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唐行镖 |
| 正文 第七十一章 十分不舍 (更新时间:2003-5-27 23:04:00 本章字数:7702)
“四弟,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彭无望沉声说。 “什么事?”彭无惧看他语气沉重,连忙询问详情。 “我想起罗一啸来了。”彭无望思索了良久,才迟疑着说。 “罗一啸?那个青凤堂元老?”彭无惧奇怪地问。 “嗯,我想起来,这些日子,这个人的伤早已经好了,说不定会来对彭门不利,现在我们都在江南,镖局里面人手不够,可能会有危险。”彭无望低着头,缓缓地说。 “天哪,我怎么把这个事儿忘了!”彭无惧惊叫了起来,道,“镖局里只有侯阿大和娘亲,实在危险。” “是啊,”彭无望点点头,“所以不如你现在就即刻赶回镖局,以防万一。我回仁义堂交待几句,最多不过半日,就会随后回返青州,这样安全一些。” 彭无惧用力点点头,说:“我这就去江都马堂挑匹好马赶回家去,千万不能让罗一啸先一步赶到。凭我和侯阿大的双手刀法,应该可以抵挡一阵。”他是个存不下心事的人,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去做。他急匆匆地转身就要走,却被彭无望一把拉住。 “三哥,还有什么事?”彭无惧问道。 “四弟,回去和婶婶说,无望没有赎回司徒伯伯的女儿,辜负了她的期望,还有,金百霸夫妇的首级我也没有能够取得,心中十分惭愧,请她原谅。”彭无望艰难地说。 “三哥,这些事不能强求,你又何必这么自责!”彭无惧笑道,“放心,我会替你解释的。” “四弟!”彭无望用力扶住他的肩头,勉强笑了笑,道,“可惜我还没有看过你使双手刀法。如果你刀法大成,千万记住,武功高了,就要多做侠举,惩恶锄奸,否则我辈练武之人,苦练功夫,又是为了何事?” “三哥,我记住了!”彭无惧严肃地说。 “你……你以后,要小心保重,用心习武,家里一切,都要你照顾。”彭无望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 “三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罗嗦!”彭无惧笑了起来,“这些事留待以后慢慢教训我不迟。”说罢甩开步子,飞奔着向着江都马堂的方向跑去。 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彭无望深深叹了一口气,用力挺了挺胸,左手紧紧攥住了腰畔的秋水长刀。 栖息在湖畔树林中的寒鸦莫名地四散飞起,凄厉地鸣叫着向远方飞去。流窜在村庄楼舍之间的几只野狗,发出几声惊恐的低鸣,缩在地上不敢抬头。在林间屋前叽叽喳喳鸣叫的乳燕,停止了往日欢快的歌喉,飞快地躲回了屋檐下的巢中。瘦西湖畔飘过了一阵蚀心彻骨的寒意。 一个身披青衣,头戴斗笠,面蒙青巾,腰畔斜佩长剑的行者,步履悠然地向着江南仁义堂的方向缓缓走来。温柔的晚风在扶过此人的肩头之后,立刻变成了如刀的寒风,失去了富含在风中的早春气息。 仁义堂的迎风幡转瞬间已经到了眼前,青衣人目光轻轻一抬,看了看这飘扬在江都百年之久的堂标旗,冷冷一笑,缓缓道:“江南仁义堂,满嘴仁义,已经讲了百年,应该是落幕的时候了。”只听得一阵微响,一道若隐若现,肉眼难见的寒光从青衣人的腰畔飞射而出,接着转瞬间消失无迹。青衣人施施然走过仍然巍然屹立的仁义堂旗,忽然长袖一舒,轻轻击在旗柱之上。碗口粗的旗柱静寂无声地沿着长袖出击的方向缓缓倒下,直到跌落地上,才发出“轰”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旗柱的断口,平滑如镜,显为利剑所致。这又是多么可怕的剑法。 “有人闯堂!”远处,有庄丁急切地大声示警,仁义堂内立刻响起了一阵阵的脚步声和嘈杂声。 青衣人微微冷笑,走到堂前高立的石碑之畔,仔细地看了看,喃喃道:“笑话,凭洛家的武功,又怎会让血魔胡丽泰心生恐惧。欺世之言,不听也罢。”说罢她素手微抬,轻拂在石碑上,接着便看也不再看牠一下,径自向堂内走去。 在她的身后,坚硬的花岗石石碑轰的一声颓然碎裂,转眼化成一堆狼藉的石屑。 “什么人胆敢损毁洛家仁义碑!”十几个蓝衣蓝裤的仁义庄勇怒吼着挥舞着四尺阔剑四面围杀过来。洛家以武立堂,凡是身入洛家的庄勇,都有资格习练以刚猛而名闻天下的洛家剑法。所以洛家庄勇的实力之强可以说是当世少有。 而守门的这十几个庄勇更受过加倍严格的训练,无论身法,剑法和内外功修为,都可以列为江湖上的一时之选。 这十几人各舞长剑,或刺或挡,或横扫或竖劈,每个人的剑法都是神完气足,浑厚沉稳,无懈可击。那青衣人冷笑一声,右手一展,一柄青色光芒的长剑翩然离鞘,在黄昏暗淡的夕阳中熠熠生辉。 “青锋剑!”“青凤堂主!” 惊叫声中,这柄神异的青色长剑突然凭空中长出一截长达七尺的青芒,是这柄本来不到五尺的长剑长出了倍余,隐然仿佛一柄青色的关刀。青衣人长啸一声,身子优雅曼妙地临风一转,青色长剑化为一片扇形的青色波浪,狂潮般卷向四面来袭的庄勇。 只听得一阵惊恐的惨呼声,这些奋勇冲杀上来的庄勇根本来不及发出一招就被青衣人这一招奇幻瑰丽到几乎令人无法置信的神奇剑法斩成了两段,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本来整洁干净的砖地立刻被鲜血染红。 “所有人都退下!”一个沉着威严的呼喝悠然响起,准备冲上去为死去的人报仇的庄勇立刻止住了脚步,齐齐退后,收剑入鞘,列阵站好。 “青凤堂主,一向可好。”洛佩贤微笑着向青衣人一抱拳。 这个宛如修罗转世的剑客果然就是天下人闻名如见鬼的杀手至尊,青凤堂主。 青凤堂主冷笑一声,道:“江南君子剑的养气功夫果然好得很,见我的面还能够笑出来的,你还是第一个。” 洛佩贤微微一笑,道:“自从我弱冠以来,江湖上就已经开始传诵堂主的惊人业绩。 我仁义堂悬红三千金以求堂主之头,时到如今已经二十八年。总算是等到堂主大驾光临了。” 此时,仍然身在堂内的红思雪,左连山护卫着方梦菁也来到了洛佩贤身边。 青凤堂主眼中寒光一闪,冷然道:“仁义堂虽然悬红高挂,但是又有几人肯为这区区三千金来和我作对。江南洛家此举,只是徒增笑柄。我也没心情和你们计较。” 洛佩贤长叹一口气,道:“我洛家的悬红绝非为了那些追名逐利的肖小之辈而立,而是为宣扬江湖正气,也是向那些勇于挑战穷奸巨恶的侠士聊表寸心。青凤堂主所言之徒增笑柄,却又从何说起。” 青凤堂主眉头一皱,道:“口舌之争,又有何益,今天我来,乃是为了取人首级,有何话语,留给阎王说罢。”说罢长剑一展,一道诡异莫测的青芒再次宛如火苗般出现在青锋剑的剑尖之上。 “想不到堂主已经练到了剑芒的境界,比起如今的越女宫主左念秋,又胜了一筹。” 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智仙子方梦菁忽然说道。 青凤堂主看了看她,微微一笑:“智仙子家学渊博,名不虚传。可惜,妳即使告诉洛佩贤又有何用。凭他又怎能抵挡我的青锋剑,尔等只管等着受死吧。” 洛佩贤眼中精光一闪,道:“堂主此话说得太早了。”他一抖手,脱了外氅,露出里面的武士服,大踏步来到跨院的正中,双脚分立,与肩平齐,肃然而立。他这一站,渊廷岳峙,仿佛一座崇山峻岭,巍巍然挡住了青凤堂主的去路。 “好,洛家子弟,确有一股不输于当世任何高手的风范。”青凤堂主点头赞道。 “青凤堂主夸奖了。”洛佩贤右手抚剑,身子微弓,一股凌厉如剑锋的杀气直扑向青凤堂主。 此时,红思雪大声道:“洛先生,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说完一抖手,腰中的三丈火红色的飞鹰鞭应手而出。 “别过来!”洛佩贤见她来到左近,急忙厉声道。 红思雪微微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惊慌。 青凤堂主眉头微皱,思索片刻,恍然而悟,缓缓道:“红帮主,我看你最好让开一些,洛先生这套剑法煞气惊人,无论敌我都会玉石俱焚。” 洛佩贤微微一惊,随即苦笑道:“堂主见闻广博,洛某衷心佩服。不错,我这就是云南哀牢山的十分不舍剑。”此言一出,满场震惊。 原来,在南晋之时,江湖上有一对神仙侠侣。他们都是云南哀牢山剑门的高手,擅使长剑,剑法独步武林,双剑合璧天下更是无人能当。江湖人称风华双绝。他们一个叫风如晦,一个叫华紫烟。后来,风如晦不服越女宫剑法天下无双的名气,单人独剑闯上光明顶,连败十余名莲花葬剑池的高手,更辣手杀了数人。最后,当时的越女宫主亲自出手将他擒下,囚于天都峰万念俱灰阁。 华紫烟为救夫君,三次硬闯天都峰,第一次被越女宫主拦下,瞎了一只左眼,血战突围。第二次被葬剑池一百零八护法拦下,一场混战,丢了一条左臂,带伤潜逃。第三次闯山,失陷于万念俱灰阁的机关之内,身负重伤,被囚于万念俱灰阁另一端,和自己的夫君虽只有一墙之隔,但是却始终不能相见。 十年来华紫烟和风如晦无论如何恳求,越女宫主始终坚持一日他们无法打败她,就不放二人出去,更不让他们见面。二人唯有在囚室之内苦练武功,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战胜越女宫主。皇天不负苦心人,十年之后,终于让风如晦悟出一套妙绝天下的剑法。 这剑法刚猛凌厉,全部都是进手招式,威力强大之极。 那一日风如晦被押解来到越女宫的比剑台,言明自己创制出了一套独步天下的剑法,要和越女宫主比剑。越女宫主见猎心喜,爽快地答应了。 于是二人在比剑台上又进行了一场惊天动地的比拼。这次比剑不到七十招,风如晦长啸一声,使出了新创的剑法,这剑法以精纯阳刚的内力配合刚猛无匹的剑招,产生出一股强大到几乎要凌迫天地的威力。最令人惊讶的是为了施展这套剑法,风如晦创制出了一套奇异的呼吸运气的内功法门,只要运行这门心法,出剑的频率可以比自己平常的水平快出十倍,也就是说平常刺出一剑的时间,他现在可以刺出十剑。当风如晦刚刚使出这套剑法,忽然感到不妙,他发现自己不但无法完全控制剑锋的指向,而且自身的血气随着内力的运行,越转越快,越转越急,奇经八脉鼓胀欲裂。他连出一百零八剑,忽然将长剑抛到空中。那柄跟随他几十年的绝世名剑竟然在空中碎成了一片银粉。越女宫主本来已经处于极度的劣势,只要再有一剑,就要被刺出一个透明窟窿。死里逃生之余,她很是奇怪风如晦为什么白白放弃这么一个克敌制胜的良机。 此时的风如晦因为体内澎湃激荡的血气,已经无法说出话来,他伸出一指,在用坚硬的青石板铺成的比剑台上,艰难地写下“不舍,见华”四个字。越女宫主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意,亲自施展轻功来到天都峰,接来华紫烟。 看到华紫烟出现自己面前,风如晦粲然一笑,浑身爆裂,化成满天血粉,随风四散。 华紫烟伤心欲绝,当场哭昏了过去。 虽然这场比赛,越女宫主不能算输,但是她仍然遵守诺言,亲自护送华紫烟协同风如晦遗下的剑谱心法下山,并告诫门人不得滋扰哀牢山剑门。 为了不让先夫苦心孤诣创下的剑法失传,华紫烟回到云南哀牢山剑门,将这套剑法谱诀传给了门人,然后殉夫自尽。 从此这套剑法和与之相关的凄美传说代代不绝,在江湖中广为流传。因为这套剑法可以让人以十倍于平常速度的频率挥剑,而每出一剑的时间只是平常挥剑的十分之一,所以占了十分这两个字。而后面的不舍,则是为了纪念风如晦将要与敌胁亡之时,因为思念爱妻而强忍痛楚,舍不得立刻身死的深情。于是这套剑法就以十分不舍之名流传于世。 因为这套剑法乃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武功,极为狠辣刚猛,未伤敌先自损,所以甚少有人修炼。有人戏称此剑法为“黄蜂尾后针”,意指其一经施展,无论敌人是否身亡,自己一定会丧命。 没想到以儒雅风范而深受爱戴的江南君子剑竟然学会了这门只有疯子才会去学的剑法。 “黄蜂尾后针!洛先生真让我吃了一惊。”青凤堂主的眼中露出凝重的神色。 “这套剑法我本意留给天下第一魔紫昆仑享用。如今用到堂主身上,也是一样。”洛佩贤的眼中露出锋锐无双的神采。 “这里也有天魔的悬红么?”青凤堂主眉头微微一挑,颇为好奇地问。 “有。”洛佩贤往前迈了一大步,轰的一声巨响,面前的石板深陷下去,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好胆色。就算是我,也要给你写一个服字。”青凤堂主长剑一立,点首一礼。 洛佩贤傲然一笑,昂首受礼。 “洛先生,千万不要!”红思雪,方梦菁和左连山齐声惊叫。 洛佩贤微微一笑,道:“洛氏子弟早将生死视作等闲,各位不必介怀。若没有这套十分不舍剑,如何挡得住天下闻名的青凤堂主。”话音刚落,他的眼中射出一丝精芒,昂首长啸。破石穿金的厉啸声中,手中长剑宛如受了祝福的神器,从紫竹剑鞘里踊跃而出,化成一片灿烂的剑幕,天星海雨般卷向青凤堂主。 围观的众人都被这十分不舍剑华丽宛如焰火表演般的招式惊呆了,宛如身中魔咒,完全无法动弹。 “好!”青凤堂主赞了一声,闪耀生辉的青锋剑吞吐出七尺左右的青色剑芒,飞快地左右一抖,化出环绕周身的青色光幕,迎向了势如破竹狂攻而至的洛佩贤。 