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唐行镖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弓箭争锋 (更新时间:2004-5-7 10:53:00 本章字数:4267)
望楼上的三个突厥兵,严密地注视着大营中的各个方向,忠实地执行着作为一名巡哨的职责。而在楼下守卫的几个突厥人则各自靠在望楼的柱子旁,昏昏欲睡。 伏在望楼一侧的郑绝尘仔细观察了一下环境,心中有了计较,抬手摘下银弓,取出三枝白羽箭,搭在弦上,双目炯炯有神地盯视住望楼上三个突厥战士的走向,暗暗地计算着距离和出手时机。 当一个突厥士兵走到另一个人的身后,开始低声聊天的时候,郑绝尘抖手一放弓弦,三枝白羽箭无声无息地从林中电射而出。 第一枝箭端端正正射入一名望楼士兵的咽喉,此人叫也没叫得一声,便软软地倒下。 第二枝箭射入一名侧身行走的突厥战士的太阳穴,从另一头对穿而出,此人闷哼一声,仰身倒地毙命。 最后一枝箭射在背朝郑绝尘的士兵后脑之上,此人轻呼一声,从望楼上一个倒栽葱落到地上,无声无息地断了气。 但是,这最后一名士兵还是引起了靠在楼柱上打盹的突厥人的注意。一名突厥人见到死屍,目瞪口呆之下,张嘴就要放声大喊。 郑绝尘冷笑一声,从林中急奔出来,抬手一箭,正中此人的咽喉。 看到他突然出现,这些惊慌失措的突厥人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没有高声示警,反而条件反射地四面八方朝着他围了上来。 郑绝尘正要这些人作出这个决定,他脚上半步不停,手中连珠箭呼啸着在夜空中穿梭。 跑得最前的一个突厥人被一箭贯穿顶门,身子直挺挺地朝后撞去。 在他身后的突厥战士侧身一让,反而让自己的咽喉鬼使神差地凑上了一枝白羽箭,侧身滚到在地。 第三个突厥人眼看己方有两人倒地,勃然大怒,纵身高高跃起,双手和握马刀朝着郑绝尘的头顶劈去。 郑绝尘银弓轻抬,一道迅捷的白虹电射而出,白羽箭深深刺入他的小腹之内,这一箭冲力之强,竟然带着这彪形大汉在空中打了一个空心跟头,远远落到郑绝尘身后。 最后一个突厥人知道不好,刚刚想起要出声示警,郑绝尘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因为没有时间弯弓搭箭,他抬臂将手中紧握的一枝白羽箭径直送入这名战士张开的嘴中,鲜血淋漓的箭头从他的后颈脱出。 郑绝尘将手放到嘴中,轻声打了一个忽哨。 四个身影各自扛着一个麻袋,从林中奔上山丘。却原来是侯在春、彭无惧、洛鸣弦和赵一祥。 看着满地扭曲成各种令人作呕形状的突厥人屍体,初次身历沙场的洛鸣弦和赵一祥感到浑身发冷,面色苍白。 “一祥,”侯在春用力一拍赵一祥的肩膀,轻声道:“怎么了?” 赵一祥恍然回过神来,忙道:“没什么。” 郑绝尘看了他和洛鸣弦一眼,摇摇头,一挥手,道:“做事。” 这四个人立刻爬上望楼,将突厥人屍体丢下来,然后彭无惧和侯在春将李读设计制造的投石器安装在望楼之上,炮口直指曼陀的大帐。 洛鸣弦和赵一祥手脚利落地将大大小小数十个装满火油的陶罐放在一旁的空地之上。 这个夜晚月黑风高,栗末城外绵延不绝的突厥联营之中,除了营寨中高悬的火把勉强照亮周围数丈之地,那飘飘忽忽的火光之外,乃是铅幕般的黑暗。 曼陀手中握着中原探马六百里加急递上的急报,宛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大帐中来回踱着步子。 在他的身侧,罗朴罕、摩苏、箭神兄弟以及其他数十名突厥高级将领围在他的面前,面色肃穆地默不作声。 “恆州刺史简直发疯了,无缘无故居然将我们暗藏栗末难民中潜往中原的数万石粮草和数千匹备用战马全部扣押在栾城之内。若让我抓到这个傢伙,我定要让他尝尽世间惨刑而亡。”曼陀用力将战报抛在地上,抬腿狠狠地踩了一脚,狞恶地说。 “殿下,难道那些唐人发现了锦绣殿下暗渡陈仓的计谋?”摩苏疑惑地问道。 “不然,”铁岚沙哑着嗓子沉声道:“据探报所言,恆州驻军只是截下了粮草和马匹,但是大批的牛羊却被放了行。如果没有估计错,现在这些牛羊应该被安安稳稳地安置在马邑附近,这批牛羊可给我军十数日供给,如果唐人发现我们的计划,断断不会让他们安然过关。 ” “殿下,这些恆州驻军截下栗末人的粮草应该是发现了我渤海驻军的数量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因而徵集来对付我们的。如果这批粮饷到了幽州,对我们进攻大唐的计划乃是一大阻碍。 我斗胆建议王子殿下立刻召集人马,连夜向幽州进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击大唐河北道诸州,为进攻河东道的二王子殿下疏解压力。”铁镰沉声道。 “不错,二哥面对的是铜关铁匙般的雁门和马邑,我们这次南侵的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有失。可惜,这个时候,那些该死的镖师迟迟不露面,让我们不能拿他们开刀祭旗,实在可恶。”曼陀恶狠狠地搓着手掌,彷彿手心处就放着此次唐朝镖队中的镖师在任他搓圆搓扁。 “殿下,事有轻重缓急之分,这次南侵乃关系我塞外诸族生死存亡,而那唐朝镖队只是为唐人找些面子,无关紧要。请王子殿下大局为重,立刻准备出兵事宜。”铁镰沉静地说。 曼陀站住身形,沉吟半晌,猛然道:“好,就这么决定。立刻召集所有人马,调回栗末人城里的金银雕兄弟和他们的金羽银羽队。另外,崑崙二十四天骑,立刻召回。” “禀告三王子,由于事态紧急,我已经将二十四天骑调回帐中听候差遣。”铁岚洪声道。 曼陀大喜,用力一竖大指,讚道:“还是箭神兄弟最知我心意,难怪锦绣将你们派到我麾下。” 他走回大帐中的帅椅面前,将搭在其上的大氅披在身上,对着帐中的众将环视一眼,瞪住摩苏,厉声道:“摩苏,你率领五千人马驻紮在栗末境内,看紧那些栗末人家属,如果有何不妥,格杀勿论。” 摩苏的眼中露出一丝狞烈的厉芒,颇为欣喜地猛一点头。 曼陀再看了看其他将领,满意地点点头,道:“大家随我出帐点齐兵马,我们这就出兵。” 众人轰然应诺,尾随着他走出帐外。 正在众突厥将领前呼后拥地走出帐外之时,在大帐周围突然响起了数十声清脆的瓦罐破碎之声。 “什么事?”铁镰、铁岚、罗朴罕和摩苏一起在曼陀面前组成人墙,机警地扫视着四周。 “又有人在营中酗酒?”曼陀不以为意,只是颇为恼怒地问道。 摩苏迟疑了一下,道:“我立刻派人查探。” “找出惹事之人,凌迟处死。大战在即,容不得半点松懈。”曼陀肃然道。 “是!”摩苏感到了曼陀话语中的肃杀之气,浑身一冷,连忙道。 就在这时,一颗变化明灭的闪烁火星从营帐不远处的丘陵上飘飞而来,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晶莹闪亮的优美弧线,朝着大营中飘下。 众人茫然不解地看着这道火光悠然滑落在营前的空地之上。当火光临近地面的时候,在它光芒照耀下的土地闪烁着它晶莹剔透的倒影。 “小心,是火油!”见机最快的铁镰兄弟不约而同地一把拉住懵懵懂懂的曼陀闪到一旁。 彷彿是一粒小石子投到了平静的湖水之上,涟漪般的层层火光如瘟疫般朝着大寨的四面八方传送,一瞬间就将数个突厥营盘化成一片火海。 数名突厥将领躲闪不及,被火焰圈住,痛不欲生的惨嚎声响彻云霄,更为这场神出鬼没的大火增添了几分恐怖和诡异。 山顶望楼上的几个人发出一阵欢呼,洛鸣弦狂喜地朝着郑绝尘高声叫道:“郑叔叔好厉害的箭法。” 郑绝尘听在耳里,冷哼一声,脸上却不由得露出一丝得意之色。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火光掩映中身披大氅,气势非凡的曼陀正在大声指挥着周围的突厥将领召集士兵,扑灭大火。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猎人见到猎物般欣喜的微笑,将一枝白羽箭搭在弦上,将箭头牢牢地锁定了曼陀的咽喉。 光洁的弓弦缓缓被他拉至满弦,反射着营寨中沖天的火光,发出淡淡的光芒。 正在气急败坏地指挥众人灭火的曼陀突然被身旁的铁岚一把拉到身后。 这对箭神兄弟彷彿约好了一般,同时撤出弓箭,飞快地弯弓搭箭,一对闪烁着蓝芒的箭头同时牢牢指向夜幕中的望楼。 就在这个时候,郑绝尘手中的弓弦一松,一道肉眼难见的白光匹练般射向铁岚的咽喉,此箭如果得手,必然会穿过他的咽喉,正中躲在他身后的曼陀。 铁岚冷笑一声,扬手一拨弓弦,一道乌光电射而出,头对头地将郑绝尘的白羽箭一剖为二,飘到两边。 铁镰嘿嘿一阵狞笑,抬弓一箭,由下而上对着郑绝尘身处的位置射去。 郑绝尘只感到一阵冷厉的杀气将自己的身体团团围住,心头一震,不由得兴起见猎心喜的冲动。他微微一笑,扬手一箭射出,这一箭无巧不巧,也是头对头地将射向自己的乌羽箭一剖为二,散落在山脚之下。 铁镰、铁岚互望一眼,齐声冷笑,双弓齐发,同时射出二人最拿手的连珠快箭,乌羽箭前仆后继,绵绵密密地朝着郑绝尘的所在扑面而来。 铁镰兄弟的快箭天下无双,弹指之间可以连发十二箭,横空而过的箭雨如此之密集,以致于后一枝箭与前一枝箭头尾相连,几乎串成一线。 郑绝尘屏住呼吸,手中连珠箭激发,枝枝白羽箭宛如长了眼睛一般射中破空而来的乌羽箭,因为他地处高地,占了地利之便,所以虽然发箭没有铁镰兄弟快捷,但是射出的箭却极是迅猛,往往可以一箭破二箭。但是,以他的速度,在铁镰兄弟天星海雨般的攻击面前,却无力还击。 三个人隔着百丈的距离,你来我往地连攻数十箭。十几息之后,郑绝尘囊中的白羽箭首先告罄,此时此刻,铁镰兄弟各自还剩下一枝余箭。二人想也不想,同时抬弓便射。 郑绝尘无箭可用之下,危急间猛的抬起银弓,闪电般往身前一横,只听“叮叮”两声,两枝乌羽箭牢牢地钉在坚硬的银弓之上。 “走!”看了看银弓上仍在轻轻颤动的乌羽箭,郑绝尘知道自己已经在对手手下输了一招,苦笑一声,打了个手势。 侯在春、彭无惧、洛鸣弦和赵一祥立刻砸毁投石器,五个人从望楼上飞速地跑下来,乘上山后早就准备好的快马,朝着南方逃去。
