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唐行镖 |
| 正文 第三十一章 祸在旦夕 (更新时间:2003-4-22 21:37:00 本章字数:1956)
此时已经四更天了,吴天宏立刻排兵派将,布置守寨的方略。三百名弓弩手半月形排开,围住厢房弯弓搭箭,蓄势以待,防止众人突围。 突然,蜀山寨从寨门开始,忽然烟火直冒,烈焰冲天,寨中机关,陷阱和暗门全部被点燃,燃得半边夜空血红一片。 吴天宏大惊失色,大声问道:“怎么回事,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血煞独孤一残,花铲煞花和尚,雨煞林千叶来到吴天宏面前道:“大哥不需多虑,想是哪个寨兵不小心点燃了柴绍一干人等洒在寨中的火油,我们这就率领水龙队去扑灭就是。”吴天宏恼怒地说:“也好,可恶,立刻找出纵火之人,凌迟处死,以正效尤。我和二弟立刻点兵派将,设伏退敌。” 三煞立刻率领数个亲信冲下寨去。 吴天宏对岳帅空道:“二弟,我这就率领本寨二万精兵,三十员偏陴副将在十八暗门处设伏诱敌,你率领剩下的寨兵守好大寨,万勿有失。” 岳帅空看到吴天宏的神色很是不安,道:“大哥,有崔国师妙计相助,事事料敌在先,此战必胜,何需忧虑?” 吴天宏叹了口气,道:“我总感到心惊肉跳,似乎有什么大祸将至,二弟,你格外小心,如果异变横起,立刻让弓弩手用火箭烧了聚义堂,我宁可新盖一座,也不要让堂内众人和山下兵马里外呼应。” 岳帅空笑道:“大哥忒也多虑,现在一切如愿,大胜可期,我会小心留意堂内动静,务求生擒诸贼,让老三多些新肉用刑,让老六也可以一品芳泽。” 吴天宏大笑起来,心里明白二弟并非得意忘形之徒,只是希望用此话鼓舞士气,心中甚是感激,他拍了拍岳帅空的肩膀,点了点头,仍然感到很大的不妥,但是又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只得叹了口气,大步走出山寨正殿。 岳帅空看着吴天宏的背影,心里也隐隐感到莫名的心悸。 此时守在聚义堂厢房中的红思雪大声骂道:“巴山鼠辈,今夜尔等大祸将至,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房内诸位白道高手对她侧目而视,由衷钦佩她不让须眉的英风豪气。 岳帅空正在心潮汹涌,听到这声呼唤,更是烦躁,抬起手就要下令放箭。但是转念一想,冷笑一声,暗道:“此女命在顷刻,何必跟她斗气,今日蜀山寨外患极重,我一定要镇静以待。”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左手紧紧握住自己名成天下的左锋剑。 山寨中的大祸越烧越旺,火焰的红光直照出十里之外,人群哭喊的声音也越来越高。岳帅空心中焦躁不安,连声命道:“快,快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三位寨主已经去了些时候,怎么火还没有扑灭?”立刻有三五个头目奔下山去察看。 这些头目刚去不久,忽然山下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呼:“啊————!”接着哭喊声大作,无数寨兵涌回大寨正殿,人人脸色青白,双目突起,牙齿不住打颤,一时之间大殿之内满是上牙打下牙的嗒嗒之声,倒也谓为奇观。岳帅空大怒,大喝道:“出了何事,尔等如此模样,真是扫了咱们蜀山寨的威风!”就在此时,一个浑身浴血的头目跌跌撞撞地奔进大殿,惨叫道:“二寨主,大事不好,敌人杀上山来,三位寨主抵挡不住,七寨主被斩断了左腿,不少山下的守将已经战死。” 岳帅空大惊失色,“铮”地一声拔出长剑,问道:“敌人来了多少人马?”那个头目狂喷一口鲜血,伏倒在地,颤声道:“俩,俩个!”说完栽倒在地,胸前鲜血绷现,已经气绝。 “什么?”岳帅空拿剑的左手第一次开始无法控制地抖动,“两个人?” 此时,守在厢房中的白道诸高手欣喜若狂,本来受了重伤的,都噌地一下坐起了身,兴奋地议论纷纷,询问来的是谁。“一定是天山剑派的顾天涯!”左寒罡强忍着双腿的剜心剧痛,兴奋地说。“说不定是那越女宫的宫主。”岳堂威斜倚在墙上说。 “难道,难道是,难道是爹爹已经治好了伤,和李叔叔联手杀上山的?”红思雪激动地颤声说。 “不不,或许是白马公子郑绝尘和银缨公子萧烈痕联手上山。”华不凡喘着气说。 “难道是李将军亲自带领高手上山来了?”柴绍将军激动地暗想。
花和尚这才勉强喘了口粗气,大骂道:“你奶奶的小贼,你和我巴山寨有何深仇,非要欺上山来。” 彭无望冷笑了一声:“问得好,我今天是来为我镖局战死的司库司徒仁报仇。” “就为他?”花和尚怪叫道。 “还有,为我大哥浣花剑派华不凡一派上下两百多条人命讨一笔血债。”彭无望大喝道。 花和尚怪叫一声:“臭小子,你大哥眼看就要归天,你和他一路去吧!”说完大手一挥,数十名长枪手齐声呐喊,举枪一起刺到。 “二弟小心!”华不凡看到彭无望为他涉险,心如火焚,恨不得冲出房去,被众人死命拉住。 “是彭兄弟?”红思雪一眼认出彭无望,大为惊讶,“这就是几月之前死也不肯出手杀人的青头小子。” 这时,众长枪手排成整齐划一的队形用结成的长枪阵困住彭无望,希望一举将他扎成刺猬。彭无望右手将已经卷刃的单刀随手一丢,从怀中取出了他的鸳鸯刀,大喝一声,抖手射了出去。鸳鸯刀在空中划出了一条雪亮如月华的奥妙曲线,忽悠悠转了一个大大的半圆,闪电般杀到面前。只听得一连串的“扑哧扑哧扑哧”之声,十数个长枪手咽喉鲜血狂喷,惨呼着卧倒在地。花和尚大惊失色,连连向后倒退,大声呼喝:“见了鬼了,姓彭的拼命了,大家趁他没刀的时候上啊!”剩下的长枪手发一声喊,整整齐齐地排成队列,井然有序地杀了上来。彭无望看着花和尚,脸上突然露出老猫戏耗子的微笑,他右手一抬,本来钉在地上的鸳鸯刀突然从土中飞射而出,划着弧线,倒飞了回来。只见寒光闪处十数个长枪手脸上露出恐怖绝望的青色,纷纷惨呼着溅血倒地。长枪手的阵型立刻乱成了一团,不少吓得肝胆俱裂的寨兵四散奔逃,本来冲在前面的拼命后退,跟在后面的人仍然要向前,两下撞在一起,互相践踏,死伤无数。彭无望运用擒龙功将鸳鸯刀使发了,宛如一条银光闪耀的匹练,又如一尊长啸发威的白龙,围住了他的周身,不停旋转,横飞如西风摧落叶,纵舞如猛龙出深渊,寒光闪处,鲜血飞溅,惨呼不绝,人头乱滚。花和尚几乎已经魂飞天外,自出道以来,大小数百战,他从来未有见过如此神勇的人,如此神奇的刀法。彭无望身形展动,犹如虎入羊群,人到哪里,蜀山寨的寨兵就潮水一般后退,恰似劈波斩浪的飞艇,又如割草芥的镰刀。那数十名长枪手被他杀尽杀绝,其他围上来的黑道高手和蜀山精锐被他杀得望风而逃,尸横遍野,血流成溪。花和尚和林千叶发现只在几盏茶的时候,身边的手下已经一个不剩了,不是被彭无望杀死,就是落荒而逃。花和尚杀红了眼,大声吼道:“姓彭的,有本事就将我们兄弟也宰了。”说完泼风般舞动月牙铲,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技,伏魔十八铲。彭无望收起鸳鸯刀,左手舞刀,使出“横江刀法”,和他杀到一处。 林千叶将自己的锯齿飞镰刀被刀身后,右手疾伸,数十枚三棱透骨钉激射而出。接着他转头对左手剑煞岳帅空道:“二哥,点子太硬,并肩子上啊!” 岳帅空哪里还有迟疑,左手猛地拔出左锋剑,厉啸一声,扑上前来。 华不凡,红思雪同声大叫:“巴山七煞好不要脸!”围着他们的三百弓弩手万箭齐发,他们虽然有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好重新躲回厢房之内。 岳堂威强忍伤痛,探出头去,往外看了看,道:“华兄,你这个二弟的武功,当真厉害,似乎在你我之上。”厉寒罡抚着自己腿上的伤口,叹道:“瞧此人年级不大,刀法竟然如此神奇多变,武功已如此深不可测,我辈妄称武林七公子,实在惭愧万分。” 华不凡听到众人称赞自己的结义兄弟,虽然担心无望的安危,但是心中也暗暗为自己的二弟高兴得意,他沉声道:“我的二弟,姓彭,名无望,乃是青州彭门的第一高手,在山东齐州,我和方百通父女被青凤堂四大元老之首罗一啸率众袭击,眼看无幸,幸好二弟出手相助,才脱离险境。” 众人脸上立刻显现崇敬之色,厉寒罡道:“能从罗一啸的关刀刀法下逃生者,当世也无几人,真是英雄人物。” 华不凡更是兴奋,似乎肋上的断骨也不疼了,他道:“何止如此,二弟还用他自创的脱手刀法伤了罗一啸的左肋。” “什么,”岳堂威几乎蹦了起来,“能把罗一啸打伤,他有这么厉害!” 花不凡不由得笑道:“这还不算,本来我的意思,当时就要杀了罗一啸。可是我那个二弟,认为此时杀他非英雄所为,就和他约了日子,要在青州与其单打独斗。就连那个威风不可一世的罗一啸,都对他赞不绝口。” 众人互望了一眼,人人膛目结舌,怔在那里。柴绍咳嗽了一声,叹道:“如果换了是我,只要杀了罗一啸,立刻名扬天下,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你的这个二弟乃真英雄也!”华不凡听到此话,热泪盈眶,挣扎着来到柴绍跟前,纳头遍拜,道:“得柴将军金口一赞,实是毕生之幸,我代二弟在此谢过。”众人看到华不凡如此重义,尽皆感动。
