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天刚朦朦亮,我就从睡梦中醒来,着眼是枕上纷乱的乌黑长发、点点残脂和无瑕那张写满了慵懒与满足的白皙圆润的脸。轻轻下了床,身边的无瑕并没有被惊醒,依旧睡得安详。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舞动着斩龙刃,我感受着一股熟悉的剑意重新流回我的心间。
琴心棋胆、书情画意、刀魂剑魄,这些并不是我与生俱来,出师之前的每一天我几乎都是在苦修中渡过的,才造就了文武双全的我。可这几个月来,练功读书的时间越来越少,长此以往,就算我是天才,功夫恐怕也会不可避免地减退啊。
“这……是大正十三剑吗?”
后花园沧浪亭里白衣胜雪的是魏柔,黄衣如菊的是解雨,两个女孩正是江湖上新一代侠女的代表人物,眼下却都迷惑地望着我。
“这是李太白的侠客行”
大正十三剑是魔门七绝中唯一具有王道色彩的武功,与少林达摩剑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其堂堂正正、气势宏大处,甚至比武当真武剑法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我眼下修练的却并不是它。
太白的诗让我顿起豪情,斩龙刃如刀似剑,让我把所见过的剑法、刀法都融合在了一起,天魔刀、大正十三剑、春水剑法、大江流刀法,甚至魏柔那惊艳一剑都被我拿来当作了素材,时而剑似春雨,时而刀如狂风,竟是酣畅源淋漓。
许久,亭里才传来清脆的掌声,解雨顽皮地笑道:“你是不是知道魏姐姐来了,就故意耍出这么一套厉害的刀法……啊不,是剑法来呀?”
“你相公有多强,魏仙子早知道了,用不着现在再献宝。”我笑道。
解雨嗔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却大胆地垫起脚来用手帕替我抹试着额头鬓角的细汗。
魏柔深思了一会儿,正色道:“动少天资聪慧,当今武林不作第二人想,这一路剑法中竟然包含了七八个门派的武功,可贪多则不精,动少若能专心求一,武功定能再上一层楼。”
听她说得如此诚恳,我心中隐约生出一丝暖意,这丫头倒生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心肠,并没有因为我很可能是魔门弟子而心生敌意。
“这丫头若不是隐湖弟子那该多好!”心有所思,脸上的笑容也就相当的真挚:“魏仙子所言极是,只是在下生性跳脱,专练一门武功,时间长了,心中也就烦了,对练功影响更大,再说,我意不在江湖,眼下这身功夫足矣。”望着她如朝阳般令人眩目的绝世容颜,心中忽地一动,又笑道:“魏仙子别一口一个‘动少’了,让我觉得这竹园彷佛不是我家,反是隐湖似的,魏仙子改个称呼吧!”
“那你还一口一个魏仙子呢!”解雨机灵地敲着边鼓,我刚想投去赞许的目光,她却用身子遮住了自己的小手,偷偷在我胳膊上使劲掐了一把,那淘气的目光里分明有着三分醋意。
“那要先听魏仙子怎么称呼你相公,你相公才知道怎么称呼她嘛。”我立刻明白了解雨的心,撮动自己的心上人当着自己的面去追求另外一个女人,饶是她见惯了男人三妻四妾,心中恐怕也是酸苦难耐吧!只是眼下不是安慰她的时候,我只能把搂着她丰满腰肢的胳膊往怀里更紧了紧,脸贴着她的秀发,笑道:“比如,她称呼我师兄,我就称呼她师妹;她喊我大哥,我就叫她小妹;她……”
“我称呼玉夫人为师叔,那就叫动少‘王师兄’吧!”魏柔打断了我的话,故作淡然地道,只是眼中却流露出一丝窘意。
“那就叫动师兄吧!”我颇有些霸道地说道:“姓王的太多了,江湖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谁知道你喊的是哪个?”我可不想和齐小天一个待遇,总要压他一头半头才是。让我微微有些惊讶的是,魏柔并没有在这上多做计较,大大方方地喊了我一声‘动师兄’。
“师妹……”我轻轻唤了一声,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素,直到脑海中浮现出师父那充满睿智的双眼,才把它压了下去,内心颇有些愧意地暗自发誓,师父您就放心吧,弟子一定要完成您的心愿,征服隐湖!
魏柔并不习惯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饭,特别是席上似乎只有她自己与我无名无份,不过,对于解雨的邀请,她没有执意拒绝,这越发让我觉得她正以我为石来磨砺自己。
究竟是她勘破情关,还是臣服在我的胯下,现在说来还为时尚早,不过我会不择手段地让她沉迷于红尘俗世中,锦衣玉食最能消磨人的斗志于无形,我自然不会放过。
家中饮食原本是无瑕一手操办,近来她身子越来越不方便,六娘便替我重金请来了杭州楼外楼宋大厨的师傅刘老爷子来坐镇厨房,指点高七媳妇等人,故而眼下竹园饮食之精,绝不下于王公贵族之家。
简简单单的香稻水饭、玫瑰腐乳,已经让魏柔惊喜,萧潇看在眼里,眼波一转,笑道:“我们都沾魏妹妹的光了呢,刘老爷子一向不轻易动手,今儿倒破例做了两碟小菜,妹妹要是能一直住下去,我们就有口福了。”
解雨呷了口莼菜汤,品了又品,道:“萧潇姐,刘老爷子的口味是不是太淡了?我总觉得无瑕姐姐做得更好吃。可惜无瑕姐姐怀了宝宝,明年这时候才能尝到她的手艺呢!”
解雨并不像大多数川人那样非辣不欢,不过鲜咸二字却免不了,刘老的清淡确实不合她的口,只是现在说起来却不是她的真实意图,与萧潇一唱一和的目的,都只是为了勾起魏柔对俗世生活的向往。
“用不了那么久,明年五月无瑕就该生产了,三个月后,她就可以做点家务了。”我笑道,一旁的无瑕微微颔首,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众女就开始议论起届时该给无瑕和孩子准备些什么,因为没有经验,错误百出的言语逗得几个已经结婚生子的仆妇都抿嘴直乐。
魏柔只是边吃边听,并不说话,她的动作表情都是淡然从容,只是目光忽快忽慢地游移在众女脸上,或是会心一笑,或是若有所思,竟极是生动。
无瑕用腿轻轻碰了碰我,眼角送了一丝挪揄的笑意,我才清醒过来,借着喝粥来掩饰我瞬间的痴迷。
隐湖毕竟是传世百年的门派,虽然不崇尚奢华,可单单从魏柔优雅的吃饭动作就能看出来,它对弟子的培养和我师父逍遥公一样,都是全方位的。这也从侧面证实了我的猜想,如果隐湖弟子的武功不足以在江湖上维持师门荣誉的话,那么她很可能不是终老隐湖,而是嫁入了豪门世家。
正胡乱寻思间,丫鬟来报,说有位沈熠沈公子求见。
我心中顿时一乐,这家伙虽然举止乖张,却总能带来新奇的玩意,忙吩咐丫鬟请他近来。
“相公,我们要不要回避?”
“伯南是朋友,不必了。”于是众女便各自吩咐自己的丫鬟取来比甲、披肩纷纷穿上、披上,我随后也起身相迎。
来到客厅,却见一人满身污血淤泥软在椅子上,衣服破烂得连叫化子都不如,彷佛是才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似的,只是面目尚算干净,却正是沈熠。
“伯南,出什么事儿了?!”我吃惊地问道,沈熠形容极其憔悴,若不是身后一个老者搀扶着他的话,他早就倒下了。
“别情,有……吃的……”沈熠见了我,眼睛亮了一亮,话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半,就昏了过去。
我见状忙抢上前去,伸三指搭上了他的脉,那老者沉声道:“王大人,我家公子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他是饿昏的。”
“快拿桂花粥来!”新来的小丫鬟见沈熠昏倒了,都慌了手脚,听我一声断喝,才似活了过来,急忙奔去厨房,我兑了杯温水,那老者接过去一点点喂了进去。
“老先生,莫非你们遇上了贼人?”
老人说大人还是等我家公子醒了之后问他吧,并不多话。我心中暗赞了一声沈家果然家法森严,也不再多问。
沈熠半昏半醒地把两碗桂花粥吃了进去,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那老者虽然也是饿极了,却能控制住自己,慢条斯理的把热汤热粥喝了下去。
看他的模样,我知道他一时半时醒不过来,吩咐丫鬟细心照料,我和众女打了招呼,先是送走了孙妙、武舞——-武舞也要回杭,二女正好做伴,顺便让老马车行替我给老师阳明公和驻扎在崇德的唐天文送去年货,接着便带礼物去府衙拜见知府白同甫,碰巧鲁卫也在,三人便定了下年后的交接事宜。
议论了一番朝政,我又去经历司,下属们早得到了我长官的消息,俱做恋恋不舍状,我知道他们不舍的其实是我的银子,好在接替我经历司经历的小谷素与我相善,和他商议了一番,日后他依旧向我提供朝廷往来函件的抄本,而我则继续出资维持经历司现有的傣禄补贴。
等中午回到竹园,沈熠依然昏睡,又等了一个多时辰,才从睡梦中醒来,刚一睁眼就喊饿,只是这回倒是自己动手,狼吞虎咽地足足吃下了两人份的饭菜,若不是我挡着,或许给他头牛他也能吃了。
“妈的,我这回总算知道饿是啥滋味了,回家我他妈的第一件事儿就是设他一个粥铺子,专门施舍给乞丐穷人!”
“呵,经这一难,倒造就出一位善人来,这贼也算有些功德!”
“我呸!”沈熠顿时激动起来,跳起身来才发现自己那身破烂衣服与华丽的客房极其不协调。
“别情,我和王老先洗个澡,茯苓粥还有吗?能不能再给我做点?我真是饿疯了。”
二人梳洗干净,沈熠才恢复了公子哥的模样。
“别情,我遇上了贼人!”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不瞒你说,这一次我进了三十六万的红货,在真义被人洗动一空,同行的八个人被杀了六个,若不是王老拚死相救,我险些死在了真义!从真义逃出来,怕贼人追杀,又不敢报官,一路上昼伏夜出,又身无分文,险些又饿死在路上!”
“真义?城东五十里的昆山真义镇?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我心中顿时燃起了一股怒火,奶奶的,老子还没走马上任,就有人给我使起脸色来了,难道欺我王动吃素不成!我的问话便火药味十足,就连投向那个老者的目光里都隐隐有些疑色。
“是宗设那王八蛋!”沈熠咬牙切齿地道,他该是注意到了我投向那老者的目光,又道:“别情,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王老是家父至交,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铁手’王汉生,别情你该听说过吧!”
我这才撤回了目光,“原来您老就是大名鼎鼎的王铁手王老先生!”王汉生也是江湖名人录里的人物,听无瑕说,他十年前尽屠仇人全家后便不知所踪,原来竟藏身于沈家,想来也只有沈百万这样的人物才能一手担下这十几条人命的大案。
“只是,宗设不是一向活跃在宁波至泉州一带吗?倭寇也多是侵犯近海之地,深入到苏州,这几乎是前所未闻,伯南,你弄清楚了吗?”