懂得突厥话的李读听了一阵,压低了声音对周围的人道:“大家注意,这些人在喊整队出城的号令,非常奇怪,听起来三王子曼陀似乎正在将精锐人马调离渤海京城。” 被李读巧手化装成曼陀模样的萧烈痕,正在默默地背诵李读先生教给他的数句突厥话,听到这句话,满怀希望地抬起头问道:“如此看来,是否我可以不用再扮曼陀了?” “那怎么行?”李读眉头一立,怒道:“别的不说,就是渤海宫城门口就有三千铁骑,如果不调开他们,难道我们从千人阵中冲过去?” 萧烈痕苦着脸,接着埋头苦背突厥话。 一旁的连锋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鼓励道:“萧兄不要气馁,这一次如果你能够将曼陀扮演的似模似样,骗过那群突厥人,再将这段经历讲给嫂子,该多有趣?” 萧烈痕听在耳中,倍感受用,背得更加起劲儿。 李读看了看他,又道:“萧公子,那个曼陀乃是数万大军的统帅,又是突厥贵族,说起话来要有一股颐指气使,不容置疑的气势,你尽量凶一点,狠一点。 ” 萧烈痕为难地挠了挠头,应承了一声,继续揣摩这一次要饰演的角色。 雷野长看他背得着实辛苦,心中有些同情,转头对彭无望道:“彭兄弟,不如我们绕到宫城的侧面,潜入城中,不是更加轻松?” 彭无望望着客房北窗外灯火辉煌的渤海宫城,微微一笑,道:“我比较喜欢从正门走。” 红思雪望着他的背影,忽然了悟了些什么,淡然笑道:“不错,有时候,一个人做得越简单,越直接,反而会越占便宜。是不是,大哥?” 彭无望笑了起来,道:“占不占便宜我真的不知道,不过我这个人走正门走惯了,实在不习惯走偏门。 ” 这句话似乎蕴含着双关之意,听到这句话,红思雪心中微微一颤,深深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心中暗道:“大哥若是走了偏门,就不是我心中那个简单乾脆的大哥了。” 这时候,城外大营中的火光沖天而起,驻紮城内的军马一阵混乱的骚动,无数突厥骑士纵马穿街越巷,朝着城外大营驰去,嘴里大声地呼喝着什么。 李读听了片刻,道:“他们在说有人行刺三王子曼陀。” “太好了,我们走!”彭无望一声低喝,闪电般披上早就准备好的突厥人甲冑,带头冲出了客房。 其他人齐刷刷地换上突厥人军服,跟在他的后面,鱼贯走出了房门,趁乱走入马房,牵出寄放在客栈中的坐驾。 片刻之后,一群顶盔贯甲,气势汹汹的突厥骑士出现在横贯渤海京城南北的小朱雀大街之上。 小玄武门外,三千突厥铁骑排着整齐肃杀的方阵,守护在渤海宫城之前。 但是,突厥主帅营寨方向的滔天火光,却让这些突厥战士有些躁动不安。 率领这支精锐人马的突厥主将也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焦躁,催动战马来回兜着圈子,心中忧虑不安。 当彭无望一行人等在乔装改扮的萧烈痕的率领下,大摇大摆地来到小玄武门前的时候,虽然众人都有心理准备,但是一看到三千突厥铁骑密密麻麻佈成的阵势的时候,仍然感到一阵心寒。 这些江湖豪客平时行走江湖,一人独对上百人都可以谈笑自若,但是却都是第一次走上真正的沙场。 在面对数千甚至上万人大军的时候,理所当然地被成千上万人的气势所震慑,更何况是突厥人精锐无双的骑兵大阵。 李读催动马匹,来到萧烈痕身后,轻声道:“萧公子,到你表演的时候了。” 此时此刻的萧烈痕已经紧张得浑身僵硬,在他正后方的连锋和彭无望眼睁睁地看着一行又一行的汗水从他的脖颈上滚滚地淌落。 连锋往前凑了凑身子,低声道:“萧兄莫慌,你在梅凤凰面前都能吟诗作对,又何必怕这区区数千突厥鼠辈。” 萧烈痕感激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拚命压抑着浑身宛如筛糠般的抖动。 彭无望忽然轻松地一笑:“萧兄怕什么,我说你一定行。去吧!” 他抬起手上的马鞭,轻轻一抽萧烈痕胯下骏马的马臀。这匹骏马清嘶一声,扬起四蹄,的的的的地跑向小玄武门前的突厥阵营。 看着那如狼似虎的三千突厥铁骑离自己越来越近,萧烈痕只感到头晕目眩,双眼白光乱闪,只想一头昏倒在地,从此脱离苦海。 看到化装成曼陀的萧烈痕越走越近,那三千铁骑的首领脸上露出如释重负之色,抬起左手,放到胸口,大声地呼喝数个响亮的音节。 在他身后的几千人马齐刷刷地抬起手,挥舞着马刀,齐声高呼着相同的几个音节。那是突厥人看到统帅必喊的神狼佑我的口号。 几千人的呼号声宛若海潮般扑面而来,将萧烈痕团团围住。他只感到双耳一阵钟鼓齐鸣,双眼发黑,渐渐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红思雪看到萧烈痕在马上摇摇欲坠的样子,不禁担忧地问道:“萧公子被吓得不轻,不知道行不行?” 彭无望仍然保持着乐观的态度,低声道:“我看准他一定行,我们只管看好戏吧!” 李读斜眼看了他一眼,嘴一歪,心里暗想:“真是的,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 雷野长和连锋苦笑着互望了一眼,同时握紧了身畔的兵刃,准备一有不妥,立刻冲出重围。 此时此刻,萧烈痕突然仰起头,发出一阵狂野的呼吼,将手中的镔铁枪高高举起,在空中舞出无数令人瞠目结舌的花样,然后往身边一掷。 钢枪发出尖锐的啸声,势如破竹地刺穿了小玄武门前坚硬的石板地面,深深地埋入土中,露在土外的枪身扑簌簌地疯狂震动,散发着一股粗狂豪猛的气势。 看到萧烈痕这个出乎寻常的举动,李读、红思雪和连锋等人都闭上眼睛,不忍再看。 彭无望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萧烈痕的背影,也弄不清他此举的用意。 看着牢牢插在地上的钢枪,面前的三千突厥铁骑突然一齐举起手中的马刀,在空中拚命地划着圈子,大声鼓噪着,欢呼着,彷彿在对萧烈痕发出衷心的讚美。 萧烈痕僵硬地将左手叉在腰间,用右手一指面前的突厥首领,洪亮地说出几句突厥话。 那突厥首领面色大变,拚命地挥动着双手,嘴里连珠炮似地爆出一连串的音节。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朝他扑过来,将他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萧烈痕又用手一指首领身后侍立的一名突厥将领,大声说了几句话。 那名将领脸上立刻喜笑颜开,大声地说出几句突厥话,虽然彭无望等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仍然能听出里面热情洋溢,慷慨激昂的意味。 萧烈痕用力点了点头,用手一指城外大营火光的方向,大声吼了几句。 那名突厥将领用力一点头,一转马头,从腰畔抽出马刀,在空中一挥,大声呼喝了几句。 那三千铁骑一齐高声怒吼,在他的率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外大营开拔而去。 ※※※ 三千铁骑走后良久,萧烈痕身后的众人才会过神来,纷纷催动坐骑来到他身边。 彭无望凑到他身边小声说:“萧兄,刚才你对他们说了些什么,怎么让他们如此听话地朝城外去了?” “哼哼!”此时最得意的要数巧手匠李读了,他自得地仰天笑了几声,道:“你们都想不到吧!哈哈,这可是我和智仙子方姑娘琢磨了很久才想出来的高招,凭你便是想破了头也想不出来。” 彭无望连忙转头笑道:“李先生、方姑娘智慧明澈,才思敏捷,彭某当然自愧不如。不如李先生给我们细细讲解一番,如何?” “好!”李读当仁不让地说:“第一句话就是:你这个奸细,居然敢伙同大唐暗算我,给我把他拿下。第二句是:从此以后,你就是新人统领,统率这里所有人马。第三句是:现在带领人马,立刻出城围剿和唐朝勾结的叛军,不得有误。” 结合刚才突厥人的反应,众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 连锋皱了皱眉头,问道:“其实只要命令他们出城围剿叛逆就好了,为什么要加上前面几句话?那岂不是节外生枝?” “连公子有所不知,”李读摇头晃脑地说:“方姑娘早就参详过了,这些突厥人里,应该只有这个首领和曼陀最熟悉。萧公子虽然经过易容改扮,但是毕竟无法骗过熟悉曼陀音容笑貌的人,只有想方法转移他的注意力,才能够涉险过关。” “原来如此!”红思雪灵光一闪,笑道:“我明白了。萧公子如果一上来就捉拿叛贼,就会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这个首领身上。而这个首领则会全心全意地为自己辩解,反而注意不到这个假曼陀和真曼陀的不同之处。” “不错,”李读笑道:“第二句话就更有心思了,如果曼陀阵前提拔一位副将担任铁骑队新首领,这个新贵定然全心全意为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王子卖命,哪里还有时间分辨真假?” “妙极,妙极,果然心思巧妙,机变无双。