花和尚欣喜若狂,大吼道:“姓彭的,你的死期到了。”言罢,月牙铲高高举起,照着彭无望的头顶劈落。彭无望身后的侯在春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少镖头。”身子一耸,就要扑到彭无望的身上。观战的众人也焦急万分,华不凡第二次站起身来,双目血红,就要冲了出去。被红思雪长鞭卷住身子,拉了回来。 月牙铲刮动着凄厉风声,离彭无望的头顶越来越近。很多人都闭上了眼睛,不忍看着悲惨的一幕。 猛然间,一道明亮犹如烈焰般的灿烂刀光从彭无望的怀中飞出,刀光如雪,映着满寨的火光,将花和尚的双眼都晃花了。只听得“噗”的一声,花和尚只感到右臂一轻,鲜血喷泉一般狂涌而出。鸳鸯刀卷着花和尚右臂的鲜血,刀光变成了桔红色,宛如一条血龙,闪电般射向正在为自己的暗器功夫洋洋自得的林千叶。 “四弟小心!”岳帅空急叫道。 林千叶刚抬起头来,血红的刀影已经到了跟前,他感到自己忽然飞到了高高的半空。他一生之中都从未能够运用轻功跳得如此之高。接着,他看到花和尚的月牙铲远远地飞到了一边,一条右臂落在地上。然后,他看到自己没了头颅的身子,在原地手舞足蹈了一番,颓然扑到在地。他听到二哥岳帅空撕心裂肺地惨叫:“四弟!”他终于明白自己完了,他张开嘴,发出了一生中最后一次嚎叫:“真快!” 看着林千叶的头颅落在地上,岳帅空忽然回过神来,狂吼道:“六弟,快闪到愚兄身后!”花和尚已经有些吓得傻了,听到岳帅空的厉吼,突然明白过来,飞快地转过身,仓皇叫道:“二哥救我。”发足向岳帅空奔去。这时,血红的鸳鸯刀在空中划了个大圆弧,被彭无望的擒龙真气引了回来,厉电般和花和尚擦身而过,落回了彭无望的手中。 岳帅空飞身来到花和尚身边,一把将他抓住就要往身后送。这时,花和尚满脸绝望惊恐地看着他,突然一股鲜血狂喷而出,将岳帅空溅了一脸。“六弟!”岳帅空大惊叫道,“你怎么了!”花和尚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是发出了“吱吱”两声,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岳帅空立时明白,彭无望的离手刀在倒飞而回的时候,顺势在花和尚的咽喉一割,电光火石之间,已经将他杀死。 “彭无望,纳命来!”左手剑煞岳帅空狂怒地厉啸着扑向彭无望。 彭无望力战连场,连杀二煞,又受了三处重伤,身子疲惫不堪,连站都站不直了,面对岳帅空天星海雨般的狂猛攻势,只有拼尽全力使出“雾隐云龙”的刀法,只守不攻。但是,岳帅空命成天下数十载,左锋剑的剑法出神入化,快如流星闪电,普通人根本连看都看不清,又如何招架。彭无望虽然刀发精奇,无奈气力难继,数十招过后,身上又中了三剑,虽然不是要害,但是血流不止,形势更加险峻。 又过了三五招,岳帅空剑光连晃,引开彭无望的长刀,长剑宛如毒蛇寻穴,深深刺入彭无望的右腿。彭无望左腿已经受伤,此时右腿中剑,哪里还支持得住,眼看就要跌倒。他只要倒在地上,就完了。岳帅空煞白的脸上露出了狞恶的笑意,他不急着杀彭无望,此人连杀他两个兄弟,岂能如此让他便宜死去。他的下一剑就要刺彭无望的琵琶骨,废去他的武功,然后让庄刑慢慢将他折磨致死,如此方消心头之恨。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彭无望就要被擒的时候,彭无望突然抬起了本来受伤极重的左腿,用膝盖闪电般克向岳帅空握剑的左手。这正是罗汉拳中的一招“罗汉踢虎”的第二路变化。此招拳法共分膝踢,脚踢,胯踢三路变化,本来是罗汉拳中看似普通的一招。但是彭无望用在此处,却恰中要害,巧妙凌厉之极。他身子倾斜着,刺在腿中的长剑就被他的左腿肌肉借着倾斜的姿势紧紧地别着,而左腿左膝的出招又因为身子的姿势而加倍凌厉。这是他倒下之前最后一招,就因为出完此招,便无以为继,所以这一招更显出了一往无回的磅礴气势。岳帅空看出此招厉害,拼命收剑,但是长剑被别住,一时竟然难以拔出。他本该立刻撤剑,但是他却被彭无望这一招的气势摄住,下意识地握紧长剑,死也不肯松手。于是,彭无望的膝盖重重地克在他的左手之上。 只听得“嗒”地一声脆响,岳帅空赖以横行天下的左手,被彭无望踢得手骨粉碎,左锋剑离手而去。“啊!”岳帅空惨呼一声,右手紧紧握住支离破碎的左手。彭无望本来要倾倒的身子因为这一招的得手而撞正了回来,他趁势抖手一刀,劈向岳帅空的顶门。 岳帅空下意识地往后一跃,退到三丈之外。彭无望实在支撑不住了,扑倒在地。岳帅空感到头顶一阵冰凉,鲜血汩汩流下,瞬间就在地上汇成了大大的一滩。他牙齿咯咯作响,强自撑住身形,哆哆嗦嗦地向前走了一步,忽然感到眼前一黑,浑身无力,跪在地上。岳帅空满心不愤,强运真气,想要再次站起身,但是就在他运气之时,他忽然狂喷出一口鲜血,惨呼一声:“气煞我也!”倒地而亡。原来,彭无望的这最后一刀,已经将他的头骨砍裂,脑浆不保。 守在厢房里的一众武林高手同声欢呼起来。侯在春心中已经将彭无望敬为天人,见他倒地,立刻冲上去扶起了他,连声呼叫:“少镖头醒来,少镖头你可要紧?” 彭无望缓缓挣开双眼,沉声道:“在春,我不要紧。接着给我杀,杀到蜀山寨鸡犬不留为止。” 此时蜀山寨还有不少兵丁,聚义堂前更有三百名弓弩手,侯在春哪里能够杀净。但是侯在春此时已经将彭无望看成了天神一般,别说是让他拼命厮杀,就是让他去死,他也丝毫不皱眉头。他将彭无望轻轻放平在地上,举起镖旗,立目横眉,大吼道:“如今蜀山寨覆亡在即,尔等还用我动手么?” 那三百名弓弩手已被彭无望吓得魂飞魄散,此时见到二寨主那么高的武功都被他一刀斩杀,心志已经被夺。再听到侯再春气势汹汹的厉吼,哪里还撑得住,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一众武林高手趁势蜂涌着杀了出来,将仍然滞留在寨中的寨丁杀的杀,收降的收降。那受了重伤的三煞庄刑,五煞木雀胆,七煞独孤一残被众人抓住,木雀胆当时就被峨嵋派的残剩高手乱刃分尸,独孤一残被华不凡数剑斩死,从此华不凡才算报得父仇。庄刑被柴绍将军收押,准备按照大唐刑律予以斩首。 红思雪,华不凡和侯再春三人将已经陷入昏迷的彭无望送下山,派了精干的唐兵送回浣花庄。接着,伤势不重的诸武林高手重整旗鼓,杀下山去。 山下的战势已经明朗,蜀山军大败。 原来,吴天宏在寨中点将的时候发现手下的大部分偏陴副将都被彭无望在杀上山的时候斩于刀下。此时史万宝将军已经开始调动攻城部队拆除蜀山寨的防御鹿角倒刺和沙土工事。吴天宏没办法,只好亲自率领兵马下山交战。山寨中的机关陷阱都已经付之一炬,弓弩手缺弓少箭,原来弓箭都放在库房中,而库房都被大火烧毁。 如此一战之下,哪里轮得到他不败。蜀山寨被精锐无比的大唐骑兵杀的大败,两万多人马全军覆没。吴天宏血战突围,连杀十数名唐兵大将,杀回寨中。但是,大寨已经被诸巴蜀高手劫得,数十名唐兵布好箭阵,一阵强弓硬弩,将吴天宏射了回去。 吴天宏单人独骑,在三万唐军之中纵横冲杀,左突右冲,无法突围,血战一昼夜,脱力而死。蜀山七煞之中,死得最为壮烈的,就是此人。 崔国秀躲在山寨之中,被红思雪擒获,送回到柴绍军中。 在天明之时,庄刑,崔国秀被推到了成都闹市之中,当众斩首,巴山七煞从此覆亡。成都举城欢庆,家家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这一声呼唤,哗啦一下子叫进了一屋子人。当先的两个正是彭无惧和华不凡,接着的是一大群服饰奇异,打扮精悍的各色人等。有出家的道人,有剃头的和尚,有劲装急服的汉子,也有羽扇冠巾的风流秀士,还有一位似曾相识的红衣美女。 “二弟,你终于醒了,这可太好了,为兄早就知道你是个打不死的英雄好汉。”华不凡欢喜至极,双眼忍不住盈满了热泪。 “三哥,三哥!”彭无惧扑到彭无望身边,放声大哭,“三哥,你已经昏迷了五天五夜,小弟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人身后的那一大群僧俗人等呼啦一下子冲进了房,你一言我一语,有喊欧弥托佛的,有喊善哉善哉的,也有大声欢呼的,也有迫不及待自我引见的,更有什么都不说上前倒头就要下拜的。一时之间,满屋子的人声轰轰不绝于耳,让彭无望不知如何是好。 华不凡连忙大声道:“各位,我二弟伤势已经见好,请不必担心。我现在就去请川中名医前来,如果二弟已无大碍,自会出厅与各位相见。”众人喜笑颜开,纷纷又是欢呼,又是大笑地走出了房门。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彭无望惊问。 “二弟,难怪你不知,那日你带着侯再春闯上巴山与蜀山七煞激战,为兄也在山上,只不过那个时候,为兄以及同去的战友被三百强弓硬弩手围在蜀山聚义堂的厢房之中,命在旦夕。”华不凡笑着说,“你力杀三煞,大败蜀山军,救了我等一干人的性命,自己却昏迷倒地,我们冲出来的时候,你并不知道。你刚才看到的诸人都是巴蜀武林白道一流高手,也是你救下来的数十条性命。” 彭无惧颇为恼怒地大叫道:“三哥,这是你的不对,你要上巴山,为何不唤小弟前去,反而叫上侯阿大,让他白白看了这许多的好戏,却让我见不到一场。司徒大伯的仇,我也想报啊!”彭无望惊的脸色都变了:“我什么时候上的巴山?” 华不凡和彭无惧互望了一眼,同声道:“五天之前。” 彭无望惊道:“我,我这一醉,竟醉了五天?” 华不凡忙道:“二弟,你哪里是醉了,你受了重伤,是伤口中了风毒才昏迷如此之久的。” 彭无望紧紧闭上眼睛,慢慢回忆起了五天前的若干片断,猛然道:“这么说,那不是梦,是我酒醉之后的妄为。” 彭无惧大笑道:“三哥,这哪里是妄为,这是天下第一号的英风义举,现在巴蜀成都的大街小巷,哪里不在传颂三哥大战蜀山七煞的英雄事迹。” 彭无望用力扶住头,沉吟了很久,忽然问:“我杀了多少人。” 华不凡愣了一下,说:“听铜虎侯在春说,你上山之时血战十七场,杀死寨丁两百余人,斩杀护寨高手四十一人,大梁守山偏陴副将二十九人,又杀了蜀山三煞。” 彭无望心里咚咚直跳,紧张地问:“可都该杀?” 华不凡大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二弟,这些人恶尽恶绝,除了好事,什么事都干,你说该不该杀?” 彭无望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所以,小弟虽然醉酒,但是却没有妄杀一人。” 