基本阵位的排列,惊人的相似,仿佛是同出一炉。” 华惊虹微微一笑,道:“不错,难得的是三大阵法互有补充,邀月阵之犀利,观音阵之灵动和罗汉阵之稳重宛若天作之合,更演绎出无数我们做梦也想不到的精微变化,实令人眼界大开。” 连锋看了看她柔美秀丽的俏脸,轻叹一声,道:“就算是天魔亲临,血魔复出,也无法在这三大阵法的合击下全身而退。我们中原的汉人,早应该像现在一般合兵一处,同心协力。” 此话一出,华惊虹和渡劫大师的脸上都露出深思的神色。 光明顶上的各派弟子仿佛完全忘记了门派之别,正在各自来到对方的阵中说笑交谈。 一些兴奋的少林弟子开始向着天山派演示七人小罗汉阵的招数,而天山派弟子也和越女宫弟子切磋着天山剑法和越女剑法的精妙之处。 还有几个凑趣的越女宫弟子正用七人小观音阵和少林弟子的小罗汉阵对抗。各派弟子围成一个大圈,纷纷拍手叫好。 那些年轻的少林弟子非常兴奋,将小罗汉阵最精彩的叠罗汉变化使了出来,几个小个弟子在壮硕弟子的肩膀脑袋上上窜下跳,罗汉棍从意想不到的角度,不断出击,仿佛在演着一场精彩的马戏。 而越女宫弟子也不甘示弱,纷纷用连体传力之法将一个个少年弟子抛到高空,宛如一只只飞舞的黄鹤围着少林弟子的叠罗汉阵乱转,剑光闪烁,流光溢彩,刹是动人。 各派叫好声宛如雷鸣一般轰然一片,场面热火朝天。 渡劫大师看了看光明顶上各派弟子互相交谈喝彩,一片欢腾的景象,感慨地叹息一声:“如果可能,我真不想让这些朝气蓬勃的弟子和天魔正面厮杀。” 连锋站在他的身边,缓缓点头,道:“这些弟子是各派未来的栋梁之材,也是中原武林的希望。只可惜,天魔,我们始终是要面对的。” 渡劫看了看他坚毅的面孔,苦笑一声点点头。 华惊虹沉思着说:“正面对抗,凭藉这三大阵法,我有绝对战胜天魔的信心,只是如果天魔暗施冷箭,不肯正面应战,恐怕整个黟山没有人能够挡得住他。” “不错,”连锋身子一震:“我们要尽力让这些弟子聚居一处,不可落单。” “嗯,”渡劫大师点点头:“就算是正面对敌,就算是战胜了天魔,这里数百名朝气蓬勃的弟子恐怕要伤亡过半。” 听到这句话,连锋和华惊虹的脸上都露出黯然的神色。 忽然,渡劫大师将在一旁的戒律院首座无念大师叫了过来,一指那七个正在耍着叠罗汉阵的少林弟子道:“知道他们的法号吗?” 无念大师看了一眼,道:“知道,师叔。” “嗯,”渡劫大师点点头:“此间事了之后,让他们还俗吧!这么有精神的小伙子,做什么和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