此时的洛佩贤再也无法让人联想到他谦恭儒雅的君子模样,却仿佛战神附身,双目如火,怒目横眉,身随剑走,手腕急颤,发出一波又一波明亮耀眼的剑浪。只在呼吸之间,他已经毫无迟滞地向青凤堂主连续攻出八十一招,这八十一剑快如白驹过隙,猛如轰雷霹雳,直刺横劈,不离中下两路。青凤堂主青锋剑宛如一面青铜墙壁,牢牢挡在身前,一步不让地将这八十一剑一一接下。 洛佩贤厉啸一声,身子宛如飞天神鹤,扶摇直上,长剑从上而下,宛如疾风暴雨般罩向青凤堂主。青凤堂主连头也来不及抬起来,青锋剑上扬,凭着惊世骇俗的听风辨形功夫,剑挽平花,自下而上连接洛佩贤的又一轮八十一剑。 双剑相击之音,宛如油中爆豆,间隔奇短,连绵不绝,若是远处听来,就好似一声悠长的剑鸣。最后一剑之时,双剑再次相击,金铁交鸣之声宛如霹雳,声传十里,洛佩贤一个优美的空心跟头翻到了青凤堂主身后。青凤堂主更不回身,反手一剑,一道青芒宛如长了眼睛,直指向洛佩贤眉心。 霍然之间,青芒在将要触到洛佩贤之时黯淡了下来。而洛佩贤已经长剑一颤,风驰电掣地再次攻上前来。这一次的攻势更加凌厉,他力贯剑背,手中的长剑浸满了他苦修几十年的精纯内力,竟然开始震颤鸣响,发出沙哑低沉的剑鸣。这恐怖的剑鸣掩饰住了长剑破空的声音,令他手中的剑招不但迅捷如电,而且无迹可循。青凤堂主被迫的再也无法镇定自若地用听风辨形的功夫,一个回旋,青锋剑宛如洛水神女的潇湘长袖,随手挥洒漫天清辉,姿态婀娜多姿,令人目眩神迷。 宛如身化赤焰的洛佩贤和剑撒清辉的青凤堂主各舞长剑,闪电般撞在一起,漫天剑光忽然仿佛炸开了一般爆出青白相间艳丽到了极点的光焰,令围观众人的眼睛不禁为之一盲。 当众人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青凤堂主和洛佩贤已经交换了彼此站立的位置,背对背站立。 洛佩贤的脸上再次露出一丝恬淡苦涩的笑容,长剑一摆,收入鞘中。 青凤堂主右手长袖“轰”地一声,爆裂四散,化为一天蝴蝶般的碎片,露出她莹白如玉的手臂。 “好一套十分不舍剑。好一个洛佩贤。”青凤堂主谓叹了一声,朗声道。 “洛某在此感谢堂主手下留情。”洛佩贤噗地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艰难地说。 青凤堂主静静地站着,良久,才冷冷地说:“我只想见识完整的十分不舍剑,看它是否有传说中那么神奇。”原来,在刚才洛佩贤以空心跟头翻到青凤堂主身后之时,她的剑芒已经飞射而出,直取洛佩贤的眉心。这一招如果落实,便是十个洛佩贤也一起了了帐,但是她压下剑芒,并没有取其性命,所以洛佩贤才有这一句。 “堂主见笑了。”洛佩贤勉强压抑住浑身沸腾的血气,张口说道,这一开口,又一股鲜血狂喷而出。 “洛先生!”红思雪急切地想要过去扶住洛佩贤,被方梦菁拉住。 “别靠近,会受重伤的。”方梦菁满眼含泪地颤声说。 “菁姐!”红思雪急道。 青凤堂主缓缓回过头来,看着洛佩贤摇摇欲坠的身形,冷然道:“可有子嗣?” 洛佩贤费尽全力,缓缓转身,直面着这个杀人如麻的杀手之王,艰难地说:“一子。” “我留他一命又如何。”青凤堂主淡淡地说。 洛佩贤长长舒了一口气,握在手中的配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接着,他的整个身子突然从中爆裂,化为漫天飞扬卷动的血雨,晚风西来,将这一团血雾顷刻吹散。闻名天下的江南君子剑在这人世之间从此消失,只剩下伴随他三十九年的配剑凄凉地躺在地上。 “庄主!”周围的庄勇看到洛佩贤壮烈牺牲,无不目眦尽裂,齐齐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何必难过,半刻之后尔等自会和洛佩贤再次见面。”青凤堂主的眼中露出狞厉的杀机。这些仁义堂庄勇整齐的站起身,“唱啷”一阵齐响,每个人都将长剑拔出,斜指地面,左脚踏前一步,摆出洛家剑法起手式。百余柄四尺阔剑整齐地排在一起,映射着残阳的余晖,赤红如血,一如众庄勇眼中横贯的血丝。 “菁姐,左大哥,你们快走!我和庄勇挡住青凤堂主!”红思雪急道。 “不必了,梦菁决定在这里和仁义堂同生共死。”方梦菁坚定地说。 “我也是,”左连山大声道,“虽然仁义堂通缉过我的几位兄弟,但是我左连山怎会让女人替我挡灾,我今天也豁出去了。”说完一摆手中的铁锤,拿桩站稳。 “好!”一个豪迈的声音从身后传出,红天侠一瘸一拐地从屋中缓缓走出,来到左连山身侧。 “爹爹!”红思雪惨然呼道。 “不必再劝,思雪,你看爹爹可是临阵退缩之辈。”红天侠笑道。 红思雪苦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 “杀!”众庄勇一声齐喝,十几名庄勇开始挺剑直进。红思雪一展长鞭,飞越过几名庄勇的头顶,落在场中央,飞鹰鞭红光一闪,电射向青凤堂主头顶,拉开了决战的序幕。 百余名庄勇奋不顾身地此起彼伏冲杀向前,又被青锋剑上鬼火般的剑芒接连击中,四分五裂的尸体四外飞扬。同伴的鲜血更加激发出庄勇的血气,所有人都好像野兽般嘶吼着冲杀上来,不要命地围住青凤堂主厮杀。红思雪的长鞭宛如一条火龙,三丈的鞭身刚好可以克制青凤堂主诡异的剑芒奇招,绕住她的周身打转,使得她不得不近身攻击,也令不少庄勇可以避开青凤堂主那恐怖的剑芒冲到她近前搏斗。青凤堂主看出红思雪鞭法的特别,冷笑一声,身形拔地而起,青鸾般翱翔于半空中,长剑东划一剑,西扫一剑,青锋剑青芒闪耀,一股澎湃的青焱在剑尖飞扬涌动。
「是八阵图!」彭无望惊道。 这时,青凤堂主狞厉的目光已经落到了红天侠,方梦菁和护在他们面前的左连山身上。「不好!」彭无望将红思雪的身子放在地上,拔出长刀,一个飞身跃到半空。此时,青凤堂主以左脚为轴,身子一个优雅轻灵到了极点的飞旋,青锋剑上喷出一股涌动如虹的罡气,宛如带翼死神的十丈镰刀,势不可挡地横扫向左,方,红三人。此时彭无望正好挥舞长刀将这股剑罡挡个正着。「轰」地一声巨响,彭无望连人带刀被撞得直直倒飞而回撞在左连山左肩,接着一个侧弹,撞中了红天侠的右肩。这两个人被带得倒飞出三丈跌进了仁义堂内堂之中。左连山功力较逊,抵受不住,当场昏了过去。而红天侠虽然功力极深,但是本来旧伤极重,再加上这新的撞击,也支撑不住,软软晕倒在地。而彭无望则撞中了堂内一个紫檀木制成的座椅,这具木椅被他撞个粉碎,但是幸好得此一缓,才没有多大损伤。 他不敢多停,立刻飞身冲出内堂,来到场中和青凤堂主面对面站立。 此时的仁义堂内,尸横满地,鲜血四溢,百余名庄勇全部战死,多数人尸身不全,情形十分惨烈。 「义妹,你带着方姑娘等人快走。」彭无望大声道。 红思雪看了看方梦菁。方梦菁镇定地朝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大哥,我们不会走的。」红思雪毅然道。 彭无望想了想,道:「也好,你就在这里,看看大哥如何解决为恶天下的青凤堂主。」 「好个不自量力的狂妄小子,」青凤堂主冷然道,「就凭你也想挡得住我。」 彭无望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缓缓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交到红思雪手中,淡淡地说:「义妹,替我拿着。」 红思雪本来要和他一同作战,此时听他这么说,不禁一愣。 「他想和我拼命,却怕我先伤到红思雪。」明白了他的想法,青凤堂主眼中忽然透出一丝笑意,淡淡地说:「想不到你这个小子还挺有心思的。」 彭无望微微一愣,回头看了看红思雪,转回头来,沉声道:「义妹,好好守住方姑娘,左大哥和令尊,不要让青凤堂主有机会暗算。」 红思雪茫然点了点头,后退了几步,拦在方梦菁身前。方梦菁看了看她,眼中露出一丝了解的神色,显然她也和青凤堂主一样猜出了彭无望的心意。 彭无望慢条斯理地活动了活动手腕,将秋水长刀横在身前,朗声道:「喂,青凤堂主,你虽然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但是好歹是个前辈。好,我就让你三招。」 此话一出,在场的红思雪,方梦菁连同青凤堂主都怔住了。这句话即使是让顾天涯来说出来,都显得有些太过托大,更何况是出自彭无望之口。 「好小子!自我出道以来,天下无人能挡我进手三招,你凭的是什么。」青凤堂主冷笑道。 「我凭什么?」彭无望傲然一笑,喃喃道,「就凭我使……」接下来的声音非常的含糊,竟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青凤堂主眉头一皱,凝目细看他的嘴型。 就在此时,彭无望身子猛地一弓,长刀厉电般穿越三丈的距离,迎头劈向青凤堂主的面门,同时他身随刀走,转眼间已经攻到青凤堂主的近前,他的身子移动得实在太快,连穿在身上的罩衫都禁不住他突然加速的冲击,在肩膀处撕裂出一个破洞。 「使诈!」青凤堂主竟来不及说话,立刻横剑一挡,荡开长刀,就势一剑刺向彭无望的肩胛骨。「不使诈如何杀得了你青凤堂主!」彭无望冷笑一声不管青凤堂主刺向自己的怒剑,长刀一晃刺向她的心窝,竟是同归于尽的刀法。 青凤堂主出剑何等快捷,剑尖刺进彭无望肩胛两寸才收剑荡开彭无望的拼命一刀,竟仍然挥洒自如。彭无望圆睁双眼,完全看不出她剑法中的任何破绽,知道在武功上的修为离她实在很远,心中一横,长刀一立,施展开云龙长风刀法中最威猛的横江刀法,刀光如雪,贴身缠住青凤堂主,务必不让她施出那惊天地而泣鬼神的惊世剑罡。 这横江刀法曾经让彭无望屡破强敌,他对这套刀法最是喜爱,也浸淫最久,领悟最深。在此生死关头,他的全部精神心血完全投入到了刀法的意境中去,恍惚之中,自己似乎身化双翼猛龙,清吟长啸,横江而过,振翅生风,鳞爪翻飞,令天地为之色变,百兽为之低头。这套刀法创自鹤神齐笑云,本已经神异非常,再经彭无望全心演绎,立刻变幻出无数精微奇妙到了极点的招法变化,更加上彭无望抛却生死,招招进逼,以命搏命,竟然在一炷香之内和凶名著于天下的青凤堂主拼了个旗鼓相当。 刀剑相击,辟辟卜卜,声音清凉响脆,宛如鞭炮齐鸣,远处看去,彭无望和青凤堂主快速移动的身影完全淹没在剑光刀影之中,只能够依稀看到一团灰影和一片青云,分而又合,合而又分,辗转交错,不断纠缠。 混战之中,青凤堂主忽然一声清啸如鹤鸣,战团中的剑光突然一阵耀眼生辉,将长刀雪亮的光芒凌迫至一个狭窄的圆球区域之内。 原来彭无望曾经会战过越女宫的第一剑手华惊虹,对越女宫的剑法十分熟悉,而且钻研甚深。青凤堂主师出越女宫,乃是仙羽一剑左念秋的师姐,所以一出手就是越女宫横行天下的八十一路剑法中的招式。虽然有许多彭无望都没有见过,但是剑理相同,令彭无望可以勉强应付。但是,青凤堂主一炷香之后看出不同,长啸一声换了一套自己创制的急风十三刺剑法,立刻将彭无望势如破竹的气势横剑斩断,占到了上风。 渐渐的,清浪白波般的剑影刀光中泛出了一丝又一丝血影,随着二人兔起鹘落的身影在场中游走,鲜血便沿着二人奔驰起跃的路线留下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血痕。只不过两盏茶的时间,彭无望突然爆喝一声冲天而起,身子横标着鲜血飞出圈外,重重地落在地上,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摔出一丈多远,刀柄之处已经被鲜血浸满。 「大哥!」红思雪强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热泪,冲到场中搀扶起彭无望,颤声道,「你不要逞强了,我们……」 彭无望咬紧牙关,猛地将红丝雪往旁边一推,小声道:「义妹,你靠后一点。」 他艰难地站起身,瞪视着渊廷岳峙,傲然而立的青凤堂主,他的虎躯之上数十道伤口因为用力的关系同时爆裂,涌出汩汩的血水,将脚下青石板染成一片殷红。 青凤堂主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微微感到震惊。这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少年,刚才使出的刀法无论功架和刀意都是上上之选,转折变化之间所流露出的创意,更令人拍案叫绝。这些倒也还罢了,最令人震惊的是他那股绝不低头的气概。 刚才交手之时,此少年的刀法比自己远超人体极限的超绝剑法慢了一大截,而他每出一招,都是抱定了同归于尽的念头,使得她虽然出剑命中了他的身子,但也要早早收剑来挡住他破釜沉舟的攻势,否则她怀疑即使自己能够一剑将他钉在地上,他的刀仍然有机会重伤自己,甚至取了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招式,一次两次的话,江湖上的血气汉子也有敢使得出来的,但如果一连使出十七八次,即使那些自命视死如归之辈,也难以做到。因为人的意志是很易受到动摇的,在死里逃生之后,求生之念便会大大增加,对生命的眷恋也会加深,再去求死就需要更大的决心。而象这样次次都在刀头上舔血,次次都险死还生,还要继续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招式去和敌手拼杀,所需要的决心和勇气,更是普通人所无法想象的。 