彭无惧也笑了起来,道:“我当三哥担什么心,原来如此。”他转头对华不凡说:“我三哥不敢饮酒就是因为怕酒后妄为,如今看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华不凡大笑道:“如此饮酒,竟可一扫世间奸佞,应该多饮才对。” 彭无望尴尬地笑了几声,心里却明白,自己每逢醉酒,都感到热血狂涌,想要狂放一番,如今身有武功,妄为起来更加难以控制,以后还是少饮酒为妙。 这时,华不凡礼聘的几位川中名医鱼贯走进房间,仔细诊查彭无望的伤势。 “如何?”华不凡紧张地问。 一位名医抬起头来,捻须微笑道:“彭少侠体质之强健,实乃我平生仅见。这些喂了毒的透骨钉所引发的伤势竟然愈合的如此迅速,真是难以想象。” 另一位医师笑道:“彭少侠双腿的剑伤大体愈合,虽然需要十数天的静养,但已无大碍。” 华不凡和彭无惧同声欢呼起来,华不凡激动地说:“这真是老天保佑。”转头对几位医师道:“各位这些天来辛苦了,礼金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会让师弟们亲自送到诸君家中。” 那几位医师同时笑了起来,其中一个道:“华公子客气了,能够为彭少侠医伤,是我等的三生之幸,如何还要什么诊金。就算我们能够答应,那些巴蜀的老百姓恐怕都要把我等的脊梁戳烂了。”此言一出,众人都哄堂大笑。 待到送走了几位医师,华不凡和彭无惧放心地搀扶着彭无望,走出了客房,来到浣花庄的大堂之内。 大堂之上,高朋满座,大雪山,峨嵋,青城,巴山,浣花剑派参战的众家高手都在这里。还有武林七公子之中的厉寒罡,岳堂威。天下第一大帮帮主红思雪赫然也在其中。 当彭无望一出现在华府大堂之内,能站起来人都统统站了起来。厉寒罡和岳堂威尚有重伤在身,难以站起,但也都挺身拱手,神态激动。 “彭少侠!”“彭英雄!”“彭兄弟!”之声络绎不绝。 彭无望手足无措,诚惶诚恐地四面拱手,茫然不知如何应对。 “二弟!让我来一一引见。”华不凡笑着牵着彭无望的手,来到厉寒罡面前,道:“二弟,这位就是武林七公子之一的霹雳公子厉寒罡。” 彭无望拱手道:“厉公子,久仰。” 厉寒罡挣扎着将身子往前一倾,道:“彭少侠,蜀山解围之恩,莫齿难忘。” 彭无望忙说:“厉公子客气,那日适逢其会,纯属机缘巧合,请不必放在心上。”这时,岳堂威探身上前施礼道:“彭兄说的哪里话来,活命之恩铭感于心,岂能相忘。” 彭无望看了一眼华不凡。华不凡道:“这位是开山公子岳堂威。” 彭无望忙道:“原来是岳公子,在下不才,不会说话,但在蜀山之中我本豁出性命闯寨,没想到众位就在山上。你说我救了你,我还要说你救了我呢。”这句话立刻让周围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岳堂威大指一伸,笑道:“彭兄风趣,不过虽然你杀了岳帅空后,昏倒在地,但是蜀山寨的杂碎都被你吓破了胆,只凭你手下的侯在春一人便可救你下山,我等全然是不相干的。不过如果没有你,我们恐怕要被这些恶贼一窝端了。” 彭无望脸红了起来,摸着头说不出话来。 这是华不凡已经引着青城,峨嵋,大雪山,巴山的诸人来到近前。一剑落七雁左镰纳头便拜,大声道:“我恩师天绝道长和我派上下七十多条人命的血仇今日能够得报,全赖彭英雄。从今以后,我派两百七十九人,听凭彭英雄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彭无望吓了一跳:“前辈言重了,言重了。” 双间断肠都大生大声道:“我青城派上下百余人同感彭兄大恩,和左兄说的一样,今后如果彭兄弟有何差遣,只要稍一个口信给我,万死不辞。” 峨嵋诸位高手同时上前,齐声道:“恩师大仇可以得报,全赖彭英雄。今后如有差遣,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 大雪山高手万电星也走上前来,拱手道:“我大雪山前掌门的血仇终于得雪,彭少侠对我派实有再造之恩,我万某不才,不敢以本派作保,但是如果少侠要找人使用,只要一句口信上山,我万某便是拼了性命,也会为你办妥。” 彭无望连连拱手,嘴里已经不知该说些什么,几丝细汗从额角流下。忽然,他挺了挺胸,大声说:“各位前辈,我彭无望不才,有幸和众位并肩作战,灭了蜀山寨,深感荣幸。试想如果只凭我一人,那是万万作不到这些的。而我和蜀山寨却仇深似海,不可不报。这么看来,可以说是众位前辈助我灭了巴山七煞。而不是我助了众位。所以,报恩的事,那是万万不敢当的。请我大吃一顿,那倒也罢了。” 众人都被他的话逗笑了,诸位掌门高手纷纷说:“好主意。彭兄弟初到巴蜀,我们理应尽一尽地主之谊。” 这时,华不凡引着红思雪来到彭无望面前,笑道:“二弟,可知她是谁?” 彭无望睁大了眼睛,惊讶地说:“咦,是你,怎么你也来了?” 华不凡惊道:“二弟,你们认得?” 红思雪笑了笑:“华公子,我和彭兄确有一面之缘。” 彭无望怔怔地看着她,回忆起了初遇小红鹰红思雪时的情景,那个时候,大哥二哥尚未遇害,自己护镖成功,意气风发,正同四弟驰援巧手匠李读。那个时候,无忧无虑得好象就要飞上天去,彭无惧甚至还在为一幅小小的琉璃镜患得患失。如今虽然只过了匆匆数月,但是宛如桑田化为沧海,自己的人生已经天翻地覆,不复往昔。 这时,彭无惧在身边轻轻道:“三哥,三哥,怎么了?” 彭无望霍然回过神来,颤声道:“红姑娘,久违了。” “彭兄,多谢你援手,让我能够在蜀山刑堂救出李大叔。”红思雪捋了捋自己鬓边的秀发,笑着说。 “李前辈?他怎会在巴山?李前辈安好么?”彭无望急切地问。 “幸好庄刑还没有来得及给他用刑。他老人家并无大碍。此事说来话长。”红思雪淡淡地说。 彭无望看她如此,也就不再细问。 他看了彭无惧一眼,忽然问:“侯在春在哪里。” 这几天是侯在春最焦急,也是最得意的时候。焦急的是彭少镖头不知道能不能醒转过来。得意的是,彭无望勇闯巴山,每一个细节都看在他的眼里,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成为了众人的宠儿。不但镖局上上下下的镖师趟子手每天不断围着他问这问那,连彭四少爷和巴蜀诸大门派的前辈名家,武林高手都不住地向他打听彭无望闯山的经过。他口齿笨拙,叙述不清楚,但是众人还是对他讲的每一个字听得紧紧有味,这可是他这辈子以来从来没有过的殊荣。更加让他惊讶的是,许多人都把他当成了崇拜的偶像,因为整个巴蜀只有他一个人有胆子有机会替彭无望打着镖旗闯山。这种事,没有胆色,那个敢干? 从巴山回来,侯在春走在大街小巷,总会有人将他认出来,大声叫着他的名字,然后家家户户的巴蜀百姓就会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回家,不是酒饭伺候,就是厚礼相赠。侯在春这几天简直宛如活在梦中,走在云端。 当彭无望走到浣花庄大院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口拙嘴笨地向一大群浣花子弟和彭门手下讲着彭无望如何力杀蜀山寨中二十九员梁朝大将的英雄事迹。虽然,他讲得结结巴巴,但是因为情节实在太过惊险,每个人都听得傻了。最后,侯在春讲到自己如何在彭无望身后奋力厮杀,如何和彭无望血战连场,险死还生,众人看着他的样子,都有些不信,只是大笑。 这时,彭无望一眼看到侯在春,无数血与火的回忆流水般涌进脑海,他只感到双眼一酸,哑声说:“在春!” 侯在春猛地回过头,发现自己敬为天神的少镖头就在自己身后,激动得热泪盈眶:“少镖头,你好了!” “在春!你!”彭无望一阵激动,冲上前紧紧抱住侯在春,颤声道,“你还活着,这太好了。”侯在春哪里还受得了,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哽咽着说:“少镖头!”周围的众人,本不信侯在春的话,此时看到这番情景,哪里还有怀疑,一个个怔怔地流下泪来。
彭无望的伤势好得飞快,心情也格外舒畅,这些天来不是和一拨又一拨的巴蜀武林高手欢宴,就是教导镖众们彭门武功。以前那些无忧无虑的好日子似乎又回来的似的。 这一天,他和华不凡到成都夜宴归来,刚刚要跨入华府客房,一个浑身黑色劲装的大汉忽然出现在彭无望身边,沉声道:“彭少侠请了。”彭无望稍微饮了些酒,并没有醉,但是口齿有些不清了,含含糊糊地说:“嗯,请了。”那个大汉左右看了一下,悄声道:“彭少侠,李先生和我帮帮主请你到客厢一聚。”彭无望一惊:“李先生,我一直没见过他,当真有些失礼。”他想了想,道:“今夜见见也好,你头前带路。”那个大汉恭敬地躬身道:“彭少侠,请。” 来到年帮厢房,大汉将他引到红思雪的房间之内。彭无望四外看了看,只见这间房间四周布满了十一二个劲装汉子,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神情彪悍威猛。他有些奇怪,但也不在意,只是歪了歪头,大踏步走进屋。 屋内坐着李读和红思雪两个人。看到李读大大脑袋,和臃肿的肚子,彭无望心中涌起亲切的感觉,他笑了起来,向李读拱了拱手:“李先生,久违了。”李读笑着回礼道:“小伙子了不起,几个月来江湖之中,从河南到巴蜀,到处都在传颂你的英风伟绩。”彭无望笑了笑:“我忙着报仇雪恨,都是身不由己的事,那也没什么好说。”李读想不到他说出这些话来,仔细琢磨之下,竟然呆住了。 红思雪肃然起敬地站起身笑道:“如此看来,彭兄还有大志未酬。” 彭无望一惊,看了看她,笑了笑说:“是啊,红帮主看出来了。我其实想干的是游历天下,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如果不能一偿所愿,我倒希望缩守泰安,做一个饭馆的大厨,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也就算了。