我渐渐平静下来,如果真是宗设的话,那就不是针对我的,倒是想要宋素卿的好看,这两大日本贡使团相争已久,特别是宗设在被朝廷所拒之后,已经演化成了彻头彻尾的倭寇,并渐渐成为江南倭寇的中坚力量,其人数之众,实力之强,并不是我秦楼所能抗衡的,想要击败他,除了官府,别无二途。
“我在宋素卿那里见过宗设的人,此次伏击我的就有宗设集团的三号人物近藤又兵卫,绝对错不了!他们不知道王老的身份,以为定能杀死我,所以没太掩藏形迹。”
王汉生点点头,却道:“大人,他们一共九个人,武功都相当出从,那个近藤的功夫甚至不在我之下,只是用的都是汉人的剑而不顺手,才让我有机可乘。贼子中还有个汉人,我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便把当时的情景简单讲述了一遍。
汉人与倭人的相貌相差无几,只要换个装束,任谁也分辨不出来,而要深入到苏州一线,势必要带上通晓倭语的汉人,只是这人竟然颇会些功夫,就让整个事件耐人寻味起来。
“伯南,宗设他早被朝廷所拒,自然没有通关牒文,更不会有路引,所以苏州他是绝对进不来的,你且在这儿歇息两日,我在四周查查,看看能不能找到宗设手下人的下落。”
沈熠一脸的苦笑,“别情,我哪儿有心思在这里歇息,客户还等着我的货哪!货没有了,我总得给人个说法吧!”
见我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他眨了眨眼,举起手来:“好了,别情,我投降了,货,是宝大祥应天号的,至于宝大祥的内幕,你比我更清楚吧!”
血顿时涌上了我的头,“果然如此!”猜测变成了现实,我不禁替宝亭担心起来,虽然应天、扬州两地的宝大祥已经和殷家没有多少关系了,可若是落在有心人手里,免不了又是一场牢狱之灾,殷家可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
“唐门究竟想要干什么?这么着急赚钱难道也想逐鹿中原吗?”一头替宝亭担忧,另一头又惦记起了解雨,让我知道,所有的欢愉都是有代价的。
从我手里借了一万两银子,沈熠执意要即刻赶往应天,我便替他租了老马车行的马车,两人躲在车厢里不出来,该可以躲过宗设的阻截了。当然,如果宗设志在破坏宋素卿生意的话,他震慑别人的目的已经达到,沈熠的生死已无关大局,他此去应天十有八九是一路坦途。
第六章
虽然我还没有上任苏州推(?)官,可鲁卫早就通知自己原来的下属要将每日发生的案子抄报到经历司衙门一份给我,案情重大的更是直接报到竹园我家里,可等了一天,也没见到昆山县关于真义镇凶案的报告。
事关六条人命的大案,县里若是知晓的话,绝不敢隐瞒不报,想来定是宗设手下焚尸灭迹了。虽然我对做官并不十分在意,可命案毕竟出在自己管辖的一亩三分地上,若是传了出去,让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江湖人再竟相效尤,苏州想恢复平静就不那么容易了,对我官声也是影响极大。
“连年都不想让我好好过!”
我抱着萧潇翻看着李农送来的演示文稿,府衙的捕头在城外十里拉网式搜捕,虽然抓了十几个小偷小摸的盗贼,可并没有宗设手下的消息。
“后儿才是除夕,主子不若和魏姑娘一起去趟真义如何?”
“你也算聪明了。”
我自然明白萧潇的意思,隐湖以侠义自居,遇到汉倭相争之事,自然无法推脱,若不是事关沈家走私贩私,更牵扯到宝大祥和唐门,我还真要感谢宗设给了我与魏柔单独接触的机会,可眼下却不得不小心从事了。
“主子哪里像说奴聪明的样子,分明……是说奴笨嘛……”萧潇娇嗔一句,媚眼一转道:“主子又不是真要去查案子,案子不过是个借口罢了;魏姑娘也不是真要查案子,眼下大江盟和慕容世家斗得正凶,隐湖哪儿有精力顾得上这些事情,只是没办法推脱罢了,就算她真想查这案子,案了是苏州管辖的,而苏州府是主子的天下,主子怎么说,她还不得怎么听着。”
“你倒是个女诸葛了!”我眼睛一亮,不由夸赞道。
果然如我俩所料,魏柔得知此事后,就立刻动了前往真义镇的念头,并没有丝毫勉强,只是听说我也要去那里的时候,她眼中才闪过一丝犹豫,我心里叹息一声,只好再拉上解雨。
中午,三人与昆山县的几个捕快已经出现在真义镇北。
接近年关,路上行人相当稀少,加上沈熠早把行程路线告诉了我,而近藤那几个人当中只有一个人会说汉话,故而相当引人注目,从昆山县城一路向西查来,就很容易发现他们的行踪,只是在沈熠描述的出事地点,仅发现了血迹,却不见尸体,而近藤他们似乎也在这儿消失于空气中。
“再往东,可就是松江地界了。”
萧潇和我都没有算到的是魏柔出人意料地执着,返回昆山之后,好竟建议向东继续查下去,直到找到近藤的老巢为止。
“魏姐姐,后天可就是除夕了,难道我们不过年了吗?”
“可就这么放过他们,日后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惨遭涂炭,除恶务尽,这可是我们习武人的理想和职责!”
狗屁!都像你这般恣意妄为,还要朝廷作什么!虽然脑子里这么想,可望着魏柔平静而又坚定的面孔,我心里还是隐隐升起一丝敬意,为了自己心中的理想而努力,也该是一种幸福吧!
“何况,此番倭人的行动有迹可寻,轻易放过,殊为可惜。”她凝视着我,目光清澈而又蕴含深意:“师兄守一方平安,更不可能置身事外吧!”
“那是,咱们这就往松江去!”
托老马车行给竹园捎去书信一封,信自然写得情真意切,可心情却压抑得很,“雨儿,你相公是不是很滑稽?写信安慰自己的女人说,她们嫁过来的第一个新年很可能无法与她们相公一起度过了,而理由竟是相公要追求另外一个女人,唉……”
只是这些事情,魏柔她一点都想不到吗?是正义感太过强烈,还是不习惯竹园大家庭合家欢的气氛,有意无意地逃避呢?
有了沈熠提供的线路,我们南下的速度相当快,定更鼓刚响过,我们已经到了松江府。
沈熠就是从这里出发的,这儿是沈家的老巢。据他说,进了腊月,官府对松江的检查明显松懈下来,不少人又重新回来进行走私的买卖,就连沈家和宋素卿的这笔交易也是在这附近的海上完成的。
我知道近藤的行踪从这里开始会变得模糊难查起来,松江是抗倭的前沿,对旅人的盘查警戒之严比之苏州有过之而无不及,近藤他们很可能与那些逃亡的江湖人采用同一种方式,遇城而不入,逢哨卡则另择他路。
“要去拜会沈百万吗?”
我摇摇头,虽说沈家在松江的势力一如我在苏州,与倭人打交道的日子又久,或许真能了解一点宗设的行踪,可我眼下并不想与他扯上关系,沈家与倭人关系太过密切,而沈百万儿子又多,里面没准儿就会出现一个妄想夺嫡的逆子,再把消息暗中传给宗设,我们可能就立陷危局了。
“先找宋素卿,她是为朝廷所承认的日本贡使团团长,可以自由出入几大港口中,或许她眼下就在松江。”
第二天,我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总算幸运地找到了宋素卿。她还记得我,“李公子”“李公子”(?)的叫得很亲热,又问起源藤壶的近况,不过,她没太关注解雨、魏柔二女,二女为行事方便,都简单易了容。寒喧了半天,我才把沈熠遭袭之事告诉了她。
“近藤又兵卫?”宋素卿颜色微微一变,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早料到宗设不会轻易让我涉足珠宝生意,对他的行踪便颇为注意,他的旗舰‘三笠’几日前尚在泉州附近,所以我就没有提防他。”
她顿了一下,微蹙蛾眉:“而且,原以为他会直接对付我的,没想到却是去截杀沈少爷!”
“这怎么说?”
“宗设此人心狠手辣不假,可他是个直性子,不像你们汉人那样一肚子都是鬼主意,袭击我的合伙人,这和他的风格大不相同!再说他怎么知道沈少爷身上带着珠宝呢?”
“宗设定是早有预谋,派人监视宋姑娘您的一举一动,自然就知道沈兄这几日与您交易过,而沈兄一行八人,目标相当大,跟踪也很容易。至于大般,那只是宗设使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我解释道,心中却不由暗生轻视,这么简单的问题就连玲珑、武舞她们,恐怕也能一口出答案来,倭人的思维还真是直线条呢!
不过,她的话还是让我想起了宗设手下的那个汉人,这一切会不会都是他搞的鬼呢?
魏柔静静坐在我的身后听我给宋素卿分析如何才能除去宗设这个心腹大患,并不插言,而摆放在她面前的那盏和式香茶,她只是浅尝辄止,倒是一缕极淡的女儿幽香透过茶香缓缓飘来,清雅而持久。
解雨却是好奇得紧,蜀地不比江南,很少接触到东瀛的器物,加之她又是第一次见到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把舱里的瓶瓶罐罐摆弄了一番之后,就趴在窗边望起海来。
“大海好无聊耶,什么都看不见,水里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就连渔火都没有……”看了一会儿,她竟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宋素卿却微笑道:“姑娘在船上生活些日子,你就知道大海的好处了,大海给我们吃、给我们穿,就如同土地之于农夫一般。何况,守着大海,自己的心都觉得宽广起来了!”
“是吗?可我怎么没感觉出来呢?就像远处的那条船,它上面怎么连一点光亮都没有,鬼鬼祟祟的,人家看了心情怎么能好?!”
就在我心中微微一怔,宋素卿也皱起了眉头,几人齐齐往窗外望去的时候,猛见二里之外爆出一团耀眼的红光,红光映照出船的轮廓,竟然是一条与宋素卿的座舰“妙之丸”几乎完全相同的铁甲战舰!
“不好!”