李先生,恐怕这些计谋都是智仙子想出来的吧?”连锋斜倚在马上,微笑着问道。 “嘿!又让你看出来了。”李读一脸晦气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满面春风地说:“尽管我们已经费尽心思,不,我是说智仙子已经费尽心思,但是仍然有被识穿的危险。幸好萧公子临场献技,威震敌胆,取得了所有突厥人的衷心敬服,才让计划顺利成功。”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彭无望用力一拍萧烈痕的肩膀,笑道:“我就说你行!萧兄,真有你的。” 只听得扑通一声,萧烈痕受了他这一拍,竟然把持不住,从马上直挺挺地坠了下来。 原来,刚才萧烈痕被突厥人大阵的气势完全震慑住了,只因为一心想要完成使命的执着才令他拚命克服所有压力,做出了超乎寻常的表演。 当表演结束的时候,这位倾情演出的戏子已经耗尽了所有心力,浑身发软,双腿打晃,再也禁不住彭无望这龙精虎猛的一记重手。 看着萧烈痕狼狈的样子,众人纷纷欢笑了起来。 彭无望飞身跃下马,将萧烈痕从地上扶了起来。二人相视而笑,同时飞身上马。 就在这时,一阵气急败坏的呼吼声从一旁传来。 众人茫然转过头,却发现刚才被手下五花大绑的突厥首领仍然跪伏在地上,看着他们破口大骂,显然发现了这群突厥人是假冒的。 “杀了灭口,如何?”雷野长脸上一阵狰狞,看着彭无望,低声道。 看着那首领愤愤不平的表情,不知为何,彭无望脑海中不自禁地想起了莲花山深谷里锦绣公主谈及汉胡之争时一脸的愤然,心里没来由地一软。 “算了,今晚他也够倒霉的了。点了他的哑穴,由他去吧!”彭无望轻声道。 连锋心中也对这个做法暗暗赞同,他微一点头,纵马来到这个突厥首领身前,扬起马鞭,轻轻一扫,鞭尖宛如长了眼睛,分毫不差地点中了此人的哑穴,令他洪亮的怒吼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一刀封住了咽喉。 “好功夫!”看在眼里,众人纷纷赞道。 这一手精准的点穴功夫,便是江湖上苦练多年的点穴名家也多有不及。天下第一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好了,各位,我们走。”彭无望手脚利索地除下身上的突厥战服,露出里面威风凛凛的飞虎镖局武士服,将双刀拿到手上。 他身后的众人纷纷效法,将披在身上的盔甲和伪装除下,露出各自行走江湖惯用的行头,纵马朝着小玄武门内冲去。 门口那可怜的突厥首领圆瞪着双眼,朝着他们的背影怒目而视,眼中充满了炙人的怒火。
渤海国丞相穆素神色忧虑地在大殿内走来走去,似乎有化解不开的心事。 他知道,此时此刻,在大殿的四周埋伏着东突厥火焰教两百名最精锐的暗杀高手,两百把强弓随时随地都可以将任何想要冲进大殿的人射成一团烂肉。大殿的屋檐上也埋伏了一百名火焰教精锐魔众,大殿周围方圆千丈之内皆为死地。 他还知道,大殿的东北西三地布满了数之不尽的陷阱、暗卡和巡哨,没有人能够毫不挂彩地冲到这里。而大殿正北的小玄武门却驻扎着三千名突厥铁骑,足以将任何敢于孤身犯险的豪客斩成血泥。 唯一令他感到欣慰的是两个时辰之前,那塞上大名鼎鼎的箭神兄弟将埋伏在这里的两百多人带走了,听说里面就有天魔座下赫赫有名的二十四天骑,虽然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最要命的是,他计算过时间,这几天唐朝的镖队应该就要来到渤海京城了。这些镖师如何能够冲过突厥人设置的重重阻碍?如果他们阵亡了,大唐帝国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那些大唐的镖师不是来了吧?”皇太后忽然心神不定地问道。 看到天空中若隐若现的火光,穆素心中也在转着这个念头,此时听到太后一说,不禁道:“太后,你也感觉到了?” “还有谁敢在东突厥人的营帐中点火啊?只有那些传说得神乎其神的唐人了。”皇太后低声说。 “是啊!”穆素心中一阵感慨:“连深居宫中的太后,都已经听说过唐朝武人强悍的作风,大唐将兴乃是天命所归,看来无论我或我现在的族人下场如何,当初我的选择是正确的。通过和大唐互结兄弟之邦,未来的渤海将会是塞上最富庶繁华的天堂。”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烁出一丝迷濛的憧憬之色。 “不知道那些小伙子能不能冲到这里?”皇太后抚摸着大柞荣的发辫,轻叹道:“早听说大唐是个英雄地,真想见识一下。” “这里实在太危险了,我怕他们没命把大唐天子给我们的礼物交到我们手上。”穆素故作轻松地淡然道。 “咳,别说什么礼物了,只要他们能让我们看上一眼,已经不容易了。这里有多少埋伏啊,便是浑身是铁,也冲不过来。”皇太后黯然道。 正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大柞荣突然抬起头问道:“娘亲,唐人什么时候来救我们啊?” 听到这句话,正在小声交谈的穆素和皇太后目光同时一暗,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阵清朗高亢的声音远远从殿外传来:“大唐飞虎镖局,护送我朝天子赐予渤海国主之黄金帝甲到此,敬请渤海国主笑纳。” 这声裂帛穿金的高喝仿佛将一颗火星投入了火药桶中,激起了漫空横溢的滔天杀气。 本来在宫殿中埋伏的两百火焰教精锐同时挺起身来,拉满弓弦,重重箭影透过被挖空的墙壁上的小孔,密密麻麻地指向大殿门口。 埋伏在大殿屋檐上的一百火焰教精锐也猛然站起身来,一百副强弓齐齐指向声音响起之处。 在大殿烛光掩映之下,彭无望、雷野长、连锋、红思雪、萧烈痕和李读一行六人安坐高鞍之上,缓辔而行,在一众突厥高手弓箭威胁之下,来到大殿门前三十丈之处才缓缓下马。 “放!”埋伏在殿顶的百名火焰教众在首领的发令之下,齐刷刷地一松弓弦,一蓬密集而强猛的箭雨朝着昂首朝着小太极殿门前走来的六个人天星海雨般裹去,弓弦嘶鸣声宛若炸雷般在小太极殿前的空旷之地悠悠回响。 听着这强劲有力的弓弦之声,穆素深深知道,这些埋伏在殿顶的弓箭手比当日穿城而过令渤海十数万军民人心溃散的突厥百人队的箭法更加犀利凶猛,即使当日威风不可一世,迫使渤海和突厥签下城下之盟的金羽银羽队也多有不及,的的确确不愧为突厥人最引以为傲的顶尖战士。 猛烈的长风在箭起时骤然刮起,仿佛在为这一蓬箭雨造势,天上铅幕般的乌云在长风的吹动下渐渐散去,一轮略带血色的圆月缓缓出现在苍凉的空中,散发着妖异的寒芒。 沐浴在月光中的飞虎镖局六人中突然有四个人凌空跃起,连锋仰头一声清朗的长啸,长剑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一道淡色的剑芒从他手中的洗锋剑上脱出,宛若一条乳白色的长龙横空而过,将他面前方圆数丈之内数十枝长箭碾成碎片。 雷野长的齐眉棍刮动罡风,化成一片绵延不绝的黑色铅幕,崇山峻岭般挡在身前,数十枝迎头射来的铁箭被他轻而易举地磕飞在地。 萧烈痕狂野的啸声再次响起,矫捷的身躯在空中一个腾挪,瞬间化成十几个虚幻的影像,每个影像都擎着一杆亮如明月的银枪,枪尖到处,密如飞蝗的乱箭立刻变成了无根无凭的碎屑。 红思雪长身一个飞旋,火红的衣裙随风飘舞,令她的身影仿佛在夜间盛放的牡丹,在她火红身影的周围,一朵朵乌云冉冉升起。 一条神出鬼没的长鞭卷起数十个鞭花,仿佛长了眼睛,闪电般将被其他三人击打得四外散落的数十枚雕翎箭卷在鞭梢。 当她落在地上的时候,卷曲的长鞭仿佛毒蛇般高高昂起头,朝着小太极殿的殿顶刺去,数十枚雕翎箭刮动风声,铺天盖地地罩向火焰教众。 就在近百名火焰教众手忙脚乱地躲闪那红思雪突如其来的奇诡反击的时候,站在镖局众人正中间的彭无望一声炸雷般高亢的呼啸,身子宛如陀螺般猛烈地旋转起来。 在高速旋转之中,一道闪烁着刺目寒光的冰盘从他的手中激射而出,沿着天际划出一条完美的圆弧,朝着屋檐顶的火焰教众扑面而来。 紧接着,他猛的一停身,换了个方向,身子再次陀螺般旋转起来,另一道恐怖的冰盘匹练般破影而出,从另一个角度划出一个优雅的圆弧,夹风带雨地旋转而来。 这两个冰盘的轨迹正好形成了一个正圆,仿佛一道钢铁的巨钳,将这些黑衣火焰教徒夹在中间。 一连串刺耳的断弦之声满场响起,那一百名火焰教精锐手中的弓箭竟然被彭无望这一招瑰丽无双的脱手刀法尽数割断。 冰盘仍然呼啸着在空中飞扬,在所有人静悄悄的注视下宛如乳燕归巢,分毫不差地飞回到彭无望手中。 这个时候,人们才看清楚,原来这两个冰盘其实是彭无望将自己的佩刀折成两段所成。 凭着这两枚断刀,彭无望竟然一举将上百名塞外不可一世的火焰教精锐手中弓弦尽数割断。 胡儿无弓箭,狮虎变猪羊。 握着手上已成废品的强弓,阴冷深沉的火焰教精锐也感到一阵惶然。 在愣得一愣之后,这一百名火焰教精锐同时拔出腰畔锋锐的马刀,一声呐喊,从屋檐上纷纷跳下来,朝着飞虎镖局众人冲去。 天魔亲自训练出的精英战士武功的确非比等闲,这些人不但意志坚韧无比,而且刀法简洁精炼,丝毫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刀风阴冷,气势迫人,上百人动作有序地此进彼退,宛若黑潮涌动,马刀的破空之声仿佛竹哨般尖锐刺耳,充满着狞恶的杀气。 但是,这一次这些战士遇上的却是整个中原最出类拔萃的高手。 