此少年和自己力拼了一百零一招,一共使出六十招以命搏命的杀招,身上就多了六十道血肉翻飞的剑痕,但是他仍然丝毫没有惧意,这种勇豪之气,当真世所罕见。 刚才洛佩贤一套十分不舍剑使完,身化飞灰而去,倒也十分可敬,但如果让他活下来再重新使一次这绝命剑法,想来他也要犹豫一下吧。 彭无望的身影在黄昏的微光中昂然屹立,仿佛崇山峻岭巍然不动。但是,离他只有三尺距离的红思雪却看到他四肢都在微微地痉挛颤抖。 「大哥乃盖世英雄,刀斧加身也不会言痛,此时竟然身子颤抖,可想而知他身上的伤是如何痛彻心脾。」红思雪满眼含泪地看着他,暗暗地想,「大哥,众人都赞你少年英雄,却不知身负此盛名的你真的好苦。」 在仁义堂内堂台阶上照顾已经昏迷的红天侠和左连山的方梦菁,看到彭无望如此惊心动魄的惨烈搏杀,心中黯然神伤,默默地想:「彭大哥直到现在仍然在想尽办法救我的性命,我父女二人所欠他的,今生今世,再也还不清了。只可惜我机关算尽,却没想到青凤堂主竟会亲自离巢出动,不顾手下人的死活,却害了雪妹和彭大哥的性命。」 「你还要打么?」青凤堂主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更没想到她所期待的答案竟然是:还是不要打了。 「你还没死,我当然要打。」彭无望大声吼道。 「大哥,你……」红思雪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哼,好胆!」青凤堂主长剑一立,「只要我的剑罡出手,你转眼就会变成两段,不知道你想我横斩,还是竖劈。」 彭无望苦笑了一下,暗自钦佩青凤堂主目光之犀利,他的确双脚重伤,再难迈出一步,剑罡到来,唯死而已。 见彭无望没有回答,青凤堂主忽然感到一阵没趣,忽然想到:自己这么多话,也许是因为我被此人的豪气震撼,而心中感到无所适从吧。 她长剑斜斜划出,一道青龙般的剑罡带着凛冽的风声,破空而来,地上所有残枝飞屑,具都被这股剑罡带起,在空中飞扬晃动。 此时彭无望的眼中露出一股恶虎般威猛凶悍的杀气,令青凤堂主如此高深的修养,也心中微微一寒。 只见彭无望身子猛地一个飞旋,这个飞旋如此之迅猛,令他整个人都快要变成了一股轮廓模糊不清的灰色烟柱,两道流光溢彩,闪烁着艳丽刀光的白虹,宛如两道夏季长空中喷薄而出的枝状闪电,从九重天外直抵人间。 青凤堂主剑罡已经出手,见到此奇招,心中一惊,长剑回拨,身子宛如折断了一般横倒下来,这两道厉电般的刀光险过毫厘地擦身而过。 彭无望此时的身子已经被剑罡激起的气浪抛飞了起来,所幸的是,青凤堂主为接他这记绝顶杀招,撤回了大半劲力,他这才能够躲过大难。 青凤堂主一挥长剑,向彭无望拦腰斩去,下定决心这次定要将这个少年斩成两段。只见半空中的彭无望双手同伸,虚空一抓。青凤堂主只感到一阵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不好!」她来不及转身,头猛地一低一扭,长剑一个蛟龙搅尾式反手刺出,正好击中倒飞而回的鸳鸯刀,力透剑背之下,只一个接触,鸳鸯刀就被刚猛之极的剑气击碎。而另一把鸳鸯刀则擦着她的颈项飞过。 青凤堂主怒吼一声,长剑以不可思议的高速回刺而来,刚好将马上要飞回彭无望手中的鸳鸯刀自刀头以后击成碎片。能够回到彭无望手中的,只剩下刀头而已。 彭无望的身子宛如面袋子一样重重地摔在地上,只感到周身百骸无不胀痛欲死,他仍然记得左手一探,抓住倒飞而来的刀尖。 红思雪急忙赶到他的身边,扶起他,眼中泪水再也压抑不住,涓涓流出,颤声道:「大哥,你伤得很重。」 彭无望挣扎着坐直了身子,手中紧紧握住了倒飞而回的鸳鸯刀尖,兴奋地挥了挥,艰难地说:「我……我没事。我伤到她了,我伤到她了,你看,你看!」 他将手中的刀尖凑到红思雪眼前,刀尖上果然有一丝血迹。 青凤堂主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极浅极浅的伤痕,如果不是她正在激烈的运动,根本不会迸出血水。但是无论如何,剑法大成之后,纵横江湖三十年,不可一世的青凤堂主这是第一次受伤。看着指尖那一抹微红,青凤堂主的神思竟然有一刹那的恍惚,她的眼前似乎闪现出了三十年前,和几位相好的师门姐妹在秀丽如画的黟山练剑时的情景。那时候的自己尚是一个充满幻想的清秀少女,在剑法比自己高的师姐们面前,她是无法不受伤的。但是,每次的剑伤换来的是师姐们关怀的问候和师长们更加用心传授给她的剑法,那往日充实而温暖的岁月,已经消逝了三十年。自从见到了那个配剑放歌而来的少年,一切都在刹那间改变了。 「顾天涯!多么飘逸绝尘的名字,却又是多么绝情狠心的人。」 青凤堂主感到自己的心被这三个字再次烧穿,烧裂,烧透,烧成了一片乌黑。 此时的彭无望已经艰难地再次站了起来,手里紧紧地握着仅存的那个刀尖,步履蹒跚地向着青凤堂主走去。红思雪扑到他身边,用力拉住他的胳膊,颤声道:「大哥,让我来吧,你休息休息。」 彭无望此时的神志已经模糊了,眼前一片昏花,根本看不清东西,他仍然记得把红思雪拉到身后,喃喃地说:「义妹,别靠得太近。上……上次伤了她,这回一定杀得了她,一定能。」 青凤堂主回过神来,看着彭无望的样子,眼中露出一丝苦笑:好一个蒸不熟煮不烂杀不死斩不断的滚刀筋。 突然,红思雪飞起一指点到彭无望的昏睡穴上,本来艰难站立的彭无望此时轰地一声瘫倒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青凤堂主冷笑一声,道。 红思雪静静地站到彭无望身前,血红色的长鞭横在手中,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可以救得了这个人么?」青凤堂主冷然问道。 「我大哥乃盖世英雄,如果连他都救不了自己,谁都救不了他。」红思雪深情地看了昏倒在地的彭无望一眼,双目露出温柔的神色。 这一切,当然逃不过目光犀利的青凤堂主的眼睛。 「你喜欢他?」青凤堂主忽然用一种奇特语气问道。 红思雪的脸上奇迹般地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她柔声道:「不错,彭大哥便是我的心上人。」身在仁义堂内堂台阶之上的方梦菁听到红思雪对青凤堂主坦言无惧,脸上一阵苦笑,心中对这位一身红衣的金兰姐妹又是感佩,又是羡慕:此刻的她心中一定非常的幸福。能够有一个铭心刻骨的爱人,真的非常幸运。 青凤堂主看着红思雪脸上动人的笑容,心中掠过一丝嫉妒,她双目一寒,冷冷地说:「可惜,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的就要毙命于此,我先杀了你,接着就会再杀了他,凭你的武功,嘿,你是救不了他的。」 红思雪微微点头,脸上神色竟然丝毫未变。她柔声道:「我根本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救得了他,我想做的只是要比他先死而已。这一点,凭我的武功,应该不是难事。」 青凤堂主忽然感到一阵惊人的气势在红思雪身上散发开来,就像一堵厚厚的墙壁,挡在彭无望身前。 「好一个狠心的姑娘,」青凤堂主冷笑道,「杀了你之后,我就会让这个少年醒转过来,让他看着你横陈于地的尸身,然后再把他一剑斩杀,这番折磨,可比死更加难受?」 红思雪微微一笑,叹了口气,道:「彭大哥天真烂漫,只把我当作兄弟般照顾,对于这些女儿家的心事,他并不懂。看到我的尸体,他只会和你拼命,至于槌心苦痛,那是来不及想的。」 青凤堂主终于忍不住吃了一惊,道:「原来,你不过是一厢情愿,好个痴情女子。」 红思雪柳眉一竖,道:「言尽于此,堂主请赐招。」说罢长鞭一挥,就要动手。 「且慢!」看着红思雪坚毅的神情,青凤堂主心中竟然一软,暗想:原来,这个女子和我一样可怜。我是被负心郎狠心抛弃,她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堂主有何话讲?」红思雪问道。 「你将他叫醒,我有几句话问他,若他答得让我满意,我就放过你们如何。」 青凤堂主道。 「休想!」红思雪大声道。 「雪妹。」方梦菁忽然道,「你便把彭大哥弄醒,看看堂主有何话说。青凤堂主言出必鉴,绝不会诓哄于你。」 青凤堂主厉电般的目光射向方梦菁,道:「无论我杀不杀他们,我都会要妳性命,妳知道得太多了。」 方梦菁镇定地一笑,道:「小女子早已经有此觉悟,堂主不必费心提醒。」 青凤堂主首次感到自己处处落在下凤,论勇豪胆色,她比不上彭无望,论深情如海,她自叹不如红思雪,论言语机锋,她也难比方梦菁。这些弱冠少年人人都有不同凡响的一面,更都有视死如归的气概,就算是他们的敌人,也难不对他们心服口服。 此时,红思雪听信了方梦菁的话,存着万一的希望,摇醒了彭无望。彭无望刚一睁眼,就看到青凤堂主站在面前,他连忙挣扎着要站起来。 青凤堂主一抬手,道:「哎,你不必性急。我只来问你,你如此拼命,可是为了救你身边的女子?」 彭无望看了看面带微霞的红思雪和远处泰然自若的方梦菁,道:「不只是他们,还有左大哥,红师兄,和这个庄里所有的活人。」 「笑话!」青凤堂主厉声道,「好男儿的性命应该只为心爱的女子抛却。像你这般为了不相干的人就打生打死,若是将来遇上倾心之人,你如何向她证明心意。」 彭无望虽然身受重伤,听到这句话,也忍不住仰天大笑,朗声说:「我彭无望喜欢何人,她心里自然知道,又何需证明。」 「心里喜欢何人,她心里自然知道,又何须证明。」青凤堂主仔细咀嚼着彭无望这番话,如遭雷轰,木立当场,竟然痴呆住了,良久之后,她忽然喷出一口青黄色的污水,惨然道:「是啊,又何需证明,又何需证明?萧月如,你真的太傻了。」 她长啸一声,宛如凤吟九天,身子几个盘旋,转眼间飘飞出十丈之外,再一个起落,便消失在朦胧如梦的夜色之中,只听到她破石穿金的凄厉啸声,由近而远,良久才渐渐黯淡下来。 「难怪她见人就杀,原来是个疯子。」彭无望说完这句话,头一歪终于彻底地昏了过去,只剩下方梦菁和红思雪面面相觑,如在梦中。
这些黑衣人刚一出林,便遇上了武林白道人士的无情截杀,郑绝尘的白羽剑,郑担山的铁拳,华不凡和连锋的神剑,岳堂威的开山斧,厉寒罡的双短枪刚一出手,便有十数个黑衣人尸横就地。便只有萧烈痕紧紧攥着银穗点刚枪,守在众人所乘的渡船之上,用眼睛扫视着洞庭湖面,没有参与争斗。 不到片刻,所有冲出林外的黑衣人都躺到了地上,而一众武林人士只有三人战死,七人轻伤。当烧林的火头点起时,在竹林内隐忍的一众青凤堂精英果然抵受不住,卢在远和宁射月率领着十几名金牌杀人和几十个青凤堂主特别留在岛上训练的死士冲杀了出来,希望突破重围。血站在顷刻之间爆发,那些金牌杀手不但武功狠毒,而且无可不用其极,甚是难以对付,而卢在远和宁射月更是武功高强,俨然在一众武林人士之上,只有郑绝尘的白羽箭和连锋的青虹剑能够挡得住他们。再加上那几十个死士武功奇强,凡三四人联手,便可以围住一名一流高手,非常让人头疼。 看到这个情况,连锋胸有成竹地一笑,朗声道:「各位,让出去路,让他们走。」众人心领神会,纷纷后退,那些金牌杀手以为可以逃出升天,纷纷向着萧烈痕看守的渡船冲去,希望能够抢一艘船逃命。就在此时,一阵霹雳般的弓弦声响起,几十名白衣劲装的豪汉霍然手持弓弩,从水中冒了出来,一阵劲箭,狂飙而出。 这些杀手早先在林内已经受尽毒烟的折磨,身上武功去掉了大半,再见到如飞蝗般铺天盖地而来的箭雨,无不泛起绝望的情绪。眨眼间,就有十数人惨呼着被劲箭射穿了身子,横尸在地。 有一个金牌杀手竟然奇迹般闪开了箭羽,冲到了渡船之上,手里握满了飞镖,准备冲着萧烈痕发射。这个人就是以暗器名震江湖的程红衣。 萧烈痕面上毫无表情,只是爆喝了一声,一枪直刺向程红衣的咽喉。 程红衣几乎冷笑了出来,双方距离还有一丈,如此仓促出枪,如何能够击中。 就在他脸上刚刚泛起冷笑之时,萧烈痕的银穗点钢枪已经轰雷般直刺了过来,一条银枪从侧面看去,似乎突然缩小了又伸长,化为一片不辨真假的残像。程红衣还来不及张嘴惊呼,点刚枪头已经在他的咽喉上刺了个对穿,鲜血狂飙,在天空中划出一片灿烂的血雨。 「好枪法!」厉寒罡和岳堂威目眩神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萧烈痕会有天下第一枪之誉。就在他们衷心称赞之时,萧烈痕的银枪已经连续穿透了四名金牌杀手的咽喉,此时所有能够侥幸逃到渡船附近的金牌杀手都已经被解决。 而萧烈痕也一挺枪,和埋伏在渡船四周的白衣豪汉一起杀了过来。这几十个人一加入战团,立刻让武林正道人士的占到了绝对的上风。 那些负隅顽抗的死士武功虽高,但是比起武林七公子还有一段遥远的距离,被砍瓜切菜般一轮砍杀,死了大半。而这些人不愧为青凤堂主亲自训练出来的人才,在临死之前,以命博命,也让七公子无不挂彩,更让同来的其他武林人士死伤惨重。 渐渐地,圈子中青凤堂众越来越少,人数从数十人减到十数人,又从十数人,减到六七人,最后,只剩下卢在远和宁射月仍在苦苦挣扎。 此时,郑绝尘,岳堂威,厉寒罡,华不凡和郑担山都受了较重的外伤,退到圈外包扎伤口,圈中只剩下连锋和萧烈痕分别迎战卢在远和宁射月。 连锋一剑荡开宁射月的快剑,朗声道:「宁射月,今日我要为我五位师兄报仇。拿命来吧。」宁射月冷笑一声,道:「你那五位师兄自命剑法高手,竟然接不住我一剑,丢人现眼,何必苟活人世。」 连锋怒道:「你突施暗算,还在众位师兄酒酣耳热之际,才能一击得手,还敢在此夸耀。」 宁射月不再说话,手中快剑连闪,弹指之间,已经连发二十五剑。