复仇这种事,劳神费心,我可不想干一辈子。” 李读捻须大笑,连声道:“佩服佩服。” 红思雪看他的眼光忽然明亮了起来,她没再多说,只是从身后的包裹中取出一物,递到彭无望面前,道:“彭兄,这物事在我这里搁了许久,倒也无甚损害,如今还给你吧。” 彭无望定睛一看,正是数月前自己赠给红思雪的信物:鸳鸯刀。 “红帮主有事相求?”彭无望沉声问。 红思雪笑道:“那日我的确救了你一命,但是巴山顶上你也救了我一次,所谓两不相欠,我已经没资格凭这柄刀来求你做任何事。” 彭无望笑了笑,道:“但你还是有事求我。” 红思雪和李读惊讶地互望了一眼,李读咳嗽了一声,沉声道:“彭小兄如何得知。”彭无望忍不住笑了起来:“嘿,别看我是个只会舞刀弄剑的粗人,可也不是个呆子。你们如果没事找我,何必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把我约在这里。你这屋子外面,守着十多位好汉,这件事看来还是个不小的秘密。” 李读笑着看了红思雪一眼,红思雪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钦佩之情,微笑道:“彭兄心中颇有计谋。”李读笑道:“我早说过这小子智勇兼备,正堪使用。” “红帮主有事请讲,彭某乐意效劳。”彭无望扶了扶身边所佩的长刀,脸上露出自信的神色。这些日子,他屡屡力挫强敌,已经了积累丰富的经验和信心,世间恐怕真的没什么事难得住他。红思雪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开口。彭无望看着她,不觉笑了:“红帮主,咱们互解危难,可以算是过了命的交情,有事请讲当面。”红思雪的脸上仍然布满了为难之色,踌躇不言。彭无望看了看李读,道:“李先生,不如你来说吧。” 李读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道:“这年帮之事,我可以出力相助,但是却不能做主,还要思雪自己来说。” 彭无望又看着红思雪,等了许久,红思雪仍然不愿开口,急道:“红帮主,彭某敬你是个不让须眉的巾帼豪杰,愿意和你刎颈相交,若是有何差遣,只管讲来。又何必做那小儿女状,当真让人闷煞。” 红思雪眼中露出感动之色,站起身来,学着男子之态,向彭无望拱了拱手,道:“彭兄高义,思雪在此谢过。” 彭无望大笑摆手,道:“不必多说了,快快讲来。” 红思雪深深吸了口气,道:“如此,我便将本帮的大事讲与彭兄,然后再提相助之事。” 彭无望连忙道:“请说请说。” 红思雪叹了口气,道:“彭兄,你可知道我帮在江湖上声名如何?” 彭无望挠了挠头,想了想说:“我大哥常对我说年帮创帮数百年,创立义军,结社联帮,抵制官府重税,对抗贪官污吏,除强扶弱,济困扶危,做了无数济世救民的壮举,堪称天下第一侠帮。但是,。。。。。。”他看了红思雪一眼,迟疑了一下。 红思雪苦笑了一声,道:“彭兄只管讲来。” 彭无望尴尬地笑了笑说:“但是隋末之时,贵帮豪杰辈出,创立七股义军,但是军威不肃,良莠不齐,分别被今上的大唐军和瓦岗军所灭。之后,贵帮声名日下,恶迹昭彰,嘿嘿,近年来听说贵帮和神龙帮,青凤堂联手做过很多大事。无论对错,只说神龙帮,青凤堂乃武林败类群聚之帮,和他们联手,未免太坠了年帮的英名。” 红思雪的脸上露出一丝黯然的神色。彭无望看在眼里,连忙咳嗽了一声,不再说话。 “彭兄说得不错,我年帮这些年来,出了大批的不肖之徒,所作所为,令人发指。”红思雪轻轻叹了口气,“这也是我邀请彭兄相助的原因。” 彭无望一听,立刻振奋了起来,道:“莫非红帮主要我相助铲除这些不肖之徒,重新整顿年帮?” 红思雪苦笑了一下,道:“我并非要重整年帮,而是要解散年帮。” 此话一出,宛如半空中打了一个霹雳,将彭无望震呆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年帮身为天下第一大帮,基业之深厚无论哪朝哪代的帮会都无法企及。魏晋南北朝之时,天下被北方胡族滋扰压迫,汉人被欺凌得痛苦不堪,尤其是在城镇从商的商贩,兵荒马乱之时,往往一身家当都要陪在四处流窜的乱兵手下。 为了让所有行脚从商闯天下的汉人在乱世之时寻出一条活路,南晋第一大侠年恨情创立了四海帮,成为了庇护四海闯荡的行脚商的大帮会。年恨情逝世之后,江南道大侠郭梦得继承了年恨情遗志,改四海帮为年帮,设春夏秋冬四坛,二十四节气堂,三百六十五个分舵,广邀天下豪杰加盟,在地方创立行会,保护商贾,公买公卖,利润均摊。当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年帮联结乡里,抵抗北方胡族的掠夺和南方贪官污吏的剥削,声势越来越大,代代豪杰辈出,端的是威震四海。如今更是总揽了天下所有最赚钱的行当,南方的私盐,珠宝,巴蜀的绸缎,粮食,塞北的兵刃,骏马,中原的酒楼饭庄和集市,甚至所有走街串巷的小贩,都统归年帮管辖。 年帮的力量的强大,由此可见一斑。 光是二十四节气堂堂主,就是一股可怕之极的武林劲旅。四季坛主更是武功盖世。那三百六十五个分舵舵主也都是武功惊人的名家,手下更有大批的好手。年帮帮众遍及全国,绝不下于百万。年帮之主,见了皇帝都不必叩头。 而如今,红思雪竟然要解散如此庞大的帮会,那将是几百年来江湖中最惊天动地的大事。彭无望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叹了口气,想说些什么,但终于没有说出口。 “彭兄弟可是有话要说。”红思雪看着他的样子,不觉得微笑着说。 “我有话要说?我有话要说么?”彭无望摇晃着脑袋,只感到脑中千头万绪,一片混乱,似乎有无数念头,却又无从谈起。 “你可是要问我为何要解散年帮?”红思雪又问。 “对,”彭无望终于想到了一个话题,忙不迭地说,“我正有此意。” 红思雪叹了口气,看了看李读,李读拼命地捻着自己的几屡短髯,只是点头。她挑了挑眉毛,道:“这本是李先生和家父商量后的意思。现在家父下落不明,多半遭人陷害,我红思雪立誓秉承家父志愿,正因为我也同意家父和李先生的看法,年帮实在已经到了末路穷途。” 彭无望茫然地摇了摇头,问道:“为什么?年帮虽然近年来有些良莠不齐,但是只要重整帮务,精简帮众,仍然大有可为呀?” 红思雪苦笑了一声,道:“我年帮乃是应乱世而生,自立帮之日起,就已经不被各朝官府所容,也正是通过联结乡里,对抗朝廷,成立行会,历朝历代官府的苛税没有落到我们头上,令我们的声势越来越大,直至如今的百万之众。但是现在圣天子出世,天下眼看就要结束这三百余年的战乱,迎来太平盛世。而我们年帮仍然聚集豪商巨贾,哄抬物价,屯聚居奇,牟取暴利,沿袭三百年来流传下来的传统,和官府的官税官价抗衡,贩卖私盐,走私黄金,私造制钱,这些虽然是乱世之中的生存之道,但是在盛世之时,已经成了致乱之因。想当初创帮的天下第一侠年公也不希望看到年帮如今的模样。” 彭无望听得似懂非懂,茫然不知如何评说。 红思雪看了他一眼,叹道:“我自小师从李先生,李先生经常将这些道理讲给我听,所以如今我才能想得如此明白,但是彭兄,嗨,也许还是不太能领会。”她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光,轻轻道:“连一心相助于我的彭兄我都无法说服,如何将这些道理讲给那些刚愎自用的长老。” 彭无望忙说:“红帮主千万不要气馁,我再听几句,说不定就明白了。” 红思雪和李读相视而笑,李读道:“小伙子,你可知道年帮大半帮众如今在何处?” 彭无望道:“不知道。” 李读笑道:“就在巴陵郡。” 彭无望大惊失色:“巴陵!萧冼的老巢。” “正是!” 彭无望百思不得其解:“那里马上就要变成战场,年帮子弟在那里做什么?” 红思雪接过话头:“他们要相助萧冼对抗大唐军。” “他们疯了?”彭无望又惊又怒。 红思雪摇头叹道:“他们没有疯。因为他们也知道,在太平盛世之中,年帮最赚钱的生意将会被官府查封,赌场,青楼,私盐,黄金全部都会被禁,没有了这些入账,年帮就无法维持数百年积累下来的庞大产业,也就是破亡在即。” “他们就为了维持年帮入账而对抗大唐?”彭无望只感到一阵荒谬,“他们何必这么想不开,年帮维持不了,解散了就完了么,大家落个干净。都是武林子弟,游荡江湖,难道会饿死不成。” “照啊!”红思雪和李读同时击掌笑道。李读笑道:“这小子倒也不笨。明白这个道理。” 红思雪微微点头,道:“可惜年帮众位长辈不但不明白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反而积极筹备对抗唐兵之事。四坛坛主有三坛已经下了春夏秋冬帖,召集四方帮众聚集在巴陵,声势极大。家父早在两年前已经有所察觉,他老人家力主解散年帮,以免让帮中无辜子弟为了这个理由而丧命。但是帮中长老有的固执己见,不愿解散年帮,有的因为年帮的关系积累了打笔财富,早就将年帮看成了摇钱树,绝对不会坐看年帮解散。更有无数通过贩卖私盐,人口而发家的恶霸通过投靠年帮寻找庇护,他们也绝不会看着年帮土崩瓦解。只可怜那些应召而来的帮中弟子,根本不知道被人利用,只因为感激本帮昔日的一点点恩惠,就要为这些自私自利的帮中长老和恶霸抛头颅洒热血,不但枉送了性命,而且还有在青史留下骂名。” 彭无望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杀到巴陵将这些年帮要员一一斩死于刀下。“可恨!可恼!”彭无望怒声道:“红帮主,我彭无望决心全力相助于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该怎么做,你只管吩咐。” 