乾坤一棍雷野长的棍法雄浑刚劲,狂猛慑人,棍罡到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 更加令人瞩目的是雷野长的快棍,疾如闪电,动若脱兔,猛如龙虎,极为利于抵挡群攻,当年彭无望出道之时,对上这套棍法也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更何况这些精锐武士。 棍影到处,突厥武士宛如退潮的海水,四散躲藏,满地折断的马刀、横陈的尸体,无不凸显出当年这位豪杰一棍横天下的威猛雄姿。 倚剑公子连锋本来的剑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顾天涯的倾城剑法在他手下重现光芒,招招直指敌手要害,攻敌必救,令人防不胜防。 在光明顶上,他又得到了彭无望赠与的顾天涯倾城剑法的心得,从中领悟到了天山清罡和夸父追日剑,令倾城剑法更加如虎添翼,本来犀利精巧的剑法如今多了刚猛炙烈之气,阴阳并济,让他在剑道的探索上又进了一大步。 如今得到机会将心中所悟尽数施展出来,大是挥洒如意,剑羽飘飘,仿佛一杆惊天画笔,在幽冥般的夜空潇洒自如地画出无数意境悠远的飞扬白雪,令四周围攻他的黑色身影节节后退。 红思雪的飞鹰鞭法本来就威猛凌厉,煞气逼人,鞭中剑更是诡异莫测,变化多端,杀法简洁凶悍,令人无从招架。 自从彭无望救回她的父亲红天侠,这些天来,又从父亲手中领悟了龙蛇火焰鞭的精奥之处。 当年红天侠靠一套龙蛇火焰鞭纵横天下,创下了火焰龙王的赫赫声名,更当上了天下第一帮年帮的帮主,可想而知这套鞭法是如何神妙非凡。 如今红思雪施展出混合了龙蛇火焰鞭妙招的飞鹰鞭法,令她本来迅捷犀利的鞭法多了一层奇妙的空灵之气,更加不可捉摸。 黑黝黝的飞鹰鞭恍如化成了游荡在无边夜海中的游龙,在夜空中矫捷如意的转折变换,不断将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渡到幽冥河畔。 萧烈痕号称天下第一枪,枪法之猛,中原无出其右。在彭无望的帮助下解决了困扰多年的口吃之症后,更令他脱胎换骨般将枪法提升到另一个高度。 枪法中那股冲锋陷阵的杀气更加惊心动魄,而且更多了一层飘逸轻灵之气。枪法出招之快,几乎赶上了用剑的连锋,而枪法变化之精妙,也丝毫不弱于红思雪的鞭法。 一字旋枪一经他施展出来,枪上旋转的罡气可以轻而易举地刺穿敌人的盔甲和盾牌。凡是中了他一枪的人,都会打着螺旋向后倒飞而出,将周围的同伴撞得人仰马翻,论气势来说,这些人当中反而是他的气势最佳。 在这四个人的狙击之下,四面八方围杀上来的突厥猛士无论使出如何解数都无法粘到在四个人环绕之中的彭无望和李读的一片衣角。
“又怎么啦?”曼陀正在怒火中烧,大为不耐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禀告三王子殿下,大唐镖队乘夜入城大闹皇宫,向渤海君臣献上大唐皇帝御赐的黄金帝甲。埋伏在宫城中的火焰教精锐死伤近二十人。”那名将领胆战心惊地说。 “混帐,埋伏在宫城里的弓箭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曼陀惊怒交集,勃然怒道。 “禀告三王子殿下,他们……他们是从南门进,南门出,根本没有进入东西北门的伏击圈。”那突厥将领说到这里,浑身已经抖动不停。 “混帐透顶,小玄武门前那三千铁骑都干什么去了?”曼陀气得眼冒金星,厉声问道。 “他们……那些大唐镖师化装成三王子殿下的模样,调走了铁骑队,直入宫门,来得及和他们交战的只剩下火焰教的精锐教众。”那将领哆哆嗦嗦地说。 曼陀闭上眼睛,默然良久,才睁开眼,摆摆手道:“来人,把他拉出去,砍了。” 几名如狼似虎的刽子手四面八方围上来,将那将领五花大绑,拖出了辕门。 “三王子殿下,现在不是追究大唐镖队的时候,出征之事,迫在眉睫,请以大局为重。”在曼陀身畔的锥子罗朴罕低声道。 曼陀用力将手在空中一挥,咬牙切齿地说:“如果我让这群大唐镖师就这么活着回去,我还有脸见人么?” 这个时候,在他身侧的铁镰躬身道:“殿下,这些镖师并非等闲之辈,先在大营中纵火,吸引我们的注意,然后化装调开铁骑队,从正门直入宫城,突破火焰教精锐的截杀,将大唐皇帝的赠礼交到渤海君臣手中。这心机手段,还有强悍的武功,放眼天下都是一时之选。 现在从我大营之中挑出多少高手都不可能在短期内将他们擒杀。不过,若是王子殿下现在立刻出兵攻唐,攻占大唐诸州,那些大唐镖师注定是王子囊中之物。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请三王子定夺。 ” 听到他的一番话,曼陀心中一亮,一夜以来的躁怒立刻烟消云散,一抹凶残的笑意浮上嘴角:“传令三军,携带十日乾粮,即刻启程!” “是!”他身后的众将轰然爆喝道。 渤海京城外的山坳之中,郑绝尘等从突厥大营中撤回的人马、彭无望等从京城中撤出的队伍,以及焦急地在这里等待的方梦菁和贾扁鹊胜利会师。 说到各自经历的精彩之处,众人都笑做了一团。 “彭大哥,这一回突厥人吃了这等大亏,必然要和我们纠缠到底,不如我们今夜就走。”方梦菁等到大家都渐渐从兴奋中安静下来,才朗声道。 “嗯,智仙子就是智仙子,凡事都料敌在先,好!”彭无望昂起头,大声道:“大家收拾行李,我们立刻走。” “得令。”在渤海扬眉吐气的大唐镖队气势如虹地回应着总镖头的号令,纷纷手脚麻利地收拾好行囊,灭了营火,跃上马匹,朝着西南方向纵马而去。 就在他们刚刚奔出数里之地的时候,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阵轻微的震颤,东北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一片广阔而模糊的烟尘。 “不好,突厥大军追上来了!”侯在春性子急,第一个大声吼道。 “奇怪,看那烟尘起处,这股突厥军马不下十万,从哪里来的这么多突厥军队?”方梦菁回头一望,不觉自言自语道。 “别想这么多了,我们赶快跑回幽州,到了唐人的地方,就安全了。”彭无望高声道。 众人刚才的兴奋劲儿都已经烟消云散,各自催动坐骑,加速奔跑。 幽州都督府内,彭无望单膝跪在唐朝猛将,幽州都督王君廓的面前,将沿途所见的突厥军队大致情况向他禀告。 王君廓满是伤疤的国字脸上渐渐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喜色,低声问道:“彭公子,按照你的说法,突厥人出动了近十万的人马,已经向这里杀来?” “正是,王将军,我们镖队连续逃亡了七日七夜,那些突厥军队也不眠不休,紧紧跟随,已经来到了幽州附近,正午时分就会到达幽州城前。”彭无望沉声道。 “嗯,”王君廓点点头,沉思了片刻,微微一笑,道:“好,彭公子请起。贵镖队扬威渤海京城,一经传到我朝京城,必定震动天下,实是我汉人的无上骄傲。请你率队到幽州城里的客栈好好休息,那些突厥鼠辈,就交给我来处理。” “遵命。” 将所有的事情交代清楚,彭无望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在都督府亲兵的引领下,出府休息去了。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王君廓对身旁的副将专虞笑道:“那些镖队中的武师毕竟不是行伍出身,竟然说尾随他们而来的突厥人有十万之众,真是笑话。” “都督说的是,”专虞一张马脸上堆起谄媚的表情:“根据战报,攻击雁门和马邑而刚刚被击退的突厥人就有十万之众,渤海国里驻紮的再多也不出三万人马,这已经是东突厥能够拿出来的军队极限,他们绝对不可能倾巢而出,必会留下至少半数人马驻紮,那么出来追击的部队只可能是一万到一万五千人左右。” “哈哈,专副将所言极是,这正是上天赐与我的立功良机,若能击溃这部突厥人马,那么堂堂东突厥就更加日暮途穷,我大唐征服东突厥的日子指日可待了。”王君廓仰天笑道。 “将军若能立此奇功,封侯拜相,也是指日可待之事。”专虞献媚地说。 “哈哈,好,立刻点齐人马,乘着这些突厥人还没有逃出幽州,将他们一举击溃。”王君廓当机立断地站起身,将放在桌上的金盔往头上一戴,洪声道。 专虞迟疑了一下,他本来想要禀告最近幽州探马伤亡惨重的情况,但是转念一想:何必阻了都督的兴头,便按下不说,回头点兵去了。 这位幽州都督王君廓乃是大唐少有的猛将,曾经创造过以区区数十健卒击溃上万大军的神话。唐高祖也曾经表彰过他:“尔以十三人破贼万余,自古以少制众无有也。” 当年震动天下的虎牢之战,面对窦建德雄兵三十万,王君廓以轻骑千人之众,迂回到敌军补给要地,抄其粮运,击沉米船三十艘,一战而俘敌大将张青,立下赫赫战功。 在贞观初年的几次突厥犯境,王君廓也数次出击,杀敌近两千人,俘获五十多匹战马,颇有功劳。 对于突厥敌兵,王君廓没有任何惧意,依仗着以前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彪炳战绩,他有十足的信心可以再次获得胜利。 自从得到了彭无望的详细禀告,王君廓已经大致在脑中勾画出突厥人的行军路线,他在第一时间点齐了两万轻骑、两万步兵和一万弓弩手浩浩荡荡地杀出幽州城,朝着彭无望指出的突厥人进军路线行进。 因为太过于热衷立功陞官的念头,王君廓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带出来的兵马,几乎是幽州城的全部防禦力量。 