连锋青虹剑划出一个艳丽的月弧状曲线,靠着连绵不绝的剑意,悠然自得地连续接下了宁射月急风骤雨般的狂烈剑法。这闪电般的二十五剑仿佛只是连续敲击在放置在原地不动的磨刀石上,无法对连锋造成任何威胁。 围观的众人爆出一阵热烈的喝彩:「好一招水月剑法的柳枝迎月。」「连公子好功夫!」连锋微微一笑,剑尖上光芒一闪,一把长剑神奇地幻化出三个残影,分击向宁射月的头胸腹处三处破绽。 宁射月长剑一颤,电光火石间连接三招,剑法一变,施展出一路行云流水般的快攻剑法,这路剑法每五剑一个间断,下五剑便会转一个方向,然后再转一个方向,随着剑攻方向的变化,剑招掩映,或虚或实,铺天盖地而来,宛如水银泄地,无孔而不入。 此时连锋的脸上已经露出凝重的神色,这正是宁射月袭杀五位师兄的天河剑法,宛如万里银河从九霄之外排山倒海而来,剑招灿烂而凶猛,奇快无比,令人不辨虚实。 身处于滔天巨浪般的剑影中的连锋突然身子一耸,青虹剑化为一条青色闪电,飞刺向宁射月的身侧。 宁射月大惊失色,这一剑所指的方向正是自己下一招出手之时,胸口要害所处的位置,如果不加隔挡,下一招出手,自己的胸口要害就要被刺个对穿。他连忙横剑一架,却架了个空,连锋的青虹剑已经剑尖一挑,点向他的眉心,占了上风。 「倾城剑法!」「顾前辈的倾城神剑!」所有人都激动地低声议论,「看来连公子已经得了顾前辈的真传!」 此时的宁射月完全被连锋的气势所摄,长剑闪烁,被动招架,再也没有刚才如虹的气势。 这时,在一旁和萧烈痕混战的卢在远突然一声长啸,冲出战团,来到宁射月身边,巨斧凶猛地劈向连锋的顶门。萧烈痕「咦」了一声,点刚枪一晃,追了过来。 「宁兄弟,咱们再抵挡一阵,你先杀出去,回来再给我报仇!」卢在远飞快地接连数招攻向连锋。 宁射月一点头,心里暗想:没想到卢兄如此重义,也罢,应付两招我就早早抽身,什么报仇,以后再说吧。 刚想到这儿,卢在远忽然双斧脱手而出,分击向连锋和萧烈痕,闪到宁射月身边,道:「宁兄,走!」宁射月大喜,道声好,刚要运轻功冲出重围,却见到卢在远飞身而起,一个飞腿踢在他的腰眼之上。宁射月万万没想到他会突然对付自己,被一脚踹中,身子打横地飞向萧烈痕和连锋面前,令他们无法及时截堵住卢在远。 此时的卢在远几个起落已经穿越了白衣汉子的箭阵,来到渡船之旁,眼看就要飞身入水了。所有人都没想到会出现这个情况,只有郑绝尘快出一线,条件反射般地随手三箭射出。白马神箭,名不虚传,虽然事出仓促,射出去的箭矢仍有恐怖绝伦的杀伤力,卢在远肩膀,左手和臀部分别中箭,鲜血飞溅,但是仍然活着落入水中。 这时宁射月一声凄厉的惨叫,连锋的青虹剑已经干净利落地刺穿了他的左胸,尸体横卧在地。这时,一个身影飞快地掠过众人头顶,来到岸畔渡船之中,接着身子如苍鹰般飞跃空中,一个旋风般的旋身,一条通体烂银色的点刚枪宛如九天雷霆,轰于湖上,自上而下,直刺入湖水之内。众人耳中只听到炸雷般的水声,一片血浪从湖心涌起。 而这柄雷动于九天之上的烂银点刚枪的主人爆喝一声,长枪一挑,一条湿淋淋的物事被他从湖里挑了出来,丢回了岸上。 卢在远怒目狞眉,眼带恐惧的尸体出现在众人眼前,尸身的胸膛之处,赫然一个拳头大小的枪洞。 当萧烈痕从湖中湿淋淋地走上岸来的时候,他那平时那副猥琐而平凡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迫人而来的威风煞气。 「为武者不能力战而不屈,为人者却弃友而绝义,空有天下第一斧之名,却无起码的品行,与其同登天下第一录真乃奇耻大辱。」萧烈痕这一次奇迹般地一口气将这番话说完,完全没有口吃作怪。 看到众人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己,他苍白的脸上才微微一红,对着岳堂威深深一揖,道:「恭……恭喜你,岳兄,只有你才配……配得上……,配得上……」 「天下第一斧之称!」众人崇敬的目光中涌出一丝同情,同时在心里暗暗替他说道。
‘这是怎么了?’众人的脸上都变了颜色。 ‘不好!’郑绝尘首先急了,一改平时冷酷从容的无情公子之态,扯开嗓子叫了出来:‘思雪!思雪!红姑娘?你在哪儿?’ 他那清朗焦急的宏亮声音响彻了仁义堂,久久回音不断。 郑担山和华不凡担心彭无望的安危也开始急了起来,同声呼唤:‘三弟,三弟!你可安好?’但是,没有人回答他们。 ‘仁义堂的人全都遇难了?’厉寒罡急切地问。 听到这句话,郑绝尘立刻暴怒道:‘胡说八道,这里的人个个福大命大,闭上你的臭嘴。’厉寒罡眉头一竖,就要发作,但是看到郑绝尘胀得通红的脸色,只好哼了一声作罢。 岳堂威道:‘郑兄,有话好说,何必出口伤人!’ 郑绝尘理也没理他,只是喃喃地说:‘思雪,思雪她不会出事的,永远不会。我……’就在此时,连锋冷静地说:‘郑兄别急,仁义堂虽然遭劫,但是尚有人在打理,否则不会有人收敛了这里的尸体。我想红姑娘不会有事。’ 郑绝尘点点头,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活命的稻草,连声道:‘连兄所言极是,所言极是。’郑担山和华不凡也稍稍为彭无望放下些心事。这时,厉寒罡,岳堂威和萧烈痕对望了几眼,都大有深意地看着郑绝尘。 ‘你们还在这里看什么?’郑绝尘此时已经不能自制,只是催道,‘大家四处看看,还有没有人在这里打点。看看红姑娘是不是在此间。’ 这些人刚才得胜回朝般的喜悦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腔沉重的担忧,也不管郑绝尘话语中的些微不敬,开始按照他说得四处查看。 郑绝尘的身子一闪,已经飞入仁义堂内堂,只一会儿,‘思雪,你可安好?’的声音已经在内堂深处回响。 这时,一条红影宛如飞霞般出现在郑绝尘的面前,红思雪秀丽的面容仿佛今生最甜美的迷梦映入他的眼帘。 ‘思雪!’郑绝尘好似绝处逢生,喜出望外,大声叫道,‘你没事!这太好了。’他抢上前,想要离近一点看一看红思雪,看她是否受了什么损伤,却被红思雪向旁边闪开。 ‘噤声!’红思雪面带不豫地说。 ‘思雪!’郑绝尘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 ‘我大哥受了重伤,如今昏迷不醒,危在旦夕,我不想有任何人打扰他,郑兄,请回!’红思雪面无表情地说。 此时,武林七公子已经聚集在红思雪身边。 郑绝尘被红思雪一顿责怪,心中恼怒,道:‘思雪,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其他人的生死,我全没放在心上,倒叫你见笑了。’ 红思雪看了看他,冷然道:‘其实何止郑兄如此,我也一样。我心中只有大哥的生死,什么人胆敢在这里呱噪,我便是割了他的喉咙,也要叫他闭嘴,谁的面子都不给。’ 郑绝尘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呆若木鸡,良久,他闷声悲啸,回身飞也似地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当跑到门槛之处,他不及抬脚,竟然一交跌倒在地,头上肿起了一个青块。他奋力爬起身,撒开双腿,一转眼就跑出了仁义堂,消失在瘦西湖畔。 ‘红姑娘,郑兄过于担心你的安危,以至于行为失据,你又何苦如此。’连锋看着郑绝尘远去,心中同情,不由得朗声道。 ‘这是他的事,我不想理会。’红思雪不耐地说,‘各位,请到偏厅一聚,我大哥在内堂修养,此时江都名医正在为他诊治,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不容外人打扰。’ 这些白道群雄面面相觑,虽然有一肚子话想问,但是也只好识趣地默不作声,和红思雪一起来到了离此地较远的偏厅之内。 ‘红姑娘,仁义堂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刚一坐下,郑担山已经忍不住关切地问,‘我三弟又是谁人伤的。’ 红思雪长长叹了口气,道:‘青凤堂主亲至此间,想要屠戮图谋剿灭青凤堂的诸君,而她首要的目标似乎是菁姐。’ ‘青凤堂主!’众人同时一惊,难怪君山岛一战没有看到她的身影。这些武林公子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凭青凤堂主大破十三棍僧罗汉阵的惊世武功,众人又都没有在场,此处根本没有人挡得住她的青锋剑。 ‘洛先生,方姑娘他们还好么?’华不凡忙道。 红思雪神色一黯,沉默良久,才缓缓说:‘洛先生与青凤堂主力战到最后一刻,连同仁义堂内一百零八个护院庄勇一起壮烈战死。方姑娘天幸无恙。’ 所有白道高手同时站起身,人人脸色苍白。江南君子剑盛名远播,而且乐于助人,在座的少年高手没有成名之前,都曾经受过君子剑洛佩贤的照顾,所以对他感情很深,听到他如此下场都悲愤莫名。 ‘青凤堂主!’厉寒罡抓起案旁的茶杯一把掷到地上,摔成齑粉,‘我和她势不两立。’原来他在刚刚出道的时候,被当时负有盛名的黑道高手联手追杀,生死悬于一线,是洛佩贤伸出援助之手,将他收留在仁义堂,并将那些黑道高手拒之门外。他这才有机会重新苦练枪法,终至大成,后来出仁义堂行走江湖,将当年凌迫自己的黑道名家一一杀于枪下,创出了威名。岳堂威也悲愤到了极点,因为他也曾经在江都身负重伤,没钱就医,被洛佩贤当街救下,施医赠药,好生费了一番功夫,才救了他的性命,而且当时洛佩贤根本没有透露姓名,还是自己多方打探才得知的。 ‘那后来又是谁前来施救?’华不凡接着问道,‘是谁打退了青凤堂主?’众人的眼中都露出了询问之意。因为他们知道,如果青凤堂主想要杀人,就会一杀到底,除非绝世高手阻挡,否则绝对不会半途停手。 红思雪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笑意:‘杀退他的,便是我的结义大哥彭无望。’ ‘真的!’众人刚刚坐稳了身子,又一次几乎蹦了起来。能够将如狼似虎的青凤堂主杀退,这种近乎奇迹的事,如果是顾天涯,十三棍僧,或是海南的宋氏兄弟这些前辈高手做到的,大家还勉强相信,但是凭彭无望这个二十刚出头的少年,竟有如此武功,众人心中实在难以置信。 看到众人眼中怀疑的神色,红思雪昂然道:‘义兄和她激战百合,身中六十余剑,兀自奋战不休,青凤堂主见不能完胜,只好退却。此事有菁姐可以作证。’她说到这里,想到青凤堂主问自己的一番话,俏脸忽然微微一红,当即住口不言。 众人又惊又佩,连锋一拍大腿,道:‘好一个青州飞虎,我们可被他比下去了。’郑担山顾盼自豪,和华不凡相视点头,心里面给自己的结义兄弟双挑大指,暗暗赞叹。厉寒罡看了岳堂威一眼,挑了挑眉毛,心里暗自想到:‘这个彭无望果然厉害。真不简单。’ 萧烈痕看了看左右人等,结巴着说:‘我……真想看……他……是怎样的……人……物。’ ‘不知道我三弟伤势如何?’华不凡关切地问。 红思雪的脸立刻被愁容笼罩,她道:‘义兄伤势极重,失血过多,现在江都的名医都被我和父亲,左大哥一一请到,但是似乎仍没有起色。他们正在里面想办法。’ 就在此时,几个文士打扮的端重长者在左连山和红天侠的陪同下,面色沉重地走进了仁义堂偏厅。 ‘爹爹,几位大夫,我大哥可好?’红思雪一看到他们,立刻问道。红天侠和左连山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说了,显然已经难过到了极点。其中一个大夫朗声道:‘红姑娘,我等已经尽力了。彭公子负伤如此沉重,换做别人,早就死去多时,此时就算大罗金仙,也难挽回他的性命。’ 另一个大夫也道:‘红姑娘,现在你等最好守在彭公子床前,看他有何未了心愿。’ 此言一出,在场的众人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彭无望的伤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 红思雪急道:‘几位大夫,你们悬壶济世,乃是为了解救人命,我大哥还有一息尚存,你们怎能轻易放弃救治?’ 这时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大夫冷冷道:‘人力有时而穷,我们虽行医多年,有些本事,但是也不能救必死之人。’ 红思雪大怒,道:‘天下庸医误人,所死者多于战火,你们身为大夫,如此漠视人命,真是罪不可恕。’ 言罢一抖手,三丈红鞭已经应手而出。‘不可!’周围的众人都惊呼了起来。只有左连山,连锋,红天侠没有出声,显然也不满这些大夫的行医态度。 只见红影一闪,这几个江都名医一个个宛如滚地葫芦,惨叫着滚出了仁义堂偏厅。红思雪还不罢休,纵身追了出去,远远的只听见扑通扑通之声不绝于耳,原来她竟然将这些所谓的名医一个个用长鞭卷起,丢进了瘦西湖中。 看着她一连悲愤地回到偏厅,众人都默默无言。 ‘你们还这里干什么?’红思雪惨然道,‘大哥待会儿醒来,可能有话交待,你们随我来吧。’她将这句话说完,脸色已经雪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华不凡和郑担山忙走到她身边道:‘四妹不要难过,三弟福大命大,一定可以转危为安。’ ‘这次是不行的了!’红思雪看到两位结义哥哥,再也忍不住,两行清泪奔涌而出,‘义兄为了一个义字,每每奋不顾身,蜀山寨是这样,洞庭湖是这样,仁义堂又是这样,新伤旧创,再加上奔波劳苦,我大哥实在太苦了,太累了,便是老天爷都不忍心让他再活着受罪。定是天要亡他。’ 说完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哽咽着说:‘你们没看过他身上百余条伤口,犬牙交错,当真让人心都碎了。’红天侠忙走过来,将女儿揽在怀里,小声安慰了几句,转头对众人道:‘各位,看来彭兄弟这次命苦,过不了这关,你们就去看看他,看他有何话讲。’说完将脸扭到一边,暗暗擦去几滴无论如何强忍都抑制不住的泪水。 仁义堂内一片哀鸿,所有人都面色惨然。