红思雪大喜,道:“有彭兄弟相助,大事可成。”当下将详细情形一一讲来。 原来年帮原帮主赤焰龙王红天侠力主解散年帮,被帮中显贵嫉恨,暗中联结青凤堂,神龙帮屡次向他下毒手。红天侠受伤远遁,不知下落。他的女儿红思雪成为年帮之主之后,仍然秉承红天侠志愿,全力进行着解散年帮的准备,并邀请红天侠挚友李读一同进行这项计划。 年帮显贵竟然联结萧冼,劫持李读到蜀山寨,本来应该将他杀死,但是因为垂涎他的火器制造之术才留了他的性命。幸好被彭无望和华不凡等诸侠解救,方才没有受刑。 现在,红思雪更收到春夏秋冬帖,让她到巴陵主持年帮大会,并要她只带一名随从前往,如果不从,立刻杀死已经不幸落入他们手中的红天侠。这其实正是要将她诱入巴陵,将她杀害。 “家父在不在他们手中并不知道,但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本来决定孤身前去。但是如果家父真的在他们手中,我投鼠忌器,不能放手而为,所以希望彭兄同往,伺机救出家父。”红思雪将实情娓娓道来。 彭无望听得心摇神驰,大声道:“红帮主,彭某立誓定要救出红前辈,让你们父女团圆。” 红思雪笑了笑,道:“为了年帮帮众数十万条性命,我们父女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这次能否救出家父,还在其次,重要的是一定要说服那些听命驻守在巴陵的年帮子弟,在唐军攻入城中之前从速撤走。否则,生灵涂炭,我年帮数百年的名声不保不算,这数十万条性命,却也要葬送了。” 彭无望对红思雪深深一揖,沉声道:“红帮主高义。如今我才知道,那些舍生取义的道理并不是拿来骗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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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三十六章 侠之大者 (更新时间:2003-4-22 21:39:00 本章字数:2213)
当他们洗好脸,冲到华府练武场中的时候,才发现彭无望早已经在那里等候他们了。今天得彭无望,一身飞虎镖局特有的黑色劲装,背上负着长途远行时遮阳的斗笠,,腰上斜挎着那柄已经饱饮热血的秋水长刀,肋之下,腰眼之上系着两个刀囊,刀囊中赫然是履立奇功的鸳鸯双短刀。他头上高扎英雄巾,襟前插着白牡丹,脖子上还特意挂了一条威风凛凛的红巾。两个人抬起头,看了看彭无望的脸。彭无望今天似乎精神特别好,仿佛要去赶赴什么欢庆的宴会,红光满面,双目奇光四射,印堂甑亮,令他本来平平无奇的面孔透出一股逼人的英气。 “三哥,你今天要去赴宴么?”彭无惧好奇地问。 “赴宴?”彭无望诧异地笑了笑,歪着头想了想,道,“嗯,算是去赴宴吧。”他看了看彭无惧和侯在春,问道:“你们每天都这么早起来练武?” “是啊!”彭无惧和侯在春自豪地一起答道。 “好!”彭无望喜道,“你们肯这么用功,将来一定能够重振飞虎镖局!” “当然啦!”彭无惧笑道,“有三哥带领,我们飞虎镖局一定可以镖行天下。” 彭无望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又说:“三弟,在春,你们过来,我今天要交你们一点特别的功夫。” “三哥要交我们武功?”彭无惧欣喜若狂,欢叫道:“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彭无望对侯在春道:“在春,你去找两个案板,一尾鲜鱼,一斤猪肉,还有两把菜刀。”侯在春想也不想,立刻向厨房冲去。 “三哥,你要这些东西干什么?”彭无惧问道。 “四弟,你可知道为兄为什么能够屡败当世高手?”彭无望问道。 “不知?” “嗯,为兄凭借的,就是双手刀法。你也是使双刀的,但使得是一路刀法,你可知道,为兄手舞双刀的时候,使得却是两路刀法,左手一路,右手一路。”彭无望缓缓说道。 “两路刀法!”彭无惧仔细想了想,忽然感到一阵无可名状的狂喜,霎时之间冷汗直流,脑子发胀,宛如一个久贫之人猛然在屋子后院发现万两黄金。 彭无望看了看他的样子,仿佛回到了自己在天姥山顿悟双手刀法之时的情景,心中一阵感慨。 “三哥,怎么样才能催动双手刀法?”彭无惧热切地问。 这时,侯在春已经将所有东西找来,摆在彭无望的面前。 彭无望将鱼和肉分别放在左右案板之上,沉声道:“双手刀法,一心二用。左手成方,右手划圆,一神守内,一神游外。心中混沌,脑中自在。你们看!”他双手分别握住两把菜刀,霍然之间,彭无惧和侯在春只看到两把菜刀化为一片灰色的刀影,层层裹住了左鱼右肉。不到三十弹指的功夫,一尾鲜鱼已经鳞片尽褪,而那一斤猪肉也被斩成了细密的肉馅。 彭无惧和侯在春看得膛舌难下,目瞪口呆。 “你们日后练功,先由此练起,一手剁馅,一手去鳞,如果这两样事同时完成,根基则成,再依据这本心法练习,必可练成双手刀法。”彭无望说完将一本手抄的薄薄的册子递给彭无惧。 彭无惧和侯在春两颗脑袋立刻凑在了一起,出神地看着这本彭无望手写而成的心法。 “还有,”彭无望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包,递给侯在春,道:“这是峨嵋,巴山,青城,大雪山诸派高手留给我们的信物,日后如有危难,可以请他们援手。但是,如若你们双手刀法已成,立刻将信物毁去,免得你们好逸恶劳,凡事都四处求人,更小心不可让这些信物落入恶人手中。” 侯在春点头称是,心中对少镖头的更加敬佩。但是彭无惧心中却隐隐泛起一丝惊惧,急切地问道:“三哥,你难道又要走?”彭无望神色一黯,笑道:“不错,这一次又要走很久,但是以我的武功,你们不必担心。”彭无惧对他的武功已经崇拜得五体投地,立时放下心来,笑道:“三哥放心,镖局的事就交给我来办吧,我一定会打理的妥妥当当的。” “嗯。”彭无望用力点了点头,道,“那为兄就走了。我这一去,少则一月,多则一年,你们不必在巴蜀相侯。” “三哥保重。年关将近,三哥办完事,可要尽快回来。”彭无惧大声道。侯在春依依不舍地说:“少镖头保重身体,早些回来。” 他们当然没有想到,彭无望这一次几乎可以算是和他们永诀。因为他这一去,九死一生,祸福极是难料。 彭无望翻身骑上了门外守候的骏马,回头看了看四弟和侯在春,心中豪气横生,突然问道:“四弟,你认为为兄这几月来所做之事如何?” 彭无惧双挑大指,满脸崇敬地说:“三哥力杀金氏五子,独创蜀山寨,做的都是震惊天下的侠举,什么人听了不对三哥挑起大指。” 彭无望摇头笑了笑,道:“错了。为兄所做的,不过是报仇雪恨之事,便是猫狗畜生,若有父母子女惨亡,也会去报仇,这那里算是侠举。侠之大者,济世救民,扶正祛邪。四弟,将来你双手刀法有成,千万要记住这句话。别以为快意恩仇,就足以自豪。”他扬了扬头,看了看东方血红的朝阳,傲然一笑,向两人挥手做别,快马加鞭,赶上在数百丈外缓辔而行的红思雪。只见一黑一红两条人影霎那间消失在东方灿烂的霞光之中。
但是,在最近的十数日内,从大江南北,五湖四海,涌来了无数身着青色劲装,上绣春夏秋冬图的汉子。这些人满面忧色,行藏隐蔽,匆匆而至,互相之间并不谈话,只是各自准备着几日的干粮,手里都提刀持剑,或是衣袖之中暗藏弓弩。 在洞庭湖东岸二十里处的年帮临时总舵之中,春,夏,秋三坛的坛主都已经到齐了,而二十四节气堂堂主,三百六十五个分舵的舵主也已经聚集在年帮总舵的大堂之内。这个总舵乃是春坛坛主江湖上人称富贵神龙的龙千鳞龙老爷子的庄院。龙家数代继任年帮春坛坛主,乃是执掌江南所有青楼,赌场和珠宝交易的总瓢把子,龙头老大。凭着年帮的威名,再加上龙家自身的苦心经营,江南龙家已经成为誉满天下的大世家,富可敌国,黑白两道,五湖四海的朋友无论是谁,都要给足他们面子。 龙家主要经营天下闻名的珠宝,因为经手的数目太大,不停有横行江湖的绿林好汉来打他们的主意。为了对抗天下的盗贼,龙家世代苦练武功,代代高手辈出。龙千鳞龙老爷子的混元一清气功冠绝武林,能在他掌下走过十招的高手满打满算都不超过五个。 龙氏山庄方圆七十里,大小院落不下数百间,主厅宽广宏大,雕梁画凤,极尽奢华。跨院宽广之极,足够做演武场之用。护院的庄丁就不下六百人,如今招待了数千人的年帮诸路英豪仍然有不少空房无人居住,由此可见龙家山庄的广大。 这次年帮用春夏秋冬帖召集所有帮众在巴陵聚义,反抗大唐,龙千鳞龙老爷子正是最主要的发起人。他麾下的春坛立春堂,雨水堂,惊蛰堂,春分堂,清明堂,谷雨堂六堂堂主全部到齐,就连众堂麾下九十个分舵的舵主也都到得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这一天天色阴沉,乌云密布,江湖人称富贵金龙的龙千鳞率领麾下所有分堂分舵弟子,还有龙家的亲卫高手心腹,端端正正地坐在龙家庄暂时充作年帮总舵的英雄厅之中。龙老爷子今年六十四岁,身材中等,一头鹤发,脸色惨白,双目深陷眼眶之内,闪烁着阴戾摄人的寒芒。左边面颊之上,留着一道三寸来长的刀疤,使他整个脸的形状都仿佛在扭曲着,颤抖着。他的左手少了一指,右手五指粗大,仿佛比左手粗壮了一倍。今天他身穿暗绿色锦绣长袍,疏了个高高的发髻,长袍里面穿着紧身武士服,脚上蹬着薄底快靴。 辰时刚过,只听得英雄厅外一阵喧哗,两个相貌奇特的奇装老者率领着百多个劲装疾服的男女大踏步走进厅来。 龙千鳞沉沉地哼了一声:“叶兄,宗兄,你们倒真的沉得住气。” 一阵大笑声朗朗传来,两个老者中那个紫袍青襟,红发黄眼,身材高大的轩昂老者大笑道:“龙千鳞,枉你白白活了几十年,竟然这么沉不住气。这些年来,你想要杀红天侠父女,只怕已经快要想疯了。” 龙千鳞怒火如狂地猛一拍桌案,只听得轰隆一声,一盏雕龙画凤,精致非常的茶几被他一掌击得粉碎,只剩下四条腿深深埋进大厅之中的青石板内。 “宗浩古,你别在这里装模作样地做好人。你以为我不知道,哼,你在塞北贩马做毛皮生意也就罢了,你竟然将中土的霹雳火弹和诸葛神弩贩给东突厥,私谋暴利,难道你也希望红天侠父女活着找你算帐?” 原来,宗浩古本来是横行塞外的马贼首领,人称过眼一箭。这乃是形容他率领的马贼来去如风的作风也是形容他的刀法。宗浩古的快刀传自三十年前威震天下的太行三十六刀,端的是快如闪电,猛若雷霆,出道三十年来从未逢过对手。后来他投身年帮,积功成为坛主,统领夏坛六堂九十一舵,在河北一带做骡马毛皮,和兵器生意。和东突厥颇有来往。 夏坛坛主宗浩古一头红发立时根根倒立,他的双眼一眯,淡黄色的眼眸中露出惊人的杀气:“姓龙的,这些事情你是如何得知?” 龙千鳞冷笑一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姓宗的,别以为你可以置身事外,今日我们开这个年帮大会,就是要一齐动手,杀死红思雪,谁也别想脱了干系。” 这时,一旁的蓝衫白带,三屡长髯,面如古铜的瘦长老者连忙拦到两人中间,道:“两位都不必吵,这次我们共聚此间,本为了替年帮寻一个长存之计,大家目的一致,又何必为了小事乱起纷争。”龙千鳞和宗浩古听到蓝衫老者的劝告,都重重一跺脚,返回自己的座位坐好,显然都对蓝衫老者甚为钦服。 而这蓝衫老者则正是秋坛坛主,巴蜀,海南的门阀阀主,四十年前以一只孤军与大隋的开国皇帝杨坚二十万大军苦苦周旋十年而最终得保巴蜀自治的霸主七星神剑宋铮。宋铮以及他统领的宋家堡总管海南巴蜀所有的蜀锦,黄金,珠宝,青楼,赌场,镖行,乃至行脚商,摊贩,客栈,当铺生意,还有江南,川南一带的私盐生意。如果李世民统一天下,而红思雪解散年帮成功,龙千鳞的损失的只是他的家族生意,宗浩古最多再去做回马贼,而宋铮不但会失去所有的家族产业,而且他苦心经营四十年的巴蜀天下,也将统统失去。所以,他应该是三人之中最不希望李世民得天下,也是最想杀死红思雪的人。 这时,宋铮理所当然地坐到了摆在英雄厅正中的太师椅上,微捋长髯,缓缓问道:“红思雪这个丫头真的一个人来?” 龙千鳞干咳一声,道:“宋兄明见,当初为了安这个丫头的心,我在春夏秋冬帖上讲明她可以带一个人前来。” “嗨,”宋铮捻须长叹,道,“我们本来意在对她有所图谋,又何必故作大方,多让她带一个人来。只要红天侠在手,根本不愁她不来。这么做,虽然无关大局,但是若让外人知道,真是枉增笑柄。” 龙千鳞听得满脸通红,但是也不敢嗔目反驳。宗浩古听到这话,心里暗暗好笑,一双黄眼偷偷瓢了龙老爷子一眼,脸上露出得意之色。他抓了抓颌下的一大把红胡子,道:“我说,既然红思雪已经要来了,我们留着红天侠也是无益,不如一刀将他杀了干脆。” 宋铮冷笑一声,道:“也好,就请宗坛主这就去动手,今后我们就听宗坛主的号令,奉你为帮主。” 宗浩古听到这里,满脸是汗,连声称道:“不敢,不敢。”原来他忽然想到,如果杀了上代帮主,这个弑主犯上的罪名可是要被千刀万剐的,到时候非但自己当不成帮主,也当不成坛主,更连命能不能保住还是个问题。 龙千鳞心中暗出了一口气,连忙问道:“以宋兄之见,该当如何。” 宋铮目中寒光一闪,道:“只要红思雪敢来这里亲口宣布解散年帮,我们就可以以叛帮之罪在英雄厅公审她,堂堂正正将此父女二人杀死。”他笑了笑,看了看春夏两坛坛主,道:“到时候,龙兄,或是宗兄若是想当帮主,我都无异议。”龙千鳞,和宗浩古连忙谦让道:“岂敢,岂敢。” 这时,宗浩古猛然道:“不好,我这次,可是做错了?” 宋铮,龙千鳞齐声问:“怎么了?” 宗浩古额头冒汗,道:“我没想到宋兄提醒的利害关系,又听到陪着红思雪前来的是那个人,所以一时情急,精选了高手去截杀她。” “什么?”宋铮,龙千鳞都是大吃一惊。宋铮道:“到底是什么人和她一起来了?” 宗浩古叹了口气,道:“这个人才出道不过一年,已经在江湖上着实做了几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曾经打败过乾坤一棍雷野长,战胜过青凤堂四大元老中的炮刀罗一啸,踏月追魂差博,和魔斧卢在远,洛阳一战,连败嵩山掌门谢满庭,洛阳神刀金百霸,玉女神剑陈静华,越女宫弟子十数人,力杀金家五虎,端的是威震中原。” 宋铮双目一睁,沉声道:“难道是那个单人匹马独闯蜀山寨,刀伤血煞,力杀雨煞,花铲煞和岳帅空的少年高手青州彭门的彭无望?” 宗浩古惊道:“什么?他什么时候去了巴蜀?” 宋铮叹道:“此事我也知之不详,但是巴山七煞威名太响,这一次全军覆没,消息立刻传遍了巴蜀大街小巷,相信随着巴蜀船队和商队北上,此事必将轰传天下。” 龙千鳞大惊道:“宋兄,你兄长的弃徒岳帅空如此剑法,难道竟然敌不过一个少年么?” 宋铮闭上眼睛,叹道:“兄长牧公一生有两大憾事,第一,没有见识到剑神顾天涯的倾城剑法,第二,门下出了一个无恶不作的逆徒岳帅空。” 原来,宋家一门俱是豪杰,长兄宋牧独创了南海偏锋剑法,剑倚偏锋,专走奇门,开辟了一个武学的新天地,启发了后世盛行的左手剑,乱披风剑,从此威震天下。后来晚年寂寞,收了一个弟子,正是左手剑煞岳帅空。宋牧将自己的剑法倾囊而授,但是岳帅空因为性格偏激倔强,不服管教,数次与秉性梗直的宋牧顶撞,被他逐出门墙。后来岳帅空在江湖上独创杀手会,杀人无数,令宋牧海南一派蒙受了极大的恶名。 龙千鳞转头对宗浩古道:“此人如此厉害,你手下的人能够抵挡么?他可是战败过雷野长的高手。上次围杀雷野长,我们损失了八位堂主,三位长老。” 宗浩古道:“上次我们失之大意,派去的又不是以武功见长的堂主长老,才被他先声夺人,连杀数人。这次我们是暗杀,我已经和青凤堂达成协议,让他们派了高手训练我坛下数十个死士,又让我坛硬功最强的大暑小暑两堂堂主还有二十几位善使奇门兵刃的舵主一齐出马,应该没有问题。” 宋铮怒道:“宗兄,上次我们和青凤堂合作,我已经很不赞成,结果大家一起闹得灰头土脸。这次为什么又要和青凤堂扯上关系?” 宗浩古赔笑道:“我只是借重他们的特长,并不是和他们同流合污。宋兄何必动怒?” 宋铮冷然道:“你最好求神拜佛,祈祷这次暗杀失败,如果你成功,这个弑主之罪,恐怕非你承担不可!” 宗浩古目瞪口呆,用手拼命扶住座椅,半晌说不出话来。
红思雪悠悠地叹了口气,看了看湖上的血红落日,轻声道:“只怕我们很难有命再到这里一游了。” 彭无望仰天大笑,朗声道:“红帮主所言甚是,我们命在顷刻,确难有缘和洞庭再聚。不过,若是一处景色无缘再看一遍,那么就一遍也不用看了。” 红思雪细细想了想这句话,感到话中深意,不禁一怔。 “龙府庄园就在二十里之外。”红思雪隔了很久才说道。 “明天再去吧,我很想睡个好觉,养养精神。”彭无望伸了个懒腰。 “彭兄的这份镇定自若,小女子甚是钦佩。”红思雪笑道。 “过奖,过奖。”彭无望得意地大笑起来。 两个人在湖边的一个小小客栈里打尖,向店家要了一桌酒宴,准备放开一切,大吃一顿。端菜上桌的店小二个子出奇地高大,足足比彭无望高出一个头。当他笨手笨脚地将酒菜摆满一桌之后,彭无望笑道:“小二哥贵姓?”店小二木讷地说:“小人姓贾。”彭无望转头对红思雪道:“红帮主,在下一直以为江南人士总是要比北方人矮一些,想不到这位小二哥这般高大!” 红思雪笑道:“凡事都有个例外,怎能一概而论。” 彭无望举起酒杯,道:“红帮主,在下不堪久饮,只此一杯相敬,实在抱歉。” 红思雪双手捧杯,置于眉前,道:“彭兄客气,请随意。” 当二人正要将酒一饮而进之时,突然,一个彪形大汉猛然从客栈的旁边的房门破门而入,急道:“彭兄弟,那酒饮不得。” 彭无望闻声转头一看,惊讶地说:“是左大哥,你怎么会在这儿?” 原来,这个人就是彭无望初出茅庐第一战的对手,镇鬼锤左连山。红思雪已经感到形势不妙,从腰中抖手撤出飞鹰鞭,左手探囊取出短剑。 左连山急叫道:“彭兄弟快走,酒里有毒,这里有埋伏。” 这时,一个阴侧侧的声音传来:“左连山叛帮,杀!”只听得“扑楞楞”一阵大响,十数只诡异莫名的六尖五刃飞镖闪烁着青蓝色的寒光向着彭,红,左三人飞来。左连山身形巨大,难以闪避,背上连中七镖,惨呼一声,笔直地躺倒在地。 “小心,蝴蝶镖!”红思雪长鞭一展,六丈长的鞭身犹如蛟龙搅海,一阵翻滚将迎面而来的蝴蝶镖全部击落在地。彭无望看到左连山倒地,悲愤地狂吼一声,左右手同时撤出长刀,一片雨幕般的刀光泼拉拉展开,将迎面而来的飞镖不是击得粉碎,就是借式反弹了回去。 “冲!”那个阴侧侧的声音又传来。 只听得一连串哗楞楞的声音,小客栈的四壁同时破了四个大洞,七名手握镔铁狼牙棒的巨汉冲入屋内。 “向屋外撤!”彭无望大喝一声,右手一抖,将单刀脱手掷出。这一手掷刀乃是彭无望在连番恶战中悟出的绝招,他自己起了个名字,叫做“壮士断腕”,出招时单手成爪,反握刀尖,大拇指使力,可以随心所欲让单刀在空中向各个方向旋转飞翔,甚是凌厉。一名冲在最前面的巨汉不及躲闪,被在空中旋转飞来的单刀划中咽喉,嘶哑着惨嚎一声,仰天倒地。 “你先走!”红思雪脚尖一点地,纵身飞上桌面,飞鹰鞭抖成三丈,连划三个大圈,“八方风雨”这一式鞭招在红思雪手里似乎已经化腐朽为神奇,多出了十几种空灵的变化。那些手舞镔铁狼牙棒的巨汉在红思雪的软鞭面前似乎愣住了,难以做出任何应变。一个巨汉不及闪避,被撩中了面门,飞鹰鞭上锐利的尖缘在他的面门上打出了一个两寸深大洞,他当场连哼都没有一声就倒地身亡。 趁着这个机会,彭无望右手一拖左连山的右脚,抢步往外冲去。刚一冲出屋外,数十枚发着凄厉啸声的乌黑色蝴蝶镖从四面八方飞射过来。彭无望左手猛振秋水长刀,展开“雾隐云龙”的守势,长刀泼洒出一片又一片雪亮的光幕,将将把所有飞来的蝴蝶镖震飞了开来。 这时,屋内惨呼声起,又有两个巨汉被红思雪的鞭中剑斩杀。 红思雪借着连杀三人的锐势奋力冲出了客栈,来到彭无望身边。彭无望将左连山护在身后,不停拨打着四面八方飞来的暗器。 红思雪侧目一看,只见客栈旁边正好有一棵高大葱郁的柳树,立刻高声呼道:“彭兄弟,树!”