冷厉的弓弦声在王君廓的耳际响起,令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摆脱出来。一桿乌羽箭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胸前。 他拚命地一仰身,但是仍然无法躲开这摄魄勾魂的一箭,“轰” 的一声巨响,他胸前坚硬的护心镜碎成了一天闪闪烁烁的粉末,他身上披挂的光明铠护胸圆片被射成十数片碎屑。 这桿来势汹汹的乌羽箭如入腐土般插进他胸腹之间,如果不是护心镜和光明铠的掩护,此时此刻,王君廓已经身在奈何桥上。 他无助地将身子直挺挺地仰躺在马背之上,双目茫然地望着旭日当头的天空。 突厥轻骑火焰般四面八方冲杀上来的景像在他眼中化成了一片凝滞不动的画面。 彷彿鬼门关在此时此刻突然洞开,近十五万鬼魅般的突厥轻骑从东、北、西三个方向漫山遍野地催马冲来。 两万大唐轻骑在第一时间被两股精锐的突厥骑兵团团围住,陷入首尾难顾的混乱。 两万步兵陷在十数股敌骑的围攻之下,彷彿一块做得太过庞大的鲜嫩豆腐,被十数把锋利尖刀切成了鲜血淋漓惨不忍睹的碎屑。 那一万名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摆好阵形射出第一股箭羽,就像割麦子一般被数万突厥铁骑在他们的阵中犁过一遍,丢下数千具已经被踩成血泥的屍体,四散溃逃。 和两万骑兵混战在一处的突厥部队突然往四面散开,让出一条道路让唐兵冲了出来。 当这些死里逃生的唐朝骑兵不顾一切地朝着幽州方向逃窜的时候,漫天的箭雨再次让他们陷入一片更加恐怖的死亡深渊。 突厥人以百夫长为基本作战团队,十数万大军化成上千个机动多变的小队,在大唐乱作一团的大军中纵横廝杀,以不容置疑的优势乾净利落地将王君廓率领的五万大军斩成了碎片。 “神狼佑我,突厥必胜!”山摇地动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王君廓茫然躺在战马上,在身边副将偏将的拚死护卫下,率领不到五千人的残兵,朝着幽州仓皇逃窜。 在他们的后面,是排山倒海般奔腾而来的突厥骑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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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九十六章 幽州战火 (更新时间:2004-5-18 0:03:00 本章字数:3676)
“幽州都督不信我们的消息,举倾城之兵出战突厥最精锐的人马,败亡迫在眉睫,如果我们不早一步出城,城陷之日便是我们的死期。” 方梦菁愤然道。 “方姐姐,你为何要对这次作战如此悲观,毕竟这些突厥人只是为了出兵追击我们,不是为了要和我朝交兵,看到我们唐朝的军队,自然会退走。”贾扁鹊拉住她的手,轻声说。 “不是这么简单,绝不是。我怀疑突厥人想要趁这个机会攻击我朝,我甚至怀疑他们早就埋藏了这个祸心,实在让我想想都要害怕。” 方梦菁因为自己的话而突然浑身一冷,微微耸了耸肩膀。 “为什么?”红思雪关切地问道。 “我一直以为突厥人国力日渐衰弱,早已经不复昔日之强盛,现在的兵马不会超过十五万。 但是如今我到渤海一看,才发现他们单只在渤海的骑兵就至少有十万人,而在雁门关被击退的部队也有近十万人,如果算上他们在国内留守的人马,总兵数超过三十万,和我预计的数字错出倍余。 如果不是我太过鲁钝,就是因为突厥首领一直在刻意隐瞒自己兵马的数量,示我以弱,静静等待我们忽略他们的时候,再以绝对优势的兵力狠狠刺入我们的要害,让我们一朝亡国。”方梦菁缓缓地顺着自己这些日子早就在脑海中整理的思路说出对这件事的看法。 当这些话从她口中娓娓道来的时候,不但红思雪和贾扁鹊被她的话惊呆了,连她自己都被自己的话语深深震慑。 在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曾经和自己高谈阔论,纵论当今兵法奇才的蒙面女子──锦绣公主。 “是她!”忽然之间,她感到自己彷彿身处于冰窖之中,刺骨的寒意让她忍不住浑身发颤:“我们要立刻走,现在,应该不止幽州,河东道马邑、雁门、陇右道原州应该都已经陷入突厥人围攻之中。多路齐攻,分兵南下,直取长安。对,他们的目标就是长安城!只要攻破长安,中原首脑被毁,便会陷入胡人乱华的天下大乱之中,那么塞外突厥人才会得到休养生息的良机。 ” 这些话彷彿一颗炸雷在静寂的屋中炸开,震得三个人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 良久之后,一阵敲门声悠悠传来。 “可能是大哥!”最先回过味来的红思雪,摇了摇头,清理了一下被方梦菁的话搅得头晕脑胀的思绪,走过去将门打开。 门口站着浑身上下都是黑色劲装,背上背着行囊的彭无望,看到她开门,微微一笑,道:“我们都已经收拾好了,马匹也备齐了,想问问方姑娘什么时候走。” 站在红思雪背后的方梦菁闻言喜出望外,快步走到门口,道: “彭大哥,你们怎么会这么快?” 她虽然在进房的时候,曾经和彭无望说过这个想法,但是当时只是一种还很模糊的判断,没有任何证据支援,连她自己都没信心能令人信服,她万万想不到只因为她的一句话就让彭无望做出了立刻启程的决定。 “大家的确很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但是方姑娘说要走当然有你的道理,无望乃是愚鲁武夫,不能做到瞻前顾后,料敌在先,只有靠你多多提携。 只要是你的决定,我一定支援。”彭无望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沉声说。 方梦菁听到他的这番话,芳躯一颤,心中柔肠百转,感到一阵又一阵夹杂着苦涩和酸楚的甜蜜感觉,彷彿打翻了五味瓶般在胸中起起伏伏,脸上也发起烧来。 看着方梦菁红潮泛起的脸颊,彭无望奇怪地挑挑眉毛,用手挠了挠不断跳动的眼皮,接着问道:“方姑娘,我们是否现在就走?” 眼看着红思雪和贾扁鹊望向自己的表情颇为古怪,方梦菁如梦初醒,反身回房一把抓起自己的行李,冲出房门道:“立刻走。”说着快步走向不远处的马匹。 彭无望点点头,用力挥了挥手,高声喝道:“兄弟们,大家上马,走。” 飞虎镖局的众人刚刚走到幽州南门外,就听到远处传来的滔天喊杀声和雷鸣般的马蹄声。 “果然不出方姑娘所料,敌人攻城来了。”彭无望当机立断,高喝道:“在春、无惧、一祥、鸣弦、思雪,你们护送贾姑娘、方姑娘和李读先生先走。郑兄、雷兄、萧兄、连兄,我们去看看是否可以略尽绵力。” “大哥,别去了,危险!” “彭大哥,别去了,危险!” 红思雪和贾扁鹊同时开口道,话一出口才发觉二人几乎异口同声,同时红了脸。 “彭大哥,去也无用,幽州都督定已将所有人马尽数丧在城外,幽州城空城一座,事已不可为。”方梦菁高声道。 “身为大唐子民,岂可坐看国家城池沦陷而毫无作为。无需多言,你们快走。” 彭无望看了红思雪一眼,扬起马鞭朝着洛鸣弦、赵一祥、贾扁鹊等人的马后各打一记,这数匹快马扬蹄怒啸,朝城外飞驰而去。 红思雪看着彭无望,好一会儿,才坚定地点了点头,纵马向他们追去。 郑绝尘、雷野长、萧烈痕和连锋齐聚到彭无望马前。 连锋简洁地说:“现在怎么办?” 彭无望戴上斗笠,沉声道:“先到北门,看看如何。” 几个人互望一眼,微微点头,一齐纵马朝着北门冲去。 北门已经洞开,城外败亡的五千人马潮水般朝着城内涌来,在他们身后紧紧跟随着如狼似虎的十数万突厥大军,无边的箭雨密集地落在北门周围,无数骑兵战马被乱箭射倒,屍体倒在城门之内,为关城造成极大困扰。 彭无望等人刚一来到城门前,就看到王君廓俯卧在马背上,在众偏裨将校的护卫下,朝着南门逃窜。 城内的守军看到主将不知生死,立刻乱了阵脚,纷纷逃离城墙,加入逃亡的浪潮。 “那不是王将军,他也完了?”彭无望大惊道。 “彭兄,幽州守军全线崩溃,事已不可为,我们快走。”连锋当机立断,厉声道。 “可是,这满城的百姓!”彭无望望着幽州城内四散逃窜的老幼妇孺,急道。 “快走!凭我五人能挡得住十万敌军吗?再不走,徒然害了我等的性命。”郑绝尘厉声道。 彭无望钢牙一咬,一挥手道:“我们走!” 这时候,突厥轻骑的钢铁洪流已经势如破竹地冲进了幽州城,挡在他们面前的零星守军被他们砍瓜切菜般地砍倒。 数千匹战马耀武扬威地在大街小巷上放蹄奔跑,将来不及逃跑的无辜百姓狠狠地踏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泥。 城内哭喊连天,大批逃难的城民涌到南门,把偌大的城门挤得水泄不通。来不及逃出幽州的彭无望一行五人和最先入城的数十名突厥骑兵遭遇,双方刀来枪往的混战在一起。 大火开始在幽州城的各个角落疯狂地燃烧,曼陀麾下最嗜血的部队开始执行首领下达的屠城命令。 在野地里赶了七天七夜道路来到幽州的军队就在盼着这一天,面对着满城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欣喜若狂地举起了手中锋锐的屠刀。 老幼妇孺的哭喊声、涉死士兵的惨嚎声、突厥战士狂野凶残的笑声,在浸满了鲜血的幽州城上空交织在一起。 