我脑子里刚闪过这念头,一声接着一声的巨雷就猛然在头上炸响起来,船体顿时剧烈晃动起来,架子上的花瓶茶碗瓷器‘呼’的一声飞舞出去,眨眼间遍地都是碎片水渍,可一点都听不到器物破碎的声音。
四只烛台颓然倒下,蜡烛在地板上跳动了几下就倏地熄灭了,船舱里立刻漆黑一片。
解雨一下子撞在了窗棂上,又一下子仰面朝天地被甩了回来,我双足一点,竟是一个踉跄,船身倾斜,让我差点没借到力,勉强跃起三尺接住解雨,身子就已经下落,左手新月一文字一刀扎进船板里(?),才堪堪稳住了身子,而一具娇躯此时也正狠狠砸在了我的后背上。
“抓住我胳膊!”用少林狮子吼吼出来的声音就连我自己都听不到,可魏柔的手却真的抓住了我的胳膊,那张动人的脸此刻正贴在我的肩头上。
敌袭!我根本来不及体会这突如其来的亲密,一股炮弹引发的巨浪便铺天盖地一般卷了过来,从窗子涌进来的冰冷海水一下子把三人打了个精湿。
我被这连珠般的炮火惊呆了,与这铁甲战舰的炮火相比,大江盟和十二连环坞的战舰倒像是小孩子玩扮家家酒的玩具似的。在这犀利的火器和茫茫大海面前,久不知恐惧滋味的我竟隐隐生出了惧意,而这丝惧意和着透心的寒意让我牙关忍不住哆嗦起来,只是见到怀中解雨那惊恐的眼神,我才努力镇定自己,挤出副笑容来。
“太、太基是尤!太基是尤大!”(日语“?、????、?????”,意为‘敌袭’,发音‘tetekisyutekisyuda’)就在我生出要命丧于此的念头时,对方的炮火突然停了下来,接着一个落汤鸡似的中年倭人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叽哩哇呀地喊着什么。
我满耳轰鸣,只能隐约听到他的声音,他说的该是日本话,我连一个字都听不懂,转头正想找宋素卿,只觉背后一轻,魏柔已经轻盈地跃了开去。
宋素卿倒在船舱的一角,一动不动,显然被撞昏过去了,魏柔接连点了她几处穴道,竟没把她救醒。转头望向窗外,敌人那艘铁甲战船正长桨齐飞,迅速地靠近过来。
“开炮!开……炮!砰!砰!”我冲着那倭人又叫又划着,那倭人也满脸焦急的和我比划着什么,谁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我颓然垂下了胳膊,与解雨对望一眼,依偎在我身旁的她此刻却安静下来,黑暗中的那双眸子竟是异常的温柔。
这丫头竟然要放弃求生的努力!我顿时一惊,忙贴着她的耳朵吼道:“雨儿,醒醒,相公还没和你洞房!”她这才重新紧张起来,悄无声息地拔出了‘流光’。
“师妹,敌人要抢船,准备战斗吧!”我冲魏柔喊道,随即冲到了甲板上。
强劲的海风吹在透湿的身上,竟是刺骨般的寒冷,我手脚竟有冻僵了的感觉,满目疮痍的甲板更让我心生凉意。
主帆和桅杆被炸得稀烂,一侧船舷也被打出了两个大窟窿,不仅让这一侧的火炮全部失去了战斗力,就连船体都开始倾斜,船根本已经无法开动了,而且沉没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甲板上陆续聚集了三十多个倭人,见到宋素卿昏迷着被人抱出来,众人脸上虽是又惊又悲,却没有多少惧意。那中年倭人叽哇说了一通,便从人群中闪出八个精壮汉子来,接过宋素卿直往另一侧船舷奔去,其它人则迅速散开,一部跑向后甲板,一部守在前甲板,每人的脸上都露出凄烈的神色。
“他们在搞什么?”
我跟过去一看,那八个汉子正在解开船舷旁的一艘小船,心中顿时明白了他们的用意,竟是要用甲板上众人的拚死阻拦来换取宋素卿逃生的时间。
妈的!我顿时怒从心起,忠心护主是你们自己的事情,可小船只有一艘,老子还有一堆红颜知己等着老子疼爱,可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这里离岸边足有十里,游到对岸怎么也要半个时辰,可谁他妈的能在这冰冷的海水里待那么久!
“都他妈的给我住手!”
我知道他们根本听不懂我的话,身子一跃,斩龙刃已经呼啸而出,没等那八个汉子反应过来,剑脊已把他们拍到了一旁,等他们从甲板上爬起来,斩龙刃已经架在了宋素卿的脖子上。
“鸡、鸡杀马!”(日语“?、???”,意为“你这个家伙!”,发音“kikisama”)那八个汉子又气又急地拔刀冲上来,一面大喊大叫地向同伴示警。
“雨儿,你看着宋姑娘。”我吩咐了一声,斩龙刃再度咆哮而出,将那八个汉子手中的倭刀齐齐击飞,只是八人刀上的力量都相当大,我刀法不由一窒。
打斗惊动了前面甲板的众人,被眼前局面弄提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倭人只看见一把黝黑的刀正搭在自己首领的脖子上,顿时鼓噪起来,一步步地逼过来。
我明白如果现在和宋的人马起内讧的话,就算我能抢到救生艇,在敌人铁甲舰的攻击下也难逃出生天。当务之急,是让宋的手下知道我和他们是同仇敌忾的战友,大家齐心协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不是你们的敌人,他们才是!”我脸上故意作出夸张的焦急表情,指着远处破浪而来的铁甲舰,用不了一袋烟的功夫,它那长长的锐利舰刺就会把‘妙之丸’插个对穿。
“师妹,帮我护法。”
擎出翌王弓,把自己的侧翼交给了魏柔,张弓搭箭,手竟是前所未有的沉重,翌王弓用的箭乃是特制的,我随身携带的两只箭壶只有二十羽箭,正是我全力施为九天御神箭法所能达到的极限,眼下的每一箭都弥足珍贵!
“崩——-”
弓弦响过,众人都迷惑不解的望着流星般的羽箭呼啸着没入黑暗中,似乎等待了相当漫长的一刻,三百步之外敌舰的主桅杆突然向一旁倾斜,接着就扯着大帆轰然倒下,连船都被带得晃动起来。舰上的副帆来不及调整角度,船顿时偏离了航向,而船速也缓了下来。
“亚、亚他!”“亚他走!”(日语“?、??”“???”,意为“成、成功了!”“帅啊!”,发音“yaya^ta”“ya^tazo”)宋的部下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有人大叫了一声之后,众人才欢呼起来,望着我的目光里满是敬仰,就彷佛见到了神仙一般。
再一声弓弦响过后,副桅杆也被我射断,那些摇桨的兵士还不知道甲板上发生了什么,依旧努力地摇着长桨,航向越来越偏。
这两箭几乎耗去了我所有的精气神,竟连手中的翌王弓都似拿不住了,眼前突然一花,竟是雾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若不是我知道此刻万万松懈不得,强撑着一口气,就险些栽倒在甲板上了。
“师兄!”一只冰冷潮湿的小手握住了我的手,一股柔和的内力缓缓送了过来,助我压制住那翻腾的气血,转头看去,正对上魏柔关切的目光。
这目光虽然只包含着对并肩作战的战友的关怀,里面并没有丝毫男女之情,可我心里还是荡起了一丝波澜。见她被海水浸湿的乌发一缕缕的竟有结冰的迹象,脸色更是冻得煞白,竟是那么的楚楚可怜,我几乎忘记了师父的教诲,真想把她搂在怀里呵护爱怜。
“师妹,谢谢你。”
我强迫自己把目光挪到了敌人的铁甲舰上,对方的长桨此刻己经停了下来,大船只是靠着惯性缓缓向前滑动,甲板上涌出几人来,似乎是想弄清楚为什么桅杆会突然折断。
“炮,炮!要是有大炮那该多好呀!”看到敌人铁甲舰的整个侧翼全部暴露出来,我忍不住四下张望,看看甲板上能不能变出一门大炮来。总算有人似乎听懂了什么,和那中年倭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十几个人‘呼’的一声奔向船舱,没多大功夫,竟抬出一门大炮来!
我大喜,忙和众人一齐把大炮固定在船首,便点火发炮,两发之后,竟一炮击中了敌舰的左舷,等它调整好船头变成两船相对的时候,船身已经挨了两炮,左舷七成的桨位被打烂,船就算能开起来,速度恐怕也只有蜗牛一般缓慢。
“可惜!”对方一直没用炮还击,想来它的炮弹已经告磬,只是‘妙之丸’越来越倾斜,加之大炮强大的后座力把甲板震得四分五裂,满甲板竟找不出合适的地方安置大炮了,纵有炮弹,却再无法发炮射击了,直让我徒唤奈何!
按照目前‘妙之丸’下沉的速度,不用两个时辰,它就会沉没,若是考虑到船越沉越快的因素,或许连一个时辰都坚持不到,再不想办法弃船逃生,就只有葬身鱼腹这一条路了。
见敌人的大船距离虽近在咫尺,却暂时没有攻击自己的能力,众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那只救命小船上。
这艘小艇最多能容纳十三四人,而‘妙之丸’上活蹦乱跳的就有三十多人,还有数目不详的伤员,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大家都救走,何况若是骤然放弃大船,敌人很快就会得到船上的弹药,所以无论阻敌还是倾倒炮弹,都需要有人作出牺牲。
“欧道瑙奥兹雷太以其那沙因!欧雷哇考考尼诺考鲁!”(日语“????????????”“?????????”,意为“带殿下走吧!我留在这里!”,发音“otonootsuleteikinasai.olewakokoninokoru”)“哇希哇莫吾裘吾布恩尹奇踏瓦!”(日语“?????????????”,意为“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发音“wasiwamouzyuubunikitawa”)“啊达希莫!”(日语“????”,意为“我也是!”,发音“atasimo”)几个人争吵起来,样子十分激动。“泥”啊,“妈”的我也不知道他们在争什么,不过那条船上会有我们三人的位置已经勿庸置疑,我也懒得理他们,只求他们赶快把上船的人选定下来。
转身看两女已经冻得浑身直打哆嗦,脸上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一面心疼,一面后悔没带鲨鱼皮水靠来,看旁边几个女忍者的衣服尚算干燥,便用剑一指她们,做了个脱衣服的动作,又指了指宋素卿、解雨和魏柔。
“相公-”
“师兄!”
听解雨和魏柔同时叫起来,我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叫爷爷也没用,我可不想你们都冻死在这里!”
倒是那几个女忍者像是报恩心切,十分痛快地解起了衣服。
“倭人还真不知廉耻呢!”
解雨、魏柔流露出来的眼神和我心中所想大体相仿,到后来我才知道东瀛有男女共浴的习俗,裸体并不算什么稀罕事。示意两女把宋素卿抱进船舱,那几个女忍便跟了进去。
争吵的倭人们平静了下来,那个中年倭人似乎唱起了名字,九个少年少女出列站成了一队,看来他们就是获得生之权利的人了。
“无论哪个民族,都是把希望留给下一代呀!”
我这才恍然大悟,或许方才他们不是争着离开,而是抢着留下吧!正暗自感慨,这三十多人突然“呼啦”一声朝我跪了下来,俱是恭谨地伏身在地,只有那中年倭人昂首注视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起了日本话,之后,他又咬破中指在衣服上用汉字写道:“请大人保护主公,拜托了!”
望着那一张张视死如归的脸,我不知是敬是惧,倭人,这个民族实在是不容轻视呀!我正犹豫该不该接下这副重担,突听舱里解雨惊叫道:“血?魏姐姐,你受伤啦?”
在惊叫声中,我闯进了船舱。
舱里虽然昏黑一片,可我还是依稀看到了一副动人的景色,几个光溜溜的女忍正给宋素卿换衣服,而角落里,一缕月光正勾勒出两个曲线玲珑、错落有致的躯体。
解雨和魏柔身上似乎都只剩下了肚兜和小衣,精湿的衣服完全贴在肌肤上,把曲线诠释得完全彻底,就连椒乳上的那两点蓓蕾的轮廓都清晰可见,解雨的丰腴,魏柔的纤细,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完美无瑕,我竟有些看呆了。
她俩似乎也没想到我真闯了进来,俱都愣住了,倒是我先醒悟过来,幽冥步全力施为,眨眼便到了二女近前。
“师妹哪里受伤了?”