正文 第七十五章 医仙子
「所以我说!」看著方梦菁没有答话,这个女子只好自顾自地说,「空谈仁义,是不能久长的。」 「洛庄主为人向来身体力行,何来空谈的评语。」方梦菁此时只好笑著答话。 「人性本恶,如果许以利益,则趋之若鹜,若是许以仁义,则避之不及。仁义堂以仁义立堂,除了赚几声喝彩外,得不到一分实利,我真的难以想象,居然能够维持一百多年。直到如今才毁了,也算晚了。」这个女子冷然道。 「世人需求各不相同,有的人追名,有的人逐利,有的人好淡薄而喜游名山,有的人好权势而逐鹿天下,有的人只愿心存浩气,活个磊落痛快,人性多变,非一句人性本恶可以概论。」方梦菁耐心地说。 「方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言语机锋如剑,让人难以招架。」那个美貌女子思索良久,最後无奈地说。 「是贾妹妹谦让。」方梦菁忙说。 「方姐姐不必如此诚惶诚恐的,仿佛我随时会改变主意。」那个贾姓女子笑道,「既然方姐姐不辞辛劳,连续奔波三天三夜把我找来,这个面子我一定会给根。」 方梦菁释然一笑,道:「天幸贾妹妹近日在左近做客,又让我无意间得到消息,否则彭大哥的性命就要被耽误了。」 贾姓女子微微一笑,道:「世人都叫我毒仙子,说我是个以医洛uW,制毒害人的假扁鹊,你真的不怕我误了你的彭大哥。」 方梦菁一向大方端庄的秀脸微微一红,侧过头去道:「贾妹妹取笑了。你的医术别出蹊径,大异于人,必不被世间庸医所容,那些流言蜚语,说短道长,我怎会相信。」 原来,方梦菁身边的这个娇小女子,就是名列武林七仙子的医仙子贾扁鹊。她乃是昔年以毒物威震天下的毒神贾万廷的孙女,自小学会了一身使毒的功夫。後来她被江湖上的一代名医活扁鹊薛济世收为关门弟子,传以医术。于是贾扁鹊将家门所学和师门绝技合二为一,创出以毒入医的绝世医术,被方百通盛赞为当世医术第一人。但是,年纪未满十八岁的贾扁鹊竟然身登天下第一录,令江湖上所有的名医心生不满,于是便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到处传播她名为神医,实为毒妇,专门以毒术害人的谣言。再加上她为了研究医术,经常从死囚中找出身体强健者试药,这些事被人知道,立刻加以传播,更成洛uo毒手害人的佐证。贾扁鹊性子极为高傲自负,对这些传言傲然以对,毫不在意,也不加辩解。所以在江湖上赢得了一个亦正亦邪的名声。 方,贾二人刚一进仁义堂,就看见红思雪等人面色悲戚地正向内堂走去,方梦菁立刻道:「雪妹,出了什麽事?」 红思雪看了看方梦菁,脸上一片惨白,颤声道:「菁姐,义兄不行了,我们去看他最後一面,-也来吧。」 方梦菁连忙一拉贾扁鹊的手,加快脚步来到众人面前,朗声道:「各位,请让一让,我这次请来了天下第一神医贾扁鹊贾姑娘来医治彭大哥,说不定有一线生机!」她转过头对红思雪说:「雪妹,你快带贾姑娘去看看彭大哥。」 红思雪喜出望外,立刻紧紧握住贾扁鹊的手,道:「贾仙子,你能来实在太好了,跟我来。」贾扁鹊知道救人如救火的道理,也不多话,只是向对她瞠目而视的白道诸雄白了一眼,一声不发地和红思雪快步走向内堂。 方梦菁微微舒了口气,对众人道:「各位,彭大哥应该还有一线生机,请到偏厅宽坐片刻。」 这时,郑担山担忧地说:「方姑娘,那个贾扁鹊号称毒仙子,似乎不是正道人物,不知道......」 方梦菁秀美一皱,道:「郑兄,现在彭大哥到了生死关头,贾姑娘是他唯一希望,无论如何也该让她试一试。更何况她毒仙子的邪号乃是江湖上多事善妒之人污膝uo的称呼,作不得准。」 厉寒罡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听人说贾扁鹊曾用活人试药,手法十分残忍,-看她这次会不会......」 方梦菁柳眉一竖,道:「厉兄所言差矣,贾姑娘所用之人都是十恶不赦的死囚,虽然稍嫌残忍,但是却研制出了很多普度苍生的好药,江湖中人不知不觉中受了她恩惠,不思报答,反而争相竞谤,委实令人不解。」 厉寒罡看到一向亲切的方梦菁此时罕有的怒火中烧,心里一寒,连忙住口不言。 连锋看到这个情况,连忙说:「贾仙子以毒入药,另辟蹊径,可能和正道中人的理念有所不同,但是殊途同归,都是造福苍生。这次她能够来此医救彭兄,实在是彭兄的天大生机,我们还是到偏厅静候佳音吧。」 众人纷纷称是,都转身向偏厅走去,方梦菁看了看连锋,心中颇为感激,向他点头致谢,连锋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而现在身在内堂的贾扁鹊已经在红思雪的陪同下,将彭无望的伤势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神色十分肃穆。 「贾姑娘,我大哥还有救麽?」红思雪急切地问。 「他失血过多,奇经八脉淤堵历久,若是旁人,早就死了,没想到他的经脉仍然富含一丝生机,当真让人惊奇。」贾扁鹊摇头道。 「那,还能救麽?」红思雪眼中盈满了泪水。 「我试一试,只是尽尽人事,除非他的生机活力比常人大上百倍,否则我的法子只能够延迟他的死亡,让他多挨些辛苦罢了。」贾扁鹊目无表情地说。 「无论如何,请庆尽力救他吧。」红思雪忙说。 「嗯。」贾扁鹊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双手的衣袖挽起,露出环绕在双手手腕上的两片乌黑的兽皮,兽皮上插著几十枚大小形状各不相同的金针。 「把他扶起来。」贾扁鹊拔出一根金针,素手一抖,已经刺在了彭无望的百汇穴上。这金针刺穴的方法乃是贾扁鹊一向擅长的师门正宗针灸大法,人称吊命针。只见她双手连续不停,几十枚金针遍插在彭无望的手少阳三焦经,手厥阴心包络经,任脉,督脉这两经两脉之上。一时之间,彭无望的前胸後背和左手上插满了金光闪闪的金针。 「贾姑娘!」红思雪看得不明所以,忙问道,「」这是......」 「红姑娘,我用吊命针连刺彭少侠两经两脉,用来激发他体内潜在的生机,只要他能够醒过来,就成功了一半。以後我会每天刺他两经两脉,激发他全身的生机,然後配以药物,希望他能够完好如初。」 红思雪大喜,颤声道:「你真的可以治好他?」 贾扁鹊一抬手,冷然道:「我说过,现在彭少侠的情形只能以九死一生来形容。吊命针虽然有希望激发生机,让人醒来,但是也需要非常强健的体质才行。像这样严重的伤损情形,一百个人中怕也没有一个能够醒过来。所以非常棘手,只希望他吉人天相的吧。」 红思雪急道:「如果他醒不过来又如何?」 贾扁鹊道:「我手上的几味药可以保持他身体不会死去,但要每天在腰上开孔注入。而他将会保持不醒,宛如一段枯木。我手上的药也有限,不能无限地为他续命,而这种情况也只能用生不如死来形容。」说完她的嘴角微微一翘,似乎在笑。 红思雪痴痴地看著满身金针,紧闭双眼的彭无望,良久道:「大哥英雄盖世,必然不会喜欢这种样子,如果他醒不过来,我会亲手送他上路。」 贾扁鹊眼角一跳,看了看这个一身红衣的姑娘,心中一动,缓缓道:「红姑娘,我医人无数,倒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洒脱的人物。请庆放心,我必会尽力救他。」 红思雪紧紧一握贾扁鹊的手,道:「贾姑娘,我多谢屑了。」 贾扁鹊点了点头,道:「红姑娘,我要运功激发彭少侠的潜在生机,你到外面给我护法吧。」红思雪坚定地点了点头,紧握腰中的飞鹰鞭,大步走了出去。 贾扁鹊信步走到了离彭无望不到一丈的地方,素手一牵,阳光从窗外照射而来,在她和彭无望之间投下一片光幕,有几十线阳光被什麽东西反射,在屋中闪烁生辉。原来,贾扁鹊的每根金针上都有一根用极细极细的天蚕丝制成的细线连接在她的素手之上。她吐气开声,将一股股阴柔的内力透过金针缓缓输入到彭无望的体内。 「一天之内如果醒不来,我也没有办法了。」贾扁鹊默默地想。 「今天的阳光真的好美,」坐在内堂台阶之上的红思雪痴痴地看著万里晴空中雪白闪烁的浮云,「幸好不是一个雨天。大哥不会喜欢在雨天离开这个人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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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七十六章 毒手仁心 (更新时间:2003-7-26 13:09:00 本章字数:3416)
「你懂个屁啊。」张凤姐一脸不屑,「他可是关西白马堡郑绝尘,有了名的眼角高,别说是咱们楼中的姑娘,你就是把天上的仙女找下来,他也看不上眼。快,去把烈酒拿来给他,醉死他算了。把我的客人都给吓跑了,哼,要不是惹不起白马堡,我就把他倒著丢出去!」 「彭无望,你有什麽了不起,凭什麽让思雪念念不忘。」郑绝尘将酒壶高高举起,一壶好酒一半进了他的嘴里,一半洒在了他的白袍之上。 「可惜可惜!」张凤姐在一旁看得心疼不已。她给郑绝尘的酒乃是江都驰名的第一泉,乃由酿酒名师鲁旷以上佳粮果与蜀岗中峰的泉水酿造而成。酒水清冽,宛如山泉,入口淳厚甜美,後劲十足,口感层次分明,变化多端,人称酒泉,人们争相传颂:天下泉水,酒泉第一,後来大家都称为第一泉。 这种好酒一百两白银才得一壶,十分珍贵。而这一次,郑绝尘一叫就是五十壶,壶壶都是如此喝法,看得张凤姐浑身不自在,肉痛不已。 「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生至苦,我郑绝尘如今一一尝遍。好滋味,好滋味。」郑绝尘狂笑著再尽一壶美酒,将酒壶远远丢到一边,仰身躺在榻上,忽然痛哭失声。 这时,一个同样白衣如雪的身影飘然而至,看到郑绝尘笑道:「好小子,果然在这儿。」 张凤姐如见救星,连忙凑上前道:「啊,连公子,你来了就好了,你看,郑公子醉成这样,我们可要伺候不起了。」 「行了我知道。」连锋微微一笑,「不要再上酒了,上茶水,让我来叫醒他。」 张凤姐如释重负,献媚地笑道:「啊,连公子,这可多谢了,茶水你还是第一次叫,不知道你喜欢什麽......」 「哎,」连锋一摆手,笑道,「凤姐何必多此一问,在江都当然要一品蜀岗茶。」张凤姐连连点头,欢天喜地去叫人准备。 「郑兄,醒来!」来到郑绝尘的身边,连锋用力摇了摇他的肩膀。 「别管我,枉我郑绝尘年少风流,自份倜傥,竟然被深爱的女子恶语相向,此生何堪,此生何堪尔!」 「郑兄,你......」 「我没醉,和我再喝一壶,彭无望这混账小子,竟然妄顾思雪一片深情,屡屡自陷险地,累她担惊受怕,累我受她责骂,实在其罪当诛,该杀,该杀!」 连锋苦笑了一下,也不再答话,只是向一旁的小厮一摆手。 小厮立刻将蜀岗茶端端正正摆在郑绝尘面前。 「好,郑兄,我就和你共饮一壶。」连锋笑道。 郑绝尘也不客气,抓起和酒壶有九分相似的茶壶,仰头一饮而进。突然,他怒目圆睁,一口将茶水尽数吐在一旁伺候的小厮头脸之上,怒骂道:「混帐小子,竟然敢用茶水欺瞒你家少爷。」他一把将小厮抓到身前,一用劲将他高高举起,在空中转了几圈,然後发劲远远将他丢了出去。小厮在空中咿呀惨叫,吓得魂不附体。 连锋一扶桌案,身子浮云般飘飞出去,凌空接住小厮,将他头上脚下放到地上,然後一个旋身回到郑绝尘身边,「我就知道你没有醉,」连锋大笑了起来,「想要醉倒白马公子,起码要千杯之量。」 郑绝尘苦笑一声,抓起桌上剩下的酒壶,猛地一仰脖,再次一饮而尽。 「郑兄,自来看你风流自赏,冷酷无情,不想你动情之後,竟如此痴迷。」连锋端起酒杯,陪他饮了一杯,徐徐道。 「这定是前世的冤孽。」郑绝尘的眼中再次浮现出红思雪绝情而冷漠的面容,「她的眼中只有她的结义兄弟彭无望,其他的男子根本不放在她的眼中。我就算有一腔痴情,又说与何人听?」 「郑兄,」连锋笑道,「红思雪对彭公子一往情深,而彭公子却懵懵懂懂,一无所察,似乎你还有机会赢得美人归。」 「那是不行的,」郑绝尘难过地说,「思雪情根深种,那是万万无法改变的。而彭无望这厮一旦知道她的心意,岂有拒绝之理。」 连锋微微一笑,暗想:「郑兄实在天真得可爱,只以洛u灾v中意的女子便是天下第一的美人,无人可以拒绝。」他咳嗽了一声,道:「郑兄,所谓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也许彭公子中意的女子并非红思雪。」 郑绝尘宛如绝处逢生,仔细咀嚼著连锋的话语,喃喃地说:「难道他竟然可以对思雪完全不动情。」 连锋道:「我虽然和他没有见过面,但是他的事迹倒也听了不少。此人对男女之事看得很淡,重侠义,轻生死,与人结交只凭肝胆。我看他对红思雪只是一片赤子之情,全无男女之欲。」郑绝尘想了很久,道:「的确如此,我虽与他寥寥数语,但是也看出这人对情爱一事见解浅薄可笑。哼!」