彭无望也是个伶俐的人,立刻心领神会,右手拖起左连山,暴喝一声,突然发力,将左连山高高抛起,几达六丈,正好挂在了一根特别粗大结实的枝桠之上。 就在这时,屋里剩下的三名巨汉同时冲了出来,纷纷狂吼道:“红思雪,你的死期到了。” 突然,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狼牙棒退,刀阵,上!” 宛如潮水一样,手舞狼牙棒的巨汉还有躲在客栈周围发射暗器的黑衣蒙面汉子纷纷向两旁闪开。在彭无望和红思雪周围突然出现了三十多名手握朴刀的灰衣大汉。这些人都以白布蒙面,手中的朴刀刀刃几达五尺开外,足有大半个人一般长短,刀光如练,反映着此夜的月光和周围无数青衣汉子所打的松油火把,把人的眼睛都已经映花了。他们高矮胖瘦,几乎一模一样,显然是精心挑选出来特意为了组成刀阵的高手。 这三十多个汉子斜举朴刀,摇指彭无望和红思雪的要害,每个人的双脚都牢牢地钉在地上,鞋底深深陷进土里,显示出他们的功力都不可小视。 这时,八名身材魁伟的紫衣劲装大汉缓缓走到刀阵的正中,分别占据了东,南,西,北,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八个位置。 这八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样江湖中极为罕见的外门兵刃。东首的紫衣汉手中拿着青铜狼牙棍,西首大汉手中紧握鸳鸯跨虎篮,南首一人平举凤翅镏金镗,北首大汉斜握金背开山槊。西北角的大汉双手各举紫金龙凤环,东北角的壮汉怀抱镔铁雷震铛,西南角的紫袍客倒提独脚紫铜人,而坐镇东南的大汉手中正是已经在江湖中绝迹了三十年的龙虎双铁牌。 彭无望虽然只在江湖中闯荡了一年,但是这一年中,他遇到的江湖好手却数不胜数,令他的眼界大开,多了许多见识。此时一看这些奇形怪状的外门兵刃,立刻对红思雪道:“红帮主,他们的外门兵刃是来对付我的双手刀和你的飞鹰鞭的,千万小心!”红思雪看起来十分冷静,她扬声道:“大暑堂朱堂主,小暑堂李堂主,事已至此,请你们出来见一见故人之女吧。”这时,一个宛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远远传来:“红帮主,我们知道如此伏杀于你,既不光明磊落又愧对故人,哪里还有脸面相见。”红思雪朗声道:“朱堂主和李堂主不但是江湖闻名的铁汉子又是肝胆相照的好兄弟,家父以前常常向我提起。如今你们布下如此刀阵相待,必然有你们的苦衷,思雪万万不敢责难二位。只是思雪如今重任在身,无论如何决不能死,只有得罪了。” 那个洪亮的声音再次传来:“红帮主,年帮创帮数百年,诺大个基业乃是无数本帮先烈的鲜血生命浇灌而成,其间历经数朝更替,从无改变,如今你竟然联络有关人等力图解散,不知居心何在。” 红思雪朗声道:“天降英才,乃为一代所用。年帮历代英豪苦心孤意,奋发图强,发展年帮,乃是拯救天下挣扎于北方胡族压迫之下的中原百姓。如今圣天子出,励精图治,统一了中原,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已经可以自谋生路。年帮的存在,已无必要,反成祸端。年帮基业宏大,解散确实可惜,但是大义所在,我辈年帮子弟实在别无选择。” 远处传来的洪亮声音又再响起:“年帮既然无数王朝都无法解散,大唐天子又凭什么来将之除去。我们年帮子弟既入年帮,性命已经归年帮所有,如果年帮没了,我们宁愿一死。” 红思雪大怒:“你们愿意一死殉帮,思雪万分感动,但是天下千千万万年帮子弟性命却不能随意糟蹋。你们举众叛乱,伙同萧冼啸聚南方意图另建他国,让生灵涂炭,中原四分五裂,只会让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太平盛世毁于一旦。更会让塞外虎视中原的突厥人趁机南下。朱堂主,请你以天下苍生为重。” “这。。。。。”朱堂主的声音黯淡了下来,沉吟良久。 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冷笑道:“死到临头,还敢巧言狡辩,杀!”朱堂主和李堂主的声音同时传来:“你干什么?”
红思雪心中感激,知道这八件威猛霸道到了极点的兵器,凭自己的飞鹰鞭绝对无法消受,只有彭无望的刀法勉强可以与之抗衡,但是也吃力之极。 这八个紫衣汉显然个个都是独当一面的高手,面对彭无望巧招,各自显出了丰富的经验和灵活的应变。手舞开山槊的壮汉大翻身,斜插柳,左手背后,单手舞槊,电射彭无望的胸膛。使紫金环的大汉双环一绞就要来锁彭无望的单刀,变招之快,令人赞叹。使雷震铛的大汉,将雷震铛一竖立刻封死了彭无望所有的进手招式。使鸳鸯跨虎篮的高手更是惊人,跨虎篮中的锁环一开,竟然因势乘便,想要废掉彭无望一条右臂。手握青铜狼牙棍的高手雷霆一般暴喝一声,一百八十斤的狼牙棒竟然连晃两下虚招,闪开彭无望的来招,直取彭无望的天灵盖,想要拼一个两败俱伤。那个使双铁牌的汉子无疑是八人之中的最杰出者,双铁牌十字交叉,锁向彭无望的长刀,铁牌尖顶斜指彭无望的双肩肩井穴,竟然是守中有攻的厉害招式,左腿斜移一步,右腿旋风般扫向彭无望的腰眼,一招两式攻守得宜,沉稳狠辣,一派一流高手的风头气势。 这时,原来攻向彭无望的两名好手立刻配合其他朴刀手的攻势,向红思雪扑来,只在转瞬之间,彭红二人就陷入了九死一生的危险境地。 彭无望厉啸一声,拧身撞进使双铁牌的紫衣大汗怀中,长刀闪电般左右一撩,荡开他的双牌。这一招可以说是彭无望在连场众寡悬殊的大战中悟出的拼命招式,通过向一个敌人的贴身肉搏,让其他的敌人为了此人的安全而有所顾忌。狼牙棒,开山槊擦身而过,紫金环只来得及在彭无望手背上划上一道浅痕,跨虎篮的锁环扑了个空,令手握跨虎篮的高手怔了一下。而使双铁牌大汉的飞腿没有击中彭无望的腰眼,却踢中了彭无望的臀背处,加速了彭无望前冲的势头。这时,彭无望已经撞入了他的怀中,左肘闪电般撞中了他的腹节大穴,这个大汉立刻感到浑身一阵暖洋洋的可怕感觉,完全失去了力气。彭无望左手一发力,竟然赤手把这个两百多斤的大汉举了起来,“呜”地一声朝四外横扫而出。围攻他的几名紫衣汉投鼠忌器,不敢上前,连连后退。只有手舞狼牙棍的汉子悍勇无匹地攻了上前,狼牙棍猛扫彭无望的左腰。彭无望不欲拿手中紫衣大汉的性命为自己挡灾,单刀勉力一挡,只听噹的一声大响,过百斤的狼牙棍被硬生生磕了出去,但是彭无望抵受不住从狼牙棍上传来的一股强猛刚劲,嗓子一甜,吐出一口鲜血。 那手舞狼牙棒的汉子狞笑一声,想要接着进攻。手舞雷震铛,紫金环的大汉飞快挡在他面前,厉声喝道:“拓跋兄且慢,你没看见于兄落在此子手中么?” 那拓跋姓大汉仰天大笑,道:“你们汉人真是罗嗦,如此心慈手软,如何做大事。” 这时,被彭无望抓在手里的于姓汉子大吼道:“拓跋君,你这个混帐东西,你那一棍要不是被彭无望挡住了,岂不是连我一起打成肉泥,你好狠!” 彭无望哪里有兴趣听他们在争吵什么,趁着众人不备,丹田一运气,将于姓汉子高高抛起,向使雷震铛和紫金环的大汉扔去。右手刀交到左手,厉电横空一般向叫拓跋君的大汉猛攻过去。 此时,红思雪被手舞独脚铜人和镏金镗的大汉以及数十个朴刀手团团围住,已经陷入了苦战。血红色的飞鹰鞭骄矢如虹,上下翻飞,和满天的刀影搅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解。而独脚铜人和镏金镗的金色影象,此起彼伏,对红思雪造成极大的威胁。所有人都在吐气开声,高呼鏖战,情形凶险异常。 而这时,彭无望已经和拓跋君战在一处,在众人眼中,闪电白虹一般的雪亮刀光织成了一片光与影的巨网,而身在光网正中的拓跋君宛如在渔网中绝望挣扎的鱼儿,性命已在顷刻。于姓汉子被其他几个紫衣大汉一起出手接住,五个人滚成一团,但是还好都没有受伤。当他们站起身来,并没有立刻再次冲向彭无望,而是站在一边,以不屑的目光看那拓跋君独自迎战彭无望。于姓汉子并没有站起来,他被彭无望以独门手法闭住了穴道,没有三个时辰休想动弹。 这在彭无望来说可谓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抓紧时机,加速催动横江刀法,数十招凌厉杀招并成一招,雷霆霹雳般轰向拓跋君。在拓跋君眼中,彭无望宛若有形无质的幽灵一般融化在满天森寒的刀影之中。 猛然间,彭无望一声长啸,忽然收起单刀,一把将木立在地上的拓跋君高高举起,向那数十个大汉组成的刀阵中扔去。这时,旁观的众人才看清,拓跋君身上有十数处地方鲜血长流,已经被彭无望杀死于刀下。 当拓跋君的身子落入刀阵的时候,红思雪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时候,眼看难逃乱刀分尸的死局。这数十名大汉有一半都是年帮夏坛的舵主身份,功夫极硬,底子极厚,加上这套厉害之极的刀阵,足以困死当今世上任何顶尖高手。 然而拓跋君的死尸却将这个局面完全改观了。彭无望的这一招掷人可说非常考究功夫。他的投掷点正捡在这个刀阵的攻势最盛的一点,那里的杀气和刀影最是浓厚。而无论如何,拓跋君都是年帮礼聘的高手,错伤了他后果难料。所以,见到拓跋君的尸体飞来,刀阵中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收住攻势,朴刀交织在一起,凌空将拓跋君的尸体托住。就在这关键性的一刻,彭无望就地一滚,趁势钻进了刀阵,趁着不少人都平举朴刀托着拓跋君尸体的短暂刹那,贴着地面,单刀盘旋,连出三十六刀,这三十六刀本来脱胎自雾隐云龙刀法,三十六刀绕身而生,可以阻挡任何方向的进攻。这时,彭无望将刀招由内而外反转过来,立刻使雾隐云龙刀法成为攻势刀法,凌厉的刀光贴着地面,飞射向众位大汉的膝盖。彭无望半步不停,用臀,肘,腰,胯使劲,身子在地上滴溜溜打转,长刀无微不至地关照了刀阵中的每一个高手。 由于他出刀的姿势太过古怪,而且选的时机又是得宜,不少刀阵中的高手措手不及,纷纷中招,东倒西歪地横卧了一地,每个人都是双腿中刀,脚筋受损,无法站立。 直到手舞独脚铜人的大汉大喝一声,用独脚铜人全力砸向彭无望的顶门,令他不得不闪身跃起,接着使凤翅镏金镗的汉子又用镏金镗分走了彭无望的攻势,才勉强阻止住彭无望势如破竹的连续得手。彭无望趁势后退,来到红思雪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腰带,用力一抛,硬生生将红思雪抛过众人头顶,落在酒店旁的巨大柳树之上,正好在左连山的旁边。这时,失去了凭借的拓跋君尸体才颓然落地,发出“砰”地一声。 好一会儿,在场的众人目瞪口呆,一动不动,只是怔怔地看着挺刀而立的彭无望。在这电光火石般瞬间,彭无望凭着绝世刀法和远超跻辈的聪颖应变,擒于姓汉子,杀拓跋君,力破流水刀阵,救出红思雪,更刀伤二十余名一流高手,端的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场上的所有主动,牢牢把握在自己手中。 良久,李堂主和朱堂主的声音才远远传来:“好功夫!”言下充满激赏之意。