魏柔这才一声惊叫,倏地背过身去,“师兄,快出去!”声音五分惊三分羞,还有二分恼意。
“事急从权,师妹莫怪!”要怪就怪你自己,女人本就该在家相夫教子,想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就别那么多顾忌!我心中暗忖,而解雨此时一手抱胸,一手满是污血伸到我的近前,小声道:“相关,你看我手上的血,魏姐姐她流了好多呢!”偷偷指了指魏柔的小衣,羞涩的眼神中透着一股顽皮。
裹着魏柔浑圆挺翘玉臀的白色小衣上果然有大片暗色的污迹,我恍惚了一瞬间就明白了那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心里暗赞解雨聪明的同时,我沉声道:“师妹天葵突至,最挨不得凉气,快点换上干衣服是正事,雨儿,你换好衣服之后,给你魏姐姐好好揉揉肚子。”说罢,扭头出了船舱,只是两女那几近赤裸的身躯却深深烙在了我的脑海里。
“欧道瑙柯南恩哭达塞以!”(日语“??????????”,意为“殿下,请看!”,发音“otonogorankudasai”)刚出了舱门,五六枝箭已扑面射来,随手将它们磕飞,却见宋素卿的部下们都趴在了甲板上,那中年倭人指着前方冲我喊着什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敌舰的甲板上密密麻麻地站了四五十个弓箭手,正用弓箭压制住了众人,而两艘小船正从敌舰的阴影中一前一后斜插而出,在己方弓箭手的掩护下,飞快地接近着‘妙之丸’。
第七章
难道‘妙之丸’上有敌人欲得之而心甘的东西吗?”这念头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对面的弓箭手似乎发现了我,一阵密集的箭雨倾泻而至,我连忙卧倒在甲板上,匍匐爬到那中年倭人的旁边向前望去。那两条小船每条都有十四人,六人操桨如飞,八人执刀盾而立,立在船头的两人动作极其迅捷,将宋素卿部下零星射过去的箭枝一一击落到海中。
船?我不是正愁没船吗?一个大胆的主意顿时在我脑海中形成,“放小船过来!”我在中年汉子的手上写道。
“夺船?”他面露诧异,指了指敌舰上那群弓箭手,似乎在说——在敌人弓箭射程之内,站都站不起来,惶论夺船了!
我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回头喊了一嗓子:“师妹、雨儿,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敌人的小船距离‘妙之丸’只有十几步远了,船上的人可以清晰地看见那一张张狰狞而贪婪的脸,两个武士已经抬起了长长的挠钩(?),钩上的倒刺泛着冷艳的光芒。
就在这时,我手中的翌王弓开始发威了,九天御神箭法中的“九阳珠链”被我几乎发挥到了顶点,弓弦发出的震颤声彷佛琵琶的和弦,连珠似的九枝箭射向对面敌舰的弓箭手群,每一枝都带走了一个人的生命,敌人顿时大乱,纷纷寻找掩体,很多人甚至干脆就趴在了甲板上。
“起!”收起翌王弓,我拉起魏柔的手纵身向敌人前面那艘小船跃去。
风从耳边掠过,魏柔飘摆的丝带从耳边掠过,身子自由得彷佛是神仙一般,霎那间我竟有些陶醉了。
“咄!江海凝清光!”
“杀!天魔群仙破!”
那明晃晃的倭刀此刻就成了惊醒好梦的讨厌虫子,斩龙刃和明霜剑不经意的合璧,只是为了赶走这些讨厌的家伙,可船头那两个身手可观的武士眨眼就变成了八段,还是让我和魏柔互相对视了一眼,合璧的威力竟会如此之大吗?
只是眼下谁也没有时间去考虑它了,斩龙刃如狂风般地从船头扫荡到船尾,竟没有我一合之敌,而魏柔则忙着把一条缆绳系在小船上,‘妙之丸’上的解雨也喊着号子指挥着众人将小船拉到了大船旁。
敌人这才明白过来,弓箭手纷纷重新钻出来,一面与宋的部下对射,一面攻击我和魏柔,只是箭雨已经稀疏了许多,魏柔见我已是累得气喘吁吁,便站在我前面,替我拨打箭枝。
“噗、噗!”两只挠钩从后面那艘小船伸出,一下子搭住了船尾,小船顿时一颤。
我心中却是一喜,“就怕你跑掉,你倒是送上门来了!”深吸了口气,喊了声“师妹,掩护我!”两人心有灵犀的一换位,我踩着挠钩(?)直扑后面的小船而去。
“要命的快滚开!”还真有三人应声跳进了水里,而我又连杀三人后,一把倭刀生生架住了斩龙刃!
强弩之末,不能入鲁缟。对面倭寇手上的力量虽然是今天遇到的众人当中最强的一个,却尚不足我平常力量的一半,可我知道我已经没力气来杀他了,施展幽冥步,我倏地退了回来,而魏柔已经持剑跃了过来。
隐湖剑法竟也有犀利肃杀的一面,魏柔剑出如电,只两剑就把我方才的对手逼得跳水而逃,其余众人更是纷纷中剑落水,‘妙之丸’上顿时欢声雷动。
缴获了这两艘小船之后,所有尚有战斗能力的人和几个身份重要的伤员都转移到了小船上,只留下了伤员来处理尚存的炮弹。带着生离死别的悲伤,三艘小船迅速驶离了‘妙之丸’。
我们三人和宋素卿坐在了一条船上,同船的尚有那个中年倭人,三个女忍和四个少年,两只大木箱子占据了余下的位置,想来箱子里面就是宋集团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贵重珠宝和银票之类的东西,没有它,复仇只能是痴心妄想,而敌人想要得到的或许也就是它了。
我早抽空换了干衣服,还顺手抽了块干燥的木板,拎了床棉被才上了船。船板果然如我所料的那样潮湿,我把木板垫上才让解雨、魏柔坐下,然后用大被裹住了二女。
“相公,你也进来暖和暖和吧!”解雨敞开棉被的一角,柔声道。
“算了,江湖人言可畏,本是在一条大被下御寒,可传着传着,没准儿就成了被翻红浪、大被同眠的风流韵事了,相公本就是个淫贼倒也无所谓,可你魏姐姐还是冰清玉洁的女儿家呀!我还是摇摇橹活动活动身子骨暖和暖和吧!”
我半真半假的调侃让魏柔陡露一丝女儿羞态,她偷偷瞥了解雨一眼,解雨柔情万种的目光正落在我身上,忍俊不禁的笑意似乎只是在欣赏我说话的有趣,并没有在意话里的调笑之意。
她轻轻咬了下嘴唇,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身子,却让解雨发觉了,笑道:“相公,快过来吧,魏姐姐都给你腾出地方来了!”
就见魏柔的胳膊微微碰了碰解雨,另一只手稍一用力,那被子便把她裹的更紧,反是解雨夸张地惊叫了一声。
离敌舰越来越远,前面隐约能看到岸边的轮廓了,船上众倭人的心情似乎也从悲伤中走出,好奇地望着我们三人打闹说笑。
我向解雨那儿挨了挨,正想钻进大被里去,却猛听到“轰”的一声巨响,突如其来的一发炮弹正落在船旁,掀起的巨浪竟一下子就把小船掀翻!
我猛地伸手一抓,却只抓住了棉被,眼看着解雨、魏柔从我眼前滑过,一头栽进水里,然后冰冷的海水也湮没了自己的脑袋。
寒冷飞快地摄住了我的躯体,浸饱了海水的棉袍似有千斤重,直拽着我朝海底沉去,而更让我心焦的是我不知道解雨、魏柔究竟会不会水,拚命地脱掉棉袍,只留下了贴身的小衣,就连斩龙刃都被我忍痛扔进了海里,等浮出水面,看到的情景却让我的心一下子都冻结了。
距离我三丈远,四只胳膊半伸出海面上胡乱拍打着,让那两个梳着双丫鬟的人头在水中忽沉忽浮,这典型的溺水者挣扎的形象,让我顿时明白过来,我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二女竟然都是旱鸭子!而更不幸的是,不知为什么,两人跌入水中的时候还在一起,此刻却分开了一段距离,而我却恰好在两人的中间!
“相——-公!”
“……师兄!”
两人在头探出水面的一瞬间齐齐发出了求救的呼唤,解雨更是看到了我,双手拚命拍打着海水,想向我游来,却被海浪越推越远,眼中满是对死的恐惧和对生的留恋。
难道诸事顺利的我连老天爷都妒忌了吗?竟然残酷地把这两个花样少女的生死选择权交到了我的手中!这样冰冷的海水,救一个人已是我所能的极限,妄想两个一起救,最后只能落得个同赴黄泉的下场啊!
此生而彼死,此死而彼生,如果在这一刻用铁锤轻轻敲击我的心,怕是一下子就敲出无数水晶碎片了。
“还是把生留给吾爱吧……”
瞬间的犹豫后,我已经向解雨那儿划去了,只是刚挥舞起手臂来,解雨的眸子里就突然爆出一朵璀璨的光芒,它把所有的恐惧与不甘驱赶得一干二净,留下的只是心花怒放的欢喜。
也就在这同时,她的手臂不再向空中乱舞了,却是轻灵地一转滑入了水中,缓缓凫起了半个身子,冲我做了一个鬼脸。
“死丫头,回家看我怎么收拾你!”我顿时恍然大悟,她哪里是不懂水性,分明是借机刺探我的心究竟爱她有多深!
这哪是使小性子的时候!我气得牙根直痒,若不是在海里,我非揍烂她的屁股不可,眼下却只能狠狠瞪了她一眼,反身朝魏柔游去。
炮弹不疾不徐地落下来,一枚甚至正砸在一艘小船上爆炸了。我奋力拨开那些残肢断臂和四分五裂的船板,在魏柔即将沉入水下的一刹那,抓住了她的手。
一掌击在她的后背上,逼出几大口水,魏柔才清醒过来,眼波一转,见身后是我,目光陡然变得极其复杂,竟让久历女儿香的我也无法说出她眼神中的奥秘。
“哈啾!”后面解雨打着喷嚏游了过来,身子贴在我身上,我这才发觉她和我一样,都已经把厚重的棉袄脱掉了,饶是水寒刺骨,我依然能感觉到那双亲昵地缠在我腰间的大腿是多么的修长丰腻,那对从我腋下绕到我胸前的藕臂又是多么的玉润珠圆。
“奶奶的,若是夏天,老子不当场做了你。”小弟弟虽然挺了几下,可冰冷的海水还是立刻就把它打回了原形。
“魏姐姐,隐湖小筑不是在湖边吗?怎么你不会游泳呢?”解雨湿漉漉的脑袋搭在我的肩上,哆嗦着笑问道。
“雨儿,别调皮了,快帮我把你魏姐姐的棉袍……”
话没说完,又一个炮弹掀起的巨浪砸了过来,险些把魏柔重又砸进浪里,我连忙拉住她,不等解雨动手,便去解她棉袍的扣袢。
知道是为了救她,魏柔不敢乱动,只羞得别过头去,看得解雨不由在我耳边“咕”地轻声一笑。
“雨儿,再闹的话,我们可都要喂王八了!”我不知道解雨的神经究竟是什么做的,面对生死竟还如此轻松。
“人家可没想过死哦,有相公在,我们怎么会有事呢?是不是,魏姐姐?”她自信地道,却依言松开了我,转到我身前,帮我脱去魏柔的衣服。
“搂住我,双腿自然的打水。”我扔了块木板给解雨让她紧跟在我的身后,自己也抓住一块木板,一只手则抱住魏柔,踩水向岸边游去,一面教魏柔浮水的秘诀,一面四下张望。
三艘小船竟然全部倾覆了,海面上依然活动着的倭人不超过十个,这种水温,没有内力的人很快就会被冻僵,然后九成九会葬身海底。
不远处我发现了宋素卿的身影,她正趴在一只大木箱子上吃力地转动着脑袋搜寻着什么——-想来定是海水把她激醒了,旁边则是两个女忍惊惶的推着箱子向岸边游去。
“李公子——”她终于看到了我,顿时欣喜地叫了起来,拚命地向我挥手。
过度的热情让印象中颇为沉静的宋素卿显得颇有些怪异,不过,眼下大家都在生死边缘,什么异常的情绪都可能出现,我便不再猜疑,奋力游到她身边,让魏柔把住箱子,看她渐渐能自己踩水前行,心情一松,一阵前所未有的疲倦霎时袭上了我的心头。
“好冷……好热……”
萧潇乳头被刺穿那一瞬间迸出的嫣红血迹,病榻上苏瑾散乱的那头乌黑秀发,宝亭灿若星河的眸子,无瑕隆起的雪白肚皮,玲珑潮吹的晶莹汁液,甚至解雨玉臀上的青紫淤痕,都在我脑海里纷沓而至,彷佛一出出的戏,乱哄哄的你方唱罢我登场,让我周身忽而热如炭火,忽而冷若寒冰,终于忍受不住,大吼了一声,人猛地醒了过来。
“妳……是谁?!”