他又想起彭无望满脸堆笑要替他说项,催他下聘的窘事。 连锋又道:「郑兄,红姑娘过于关心彭公子的生死,以至于对你有所责备。你既然心中深爱于她,就应该忍住这一时的委屈,陪伴在她的身边。」 郑绝尘长叹一声,道:「陪伴在她身边又有何用,她的心中,便只有彭无望一个人而已。」 「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现在红姑娘正处于彷徨无助的边缘,你若爱她就该陪在她身边,和她共度难关。」连锋语重心长地说,「总有一天,她会感动于你对她的一片深情。」 郑绝尘茫然瞪视著簪花楼中的装饰,没有说话。 「你既然深爱她,就该希望她一生快乐,就算她这辈子都无法钟情于你,又有何妨。」连锋说到这里,眼中露出一丝苦涩。 郑绝尘深深看了他一眼,道:「连兄,那一年你和剑仙子决战于西子湖畔,我和萧兄多次询问,你都缄口不言。莫非你......」 连锋苦笑了一声,道:「那时候,你乃天下闻名的无情公子,而萧兄痴迷于钻研枪法,对外务听而不闻,对于感情之事,你们都非共语之辈,我只好三缄其口。如今既然你问起,我只好从实招来。不错,我的确对那天下第一仙子动心不已。」 「果然如此,」郑绝尘一仰头,又尽一壶烈酒,「一个是天下第一公子,一个是天下第一仙子,何等般配。」 「我一看到她,便知道她此生绝不可能属于任何一个男子。」连锋仰头陪了他一杯,眼中露出少有的痴迷神采,「她对于剑道的追求已经到了无碍于心的境界,可以说她的一生已经尽数献给了剑道,我虽然对她深深爱慕,却不敢和她谈一个情字。因为无论何样的男女之情,对她都是一种玷污。」 郑绝尘目瞪口呆地看著连锋,仿佛到现在才第一次看清了他。 连锋苦笑了一声,道:「没想到吧,整日倚红偎翠的倚剑公子竟然对钟爱的女子如此无奈。」 「连兄,我真的没想到......」郑绝尘想要说话,却不知说什麽好。 「我曾经多次留恋烟花柳巷,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将她忘记。」连锋缓缓将酒注满酒杯,然後一饮而尽,「可惜,当年年少气盛,不可一世的我,一看到白衣佩剑,傲然而立的剑仙子,竟从此一生定情,再难改变。」 连锋的眼中闪烁出一丝痛楚而快乐的复杂心绪:「我和她力战两百余招,曾经有几次,我几乎放弃了,但是我奋力支持,艰难地挺了过来,在她那华丽而动人心魄的剑影中,我看到她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当我的剑被她击飞的时候,我听到她对我说:好剑法,当时我第一次感到那种死而无憾的幸福。死而无憾!」连锋忽然象郑绝尘一样抓起整壶的第一泉,仰头直灌入喉。 郑绝尘沉默良久,道:「原来连兄心中竟有如此深情,我郑绝尘自愧不如。」 连锋苦笑道:「情爱一事,根本无法比较。你对红思雪深情虚掷,我对华惊虹不敢言爱,都是一样的苦。不过,郑兄......」他忽然用力一拍郑绝尘的肩膀,道:「一生无望的情爱,也许比化蝶双飞的感情更有一番韵味,人生多苦,我辈能有一次轰轰烈烈的苦恋,比起在凡尘俗世中懵懵懂懂,不知所谓的芸芸众生,可是幸运多了。郑兄,愿以此话与你共勉之。」 郑绝尘感激地点了点头,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好,连兄,我就如你所言,去守在思雪身边,从此一生不离不弃。哪怕是做一个小厮,做一个伙计,只要能够在她身边,我都不会计较。」 连锋一击掌,笑道:「这才象我认识的郑绝尘。」 郑绝尘苦笑一声,道:「她在哪儿?」 「在内堂的台阶之上。」连锋道。
“公主,萧郡主如今身陷危局,不可不救。”跋山河站在锦绣身边,俯身说道。 锦绣公主点了点头,对面前的手下说︰“你可打听到彭无望和方梦菁是否被杀。” 那突厥高手连忙道︰“彭无望和青凤堂主血战一场,身受重伤,如今生死未卜。而青凤堂主也被他击退,未能够杀死绞凤同盟的主谋方梦菁。” “竟有此事?”稳稳端坐的锦绣公主和两旁站立的跋山河,可战同声道。 “那彭无望竟会这么厉害?”可战大声道。 “不会,应该是发生了其他事情,令萧姑姑不战而退。”锦绣公主沉思着说,“现在萧姑姑孤身一人,如果被中原武林知道了藏身之所,群起攻之,恐怕有性命危险。” “萧郡主在突厥深受爱戴,我们决不能袖手旁观。”跋山河再次说道。 锦绣公主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道︰“山河不必忧虑,我绝不会弃萧姑姑的性命而不顾。现在方梦菁仍然在世,所以她很可能知道萧姑姑每年必去的一个地方。我们只要通知一个人,他必会前去救她。” 夜色之中,锦绣公主来到自己的书房之中,点起案烛,从书橱中拿出一叠厚厚的羊皮纸卷摆在书桌之上,陷入沉思。这些纸卷是一封封书信,每一封信上的文字都龙飞凤舞,意兴飞扬,令人感到一朝风起,这些文字就要乘风而去。 “月如如吾︰今知汝虽名为越女宫弟子,实身为突厥人,吾心如死灰,狂歌呼啸而行,留恋悬崖峭壁,湍急江河之地,只欲了此残生。” “然而吾思之良久,顿然而悟,汝与我生死相依,多番出生入死,互诉衷情,虽未有名分,然实已为共度此生之伴侣。吾心中唯你而已,你心中亦唯我而已,汉人突厥人之恩怨,乃凡夫俗子庸人自扰之事,我们倾心相恋,又何必执着于民族之异。” “今于华山玉女峰修庐一座,前有花树数棵,凉亭一座,可于夏夜赏星,后有小棚,可饲鸡鸭猪狗若干。汝当记三年前华山舍身崖之旅,我二人观流星数颗,汝心淒淒,以为英人早丧,吾曰︰流星华美,只为向善,不为报丧。汝喜极而涕,誓曰︰他日在此建庐,相伴此生。如今房舍已起,虽非华美,但足舒适,愿与汝在此西岳之上,结为夫妻,不离不弃,相携白首。” 锦绣公主眼中一阵潮热,谓然叹了一口气,随手翻阅,尽是一篇篇情真意切,感人至深的情信。 “日思夜盼,无汝之只言片语,不知汝在定襄城一向可好,可有何委屈不快?之前之事,不知汝意下如何?” “前夜华山舍身崖上流星飞逝,心中悸动,不知汝可否安好,吾已决定孤身去定襄城一趟,望彼时可与汝共叙衷肠。” “于定襄城数日,远观汝统驭千军万马操练不休,难道汝仍然要率军南侵?数次夜探府上,均被俗物打扰,与汝不得相见,实为憾事。今宋金刚私会诘厉,意欲借突厥兵力侵唐,我将入太原截杀汝族高手,可会怪我无情?” 如此凡数百余封都是如此,直到最后一封,信上笔法悲愤苍劲,仿佛胸中块垒难平,可谓一字一泪。 “时至今日,已十年五月零七天,未得汝半封书信。吾与汝当初分手仓促,令吾追悔莫及。若汝意当与吾绝,请赐吾慧剑一柄,尽斩情丝,从此不顾而去可也。” “好一个情深如许的顾天涯!”锦绣公主轻抬素手,抹去脸上隐约的泪痕,将信重新收起,长长叹了一口气,“娘亲,-真的好狠心,为了突厥人的大业,竟然扣下这一封封血泪泣成的情书,硬生生拆散了这一对倾心相恋的痴情恋人。这些年来,-夜夜都在遭受着良心的责怪,难怪日渐憔悴,最终早早辞世而去,只剩下你孤苦伶仃的女儿,继续承受着这悲哀而无奈的命运。” 这时,一阵轻轻的叩门声传来。 “进来!”锦绣公主收敛起心神,静静地说。 跋山河高峻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锦绣公主的身后。“公主!可要找人使用?”跋山河沉声道。 “萧姑姑待你如何?”锦绣公主沉声问道。 “萧郡主对我父母有救命之恩,属下日思夜想,意图报答而不得,为此一直郁郁。”跋山河朗声道。 “嗯。”锦绣公主微微点点头,道,“好。如今我要你将一包东西和一张纸条交到顾天涯的手上,可能有生命危险,你可敢去?” “属下愿往。”跋山河大声道,想了想又问,“不知道在那里可以找到顾天涯?” “黟山越女宫。”锦绣公主胸有成竹地说。 红思雪已经在内堂台阶之上静静坐了一个时辰,而贾扁鹊仍然没有出来,她叹了口气,素手用力地拧着袖口,直到袖子上的布料深深地嵌进自己手臂上的皮肉之中,令她感到一阵阵疼痛。可惜这些疼痛都无法消除她对彭无望的牵挂,这种蚀心刻骨的牵挂所带来的痛楚几乎要将她的魂魄撕成了碎片。 “思雪!”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悠悠传来。迎面而来的还有一股沖鼻的酒气。红思雪皱了皱眉头,抬头望去,却看到郑绝尘只手各拿着一个银质酒壶,关切而拘谨地站在她的面前。红思雪几乎不敢相信这个端着酒壶的人就是曾经那么放荡不羁,桀骜不驯的白马公子。 “郑兄?”红思雪有些奇怪地说,“你这是……?” “思雪,我可以坐下么?”郑绝尘看了看红思雪身侧的台阶,小心地问道。 红思雪静静看着他,良久,才道︰“郑兄,我红思雪喜欢何人,想必你已经清楚。你何苦委屈自己,待我如此。” 郑绝尘的脸宛如涂上了一层丹砂,眼中一阵黯然,思付良久,才缓缓说道︰“喜欢何人,是由不得我选的。?喜欢彭无望,他可曾喜欢过哈?@又为何恋栈不去。” 红思雪的眼神一阵迷茫,仿佛陷入了沉思。 “”所能做的,不过是继续守在他的身边,希望有一天,天可怜见,他会对墩改观。“郑绝尘苦笑了一声,”这些我明白。因为我所能做,也不过如此而已。“ 红思雪眉头一竖,似乎怒气上涌,但是转念一想,她也苦笑了一声,素手一指一旁的台阶,柔声道︰“坐。” 郑绝尘如奉纶音,诚惶诚恐地坐到了红思雪身边。 红思雪从他的手里拿过一壶美酒,仰头直灌入喉,任凭几丝酒线沿着脸喉流到衣襟之上,酒滴映射着西落的夕阳,散发出桔黄色的晕光。郑绝尘看在眼里不禁呆住了。 “好酒!”红思雪洒脱地用袖口擦干嘴,只手平端酒壶,朗声道,“来,郑兄,我敬你。” 郑绝尘心中一阵不可抑制的狂喜,眼中一阵潮热,忙不迭地举起酒壶,一饮而尽。 贾扁鹊走出内堂的时候,已经是三更时分,月色如水,晚风幽咽。她疲倦的捶了捶因为持续运功而麻痹的只肩,长长出了一口气。 “贾姑娘,我大哥他怎么样?”红思雪和郑绝尘一起迎了上来。 “现在还不知道。”贾扁鹊叹了口气,“他的伤势极为严重,六十多道新伤,虽然没有致命,但是伤他的高手剑上剑气惊人,令他伤连肺腑,医治上又要花一番力气。今夜我会在这里通宵守候,如果他能够醒来,则万事大吉,否则,你们准备给他办身后事吧。”她看了一眼满脸焦急的红思雪。 “啊,那么,贾姑娘,我去找人办些茶水来伺候。”说完郑绝尘转身急急地走了。 “他是谁?”贾扁鹊好奇地问红思雪。 红思雪道︰“他就是白马公子郑绝尘。” 贾扁鹊看着他背影,奇道︰“听人说郑绝尘无情傲慢,现在看了,一点儿也不象啊。” 红思雪的脸微微一红,道︰“贾姑娘,我也想在这里通宵守候,你有任何差遣,只管说就是了。” 贾扁鹊一笑︰“那也没什么需要做的,就看彭无望这个人的造化了。”
‘嘿。我彭无望身上,最娇贵的就是这副肚肠,又饿了。’彭无望自嘲地一拍肚子,‘好,好兄弟,咱们找吃的去。’ 贾扁鹊在红思雪的身边缓缓坐下,用手熟练地按揉着自己的脖颈,缓解刚才运功时产生的疲劳。红思雪诚恳地说︰‘贾姑娘,这次真是辛苦酷了。’ ‘红姑娘客气!’贾扁鹊安然道,‘我们行医为了治病救人,一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只希望这次不是白忙一场。’ 这时,郑绝尘已经和几个下人带来了一个小小的茶案,还有几个白瓷茶壶盛放的茶水。他命人将茶案放在台阶之上,然后指挥几个下人为红思雪和贾扁鹊摆设茶具。 ‘郑兄,何必如此铺张,给个茶碗就好。’红思雪有些诧异地问道。 郑绝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因为潍也要喝,所以我当然要做到最好。这里是从江都清宾楼带来的茶具和蜀岗特产蜀岗飞茶,味道轻灵通透,乃为茶中极品,思雪不妨试试。’ 红思雪苦笑了一下,看了看贾扁鹊。 贾扁鹊的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大有深意地看了看红思雪,道︰‘红姑娘,不如承了郑兄的心意。彭兄弟就算要醒来,也要到了五更之后,长夜漫漫,若无此茶,恐难安度。’ 郑绝尘向贾扁鹊投来感激地一瞥。 红思雪看了看郑绝尘,微微谓叹了一声,端起一杯仍然冒着热气的清茶,品了一口,点了点头,道︰‘果然是好茶。’ 郑绝尘的脸上一阵喜悦,接着看了看目含笑意的贾扁鹊,俊脸上微微一红,转过头去一迭声地让那些下人快些把茶具摆好。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拿走了一只茶壶,接着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我也尝尝。’众人都怔住了,一齐向这个人看去。只见此人将茶壶高高举起,一股淡褐色的茶水直直地钻进了他的喉咙。 ‘好茶!又解渴,又解乏。’此人大笑道,‘不知道有没有酒菜,医医我的肚肠。’ 月洒清辉,徐徐照在此人脸上,却不是众人正在牵肠挂肚的彭无望又是谁? 贾扁鹊的眼前一阵上下乱窜的金星闪过,接着一阵发黑,好一阵子满天金星才缓缓退却,彭无望的那张大脸又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她的眼前再次出现一片白花花的闪光星斗,最后她听到自己用平生最可怕的声音尖叫了起来。 红思雪一下子站起身,抬手紧紧捂住了嘴,因为她的动作太过迅猛,茶案被她一掌打翻,那些清宾楼的名贵茶具四散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响声。 ‘思雪,-们怎么了?’彭无望奇怪地问。 这时,他才看到铁青脸色,痴痴望着满地茶具碎片的郑绝尘。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潇洒倜傥的郑公子似乎正在拼命压抑着要对他照脸猛轰一拳的冲动。 ‘贾姑娘还好么?’看着红思雪从贾扁鹊的房间里走出来,彭无望迫不及待地问。他刚刚才知道自己已经昏迷了五天五夜,如果不是方梦菁请来正在附近行医的贾扁鹊,恐怕早就见了阎罗王了,所以对贾扁鹊十分感激,非常关心她的安危。 ‘大哥,你也太莽撞了。’红思雪虽然一口责怪的语气,但是脸上却有着轻松而又愉快的微笑,因为她最关心的人儿已经离开了鬼门关,回到了自己身边。 ‘我莽撞,这?’彭无望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醒了应该叫我们一声,怎么自己就走出门来了?’红思雪忍着笑说,‘贾姑娘说你是个妖怪,普通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使能醒过来,也至少熬到五更之后,而且醒过来后没有七八天,也下不了床。你倒好,一醒过来就和没事人一样,不但走了出来,还和我们抢茶水。人家姑娘毕竟不到二十,见到这么离谱的事儿,可不要吓一跳。’ ‘我怎么知道这许多曲折。’彭无望苦笑了一声,‘我受伤昏迷之后,浑浑噩噩,人事不知,直到方才才醒过来。还以为只是昏了一会儿,没想到竟是五天五夜。’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贾扁鹊房间紧闭的大门,小声说︰‘思雪,你可不知。刚才贾姑娘那声叫唤可把我吓坏了。真够厉害!比我的狮子吼都不逊色。’ ‘大哥,人家够惨了,被你吓得差点昏了过去,你还取笑她。’红思雪责备地轻轻打了他一下。 ‘我的错。’彭无望尴尬地挠了挠头,‘你替我多多赔罪。她醒了之后,赶紧告诉我,我要亲自道谢。’ 说完,他关切地问︰‘我刚刚醒转,很多人都没看见,我师兄和左大哥可好?’ 红思雪用力点了点头,道︰‘那天爹爹和左大哥被撞昏了过去,但是第二天已经醒转,一切都好。’ 彭无望长长舒了口气,笑道︰‘我那天看到青凤堂主呼啸而去,已经知道没事了,不过还是十分担心,如今听烃一说,这才安心。’ 红思雪微微一笑,道︰‘你还没问菁姐。’ 彭无望笑道︰‘我师兄和左大哥那天昏了过去,我才问起。方姑娘一直清醒如常,想来无甚大碍。否则也不能奔波百里去为我寻那个贾仙子。’ 红思雪道︰‘看你说的,菁姐为了你的伤势马不停蹄来回奔波了五天,今天午后突然昏倒,一直睡到现在还未醒转。你竟然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彭无望点了点头,道︰‘她应该是积乏难解,睡一觉便好了。她真得很可怜,父母双亡,一个人苦苦支撑着绞凤同盟对抗青凤堂,如今一败涂地,还要为我奔波疗伤,难怪她辛苦。’ ‘什么一败涂地?’红思雪不解地问。 ‘思雪,难道不是么?如今仁义堂内高手被青凤堂主屠尽,绞凤同盟已经名存实亡。幸好我大哥二哥他们恰好不在,武林七公子一个没有损失,否则,嘿,这笔账可有的算了。’彭无望感叹地说。 ‘噢,对了!’红思雪恍然大悟,‘你还不知道吧。就在青凤堂主绞杀仁义堂的那天,武林七公子已经启程去了青凤堂总舵君山岛。在你昏迷的这五天里,青凤堂除青凤堂主和几个分舵的余孽之外的所有成员三百多人已经全部被武林七公子为首的白道英豪绞灭。’ ‘是吗?’彭无望大喜过望,急切地问,‘我大哥二哥可好?’ ‘他们无恙!’红思雪笑道。 ‘太好了!’彭无望欢喜地在屋内来回走动,突然想起,问道,‘对了,方姑娘既然要发动绞杀青凤堂的行动,为什么不通知我呢?她该知道我和青凤堂的过节。’ ‘这?’红思雪一时之间也不很明白。 ‘啊!’彭无望一拍手,道,‘我明白了。她算出来青凤堂主一定会来偷袭仁义堂,所以特意让我们二人协助洛庄主共抗青凤堂主。’ ‘不会吧?’红思雪失声道。 ‘这都是我不好!’彭无望自责地说,‘如果那一天我早一些回到仁义堂,能够和洛庄主还有友联手抗敌,洛庄主和这百余名庄丁就不会枉死。’想起仁义堂内四分五裂,肢体不全的满地死尸,彭无望一阵心痛。 ‘大哥,不会的,菁姐决不会做出这种让你自陷死地的决定。’红思雪大声道,‘她心里......’ ‘什么自陷死地,我好歹也能和青凤堂主拼上几招。’彭无望道,‘再加上洛庄主,应该没问题。对了,洛庄主战死之后,停尸何处,我要去拜拜他。’ 红思雪神色一黯,道︰‘洛庄主和青凤堂主血战百余招,受不住内力的激荡,整个人爆成满天血雨,身子已经不在了,停尸房内,只剩下他随身佩戴的一把荡邪剑。’ 彭无望仰天长叹一声,道︰‘洛家果然代代英雄,名不虚传。我去去就回。’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这个大哥。’红思雪轻轻一跺脚,苦笑一声。 ‘真的?彭公子醒了?’仍然身在簪花楼的连锋听到匆匆赶来喝闷酒的郑绝尘带来的消息,大吃一惊。 ‘什么公子?’郑绝尘闷头倒酒,一脸不忿,‘简直是个怪物。刚才所有的大夫包括名震天下的医仙子都判断他至少要到八九天后才能下床,谁知道还不到四更他就活蹦乱跳地跑了出来。还,嘿,还害我损失了一整套清宾楼的茶具。医仙子当场被吓得差点昏过去,幸好被思雪扶住,掺回房休息。接下来他就一直呆在思雪房里面嘀嘀咕咕个没完。’ ‘果然是个奇人。’连锋抚掌笑道。 ‘哼,思雪现在眼里只有他一人,根本没有我的半个影子。唉。’郑绝尘仰头痛饮了一杯第一泉。 ‘郑兄,咱们刚刚还互相勉励,如今未到几个时辰,你怎么就如此颓丧。’连锋微微苦笑。 ‘我不是颓丧,也决不会放弃。我只是心中烦闷,到这里来找你散心。’郑绝尘也是一脸的苦笑,‘我若能忘了思雪,倒也罢了。可惜天生我郑绝尘便是如此执拗之人,心中所爱,决不会轻易让与他人。’ ‘好!’连锋满满斟了一杯酒,道,‘郑兄,便以此杯敬你。’ 这时,天下第一名妓琴仙子苏婉摇曳生姿地来到连,郑二人面前,轻盈地从桌上拿起一杯酒,举到连锋面前,微微一笑,道︰‘连公子,也让婉儿敬你一杯。’郑绝尘和连锋一看到她立刻双双站起,举起酒杯。 连锋笑道︰‘婉儿为何今日有此雅兴和我辈共饮?’ 苏婉微微一笑,先向郑绝尘恭恭敬敬地一个万福为礼,然后面色一黯,道︰‘因为今日是我最后一天在簪花楼渡夜。过了今日,我就要到青州去了。’ ‘青州?’连锋和郑绝尘一齐惊道。 ‘苏仙子,-离开簪花楼?’郑绝尘奇道。 ‘婉儿,-去青州作甚?’连锋也问道。 苏婉黯然道︰‘因为家翁刚刚过身,按照礼法,我也要回到家中守孝三年。而且,我也不想再在这烟花柳巷中继续呆下去,想要归隐。’ ‘奇了!’连锋惊道,‘’不是常常怨恨哼那贪财好利的爹爹么?而且,-也认为这江南名院之中别有洞天,乃是世间女子唯一可以以自由身享受生活之地,是什么人让饶一朝改变?’一旁的郑绝尘也露出好奇的神情。 ‘家翁当年虽有过失。但是已经以死来补偿,我还能对他有何埋怨。’苏婉眼中透出一丝苦涩,‘而我遇上他的一位子佷辈,被他一曲催战鼓点破迷津,悟到了世间真正美妙的乐曲应从何而来,所以决定到青州彭门一行,看一看能够孕育出这位惊世鼓手的地方,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青州彭门?’郑绝尘一听到这四个字,眉头立刻拧到了一起。 ‘摧战鼓?’连锋唯有对这三个字产生了兴趣,‘不知道是什么鼓乐,竟然令天下闻名的琴仙子如此动容。’ 苏婉的脸上露出一丝感动缅怀的神色︰‘此鼓乐惊天地而泣日月,风云为之变色,山川为之动容,刚正而激越,简洁而震人心魄,如怒如诉,烈如燎原之火,猛如万马齐催,惊如天雷击地。鼓声如歌,直指人心,令簪花楼上一群醉生梦死的奢靡之士失魂落魄,也令我顿悟到了乐中真谛。’ ‘苏姑娘!’郑绝尘听到这里再也按耐不住,插嘴道,‘’说的青州彭门该不会是彭门镖局吧?’ 苏婉看了郑绝尘一眼,道︰‘郑公子,婉儿如今已经回返本姓,请叫我司徒婉儿。我父亲名玮是司徒伯仁。想来应该是彭门镖局的人。不过那位彭公子所言不多,我还需要进一步寻访。’ ‘彭公子?’连锋和郑绝尘齐声惊道。接着互望了一眼,暗想︰‘不会那么巧吧?’
“彭老弟,真有你的,连青凤堂主都整不死你。”左连山大叫道。 “喂,岂止啊,她还被我三弟打跑了呢。”郑担山得意洋洋地说,一服与有荣焉的样子。看到几个好友和师兄欢欣鼓舞的神色,彭无望心中一阵感动,朗声道:“让各位担心了。”红天侠一拍他的肩膀,道:“臭小子,又欠你一次人情,这可让我怎么还?” 彭无望摸了摸头,傻笑了一声,道:“算了,先欠着吧。” 郑担山神秘地一笑,揽住彭无望的肩膀道:“三弟,厉寒罡和岳堂威也知道你醒过来了,不过他们却躲出了去,要不要我把他们抓回来见你。” “喂,”红天侠一拍他的脑袋,道,“你这小辈,实在顽皮,这种事也想得出来。” 郑担山伸了伸舌头,躬身道:“前辈教训的是。” 彭无望有些奇怪,问道:“厉兄和岳兄与我曾经在蜀山寨上共过生死,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呢?” 红天侠拍了拍他的肩膀,慨然叹息了一声,说:“师弟,你闯荡江湖时间不久,尚不知道世间难事,不是报仇,而是报恩。换了是我,也是要躲开你的。以免再次被你搭救,这些恩德积下来,真的会让人寝食不安啊。”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下来,纷纷想起了心事。 这时,华不凡忽然道:“各位,咱们在这里嘈杂喧哗,是对洛庄主的不敬,快快出来说话吧。”众人这才醒悟,连忙簇拥着彭无望向门外走去。 这时,一个雍容典雅的声音传来:“各位请留步。”众人闻声止步,转头一看。只见灵堂正中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位白衣麻服的中年妇人。这个夫人相貌端庄秀丽,举止文雅,给人一种高门贵妇的庄重感觉。 “原来是洛夫人,”红天侠连忙施礼,“刚才我等因为师弟的醒转而太过兴奋,搅扰了灵堂,请夫人恕罪。” 洛夫人微微一笑,沉声道:“各位千万莫要拘束。先夫生前最爱放马江湖的潇洒豪迈,所以仁义堂内多聚四方豪杰。如今他虽然身故,但是心中喜好必不会改。这几日为了他的丧事,仁义堂内清静了许多,如此实非先夫所愿。请各位放怀说笑,又或摆酒庆祝,让夫君可以含笑离去。” 众人听闻此话,心中一阵感佩,洛庄主的夫人能够有如此胸襟,实在远胜当今武林中无数自命洒脱的风流之辈。 “既然如此,我等如再客气,反倒不像江湖人了。”红天侠揽须笑道。众人纷纷称是,气氛转眼间又热闹了起来。 只见洛夫人回过头召唤侍女,片刻之间,一个白衣少年在一名侍女的带引下来到众人面前。大家都不知道这位高深莫测的洛夫人想要做些什么,不由自主地闭口不言,屋内从刚才的热闹,转眼又化为宁静。 “这位是否就是和青凤堂主力战不屈,最后将其击退的彭无望彭公子。”洛夫人来到彭无望面前,彬彬有礼地说。 “公子那是不敢当。”彭无望忙说,“夫人叫我无望好了。” 他看了看洛夫人的麻服,心中一紧,又道:“无望来迟一步,累得洛先生力战而死,我心中十分惭愧。” 洛夫人微微苦笑,道:“公子万勿如此说话。此乃劫数使然,怨不得人的。先夫身为洛氏后人,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能和天下第一杀手力战而亡,可谓死得其所。比之老死病榻之上的世间碌碌之辈,可是强胜得多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喝彩,彭无望双挑大指赞道:“夫人此话一出,已是我辈中人。可惜此间无酒,否则必要敬镜一杯。” 郑担山在一旁道:“一杯怎够,定要一坛才行。” 左连山本来是草莽豪杰,干的是打家劫舍,拦路抢劫的行当,如今耳闻目睹洛佩贤夫妇的迎风豪气,回想起自己一生的所为,竟然一阵惭愧。暗暗下定决心,重新做人,以后学洛佩贤等人行侠仗义,造福人间,这才不辜负自己到人世来走一遭。 红天侠等人也微笑点头,对洛夫人十分钦佩。 洛夫人回头将那个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白衣少年领到面前,对彭无望说:“彭公子,我和先夫成亲十七年,只得此一子,名鸣弦,今年十三岁,从小学得洛家剑法,资质还算中等。如今先夫已逝,无人教导于他。我左思右想,能够将他教导成像先夫一样风骨的人物,只有彭公子你了。” “我?”彭无望大惊失色。众人尽皆愕然。 洛夫人点了点头,道:“我已经打听过彭公子的事迹。你出道不到两年,但是所到之处,诸邪避易,群魔束手,义之所在,无所不至,这番英风侠骨,正是鸣弦应该学习的。” “可是我只比他大不过十岁,况且我怎配……”彭无望不知所措地说。 “不要推辞了。”洛夫人微笑道,“彭公子,你正是鸣弦最好的师父,如果你坚持拒绝,我只好认为鸣弦的根骨气质配不上做彭少侠的徒弟。” “哪里,哪里!”彭无望连忙说,“我只是……不习惯忽然就……成了师父。而且我怕我教不好。”说到这里,他的舌头已经快要绞成一团了。 这时,那个白衣少年猛地在彭无望面前跪下,大声道:“彭少侠,我愿意拜你为师,学你做一个行侠天下的英雄。”