眼看着数百名男女老幼在突厥人的屠刀下被斩成肉泥,而自己却被十几名凶悍的突厥战士团团围住,来不及救援,彭无望只感到肝胆俱裂,双目泛出慑人的血光,一把将和他纠缠最烈的突厥士兵一刀砍成两截,抬起一脚,将他的战马踹倒在一旁。这批高头大马身子一倾,给他淌出了一条血路。 彭无望怒吼一声,纵马跃出重围,朝着那群肆意杀戮的突厥士兵冲去。 数十名突厥骑士再次将他团团围住,在他们身后,一栋栋民房被突厥人的火把点燃。 一个青年妇人抱着小孩从冒火的房子中冲到街上,却被一名突厥将领将她连同孩子一枪串了起来,朝着熊熊燃烧的房中掷去。那妇人和孩子涉死的惨嚎声,随着风声清清楚楚传入彭无望的耳中。 “畜牲!”彭无望狂怒地暴喝一声,将手中的单刀猛的用力飞出,长刀在空中划出一条笔直银线,端端正正射中那名将领的胸膛。 这个时候,雷野长奋力几棍杀散了围困他的骑兵,纵马来到彭无望身边,道:“总镖头,你再不走,便是死在这里,又如何为这些百姓复仇?” 彭无望发狂地连杀十数名敌兵,听到他的话,幡然醒悟,咬牙道:“好,我们冲出去,有朝一日,我定会为他们报仇雪恨。” 两个人并肩杀退数十名敌军的围攻,来到连锋、郑绝尘和萧烈痕的身边。 连锋三人乃是至交好友,互相甚有默契,这时候已经开始并肩向外冲杀,五个人合兵一处,纵马齐头并进,穿街越巷,杀入城中的突厥人无人能在他们面前撑过一合。 重新回到北门之时,北门的百姓已经被大火烧死了大半。剩下的人哭天喊地地四外奔逃,在突厥人铁蹄下苟延残喘。 彭无望等五人多番苦战,杀死杀伤百余人,自己也浑身挂綵,将要脱力,无力再去救援那些在城外旷野之地逃窜的城民,只能够靠着本能催动坐骑,朝着西南方向仓皇奔去。
唐人、突厥人、室韦人、回鹘人、靺鞨人和契丹人在朔州北门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战成一团。 城上城下的箭雨没头没脑地漫天飞舞,在人群如此密集的地方,只要拉弓放箭,必有所中。 数十架云梯密密麻麻地搭架在朔州城北面城墙之上,灰黄色战袍的塞外各族战士冒着唐朝官兵的滚石檑木、枪林箭雨,潮水般涌向城头。 腹背受敌的大唐官兵浴血奋战,殊死抵抗,死死守住朔州城头,寸土必争。秦武通砍卷了两把大刀,浑身溅血,大汗淋漓。 这个勇悍的武人脱掉了披在身上的盔甲,精赤上身,挥舞着身边仅剩的武器──随身佩剑,双目赤红地疯狂砍杀围上来的突厥战士。 在如此腹背受敌的被动环境下,他率领着全城三万将士殊死拚杀,令本该一边倒的战事呈现出胶着的状态。 看着城头秦武通奋勇杀敌的身影,安坐高鞍上的锋杰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他回过头,对身边的左先锋将铁汉汴宏道:“看那唐将秦武通确实很有两下子,如此艰苦的情形,竟仍能让他坚持到现在,好样的。” 汴宏躬身道:“二殿下,让我率人突上去,必取此人首级,献于马前。” 锋杰笑着摇摇头,道:“不急不急,算起来,唐人代州都督的兵马就要到了,到时候再说。” 他的话音刚落,一名探马飞起来到他的马前,翻身下马,伏地高声道:“启禀二王子殿下,唐代州都督张公瑾率领四万精兵杀到了!黑水靺鞨首领铁弗由依计诈败而回,代州兵马长驱直入,朝着我军本阵冲杀过来了。” “好!终于来了。”锋杰振奋地一拍手,转头对汴宏道:“立刻率领后阵隐伏的五万精骑,从代州兵马侧翼掩杀过去,截断他们的后路。” “是!”汴宏精神大振,猛一点头,纵骑而去。 锋杰将身后的突厥名将纳古獭叫到身边,低声道:“现在派出最精英的火焰教众突击北门,记着,让昆仑二十四天骑围射秦武通。” 纳古獭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翻身下马,带上数十个随从,朝着攻城前线奔去。 正当朔州官兵百姓看到来援的代州救兵,举城欢呼之时,一群黑衣黑袍的突厥武士仿佛鬼魅般出现在北门的数十架云梯之下。 这些人轻身功夫都十分了得,不必用手,只靠双腿使劲,身子便腾云驾雾般沿着云梯台阶冲上城楼,双手挥舞盾牌马刀遮挡箭雨,将自己的周身护卫得滴水不漏。 转瞬之间,这些勇悍的猛士就攻上了城头,挥舞着马刀,朝着四周的唐人兵将冲杀而来。这些人刀法精悍简洁,杀气逼人,数十人紧密配合,只在数息之内,就杀死杀退了数百名合围上来的唐兵,令攻上城楼的突厥人马占了绝对的上风。 秦武通眼看援军在近,更不容得城池有失,大声呼喝,率领上千将士朝着不断涌上城头的黑衣火焰教众冲去。 就在双方人马混战在一处的时候,十数声拉弦声四面响起,十几枝快若闪电的乌羽箭朝着秦武通的全身要害射去。护在秦武通周围的亲卫闻声知道不好,拚命拦在他的身前,用身体挡住了这些冷厉的箭矢。 但是,这些冷箭的冲力实在太强,锋锐的箭枝如穿腐土般透过这些亲卫的身体,仍然笔直地射向秦武通。 秦武通也非等闲之辈,奋力挥舞佩剑,连挡数箭,终于被一枝暗箭射中脊背,他那历经一昼夜的血战,早已经摇摇欲坠的身躯一下子垮了下来,沉重地摔在地上。 一阵黑甜的倦意泉水般涌上心头,他勉力撑起身子,不甘心地看了看四周围拢上来的突厥战士,喃喃地说:“要是我再年轻十岁……” 这句常常挂在嘴边的话刚刚说完,他就昏死了过去。 就在秦武通颓然倒下的时候,在万众围攻下的北门轰然倾倒,城内城外的各族战士会合到一处,一同涌进朔州城中,塞外胡儿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代州都督张公瑾虽然心中觉得擅自出关救援秦武通有些过于莽撞,不是智者所为。 但是,上一次因为晚了两日发兵救援朔州,被当今皇上罚俸一年,责其暗藏争功之意,如果这一次再延误出兵,恐怕皇上会有更加严厉的责罚。 历代君王开邦立国,往往都会有杀戮功臣的举动。 张公瑾都督曾经在玄武门之变中独当一面,立有大功,谁能保证李世民不会因为这些理由怀疑他恃功自重,有叛逆之心而生杀机。 一生谨慎果断的张公瑾这一次一听到朔州急报,粗略算出突厥人不会有多于五万人马之后,立刻尽起雁门关四万雄兵,星夜兼程,朝着朔州赶来。 锋杰派遣黑水靺鞨铁弗由率领的靺鞨兵马对全力扑杀而来的代州兵马进行拦截,诈败引诱唐军陷入锋杰暗布在朔州城外的伏击圈。 黑水靺鞨兵马虽然装备精良,但是战斗经验不多,并不适合承担诱敌之任。因为诈败诱敌的行动有很高的难度,非常需要一支训练精良,经验丰富的军队来执行。可是,锋杰自有他的一套独特想法,叫人捉摸不透。 黑水靺鞨兵马刚刚和张公瑾率领的大军遭遇就混战在一起,两军翻翻滚滚,激战了一个时辰,铁弗由还没来得及下令后撤,最前锋的军队已经抵挡不住唐朝轻骑的纵横冲杀,丢下数千具尸体败退下来。 铁弗由大叹倒霉,忙不迭地率领麾下三军狼狈向北逃窜,诈败成了真正的惨败,沿途留下一万多具血肉模糊的士兵尸体和满地的兵刃旌旗,仓皇逃窜。 张公瑾仔细观察了胡人兵马的败退情况,没有看出任何不妥,心中自是为打了一场干净利索的胜仗兴奋不已。他令旗一展,四万雄兵潮水般朝着败退的敌兵追去,不知不觉地冲入了锋杰精心布置的伏击圈内。 正当代州兵马来到朔州城畔的丘陵附近之时,突然一阵响亮的号角声在丘陵顶端响起,铺天盖地的雕翎箭一浪高过一浪地从山坡上覆盖下来。 数不清的唐朝官兵因为躲闪不及,纷纷坠下马来。张公瑾立刻知道中了埋伏,他奋力拔出佩剑,高声号令兵马停止前进。 就在这时,山崩地裂的喊杀声从丘陵顶端响起,数万突厥精骑顺着丘陵的缓坡,居高临下地朝着他们的后阵冲杀下来。 这些精骑顺坡而下,本来就威猛无匹的气势更加凌厉迫人,当先的猛将正是铁汉汴宏和紧紧跟随他的火焰教精锐。 这股势不可挡的血肉长河只一个浪头就吞没了数千名仓皇抵抗的唐兵生命,更有数之不尽的唐朝步兵惨死在敌人的万蹄践踏之下。 紧接着,黑水靺鞨、契丹和室韦诸族最精锐的兵团从四面八方冲杀过来。 张公瑾在敌人合围之前,果断地命令所有的步兵断后,自己率领着所有骑兵朝着朔州城奋力冲杀,想要和城中的唐军会合。 断后步兵的惨嚎声随着风声不断涌入张公瑾的耳中,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悔得脸青唇白,暗恨自己不应该为了仕途而断送这些大好男儿的性命。 但是,事已至此,悔之无益,他只有勉强振作精神,希望起码能够带领麾下的一万轻骑和秦武通合兵一处。 当他率领着一万轻骑纵横冲杀,浴血鏖战,好不容易冲出一重又一重的敌军重围,来到朔州城前的时候,只看到满城的唐朝旗帜全部落到城下,只有突厥人的狼头旗和狂野的欢呼声盘踞在高高的城头。 朔州南门洞开,一彪唐朝败兵狼狈不堪地冲出城外。 张公瑾仰天长叹一声,率领兵马和这股败兵汇合到一处,高声问道:“秦将军安在?” 这时候,朔州城驻军副将吴孝荣催马上前道:“秦将军中了暗箭,命在旦夕,朔州城不保了。张将军,我们快退往雁门吧!” 张公瑾用力一甩马鞭,恨声道:“嘿,我们走!” 二人各自调动本部兵马,朝着雁门关方向杀去。 突厥兵马和唐朝败兵一路混战不休,数分数合,每一次交锋都遗下上千具双方将士的尸体,唐朝军马日夜奔逃,而突厥人马紧追不舍,缠战不休,直到雁门关下。 高耸山间的雁门关就在眼前,历经数十阵血战的张公瑾到此方要长舒一口气,却看到面前数年来巍然屹立的雄关铁匙陷入了一片熊熊烈火之中,无数云梯密密麻麻地排在城墙之上,蚂蚁般的胡人兵马朝着城头狂涌,眼看就要攻入城中。 “哎呀,气死我也!”张公瑾惊怒交急,狂喷出一口鲜血,昏死在马鞍之上。