我头昏目眩,尚不十分清醒,可就在肌肤恢复了知觉的时候,我猛然发现一具丰满的肉体正依偎在我怀里。虽然一头乌黑秀发把趴在我胸口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使我看不清她的容颜,可我知道她不是解雨,更不是魏柔。
“公子,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女人扬起脸来,细眉圆脸上满是关切之色,小手轻轻抚摸着我的胸膛,竟是亲昵之极。
“宋……宋姑娘?!”
虽然我是个淫贼,可我并不喜欢这般投怀送抱的女人,即便她是个美女。况且她那湿热的私处正抵在我的独角龙王上,让我隐约觉得自己像是被强奸了似的。
“正是素卿。”她媚眼如丝地道,“公子的救命之恩,素卿无以为报,愿以身相许报答公子深恩。”边说边亲吻着我的乳头,待我分身渐渐庞大,她一只小手更是伸向我胯间轻轻撮弄起来,轻笑道:“它,还真老实呢!”
察觉到她竟引着独角龙王接近了她的私处,我忙制止住她,尴尬地道:“宋姑娘,妳不必心怀感激,我只是为救自己而已……我的两个同伴呢?”
“同伴?公子且放心,那两个女孩都很安全,只是感染了风寒而已,喜代子几人正照顾她们呢!不过……”
宋素卿轻笑了一声:“若是按照大明朝的风俗,这两个女孩该是非君不嫁了吧!”虽然她稍稍挪动了一下,让两人不再那么亲密,可她的小手却极富技巧地刺激着独角龙王。我周身无处不酸软,唯有分身在她的带动下精神矍铄地高昂着。
“我去看看她们吧!”
“也好。”
她眼珠转动了一下笑道。从我身上爬起,披上了件薄薄的袍子,气势顿时一变,从似乎只会和情郎撒娇的妇人又变回了我熟悉的那个女强人宋素卿。
我这才有时间打量这间屋子,房间布置得相当雅致,黄梨木和红木的家具都是当今流行的款式,做工也精致,墙上挂着一副仕女图,竟是唐伯虎的真迹。花架鱼缸等等摆设也与江南的富贵人家别无二致,碧橱粉帐鸳鸯枕透出来的胭脂气,将房间主人的身份表露无疑,而透过窗棂,外面小花园里几株红梅正在怒放。
“这该是宋集团的秘密据点吧!”
宋素卿的官方身份让她登岸后只能住在馆驿中,行动都受官府的制约。她久在江南一代活动,购置秘密居所本就是意料中事。
小衣轻裘都整齐的叠放在床头,上面还压着擦拭一新的新月一文字和翌王弓,穿戴整齐,我被引到了隔壁。
罗纱帐里的解雨魏柔并头而睡,海水长时间的浸泡不仅让魏柔现出了本来面目,就连解雨独步江湖的易容术竟也失了效,两张妙绝人寰的秀颜上都是娇红一片,直如两朵并蒂红莲一般。见到我探进头来,解雨嫣然一笑,魏柔却忙闭上了眼睛。
“雨儿,妳觉得哪儿不舒服?”
“人家浑身哪儿都疼~”解雨撒娇道:“魏姐姐也是,你都不管我们,坏死啦~”
魏柔该猜到解雨的身份了吧,我正暗自寻思,身后传来宋素卿的笑声:“难怪公子一醒过来就急着找两位姑娘,这对天仙似的妙人,连我看着都心动,公子真是好福气呀!”
“哼!”正深情款款注视着我的解雨听到宋的声音,突然不高兴地撅起嘴来哼了一声,从棉被里探出手来拉着我道:“相公,她不是好人,我要给相公开药方,可她理都不理我!”
我心头一紧,忙运内功,内力丝毫没有受制的迹象,倒似乎比以往更精纯了一点,这才放下心来。
听宋素卿噗哧一笑,道:“小妹妹,妳感染的风寒比妳相公还重呢,我怕妳和他一样都是胡言乱语呢!”
“宋姑娘,贱内祖上都是名医,按她开的方子抓药吧!”伸手摸了摸解雨的脑门,果真有些烫手,让侍女拿来湿毛巾冷敷,抬手去试魏柔的体温,魏柔的眼睫毛翕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没有睁开眼,任由我的手在她额头颈上试来试去。
魏柔的体温甚至比解雨还高,我心中不免有些焦虑,习武之人平常不易生病,一旦病来则势若猛虎,眼下三人齐齐病倒,万一有人来袭,顿成待宰羔羊。
“奶奶的,对方是不是宗设?”温言劝慰二女安心养病,我回到了宋的房间,一口气喝了一大碗红糖姜汤,钻进被子里,没好气地问道。
坐在床沿上的宋素卿眼睛一亮,点头道:“正是!来袭的正是宗设的旗舰”三笠!“随即神色一黯:”可惜我们消息错误,让他轻易得手!‘妙之丸’上八十三人,生还的只有八人,我两个兄长也战死了!“言下不胜唏嘘。
沈熠曾经告诉我,宋集团的主力战舰就是‘妙之丸’,其它两艘商船并没有什么战斗力,此番船毁人亡,对宋集团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只是宋素卿悲则悲矣,可脸上却昂扬着复仇的斗志,莫非她还留有后手不成?
“妾身没有后手,却有强援!”
听她骤然改了称呼,我心中就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待她希冀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心中便愈加了然。
“大人权掌一府捕快,手握一楼精锐,此仇不报,焉为大丈夫邪?!素卿愿附骥尾,血仇焉得不报!”
“原来妳竟知道了我的身份!”我心中一惊,她这女子好深的心机!明知道我的身份却若无其事地与我周旋,若不是昨晚出事,或许她会一直含而不喧吧!
“怪只怪大人名声太响亮了。”在我的凝视下,宋素卿微微一笑道。
“宗设并没有伤到我一根毫毛。”宗设在我大明海域竟敢如此猖獗,就算针对的不是我,我亦是怒发冲冠,不用宋素卿激将,自己都恨不得提一队人马剿了这股倭寇,可我不想成为宋手中的一枚棋子,她先和宗设狗咬狗去,我大明坐收渔利岂不更好,便缓缓道。
“大人此言差矣!”我的话颇出宋的预料,她眉毛一挑,肃容道:“宗设狼子野心,所图非小,自去年大掠宁波以来,与海盗相互勾结,妄图称霸东海,不趁其弱小之时将其剿灭,养虎为患,悔之晚矣!”
“大明虽轻视武将,却重军功,特别是文臣行武事者,尤受朝廷重视,贵国几个深受皇帝器重的封疆大吏莫不如此,大人欲建功于社稷,求闻达于朝廷,剿灭宗设实是快捷方式呀!”
我心中大震,宋素卿对我朝研究如此之深,她才是所图非小吧!可她说得句句都是实情,本朝重文轻武,却重军功,别人暂且不说,几个与江湖隐约有些干系的大员如漕督李钺、吏部右侍郎胡世宁无一不是以文臣行武事后得到重用的,而军功尤重边患倭寇,若真能一举剿灭宗设集团,定然大大有利于我的仕途。
我已经开始飞快地盘算这种可能性,以沈熠在苏州地界被袭为借口,越界奇袭宗设的大本营,一举将他刺杀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不过一来宗设陆上的老巢定然隐秘,不易搜寻,二来一旦打草惊蛇,他远扬海上,就几乎不可能抓住他了。更难的是他手下众多,一击不成,反受其害,算来算去倒不若把这场功劳送给沈希仪,以他为主,以我为副来得稳妥些。
我胸中虽已波澜起伏,脸上却丝毫不露,宋素卿窥不破我的心,脸上闪过一丝焦虑,突然泪如雨下,泣道:“两个兄长战死,妾身本已万念俱灰,就想追随他们而去,只是血仇未报,叫妾身有何面目面对他们?!想起大人,才让妾身顿生希望,欲以残败之躯侍奉大人,求大人为妾伸冤。只是,大人既然已经有了一对绝代佳人,又怎会把妾身蒲柳之姿放在眼里!妾身、妾身这就死去!”说着,竟一头朝梳妆台撞去。
明知道这不过是女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技俩而已,可我还是伸手拽住了她,若真想剿灭宗设,她是个绝佳的助手。不想她竟似真的要寻死,偌大的冲力几乎把我从床上拽起来,只是用力一扯之后,我马上就明白过来,自己还是心软,果然,她顺势就扑进了我怀里。
“大人……”
第八章
“除夕了。”
大街上到处张灯结彩,爆竹声不绝于耳,三五成群的孩子提着灯笼、唱着童谣互相追逐着。
“卖懒、卖懒,卖到三十晚,人懒我不懒……”我轻声和着童谣,彷佛又回到了快乐的童年。
“把懒都卖给你才对呢,那么多姐姐妹妹不够你忙么,非要再找个倭女?”偎在我怀里的解雨娇嗔道。
“雨儿,妳总算找到机会撒气了。”我不由得噗哧一乐,从宋素卿遣散手下要与我同回苏州开始,她就撅起了小嘴,忍了一路,眼看就到家了,终于忍不住了。
“宋素卿和妳们姐妹不一样,她和我不是一条心。”
说白了,我和宋素卿只是在互相利用而已,就算她壮士断腕般地割舍了松江府的豪宅,遣散了所有的手下,甚至将一笔庞大的资金交给了我,我也明白那只不过是做出来给我看的姿态而已,两个异性兄长或者说是情夫的阵亡会给她带来如此巨大的痛苦吗?她的目标仅仅是复仇吗?这些都在我心里画着问号。而我也需要她提供宗设的情报,那笔资金也有助于我征服隐湖,何况她给我的甚至更多。
“那你还收留她做什么?”
“她比谁都了解宗设,而宗设已经成了我大明的祸害,于公于私我都要设法铲除他。”况且,我沉吟了一下,才道:“雨儿,那天沈熠曾提起过,他走私的红货其实是唐门为应天宝大祥要的……”
解雨惊呼了一声,嗔了我一眼,似乎是怪我怎么不早告诉她。
我轻拍着她的后背,解释道:“雨儿,这或许牵涉到唐门内部的权力争夺,我可不想让妳陷进去。其实,我一直有些奇怪,唐门突然扩张经营的目的究竟何在?老爷子他又到底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奥秘?雨儿,或许妳还不清楚,从七连环到珠宝,唐门几乎每项生意都隐藏着莫大的危机,一个环节上出了问题,就可能扯出另外一个环节,唐门甚至可能一下子就崩溃了。”
“钱财乃是一门生存之基础,本应是门主亲自掌握才是,可我听三藏说,唐门的经营大权掌握在妳大伯唐天威手中。不是我这个外人挑拨离间,兄弟若是齐心,怎么都可以,像人家大江盟齐放齐功兄弟就配合得天衣无缝,慕容兄弟也是相扶相携,可唐门是这样吗?我看未必,光一个宝大祥,老爷子看来就并不怎么知情!”