说完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期盼的神色。 红天侠凑到彭无望身边,道:“看他英华内敛,实在是个练武的好胚子,你不要我可要了。”彭无望连忙俯下身,将洛鸣弦搀扶起来,思索了片刻,道:“好,我就收你为徒吧。”他看了看洛夫人欣慰的眼神,又道:“但是,一天青凤堂主不死,你我一天不得以师徒相称。” 众人一起动容,洛夫人连忙将洛鸣弦叫过来,母子二人双双拜下,同声道:“江南洛氏同感彭少侠大恩。” 原来,彭无望说出这番话就意味着他下定决心要为江南仁义堂百余条人命报仇雪恨。青凤堂主多活一天,他就一天在江湖上抬不起头来。这是江湖子弟所能立下的最沉重的誓言。 “你醒了?好些么?”红思雪端了一盆热水来到贾扁鹊的床边,让她洗一洗满脸的汗水。 “我好一些了。”贾扁鹊苦笑了一声,“真是没面子,竟然被自己的病人吓成这样。” “这不怪棺,都怪义兄好得太快,做事又莽莽撞撞,把耙给吓到了。”红思雪含笑说道。 贾扁鹊长长出了一口气,道:“不是我少见多怪,彭兄弟的伤势足够让普通人在床上熬八九天,这还要他能够醒过来才行。我怎会料到他竟然可以这么快醒过来,还健康活泼得到处乱跑。简直像个妖怪一般。” 红思雪沉思着说:“这一定和那个洞庭湖鳝妖有关。” “什么鳝妖?”贾扁鹊好奇地问。 “是这样的。”红思雪也不隐瞒,将彭无望和自己为了年帮之事南下洞庭湖,后来遇到年帮夏坛的围攻,彭无望为救自己落入湖中,无意中遇到千年鳝妖,咬干的颈血而重生的过程简略地向贾扁鹊描述了一遍,然后说道:“后来洞庭湖十数个渔村的百姓为了纪念义兄,给他建了往生词,日日香火供奉。我想大哥能够活下来,还能够如此健康,一定是老天爷感念他杀死了鳝妖而施的恩惠。”说完一脸幸福的笑容。 “是老天爷救了他?”贾扁鹊含笑望着她。红思雪严肃地点了点头。 贾扁鹊笑着摇了摇头,心里暗想:“看红思雪如此洒脱不羁,一谈到彭无望就连鬼神都深信不疑。情爱一事,果真令人如此盲目。” “我想,那千年鳝妖一定是人称血星的蛟类,听说这种血星的鲜血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乃是刺激生机的无上圣药。彭兄弟将的鲜血吸尽,身体无形之中已经拥有了象血星血一样的活力,难怪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醒转,还如此生龙活虎。”贾扁鹊终于找到了原因所在,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红思雪恍然大悟。 “他的鲜血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啊。”贾扁鹊暗暗地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 “彭无望人现在何处?”她忽然问道。 红思雪又好气又好笑地说:“他本来是跑去给洛庄主祭拜,但是后来不知何故,忽然收了洛庄主的公子为徒,这会儿无论大家如何劝说,他都不愿意休息,非要让洛公子演示洛家剑法,还言誓旦旦地说要把他培养成天下第一的剑客。现在他已经和洛公子过上招了,一时半会儿恐怕停不下来。” 洛加庄院的练武场里,彭无望和白衣少年洛鸣弦正在拳剑互拼。洛鸣弦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是洛家剑法已经颇具火候,出如飞星,守如凝壁,招式沉稳之极,颇有大将之风。而彭无望来来去去,只有少林罗汉拳里的灵鹫听经,苦海回头,苍猿献果,青龙出海,野马分鬃,螳臂当车,黑鹰扑翅,上步担山,起手单鞭,挂手横盘,单臂流星等三十几招,但是这些拳法交相施展,竟然仅凭着招式将洛鸣弦沉稳流畅的洛家剑法压制得动弹不得。洛鸣弦最多不过十几招手中的木剑必定被彭无望夹手夺过。 “彭大哥,”因为青凤堂主仍然在世,洛鸣弦只能对彭无望如此称呼,“你真厉害,仅用罗汉拳就能够克制我洛家的剑法。交交我吧。”他手中的长剑再次被握在彭无望手中。 “鸣弦,”彭无望挺了挺胸,作出一副师父的样子,“我看你的剑法非常沉稳,但是灵动不足。为什么呢?因为你只顾记着招式是否正确完美,而忘记了克敌制胜,看。” 说着他拿着木剑使出了洛鸣弦刚才曾经反复使出的一招“丹凤朝阳”。“这一招是要攻击敌人的胸膛,我看这一招的剑谱里一定这么告诉你:这招剑法是在危急的时候使出的救命剑法,应该直取胸膛,功敌中路,迫敌回防,然后进步三招,取其性命。对不对?”彭无望摇头晃脑地说。 洛鸣弦大吃一惊,道:“彭大哥,你怎么知道?” “当然啦,”彭无望得意地笑道,“我已经看你连使了三遍,每一次都是抖手一剑刺胸膛,然后连续三剑紧逼。” 洛鸣弦用力点了点头,眼中一幅敬佩的神色。 “嗯,你把这一招练得太熟了,每次出剑的方位简直一成不变,差不出一寸。不过你要记住,敌人不是木头,难道站在那里等着你刺死么。当然,直取胸膛大多数时候是对的,因为胸膛面积比较大,一击而中可能性也最大。但是经验丰富的对手一看你出手的方向,马上可以估计出你的出剑走向而先一步防守。到时候你怎么办?”彭无望问道。 “我还有三剑呢?”洛鸣弦连忙说。 “就是因为你总有这个想法,所以我才能在这一招上把你的剑抢下来不下七次。”彭无望道,“看,如果你出剑的时候将剑尖稍微往下压一点,像这样。”他说着再次摆出丹凤朝阳的架势刺出一剑,这一剑依然刺向胸膛,但是剑到中途忽然锋锐一敛,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向着中下路滑去。 洛鸣弦看在眼里,忽然浑身一热,心脏噗噗跳个不停,失声道:“彭大哥,这一剑太好了。”原来,彭无望这改进了的丹凤朝阳,因为剑尖往下压了少许,剑锋将胸膛,小肮,下盘统统笼罩,着剑的面积扩大了将近一倍。 彭无望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忽然一抖手连刺三剑,功向中路,然后再出手三剑攻向下盘,接着忽然抖手数十剑宛如乱羽般四面刺出。 洛鸣弦看的百脉贲张,大声叫好,抢着说:“我明白了,接下来的进手三剑因为前一剑的改变,攻击范围也扩大了,可以任意选择合适的角度刺出,并不需要因循剑招,苦攻中路。” 彭无望大喜过望,道:“太好了,你资质很高,很聪明,这个道理明白得比我当初还快,难得,难得。” 洛鸣弦从他手中接过木剑,兴奋地说:“彭大哥,我们再练几招。” “好!”彭无望立刻拿拳作势。忽然,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满眼金星闪烁。他用力一摇头,想要强自振作,但是一股酸软无力的感觉狂涌了上来。他听到洛鸣弦语带哭音的连声呼唤。但是他口干舌燥,完全发不出一点声音。接着,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没关系,只是他重伤初愈,又操劳过度,因而气血不济,我会接着给他施针疗伤,这期间你们要让他多休息,还有多制办些大补之物为他补一补,不过三五日,应该会完好如初。”贾扁鹊目无表情地为彭无望作完了诊断后,朗声说道。直到此时,围在彭无望病榻周围的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鸣弦,看你把彭少侠累的。”洛夫人责备地说,“你难道不知道他刚刚重伤初愈么?竟让他如此操劳。”洛鸣弦红着眼楮不说话,满脸都是难过的表情。 “不怪鸣弦,是三弟执意让他演练剑法,我们拗不过他,只好照办。”华不凡和郑担山忙说。“鸣弦知错了。”洛鸣弦大声说,“我这就去买大补之物为彭大哥疗伤。”说完飞跑了出去。 洛夫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欣慰地一笑。 红思雪爱怜地看着彭无望昏睡的样子,心里默默祝福他早早痊愈。而贾扁鹊在收拾药囊的时候,偷偷瞥了彭无望一眼,眼中精光闪烁。
那个大汉猛一回头,看到彭无惧的面容,目光中精芒一闪,喜道:「我认得你,你便是彭无望的四弟彭无惧。」 彭无惧挺了挺胸,心中涌起一股自豪:「三哥的名号如此响亮,连带我也沾了他的光。这一次可无论如何不能给三哥丢脸。」他清了清嗓子,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充充样子,显一显彭家兄弟的威风,但是他定楮一看,忽然失声惊叫了起来:「怎麽是你?」 原来,此人正是彭无望刚刚出道之时曾经与之大战通宵的乾坤一棍雷野长。一年多没见,雷野长的身子更加彪悍威猛,眼中的杀气也更加凌厉如刀。 「彭无望呢?」雷野长爆喝道。 彭无惧眼前金星乱冒,嘴巴已经不听使唤了,只是哆哆嗦嗦地说:「我......我为什麽要告......告诉你?」 雷野长狞笑一声,道:「今天不让你常常厉害,你也不知道雷爷爷有几斤几两。」说完左手一展,一根镔铁齐眉棍已经拿在手中。 「我......我不怕你。」彭无惧颤抖地抽出腰佩的双刀,大声道。 「好小子!」雷野长长啸一声,长棍扑棱棱一抖,刮动金风,直击向彭无惧的顶门。彭无惧双刀一展,左手使出彭门刀法的一招拨草寻蛇,右手使出金鹏展翅,想要抢攻。但是雷野长的棍罡之强,委实惊世骇俗,只见他长棍一甩,棍尖黑光闪耀,宛如长鞭,从左到右,横扫而至。彭无惧抬刀要挡,只听噗噗两声。他感到手上一轻,接著从双臂上传来一阵酸麻感觉。接著,雷野长的左脚闪电般袭来,轻而易举地攻入彭无惧的腹地,一脚将他踹得高高飞起。彭无惧只感到一阵风声,接著自己已经腾云驾雾飞到了半空。他看到彭家大门从身下一闪而过,接著彭家的青石板地面迎面而来。 「砰」地一声,彭无惧狼狈不堪地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长声惨叫。他拼命抬起头来,观看自己的双刀,发现双刀自刀柄以上全部不见了。接著,头顶上风声响起,两柄刀刃飞快的剁了下来。原来,刚才雷野长的雷霆一棍,已经将他的双刀齐柄而断,刀刃激射上半空,直到现在才飞坠下来。 「啊!」彭无惧惨叫失声,自份必死。突然,一个身影飞奔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往後一拖,他也趁势高高抬起双腿,蜷曲在胸前。只听得「叮叮」两声,他感到裤裆一阵阵发凉,伸头一看,原来自己的那两柄刀刃结结实实扎在了青石板地上。 「好厉害!」彭无惧心有余悸地颤声说。他抬起头,想要谢谢刚才救了自己性命的人。但是,印入眼帘的却是侯在春秃了半边的脑袋,还有他一脸垂头丧气的神情。 「侯阿大,你怎麽了?」彭无惧大声笑了起来,「你看你,怎麽去了半边的头发。」 「彭四少爷,你还笑得出来?」侯在春目瞪口呆,「你的裤裆不也开了。」 彭无惧伸手一摸,一张马脸立刻红中透紫,尴尬地想:「难怪刚才凉飕飕的。」 这时,雷野长洪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彭门镖局的人听著,我是来和彭无望重新比试武功的。在我们分出胜负之前,你们一个个休想踏出镖局半步。」 「这回真是糟糕了。」彭无惧喃喃地说。侯在春沮丧地说:「他已经来了三五天了,这些日子整个镖局的人都担惊受怕的,彭夫人还差点吓出病来,幸好没事。」 彭无惧目光一亮,忽然道:「喂,没关系,镖局还有一个後门。咱们吃点亏,从後门溜走,这叫做大丈夫能屈能伸。」他说完猛地站起身,又说:「侯阿大,你去阶uX其他人,我去把娘接走。」说完大步流星地向内堂走去。 「等等!彭四少爷,不行!」侯阿大连忙追了上去。 「娘!」看到彭母安然无恙,彭无惧一阵欣喜,「娘,前门有坏人,我们要避一避,我来背你,咱们从後门走吧。」 彭母一愣,忙说:「孩儿,等等,後门......」 「别说了,娘,现在形势危急,我们先躲一躲吧。」彭无惧不由分说,将彭母背在背上,快步冲出内堂。 这时,侯阿大从身後气喘吁吁地赶上来,边跑边说:「四少爷,等等,你听我说......」 「说什麽说?以後再说,快去叫其他人,咱们逃命要紧。」彭无惧甩下这几句话,撒开大步向後门奔去。 就在他刚刚跨出後门的时候,一片雪亮耀眼的刀光宛如闪电一般在他眼前一晃。接著,彭门镖局後门侧旁一棵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从离地一丈处拦腰横断,枝桠蔽天的树冠乌云般砸了下来,刚好拦在後门面前,将四人并进的大门挡了个结实。 彭无惧透过古树枝叶定楮一看,只见一个雄壮威猛到了极点的灰衣身影,倒提一柄硕大的长刃关刀,神定气闲地站在树冠之後。 「回去!」他简简单单地说出这两个字,便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罗一啸!」彭无惧失声道。 「孩儿啊,我就是想告诉你後门被个叫罗一啸的看住啦,出不去。」彭母伏在彭无惧背上这会儿才回过气来。 「等一等,四少爷,你听我说......」这时侯在春才赶上前来,结结巴巴想要说话。 「不必说了!」彭无惧沉声道,「後门被罗一啸堵住了,而你的头发就是被他剔的。」 侯在春用力喘了一口气,道:「对。」 彭无惧望了望头顶蓝莹莹的碧空,叹息一声,暗想:「三哥,你可别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