只见他们在高耸的云梯之上,恍若猿猴般纵横跳跃,灵活地躲闪着密集的滚石檑木和四处横飞的箭雨,毫无迟滞地攀爬上城头,刀光起处,城墙上的守军鲜血横飞。 漫天箭雨中,原州总管身中数箭,从高高的城墙上坠落下来,本来就已经穷途末路的原州守军更是阵脚大乱,支撑不到几炷香的功夫,原州西门被可战和跋山河率领的精锐火焰教众打开,城门口的数十名唐兵被无数锋利的马刀斩成了碎片。 早就守在城外突厥轻骑齐声呐喊,高举战旗,仿佛连绵不久的奔涌铁流源源不绝地朝着城内冲去。 困守原州的唐朝官兵拚力死战,在城内大街小巷和入城的各族兵将浴血作战,可惜大唐最精锐的战士都已经派出去征讨定襄城,这里剩下的是只训练了几个月的新兵,虽然人马不少,但是战力差得太远,被塞外久经沙场的精锐战士杀得尸横遍野。 经过数个时辰的扫荡,原州城内的唐兵全部战死,突厥人凶残成性,容不得降兵,放弃抵抗的唐兵也被尽数处死。 正当十数万塞外各族将士为了这一次的大获全胜而欢呼的时候,一名探马来到锦绣公主马前,伏地跪下,沉声道:“禀告公主殿下,秦、陇、岐、泾、庆五州兵马合共十万四方来援,前锋已经来到了距此不到十里之处。” 锦绣公主轻轻一点头,转头对敦杰设道:“立刻尽起所有骑兵,由可战、跋山河和老将军分三路向来犯的唐兵发起总攻,让火焰教精英排在阵前。” “公主,孩儿们日夜不眠地连续作战三天三夜,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此时贸然出击敌人养精蓄锐的部队,恐怕会损失太重。”敦杰设担心地说:“我们还要为攻打天下坚城长安留下有生力量。” 锦绣公主摇了摇头,沉声道:“老将军,如今唐人五州兵马尽在眼前,如果不乘机将他们各个击溃,让他们躲进城中,我们的儿郎只会有更大的死伤。如今正是考验我塞外勇士的关键时刻,传我号令,全军突击,不得有误。第一个杀死敌军首领者,重赏五百金。” 敦杰设心悦诚服地点头称是,率领麾下众将来到阵前。 当唐朝诸州兵马来到原州城下之时,残破倾颓的城墙之上已经遍插狼旗,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十数万疯狂纵马冲杀而来的塞外精兵。 这些胡儿一个个已经盔歪甲斜,浑身浴血,更有些人身上还插着尚未拔出的箭矢。但是这些胡人兵将脸上却没有丝毫倦怠之意,反而加倍的龙精虎猛,血红的目光中闪烁着惊天的杀意,仿佛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豺狼,不要命地快马冲来。 “这些胡狗已经是强弩之末,众位兄弟,这正是我等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大家冲!”带兵的将领举起长枪,扬声高喝。 周围的士兵正要大声附和,齐声呐喊,一枝冷箭无声无息地瞬间穿过百丈的距离,端端正正地射中了这位将领的咽喉,他那雄浑的呼吼声就这样戛然而止。 这先声夺人的一箭令大唐兵马士气大挫,更令他们失去了优秀的领导,陷入了一片混乱。 数十股突厥铁骑宛若数十把锋锐尖刀,从三个方向撕破了唐人整齐的阵势,如入腐土般地切入到阵心,将唐兵大部队切成杂乱无章的乱阵,统帅找不到麾下直属的部队,士兵找不到指挥自己的将官,只能在一片尘烟的战场上盲目地奔跑冲杀,白白消耗体力。 塞外各族部队海潮般掩杀过来,杀红了眼的士兵逢人就砍,见人就杀,无数唐朝兵马糊里糊涂地死在乱阵之中。 混战持续了数个时辰,正当所有塞外战士都感到劳累疲乏到极点的时候,唐人兵马终于陷入了大溃退,旌旗锣鼓、刀枪剑戟丢了一地,仓皇逃窜。 一天之内赢得了两场胜利,所有胡儿都如释重负地仰天欢呼,兴奋不已。很多筋疲力尽的战士仰天从马上摔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再也不想起来,更有些身子虚弱的战士将刀枪往地上一戳,斜靠其上,倒头睡去。 而这个时候,面蒙青巾的锦绣公主下达了让众人鼓噪不已的命令:“全军星夜兼程,连夜攻击大唐陇右诸州。” 敦杰设沉声道:“公主,孩儿们挺不住了,再让他们星夜攻城,会累死他们的。” 锦绣公主哼了一声,将披在身上的大氅随手抛到地上,从身畔的护卫手中抢过一把长刀,纵马来到众兵将面前,扬声高喝道:“儿郎们,这次若灭不了大唐,就轮到我们灭亡。生死关头就在眼前,是男儿的,就随我一路杀将过去,攻城略地,直到长安;若不是男儿,立刻给我削须剃面,滚回家去。” 看到锦绣公主一介女流之辈,竟有如此英武之态,令在场的所有胡儿尽皆叹服。 可战和跋山河率先高呼:“誓死追随锦绣公主,杀入长安!” 所有塞外诸族将士纷纷狂呼应和,重振士气。 数之不尽的威武骑队跟随在纵马狂奔的锦绣身后,旌旗招展,朝着远处的大唐陇右道诸州杀去。 数日之内,从原州攻入大唐的胡人部队过关斩将,力拔大震关,连破原州、岐州、秦州、泾州、庆州和商州等陇右道诸州,一直攻打到了距长安城五十里的渭水河畔,令大唐朝野为之震惊。
这一天,姜重威和姜忘正在商议恢复旗号,正式举兵自立的日期。 一名城门官慌慌张张地跑进刺史府,跪在姜重威面前,高声道:“禀告刺史大人,兵部侍郎侯君集侯大人来到城外,说要宣读加封刺史大人的圣旨。” “加封我?李世民会这么好?”姜重威冷笑一声,问道。 “爹爹,侯君集精擅飞檐走壁、突袭刺杀之术,要当心他对你不利。”姜忘沉声道。 “哼,我岂会让他如愿!来人,抬我的弓箭来。”姜重威傲然站起身,从刺史府亲卫手中接过自己使用多年的宝雕弓,朗声道:“忘儿,看为父射那君集猴儿一箭。” 二人快步走上恒州城头,往城下看去。只见当朝赫赫有名的兵部侍郎侯君集悠闲地坐在高鞍之上,一副安然自得的派头。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匹瘦马,马上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尖脸汉子。 姜重威一看到那狼狈不堪的尖脸人,双目顿时化为了一片狞厉的血红色,洪声大喝道:“开城,迎接兵部侍郎大人。” “爹爹,你怎么了?”姜忘本以为姜重威马上就要给那长着一张猴脸的兵部侍郎一箭,听到这句话,大惊问道。 “嘿嘿,”姜重威一把丢了宝雕弓,飞身快步冲下城墙,边走边说:“忘儿,你道那五花大绑之人是谁?就是那背主忘义的恶贼诸葛德威。” “但是爹爹!”姜忘还要再说,姜重威已经紧赶十数步,远远地将他抛在身后,率先来到城门之前。 依照姜重威的吩咐,看守城门的士兵将恒州城门左右打开,任由一身官服的侯君集牵着负载诸葛德威的瘦马,纵马入城。 姜重威迫不及待地当街一礼,双目死死地盯住了在马上一动不动的诸葛德威,勉强压抑住浑身的颤抖,虎吼道:“微臣不知兵部侍郎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重威兄不必多礼。”高据马上的侯君集微微一笑:“最近朝野之中多有佞臣对兄造谣生事,污染圣上清听,说兄欲举兵投奔突厥。然兄多年来为大唐训练出无数纵横沙场的精兵猛将,功勋彪炳,怎会有叛逆之心。圣上特意派我前来,对兄加意安抚,并送上造谣者诸葛德威,任凭兄处置。” “谢主隆恩。”姜重威听到这个喜讯,浑身热血都冲上了脑海,只感到浑身舒畅,欣喜若狂。他猛的站起身,一步冲到诸葛德威的面前,就要将他一把拉下来。 “爹爹,当心!”从后面赶来的姜忘看出不对,焦急地大声叫道。 就在这时,本来五花大绑躺在马上的诸葛德威猛的腾身而起,手中握着一把牛耳尖刀,朝着姜重威脖颈抹去。 姜重威没想到已经无反抗之力的诸葛德威有此一招,本能地往后一跃,正好将身子撞向侯君集手中拔出的佩剑,只一招就被他制住。 诸葛德威狞笑一声,一把将姜重威的臂膀反扭到背后,用牛耳尖刀横在他的咽喉,尖声道:“姜蛮子,这么多年你还是这么不长进,侯大人稍使计谋,就令你堕入彀中。” “休伤我爹爹!”姜忘见状大急,高声喝道。 “听着,姜忘!本官早就知道你等谋反叛乱之事,如果你愿意让举城兵马放下武器,听从处置,我就留你义父一条性命,否则,你就等着给你义父收尸吧!”侯君集厉声说着,并朝诸葛德威使了一个眼色。 诸葛德威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用刀子在姜重威的脖颈上划了一条浅浅的血痕. “诸葛德威,你这个畜牲!”姜重威目眦尽裂,破口大骂。 “好,我立刻率兵缴械,莫伤我爹爹。”姜忘当机立断,喝道。 “忘儿,不要!”姜重威勃然大怒,厉声道。 “哼哼,还是你的义子识相。”诸葛德威得意洋洋地说。 姜重威眼看着姜忘号令士兵放下武器,心中惊怒交集,他瞥了一眼恨不得生吞其肉的诸葛德威,只见他此时此刻喜笑颜开,得意非凡,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因此而得到的大好前程。 这个背主忘义的畜牲,将刘帅生生卖给了李建成,现在又要把我卖给李世民!姜重威猛一咬牙关,突然抬起仍未失去自由的右手,猛的一推诸葛德威手上的牛耳尖刀,锋锐的刀刃将他的咽喉切出了一个血流如注的深深刀口,接着猛的插入诸葛德威的右耳,整个刀锋直没了进去。 正在做着升官发财美梦的诸葛德威哪里想到姜重威居然有这一招,撕心裂肺地惨嚎一声,疼得直挺挺地横卧地上,全身上下疯狂地抽搐。 姜重威的咽喉血流如注,但是他仍然强自支撑着身子坐起来,瞪视着在地上痛苦颤抖的诸葛德威,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才仰天张嘴发出无声的大笑,轰然躺倒在地,气绝身亡。 “爹爹!”姜忘狂吼一声,倏地冲上前来,扑倒在姜重威的尸身之上,放声大哭。 虽然出了一些意外,但是目的已经达到,侯君集趁众人不备,纵马逃出城外,发出了烟花火箭。 