“你还说你是外人?”解雨虽然娇嗔,眉目之间却暗藏忧色,我心下明白,唐门内部果然并不安生,那种至亲之间的勾心斗角恐怕也是她离家出走的重要原因之一吧!只是她不肯数落自己的长辈不是,却挑起我话里的毛病来了。
“哈哈,是相公说错!虽然他老人家没同意我们的婚事,可我却是他老人家的女婿!女婿向着老泰山是天经地义嘛!”
解雨噗哧一笑,说:“这还差不多。”
我接着道:“老爷子他可能拉不下面子去插手你大伯所管辖的门中事务,我可就不一样了,七连环和宝大祥这两个浮出水面的事情我可不想轻易放过,七连环三藏去查了,我就来查宝大祥,宋素卿她熟悉海上走私,又是宝大祥私货的上家,或许能为我解惑。”
说着说着,我心中蓦地升起一个念头,唐天文会不会是想借我之手来揭开唐门经营中的秘密才出人意料地冷落我呢?他是不是担心唐门准女婿的身份不仅会妨碍我的思想行动,又会牵扯到他呢?若真是这样的话,唐天文可真称得上是老谋深算了。
“是……是这样呀,那相公你怎么不早说,我……我都偷偷给她好几个小脸子啦!”
“妳做得没错啊,嘿嘿,这样,她才会全心全意地依靠妳相公嘛!”
接到我书信以为我无法回来过年的众女见到我归来自是喜出望外,可再看我们三人俱是一副病泱泱的模样,又都紧张心痛起来,解释了半天,众女才放了心,在无瑕的指挥下,忙着准备年夜饭去了。
虽然一路奔波已让我精疲力竭,可我还是强打着精神与众女高高兴兴地吃了一顿年夜饭,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竹园才是我自己的家,这顿饭也是我自己家的第一个除夕团圆饭。
贴报春的喜联,听寒山寺的钟声,直乐到月斜河倾。可经这么一折腾,到初六我的病才告痊愈,而解雨两天前就满地活蹦乱跳了,只是魏柔的低热却一直缠绵不退。
自从回到竹园,魏柔就躲进了指月轩很少出来,和众女倒还亲亲热热的,可见了我却不假颜色。我心中暗喜,知道她内心正天人交战,既不说破,也不抱怨,每天依旧早午晚三次去探望她。
她没用大夫,药方都是解雨亲自开出来的,解雨偷偷告诉我,说她因为受凉,月经至今淋漓不断,我便吩咐卢氏偷偷做些当归羊肉羹之类补血补气的东西给她送去,让众女知道了,倒笑了我一回。
生病那阵子,萧潇就和我商量,说别去离别山庄给爹爹拜寿了。我知道她心疼我,不欲我大病之后远行,可我不想让她心中存有遗憾,坚持赴滁州一行。
何况从松江回来后,宗设就像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魂盘踞在我心间,此人不除,我心病难除,去滁州路过南京,正好和沈希仪商议如何剿灭他。可等我大病初愈,萧潇又旧事重提。
“妳相公可不是纸糊的!”
连着两天,众女明明已经情动至极,却都是只肯任我轻薄,不肯与我真个销魂,我知道她们是爱惜我,可徒有四房姬妾,心火却无从发泄,胸中未免有些郁闷,说话的语气就重了些。
“婢子知道嘛~”萧潇极是聪慧,自然听得明白,“解妹妹说,病后行房,最伤男人身体,大国手的话,主子总该听听吧!”
“哼,她还没出阁呢,怎么知道此时行房伤身不伤身的!”明知道解雨说的对,心中也隐约觉得此番自己用了六天才痊愈可能与宋素卿有莫大的干系,可我还是强词夺理地道,解雨这死丫头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公报私仇吧!
“等明天的,看妳主子……”
我手正在萧潇双乳上肆意把掐着,话也刚说了一半,丫鬟来报,说六奶奶来了。话音未落,六娘已经走了进来。
萧潇慌忙背过身去整理衣服,六娘看在眼里,笑着瞪了我一眼,似乎在责怪我病刚好就不老实。
“是百晓生的江湖名人录到了吗?”我忙转移话题。
六娘点点头。
原本除夕应该公布的新江湖名人录破天荒地推迟到了初七,而秦楼能在第一时间里拿到它,显然,应天府线人的工作已经开始显露成效。
闻讯赶来的玲珑解雨毕竟是少年心性,抢着要看名人录,几女先是找到了我的名字,一下子都欢呼起来,“第十,相公进十大喽!”
这预料中的事情竟也让众女兴奋不已,我不由得嘟囔了一句:“又不是中了状元!”
六娘听了笑道:“动儿,也难怪她们高兴,名人录十几年的历史里,从没有一个男人新上榜就进入十大的,和你一起进榜的齐小天,不过是第十五位,就已经相当罕见了。”
解雨的三十六位,玲珑的四十八位都大体不出我的预料,倒是在最后发现了武舞的名字,让我吃惊不小,想来过去的一年江湖动荡,死的人真是着实不少。
“解女侠,玲珑女侠。”萧潇笑着给解雨玲珑道了个万福。因为我的劝阻,她和无瑕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新的名人录里,可她俩都是浑不在意,无瑕只是看到自己排名的位置上写着辛垂杨的名字,才笑着说了一句:“原来是辛大姐。”
众女嬉笑了一番之后,新江湖名人录就很快被她们拋在了脑后,倒是新的绝色榜又引起了她们的兴趣。
其实,今届的名人录上颇有些引人注目的人物,李思正如白澜那天说的一般排在了清云与唐天行之间,正式成为年轻一代的代表人物之一;宗亮高居第二十——这该是白澜得到我的消息之后才修正的,而在今届武林茶话会中并未出场的铁剑门练达等人则和萧潇一样并没有上榜。
年轻的在榜高手地位普遍都比上届名人录有所提高,其中最令人瞩目的当属武当四清中最年轻的清雾,他竟连升三十三位;而老一辈江湖人中梅流香和邱鸿声的位次也有大幅度的提升。
“对照名人录,就大体能看出几年间江湖的走势。”
六娘把绝色榜中接替玲珑齐萝位子的两个陌生少女的资料甩给萧潇她们后,便和无瑕一道坐在了我身旁,望着抄写得工工整整的名人录道。
“因为少林、武当和隐湖这三派很少直接介入江湖事务,只要江湖上不出现像五十年前魔门肆虐江湖那样的事情,这三派最多只是在幕后扶持自己的代言人来对江湖施加影响,他们彼此又相互制衡,表面上对江湖的影响力甚至不如大江盟、慕容世家和唐门大,而且这种影响力低下的状况越来越有实质化的倾向。动儿你想想,秦楼、铁剑门包括练家的离奇崛起,是不是正证明了这一点呢?”
“本就是方外之人,管什么红尘闲事?”我哂道:“三大派中,只有一个鲁卫可亲,一个魏柔可爱——这还是因为她是个美女的缘故。”
“正是!江湖人也是人,也要生活,空喊理想正义并不能解决柴米油盐酱醋茶,故而大江盟和慕容世家虽贩私盐,却依旧能聚集到众多的江湖人。但三大派对江湖失去控制的一个直接后果,却是让野心家看到了称霸江湖的机会,从而引发江湖动荡,眼下江南江北两大集团的争斗即是如此,齐盟主打着为况天报仇的旗号,实际是自己想做武林的盟主,慕容千秋恐怕也是同一个念头。”
“武林盟主?那有什么好处?难道真能号令江湖吗?以为自己是皇帝呀!”
我并不以为然,在我看来,大江盟与慕容世家的争斗,更多是为了争夺私盐市场,而其众多的追随者,也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更有保障,没有人愿意再给自己找一个统治者吧!
“或许真的不能,可权力是每个人都向往的啊!”
六娘一瞬间的目光竟是异常的深邃,深邃得如同一个至高无上的王者,那瞬间的锐利,彷佛能主宰一切。
我心底隐约升起一个怪异的念头,怪异得连我自己都在心底笑了起来,却听无瑕悠悠道:“反正相公只在意隐湖,至于谁想做、不想做武林盟主的,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
第九章
“动少真是关照敝号哩,咦?这、这不是魏仙子吗?!”
李宽人听说我来,忙迎出霁月斋,却一眼看到了与我同行的魏柔,顿时惊讶地叫了一声,目光在我俩逡巡了几个来回,既好奇又迷惑。
魏柔痊愈已是初八,我赴滁州的行程只好一拖再拖,正月十五的苏州花会想来也无法参加,好在花会本就是六娘一手操办的,倒不用我费心。我甚至与白同甫、鲁卫商议,将交接的时间推迟到三月,以期在此期间解决掉宗设这个心腹之患。
见天气是近几日难得的风和日丽,我便约魏柔一同出游,原本准备了许多说辞,不料魏柔竟是一口应允,于是,这一天苏州的大街小巷就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而苏州的美丽怡人也让少小离家的魏柔流连忘返。
南浩街的老三味,玄妙观的三清殿,枕河的水巷,飞虹的石桥,让魏柔沉静的面容渐渐变得开朗;鸡丝馄饨鸭血汤,生煎馒头蟹黄酿,又让她脸上多了些适意的笑容;谦字房眼下无法再造出斩龙刃的无奈会让她叹息,而宝悦坊的银貂披风也会让她欣喜,大半天的时间,我就惊喜地看着她从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点一点变成了可亲可爱的俗世少女。
“你眼倒尖。”我随口笑了一句,他和魏柔应该只在秦楼的开业典礼上见过一面,能一眼认出她来,想来魏柔定是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而他身后的宋三娘也一面偷偷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我俩,一面含笑替魏柔脱下石青刻丝的银貂披风。
“动少莫非是想给魏仙子配些首饰?”
隐湖弟子似乎都不喜奢华,魏柔和辛垂杨俱是如此,两人的衣着都相当简朴,头上的簪子恐怕是她们身上唯一的饰物。拉魏柔去了趟宝悦坊,把她里里外外全换上了名贵的衣服,倒不是我存着暴发户的心理,非要绫罗绸缎不可,而是那粗糙的衣物实在会损伤她细腻的肌肤,而魏柔似乎一直都顺着我的性子,只是换下来的旧衣服却非要让伙计送回竹园去。换上新衣的她越发光彩照人,不过……
“宽人兄,你不觉得魏仙子身上少点什么吗?”
“我的大少爷,现在我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呢!”李宽人开着玩笑道,显然他误会了我与魏柔的关系,他上下打量了魏柔一番,突然面露喜色,笑道:“真是巧极了,敝号周哲师父刚刚完成了一套翡翠饰品,取名就叫”心之湖“,听说魏仙子就是来自……来自什么什么湖的,倒像是特意为仙子准备似的。”
“是吗?快拿来看看。”
虽然我不齿周哲的为人,可他的手艺实在是青出于蓝,业已卓然成家。李宽人见多识广,推荐的“心之湖”必定是款传世之作。
静静躺在白丝绒里的是一套三件的翡翠饰物,手镯、项链和指环都被小心地用丝绒隔开,晶莹剔透的绿彷佛是雨过天晴后的冬青叶子,苍翠欲滴,尤其那水滴状的炼坠,就像从掌心刚刚滴落的一滴翠绿湖水一般,极是惹人喜爱,而这湖水般的颜色似乎让魏柔想起了什么,眼睛陡然一亮。
“珠宝业有句行话,叫‘黄金易得,翡翠难求’,上好的翡翠俱是从掸国输入的,能制成整套饰品的不仅罕见,加工也极为不易,江南地面上只有三几人有这等手艺。”
“宽人兄,你就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我笑着打断他的话,魏柔已经流露出犹豫的神色,他再夸下去,这套‘心之湖’恐怕只能我自己捧着欣赏了。
而精通顾客心理的李宽人竟然犯下了这等低级的错误,想必是太喜爱这套“心之湖”了,以致情不自禁地要夸赞一番。
宋三娘把镯子戴在了魏柔的手上,镯子的大小就像是按照魏柔手腕的尺寸订做似的,看起来极其协调,那翠绿的玉和雪白的皜腕更是相得益彰。
“一饮一啄,概由天定!”李宽人不由叹息道。
这也是一种天意吧,我惊喜地暗忖,镯子套进魏柔手腕的一剎那,我竟似乎觉得一道情锁正锁在了她的心上,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看她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小女儿神态,或许她也正有此感念吧!