彭无望的声音悠悠地传来:“红帮主,红帮主!” 红思雪这才从恍惚中会过神来,颤声道:“彭兄。” 彭无望大喝道:“红帮主,你先带我的左大哥走,在下挡他们一刻,随后就来。” 红思雪断然道:“彭兄,你我同生共死,我绝不先走。” 彭无望傲然一笑:“红帮主请放心,这帮乌合之众哪里放在我的眼里,你先带我左大哥走,他的伤不能再拖了。” 红思雪看着彭无望挺立如山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对他充满了信心。如此英雄,岂会死于肖小手中。 “彭兄小心,左大哥由我带走,红思雪在此立誓,誓要救回左大哥性命。”言罢,红思雪抓起左连山的腰带,一纵身,飞落树下,几个纵跃,就不见了踪影。 “还不追!”一个紫衣大汉忙说。立刻,数十名朴刀手就要展动身形。 彭无望突然大喝一声:“你敢!”这一声大喝,声如铜钟大吕,响亮异常,那个手舞鸳鸯跨虎篮的大汉措手不及,被他当头一喝,只感到天旋地转,口鼻发热,惨叫一声,昏死在地。这就是彭无望赖以屡破强敌的狮子吼。 这漂亮之极的一手立刻震慑全场,所有人噤若寒蝉,不敢越雷池一步。 看着这些所谓的高手惊惧的目光,彭无望心里一阵苦笑。他强自撑着身子,平举着威震敌胆的秋水长刀,和在场的数十名高手对峙着。没有人上前进攻,因为没有人再有这个胆量和勇气,也因为所有人都对彭无望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意。 良久,良久,忽然,彭无望仰天大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沧桑,让人感到莫名其妙。彭无望忽然沉重地跪在地上,右手握着长刀杵着地面,张口狂喷出一口鲜血。他仍然在笑着,笑得浑身发颤,笑得他不得不用手捂住肚子,似乎完全停不下来。 现在,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笑什么,刚才,他力擒于姓汉子的时候,已经被他的飞腿所伤,经脉受到严重的伤害。而他仍然强压下伤势,力杀拓跋君。拓跋君是突厥人中一流的好手,要想在照面间杀他,绝不容易。彭无望在这一战中已经消耗了本来用来保命护体的真气。以地趟的姿势使出绝世刀法,连伤二十多人已经是超额的损耗。接着,他将拓跋君的身子掷向刀阵,再从刀阵中将红思雪的身子掷向巨柳树,这两掷又耗用了大量真元。然后,他用狮子吼叫昏了使跨虎篮的汉子,用尽了最后的一点真气。现在,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边缘。任何人只要轻轻一拳,他都抵受不了。而在场的高手因为摸不清真相,竟然傻傻的和他对峙了长达两柱香之久,难怪他要笑出来了。 在场的众人都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即气愤彭无望将他们活生生唬住,还对此横加嘲笑,又感到自己的刚才的样子却是可笑。同时心底不禁由衷地敬佩这名相貌平凡的少年大义凛然的豪气,视死如归的胆色。 “你们还不去杀了他!”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透露着无穷无尽的仇恨,仿佛和彭无望有着解不开的深仇。 没有人动手,李堂主和朱堂主也没有发出任何命令。每一个人都不忍心就这样下手诛杀一个有着如此豪情气魄的英雄人物,哪怕是敌人。 “哼,好!”突然,一个浑身黑衣的身影宛如黑色的闪电,从树影间飞射而出,手中寒光迫人的利剑疾刺向彭无望的左心。此人正是负责为夏坛训练流水刀阵的青凤堂长老一线惊魂宁射月。剑法之快,当世少有人及,曾经一剑刺杀天山派顾天涯座下七大弟子中的五人。这五人的剑法得自顾天涯真传,江湖上声名显赫,武功绝顶。然而在一线追魂的剑下,根本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可见宁射月的出手是多么可怕。青凤堂四大元老,踏月追魂差博,一线追魂宁射月乃是至交,人称青凤双煞,一同闯荡江湖十余年,情谊深厚。如今,差博死在彭无望离手刀下,宁射月自然对他恨之入骨。 彭无望被宁射月手中寒光闪耀的长剑映花了眼睛,浑身被刺骨的杀气团团笼罩,完全无法闪避。他仰天长叹一声,看了荡荡烟云的洞庭湖,心中想到:原来,我彭无望就是死在这八百里洞庭之内,也算死得其所。 冰寒的感觉从他的左胸透入,彭无望感到身上的血肉都要被宁射月剑上的寒冷凝固了。他看到宁射月惨白色的瘦长脸庞,和细如柳叶,闪烁着残忍无比凶光的眼睛。他的嘴唇极薄,紧紧地抿着,嘴角在奇异地颤动,他似乎非常享受那种杀人攫命的感觉,因为他的鼻翼非常激动地吸张着,似乎呼吸因为兴奋而急促。 彭无望感到所有的力气都已经消失了,他无力地跪倒在地,秋水长刀从他松脱的左手落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全场静悄悄的,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完全无法接受象彭无望这样的英雄人物,就在这里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宁射月将长剑从彭无望的左胸拔出,就着月光看了看,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感到跪在地上的彭无望似乎还没有死透,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臭小子,你的命还挺硬!好,我也好该斩下你的人头,回去向堂主邀功。” 彭无望缓缓抬起头,看着他,颤抖着说:“你休想!” 宁射月仰天大笑:“到了这一步,你还想要反抗吗?哈哈哈!”就在此时,他忽然感到双脚一阵彻骨的剧痛,不由得惨叫了一声。他猛然低头一看,才发现彭无望趁他得意忘形的时候,从怀中拔出了鸳鸯刀,分左右插在他的双脚脚面之上。“臭小子,老子要把你千刀万剐!”宁射月行走江湖三十年,从来没有受过重伤,如今竟然阴沟里翻船,被一个垂死之人暗算受伤,简直颜面无存。叫他如何不恼怒,他长剑一挥,直取彭无望的颈项,誓要将他头颅削下。就在此时,两条黑影飞快地扑来,一柄长刀,一杆铜棍同时杀来,结结实实地将他的长剑荡了开来。与此同时,彭无望长啸一声,耸身投入了洞庭湖中,一阵涟漪之后,整个身躯消失在洞庭湖的浩淼烟波之中。 宁射月没有取到彭无望的人头,自己还受了重伤,心中大恨,怒道:“你们想怎样!”阻止他的两个高手,正是夏坛大暑堂堂主朱明,小暑堂堂主李存厚。李存厚用力将手中铜棍往地上一顿,厉声道:“你这个青凤堂的孽障,在我们面前大开杀戒,还将我们年帮放在眼里么?”宁射月冷笑道:“你们这些假仁假义的伪君子,将我们青凤堂请来为你们暗杀年帮帮主,现在过河拆桥,还要满嘴仁义道德,我呸!” 朱明对李存厚怒道:“我早觉得宗坛主与青凤堂合作大为不妥,如今果然应验不爽。人道青州彭无望乃是仁义无双的好汉子,今天竟然眼睁睁被我等和青凤堂一同将他杀死,说什么为了年帮大义,我去他妈的。” 李存厚用力叹了口气,沉声道:“年帮存亡在际,我等心中大乱,竟然进退失据,作出这样的大错事,死后到了黄泉,也没脸见历任帮主。” 朱明大吼道:“为了年帮收支这种小事,竟然把全帮几十万人聚到巴陵郡帮助大奸鬼萧冼对抗大唐军,老子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了。我不干了,不干了!宗坛主要怪我叛帮就怪吧。老子不干了!” 李存厚鄙视地看了宁射月一眼,道:“青凤堂宁长老你听着,你我的合作到此为止,下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宁射月眼中射出惊天的怒炎,他恶狠狠地说:“李存厚,朱明,总有一天你们会后悔今天惹恼了我青凤堂。后会有期!” 言罢,他一声唿哨,招来了十数名黑衣剑客,他们抬来一个竹椅,架起宁射月,一阵寒风吹过,眨眼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李存厚,朱明看了看烟波浩渺的洞庭湖,同时叹了口气,用干涩的声音嘱咐手下的高手好好保管彭无望遗落在地上的秋水长刀,和鸳鸯双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