这是他早就制定好了的计策,先骗开城门,擒获或者杀死河北叛军的领头人──姜重威,然后再发出讯号,让早就埋伏好的各州兵马一起攻城。 烟花在空中开出一朵血色花朵,恒州西南的丛林之中,浩浩荡荡冲出来万余兵马,在侯君集的带领下朝着恒州城杀了过来。 “侯君集!”看着世上唯一亲人的尸体,姜忘暴怒如狂,仰天狂吼一声,翻身跃上一旁的战马,高声道:“全军备马,出击。” 这些河北故众,久经沙场,动作无不迅捷快速,干净利落。在姜忘发出号令之后不到几炷香的功夫,三千人的骑兵队已经列队站好。 只听得恒州城一声炮响高鸣,一彪凶悍的骑兵部队在姜忘的带领下,势不可挡地杀出城外,迳直朝着侯君集的本阵冲去。所有人都伏鞍策马,默不作声,整个骑兵队除了马蹄踏地之声,什么声音都没有。 侯君集抬手举起佩剑,刚要号令诸州军马出击,迎面冲来的三千骑兵忽然同声高喝:“杀──”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呐喊响如万雷齐发,大唐军队中的战马受了惊吓,开始仰蹄嘶鸣,四处乱窜。 “弓箭手,放──”努力操纵着失控坐驾的侯君集百忙中大声号令,话刚说了一半,就看到姜忘催动着高头大马,眨眼间冲到了近前,一杆镔铁点钢枪照着自己的咽喉要害刺来。侯君集连忙一仰身,躲开了这一记杀手。 姜忘爆喝一声,横枪一扫,镔铁枪杆重重扫在侯君集胯下骏马的脖颈之上。 这一扫之力,重若千钧,这匹过百斤的骏马抵受不住,惨嗥一声,身子直挺挺地扬起,仰天一个跟头翻了过去。 侯君集大惊失色,惊呼一声,从马鞍上奋力脱下身来,凭藉着小巧灵活的腾挪功夫,闪开了马身的撞击,狼狈地朝后奔逃。 在姜忘率领的三千骑兵纵横冲杀之下,这些各州新近补充的唐兵哪里是对手,近万人马被冲得七零八落,四散奔逃。侯君集在数十个亲随的护卫下朝着大唐帝都仓皇逃窜,半步不敢停留。 姜忘率军追出三十多里,夺下数百匹军马,刀枪剑戟、旌旗锣鼓不计其数,这才返师回城,为姜重威举行葬礼。 自当日起,恒州兵将正式拥兵自立。
侯君集连忙道:“姜忘麾下是河北最精锐的轻骑部队,士卒凶悍,勇不可挡。姜忘乃是我朝武状元,不但枪法精熟,而且双臂有千钧神力,疆场上无人能挡。我率领的万余人马皆是新兵,未经战阵,被敌军兵马一冲,立刻四散奔逃。君集虽有誓死力战之心,奈何有心无力,唯有败退而回。” 李世民紧走几步,来到他的面前,小声道:“姜重威可是死了?” 侯君急沉声道:“微臣使计骗入恒州城,已经伺机将那贼子结果。可惜姜忘那厮见机极快,率领人马突出城池,冲散我大军阵形,将诸州兵马杀退,我终于没有机会收降那三千河北故众。” 李世民扬起头,微微一抬手。 侯君集如释重负,暗暗吐出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在龙书案侧垂首侍立。 “河北故众,嘿。”李世民心中百感交集,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终于还是不能为我所用,可惜,实在可惜。” “陛下,如今唯有调动灵州驻军,以雷霆万钧之势破取恒州,扫平叛逆,不能让河北乱事再起。”侯君集沉声道。 “事有轻重缓急之分,如今五道兵马俱在讨伐东突厥的路上,国内兵马奇缺,稍有调动,便有顾此失彼之虞,就让恒州叛军再苟延残喘一时。”李世民坐回了龙书案,想了想道。 就在此时,一名金戈武士来到两仪殿口,洪声禀告:“启禀陛下,有两名自称从雁门关来的汉子来到玄武门前,称有紧急军情呈上。” “从雁门关来的人?难道不是雁门驻军的信使?”李世民奇怪地问道。 那金戈武士想了想,道:“那两个人不像官兵,反而更像江湖中人,俱都浑身浴血,样子极为狼狈。” “传!”李世民一扬手,道。 片刻之后,在数名金戈武士引领之下,两个江湖豪杰打扮的汉子踉踉跄跄地走进两仪殿,歪歪斜斜地跪在大殿之上。 这两个人浑身上下糊着一层厚厚的血痂,不知道是敌人的鲜血还是自己的鲜血,脸上满是尘土汗迹,根本分辨不出他们的面目。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将身子挺了挺,沉声道:“你们是谁?有何军情禀告?” 这时候,两个人中个子较高的一人张口道:“启禀皇上,我乃少林俗家弟子郑担山,这一位是我的结义兄弟峨嵋华不凡。自突厥攻击雁门关以来,我兄弟二人一直在雁门义助守军抵抗胡人。”声音沙哑低沉,毫无生气,仿佛随时都会断气,令人听着毛骨悚然。 “噢,原来是少林弟子。”唐初之时,李世民曾经被王世充麾下的郑军追杀,被少林十三棍僧所救,一直对少林寺有很深的好感,此时听说郑担山是少林弟子,心中先有一番喜爱,话语也变得柔和:“你说,雁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禀告皇上,雁门……失守了。”郑担山说到这里,话里透出一丝哭音:“栗未来的难民原来,原来是突厥人派来的奸细。他们里应外合,先破五原,再攻马邑,代州都督驰援朔州,一去不回。潜进雁门的奸细乘雁门防守空虚,夺取雁门城门,敌人大军铺天盖地而来。雁门守军两面受敌,死守不退,死伤惨重,我十几位师叔伯死伤过半。我们苦守一天一夜,形势岌岌可危。我和义弟被派回来求援,当我们好不容易冲出重围,却看到雁门关已经失陷,那里的守军全军覆没,我的师叔伯们……” 说到这里,郑担山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伏在地上,放声大哭。在他一旁的华不凡也泪如泉涌。 ※ ※ ※ “什么!”李世民从龙椅上猛的站起来,惊道:“突厥有多少人?” 这个时候,郑担山已经哭得声音沙哑,说不出话来。 华不凡强忍哽咽,颤声道:“不只有突厥人,还有契丹、靺鞨、室韦和回鹘等各族兵马,足有二十多万人,结成的大阵绵延数十里。” 李世民狂怒地猛一拍龙书案:“原来如此!原来这些突厥人早就隐藏实力,乘机和塞外诸族结盟,想要趁我们大意的时候,给我致命一击。”猛的转过头,对侯君集道:“立刻召集机要大臣速到两仪殿议事。” “是!”侯君集应道,急急忙忙走出殿去。 “来人,扶两位英雄下去休息,好好伺候。”李世民痛心地看着哭得昏天黑地的郑担山,想到当初舍死相救自己的十三位神僧,竟然因为自己的大意,就这样牺牲在抗敌前线,胸口不禁一阵绞痛。 李世民刚刚安顿好郑担山和华不凡,就看到数名盔歪甲斜的边关信使在金戈武士的引领下涌到大殿门口。 “禀告圣上,大震关失陷,原州总管坠下城楼,生死不明。” “禀告圣上,秦州和陇州失陷。” “禀告圣上,陇右道守军全线崩溃,突厥前锋来到渭水河畔,兵锋直指长安。” “禀告圣上,并州失守。” “禀告圣上,蒲州、晋州和延州遭遇数十万突厥大军围攻,危在旦夕。” “禀告圣上,幽州失守,幽州都督王君廓身受重伤,不知生死。” “禀告圣上,易州和瀛州失守,两州军民被突厥兵马屠戮殆尽。” 边关噩耗一浪又一浪地扑来,本来稳如磐石的大唐王朝陷入了一片风雨飘摇之中,而此时的李世民反而冷静了下来。 他沉着地挥挥手,屏退了一众边关信使,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朝中要臣的到来。 左仆射封德彝听到突厥人已经抵达长安城外五十里处,只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出班道:“启禀圣上,如今胡人兵马势大,若容其围困长安,则社稷危矣。不如依照白马之盟之前例,尽起府库,许以金银财物,令其退兵,如此止息干戈,方为上策。” 两朝元老裴寂听到此话,忙不迭地点首赞同,道:“胡人南侵,莫非为财,赠之以金银,则金银尽归敌酋,比之抢掠所得须和士卒平分不可同日而语,谅那些胡人首脑不会拒绝。” “臣以为不然。”一个洪亮清越的声音从文班行列中响起,丞相魏征大步走出班列,昂首来到龙书案前,躬身施礼,朗声道:“陛下,胡人此次出兵,与平日不同。兵发之前,胡人故示虚弱,隐藏兵力,更多次佯败惑敌,令我朝对其大生轻视之心,再纠结各族,兵分多路,趁我不备,大肆南侵,意图覆灭我朝之心,昭然若揭。而我朝五路兵马共伐定襄,精兵悍将一时尽出,灭胡之心亦无从掩饰。此正是图穷匕见的生死关头,敌我双方再无转圜余地,只有拚死一战,各按天命。臣斗胆请尽起宫中宿卫支援长安城防,朝中文官武将俱都佩甲,征集能工巧匠、竹木铁器,制造兵刃箭矢,只要坚持到李靖将军攻陷定襄城,东突厥自此土崩瓦解,塞外同盟也会四分五裂,到时危机自解。自今夜起,臣请带刀巡城,以为表率。” 听到魏征此话,李世民不由得精神大振,奋然起身,高声道:“众卿,长安受困,其责在我。若非我惑于胡人诡计,大意轻敌,绝不会有今日之败。但是,胡汉交锋,缠绵百年,中原百姓,多遭屠戮,积怨至今,岂能善罢,今日我不出兵,他日亦难免一战。卫国公乃当世神将,由他率领北伐兵马,其势难当,突厥京城,亦危如累卵。只要我等万众一心,誓死抗敌,长安坚城,岂容坐克,待到定襄陷落,枉胡儿机关算尽,亦当败于我手。到时定与诸君携酒一醉,观胡人狼奔鼠窜,共论今日之围,岂不快哉!” 说到此处,李世民仰天大笑,状极欢悦,仿佛已经看到长安解围,胡人狼狈奔逃的景象。 感染到李世民绝代无双的王者风范,在场的文官武将无不动容,不约而同地齐集龙书案前,同声道:“臣等誓死追随圣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李世民朗声道:“自今日起,长安宵禁,即时生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