“心之湖”戴在魏柔身上后,我就再没让她摘下来,而李宽人瞧见我递过来的眼色也机灵地绝口不谈银子的事儿,这种极品翡翠打造的极品首饰,没有五万两银子绝下不来,这么大的数目岂不吓坏了魏柔!
我故意和李、宋二人谈起了即将举办的元宵花会,好让魏柔的注意力从‘心之湖’转移出来。
其实,花会的准备事宜早在六娘的指导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了,而宋三娘也不愧是此道的高手,许多创意就连我都击节赞赏不已,魏柔开始并没在意,可越听越投入,想来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就算隐湖压抑了她的天性,骨子里的爱美之心还是会在不经意中显露出来。
“师妹,宋三娘方才的话颇有些道理,就算妳一心问剑,可妳毕竟是个女儿家,总要学点女儿家的本事。”我直言无忌地道。
出了霁月斋,已是日近黄昏,落日余晖中,魏柔沉静外表下隐藏着的那股少女心性似乎越发明显。
我接着道:“描红刺绣怕是束缚了妳,三娘对服饰、珠宝、园艺都颇有研究,莫不如妳就在苏州待上一段时日,跟她切磋切磋。当然,若是妳愿意跟我学琴,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沉默了半晌,她突然问道:“师兄,听说你不参加花会了,是吗?”
我点点头,“过几天是萧潇父亲的生日,我这个做女婿的总要去拜贺一下……”
没等我说完,魏柔已经轻轻“呀”了一声,神色颇有些落寞地道:“原来,萧姐姐和我不一样啊!”带着淡淡哀愁的轻叹彷佛一枝利箭正刺进了我的心,这一瞬间我的信念竟突然动摇起来。
当隐湖只是个抽象意义上的符号时,我可以为师父而毫不犹豫的把隐湖彻底毁灭,甚至把隐湖弟子全部赶尽杀绝,我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可眼下,魏柔已经不再是个简单的符号了,这两个字意味着一个活生生的少女,她和其它的女孩子一样有喜有悲,换一个身份,我想的恐怕只是怎么疼她爱她吧……
给师父带来痛苦的是鹿灵犀,魏柔她该背负起师门的仇恨吗?
“妳就把竹园当作自己的家吧!”
魏柔再度沉默,又过了半晌,她神色恢复了宁静,才道:“师兄,出来那么久,我也该回隐湖看看了。”
“师妹?”虽然早想到她眼下不会长住竹园,可她突然间就动了离开之意还是让我措手不及,“我还想等我回来之后,咱们一起对付宗设这个王八蛋呢!”
“……?”
“师妹,我不瞒妳,此番我还要顺路去一趟应天府,我的好友沈希仪是南京五军都督府的断事官,他与南京守备徐公爷相善,我想求他说服徐公爷,拨一支精兵剿灭宗设这个倭贼!”
“有大军襄助,师兄定能旗开得胜。我不善水,去了反是累赘。”魏柔不为所动,淡淡道。
“可据说宗设和他几员得力干将都相当剽悍,没有高手坐镇,很容易让这些贼首逃逸!”
“秦楼高手如云,对付宗设已是绰绰有余。”
见我还要说话,魏柔肃容道:“师兄,非是我不肯为国出力,大军铁骑炮火的威力究竟多大,战场上江湖功夫能有几分用武之地,师兄比我更清楚。宗设倘若真能逃脱大军的围剿,魏柔则甘做师兄的马前卒,不杀此獠,绝不罢手!”
魏柔真的说到做到,当晚她就悄悄离开了竹园。等丫鬟把我从秦楼找回去的时候,指月轩已是人去楼空。
“魏家妹子执意要走,连我都拦不住她。”无瑕歉然道。
“没关系,走就走吧!”
她的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就彷佛从没有人住过似的,唯有枕边多了那些从宝悦坊买来的名贵衣服和装着“心之湖”的香檀木珠宝盒。
还真怕妳把这些东西都带走了呢,我心中惆怅的同时也暗舒了一口气,既然她心里着了相,那就等着她回来吧!
第二天,我和萧潇也离开了苏州。路过应天府的时候,我把从宋素卿那里得到的有关宗设的情报告诉了沈希仪,请他说服徐公爷。
沉希仪本就是个带兵打仗的主儿,五军断事官的职位虽然尊崇,可连军营的影子都看不到,他手闲得都要在慧妍身上发泄了,听说可能有仗打顿时就兴奋起来,自是一口应允。和他一起拟好了说辞,回家探望了父母,我才离开了应天。
“环滁皆山也。其西南诸峰,林壑尤美。望之蔚然而深秀者,琅琊也。”
离别山庄就在滁州城外十里的琅琊山上,虽是肃杀冬日,可一路行来山泉跌宕,水声潺潺,翼然醉翁亭,悠然在意轩,景色之美令人心旷神怡。
“好山好水育好人,萧潇,怪不得妳生的这么美呢!”
萧潇莞尔一笑,说话间,山庄已在眼前,离大门尚有十丈远,山庄突然鼓乐齐鸣,中门大开,从里面施施然走出几人来,为首一老者面目清臞,白发飘然,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见到我俩,老人脸上顿时显出亲切的笑容。
“动儿、潇儿,你们这两个小混蛋怎么今天才到?!”
“爹爹——”萧潇已经一溜小跑跑上前去,呜咽着扑进了老人的怀里。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知道他就是萧别离了,我也忙上前躬身施礼道。他大剌剌地受了我一礼,才把我扶起来。
“哼,不是你师父逍遥公拦着,七年前你就该叫我一声岳父了!”他板着脸道,眼中却露出几分笑意,显然是对我这个女婿万分满意。
正好赶上了萧别离的生日,庆生宴变成了接风宴。离别山庄虽然满打满算只有三十来号人,可也把一个居易厅挤得水泄不通,大家争看庄主女婿的风采。闹到午夜,翁婿二人才有单独交谈的机会。
“你师父逍遥公是我的师兄,我们都是神教日宗的弟子,神教你知道吧,嘿嘿,就是江湖的大反派——魔门!”他张狂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凄凉:“你师父是本宗宗主,而我则是守护使,所以动儿,论辈份,我还是你的师叔哪!”
“师叔?这么叫反倒生分了。”
萧别离竟也是魔门中人,这既在我意料之中,又出乎我意料之外。萧潇的出现,韩元济那充满玄机的话语,甚至十四年前的那场比武,无一不暗示着他和师父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两人是同门的师兄弟,才让这一切都有了最好的解释。
可他竟能舍弃魔门武功不用而独创出一套威力强大的离别钩法,这份才情让我惊艳的同时,不免觉得这和他的武林地位稍有不合。
“好在你是我的女婿!”
萧别离显然听懂了我的话,我不愿称他师叔,自然是不愿意承认自己魔门弟子的身份,他神色不免有些黯然。
“你们师徒三代都是天纵其才,神教内无人能敌,可惜俱是无意领导神教复兴,以致教主之位空悬五十载,真是天不兴我神教啊!”
“你师父继任日宗宗主的时候,我还年轻,并没有真正见识到他的武功。十几年前,我武功大成,那时候真是狂妄的很,竟然想统一神教,于是以下犯上,挑战你师父,想一脚把他从日宗宗主的位置上踹下去,谁让他占着茅坑不拉屎哪!夺了日宗宗主之位,才有资格问鼎教主宝座,不料却大败而归,唉!真是大败呀!那时我才知道什么是”山外有山,天外有天“!”
萧别离说的该是在白澜舅舅家的那场比武了,他现在提起来还是感慨万千,想象得出他当时该是多么沮丧。只是十四年前的萧别离武功正在颠峰,师父竟能将他打得大败而归,武功该高到了什么地步?!
联想到师父去世前的那一年里我几乎可以和他分庭抗礼,心下顿时明白过来,原来那时师父的武功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
“依照神教教规,我应身受万蛊噬心之刑而死,那时候的我根本就不怕死,死有何惧?!可你师父却格外开恩,只要了萧潇去服侍你。现在想想,我还真要谢谢他,人哪,活着是比什么都重要!”他清臞的脸上竟露出狡诈的笑容:“这话,我就跟你说,让小韩他们知道了,还不骂我越老越怕死了,哈哈!”
我不觉莞尔,或许是因为师门的缘故,我总觉得比起唐天文、殷乘黄来,萧别离要可爱可亲得多。
“其实,输了女儿之后,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你会成为我女婿,可让我始料不及的是,这一等就是十四年!”
“十四年,这还是快的吧!”我笑道,“岳父你看齐小天快三十的人了,还没成家,宫难也是才成婚呀!”
“屁!若不是你师父非把你造就成一个文武全才,以你的天资,两年前就该出师了,更可恨的是,他奶奶的活生生把你变成了另一个李逍遥!”
“这没什么不好吧……”
“潇儿怕是开心死了,我萧家祖祖辈辈没一个人和做官的扯上干系,她倒弄了副诰命回来,差点没把她娘眼馋死!可对我神教却是大大的不利!”
“咦?反正师父他老人家已经故去了,岳父您继任日宗宗主之位顺理成章,想统一神教现在也来得及!”
“你小子知道个屁!”萧别离骂了我一句,脸上却是一副吃瘪的表情:“你师父虽然连师门来历都不告诉你,却给我留下遗嘱,指定你为他的继承人。换句话说,一年之内,如果本宗弟子无人反对,或者无人能胜过你的话,你这臭小子自然而然地就成为日宗的新任宗主了!”
“啊,竟有这等事情?!”
我这才明白过来,方才他那句“好在你是我的女婿!”的真正含义,换一个人的话,他或许又该出手抢夺宗主之位了,想来师父在十几年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今天这个结局,只是他对魔门那种既不希望它强大也不希望它灭亡的矛盾心情,却让我这个做弟子的肩头又多了一副重担。
“岳父如果愿意做的话,小婿干脆把日宗宗主的位子送给您,如何?”
“你当那是一把破砍刀、烂铁剑,说送人就送人吗?!”萧别离瞪了我一眼,却又叹了口气:“再说,我都这把岁数了,要这劳子作甚?!”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人家大江盟齐盟主也五十岁了,还雄心勃勃要一统江南江北武林哪!““你小子不用激我,齐老二有几把刷子,我比你清楚!大江盟与神教不同,它才有几年历史!”萧别离颇有些不屑道,眼中闪过一丝睥睨天下的神采。
我顿时想起了高君侯在镇江说的那番话,如果高君侯自己没有藏拙的话,我这位岳父大人该与齐放有得一拼了。
“动儿,要知道神教决不是打个饱嗝放个屁就能复兴的,所以,神教历代中兴之主,都是少年英发的才俊之士,我是个半截入土的人了,可没那么多时间去重整河山。”
“那魔门还有月宗、星宗呢?总不能事事都等日宗吧!”
“是神教!”他大声纠正道。“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事情!日月星三宗已经很久没有来往了,老一辈的人还惦记着神教的辉煌,可像你这样浑不把神教当回事的小子却越来越多,再过十年二十年的,三宗没准儿就各支各的摊了!”
“那岂不更好,如果一个月宗、星宗出身的人压在岳父你头上,你恐怕也不会太快乐吧!”
“废话!”他哂笑道:“真变成那情景,不是神教三宗被人各个击破了,就是江湖被三宗闹的大乱!”
我心中一凛,我这岳父大人说的没错,眼下魔门偃旗息鼓,完全是因为门主难产,一旦各自独立,虽然最有可能被分而灭之,可也不排除三宗蜕变成三个魔门的可能,那样的话,江湖可真是要大乱了。
我的神情落在了萧别离的眼中,他脸上毫不掩饰地透出几分得意:“动儿,就算你想把神教引向正途,没有教主之位也是休想。再说,你现在虽说是官,可一只脚毕竟踏进了江湖,即便放着神教这支虎狼之师不用,也不能让它落入他人之手,还是把它抓在手心里比较牢靠啊!”
第十章
虽然萧别离的说法与老师阳明公的殊途同归,也暗合我的心意,可我还是隐瞒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和他辩论起来。我表示魔门没有统一甚至存在的必要,并且举出了铁剑门宗亮的例子,说明魔门为祸江湖的可能。
而他知道我不喜以往魔门的行事作风,一面试图否认宗亮等人的月宗身份,一面抬出了自己的离别山庄,从对我的助宜上来阐明它存在的价值,直到天光放亮,也没争出个子丑寅卯来。
不过,虽然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却是互相欣赏起来,而我肯就任日宗宗主,也让萧别离感到欣慰,等萧潇过来给父亲丈夫请安的时候,翁婿二人正有说有笑地共进早餐。
萧潇脸上的表情顿时轻松下来,和她一齐过来的我的丈母娘笑道:“晚上潇儿过来好几回,听屋子里叽哩哇啦的,还担心了半宿哪!”
“瞎操心!”萧别离白了妻子女儿一眼,“动儿,别理她们,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我没言语,示意萧潇坐在了我身边。
“先别说离别山庄,你小子自己不也在暗助慕容吗?”萧别离接着被打断的话题道。
“亲不亲,故乡人嘛!”
“你小子不老实!”萧别离一口拆穿了我:“依我看,你似乎有意让江南江北打得两败俱伤!”
“彼此彼此!”萧别离参加江北同盟的本意也是如此吧,从魔门角度看,他绝对不希望出现一个太过强大的武林霸主。
“不过,老爹,你十招就把高君侯杀得屁滚尿流的,演出未免太过火了吧!”
“过火?既然和慕容膘到了一块儿,我怎么也要表现出点实力来,要不大江盟那帮兔崽子还不得整日惦记着我!至于高君侯那个穷酸,他一门心思就想搏个举人,活该被我打败。只是,”他沉吟了一下,道:“这老小子滑头得紧,就算没藏拙,也定是没出死力。”
我嗯了一声,不置可否,又问了些三个月前那场大战的一些疑点,与慕容千秋的话倒是能互相印证,之后,话题便渐渐转到慕容集团今后的部署上来。
“慕容原本计划在正月发动一场奇袭,将大江盟赶出常州,可被武林茶话会和七连环事件搅乱了计划,说起来,动儿你要负一半责任!”
萧别离一面笑道,一面用碗筷摆出了简易地图,“一入春,朝廷就要恢复练兵,军队调动频繁,加上又是春播季节,各门派武馆可以暂时关闭,徒弟可以暂时不收,可地却不能不种,所以三月、四月前慕容世家和大江盟都暂时不会有大的举措,最多派小股精兵强将偷袭,看看能不能暗杀对方的重要人物以保持士气。”
他指着碗道:“眼下,大江盟守着无锡、常州、宜兴、湖州一线,以苏州、杭州为补给根据地;慕容则在应天、镇江设下重兵,我负责接应应天的福临镖局,而慕容在扬州支持镇江的漕帮李展。总的来说,江北占了上风,而且好处也开始显露出来,慕容亲口告诉我,说盐茶药材的出货量这两个月都有大幅度的增长。”
“偷袭?眼下大江同盟会的重要干部极少落单,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倒是老爹你这里防守堪忧。”
“哈哈哈,这是因为你不了解离别山庄,知道这里是谁的地产吗?琅琊寺!自唐朝以来,琅琊寺就是滁州府的官产,攻打离别山庄如同造反一般,要冒杀头危险的,齐放不到狗急跳墙的时候,不会来找我离别山庄的麻烦。”
我这才放下心来,萧潇见我关心自己的父亲,脸上隐约有些得色,只是似乎想起了我在大江盟扮演的王谡,脸上又浮起淡淡的忧虑。
“相公,你在大江盟……”
“是呀,我在大江盟也有不少朋友,老爹若是需要什么内幕消息,我倒可以帮你打探打探。”我打断了萧潇的话,在我使用王谡身份的时候,大都是自卫能力最弱的时候,一旦暴露身份,很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我知道,秦楼到处都是线人密探!慕容仲达这小子虽然在秦楼没少吃喝玩乐,可有用的东西也发回来不少,连他都能查到消息,惶论你这个秦楼后台老板了,只是现在用不着你出马,你多关心关心月宗、星宗才是正事。”
从他那里我才知道,在魔门门主没有产生出来之前,日月星三宗宗主的身份是极其机密的,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而近些年来,三宗主愈发神秘,就连萧别离也不知道月宗、星宗的宗主究竟是何人。
不过,三宗主各有神器在手,日宗翌王弓,月宗天魔刀,星宗护花铃,虽然师父已经打破了“宗主执神器”这个不成文的规矩,把翌王弓给了老师阳明公,可其它二宗或许还遵守着这个古老的约定,萧别离就是希望我能找到执有天魔刀、护花铃这两样神器的魔门弟子,相机行事。
“那……我还是关心关心我自己吧!”
美美睡了一上午,吃过午饭,萧潇就拉着我沿着她年少时的足迹去追寻琅琊山的风光。清澈甘凛的让泉,神奇美丽的归云洞,少年时代那个顽皮的、带着野性的萧潇就这样一点点被重现在我的眼前。
“萧潇,妳……真是变了好多呢!”
“主子也是如此啊!”萧潇低头浅笑,完成了人生大事后再回到父母怀中,彷佛身心都得到了极大的放松,此时醉翁亭里的她竟散发着不输于魏柔的美丽。
“我怎么啦?”笑着一招手,萧潇便偎进了我怀里,偷眼看左右无人,双臂更是大胆地搂住了我的腰。
“主子以前走马章台的时候,凡事率性而为,这半年来,却谨慎多了。”
“你是说……淫贼变成了君子?”
我心头蓦地一动,就在一两年前,那个风流倜傥的怜花动少让扬州多少大家闺秀朝思暮想,那个攀花折柳的无情动少又让扬州多少怀春少女黯然销魂!
可眼下,那个可以弃孙碧王曲如弊履、视李玉杨露如粪土的我,那个可以含笑刺穿萧潇乳头、任由苏瑾在鞭下哀嚎的我,而今何在?!江湖岁月催人老,难道是我的心老了吗?
“萧潇,妳那么喜欢淫贼吗?”冰凉的手探进她的怀里,隔着吴绫小衣,正握住了胸前的鸡头肉。
“主子,要来人哩~”萧潇轻吸了口气,虽是满面娇羞,身子却陡然火热起来。
“怕什么!连欧阳先生都说,‘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醉翁亭里,妳主子当然也要‘在乎山水’了!”我把掐着手中那座耸立乳山调笑道,触手处的丰腻酥软让我也心热起来。
“萧潇,妳真是上天赐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我在她耳边轻声道,银鼠皮的大氅整个将她裹在了怀里。
眼下的萧潇该是她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候吧!只是就像盛开的花一般,她的美丽究竟能拥有多久呢?萧潇曼妙的倩影背后是冬日肃杀的风景,竟让我没由来的生出一丝惆怅,虽然萧潇练就的天魔变筑基篇和玉女天魔大法都有延缓衰老的功能,可美人易老,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更何况玉女天魔大法似乎是在提前支取生命来挽留女人青春的容颜!
“萧潇,妳更像妳娘吧?”
萧潇的娘亲只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小家碧玉,虽然离别山庄的生活悠闲而富足,可岁月的皱纹已经开始爬上她的脸,她的年纪不会比无瑕大多少,可看起来就像两代人似的。
春水心法莫非真有驻颜养心之功?我又想起了李清波,这个曾经是名人录上最年长的女性正是春水剑派的长老,虽然春水心法不如天魔筑基篇和玉女天魔大法那么霸道,也没有隐湖心法的威力强大,可正是这份平和才更滋养女人吧!
“回去好好跟无瑕练练春水剑派的功夫。”
“知道啦~”
看不见萧潇的脸,却能听得出来她声音中的那丝荡意,而那只偷偷滑进我怀里的细嫩小手竟是异常火热,再听到她的呢喃细语,我才知道她竟会错了意。
“……婢子的……玉树后庭花比不上……无瑕姐姐的春水谱吗?”
“是让妳练春水心法啦!”我噗哧笑道,只是那股欲火却一下子蔓延开来,“萧潇,我们回山庄吧,春宵一刻值千金……”
过了元宵节,我和萧潇便离开了离别山庄,和萧别离这位泰山大人的会面我十分满意,有他这位日宗大老的支持,我日宗宗主的位子稳如盘石,而这正是我眼前所需要的,我也渐渐地把他复兴魔门的念头引导到了统一魔门来襄助我的轨道上来。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我和他的翁婿关系基础上,亲情与自私的人性在这一刻又成功地助了我一臂之力。
回到应天,沈希仪带来了好消息,徐公爷同意了他的提议,已上疏朝廷举沈暂为金山卫镇抚司镇抚使,剿讨宗设,而我则成了沈希仪的行军参谋。
“徐公爷的此类折子向来没有被驳回的记录,所以准备工作已经在进行了。”沈希仪满脸都是兴奋之色,全然不顾慧妍的白眼。
“公爷他已发函给南京、浙江、福建三省及观海、昌国、松门、盘石诸卫,请他们密切注意倭寇的动向,金山卫的一万精兵和三十余艘战舰也任由我们调动,此番若不剿灭宗设,那真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
虽然我对兵书战策有所涉猎,也向老师阳明公讨教过带兵打仗的诀窍,可毕竟都是纸上谈兵,听沈希仪将剿讨方略讲的头头是道,我不由自嘲道:“唐佐,看来我这个行军参谋实在是没什么好给你参谋的了!”
沈希仪哈哈笑了起来,道:“别情,这些东西没啥,打两仗你就全知道了,战场上真正高明的是随机应变,而这非我所长。”
“算了吧,就咱哥俩,你就别谦虚了。”我笑道,要说滑石滩的奇袭只是个莽夫所为,打死我也不相信。
沈希仪却正色道:“我性子太刚,在战场上就容易冲动,所以,别情,我才需要你特别提醒我。”
慧妍在旁边也一个劲儿地点头:“我家老爷的脾气真是这么直,叔叔你多费心照顾他一些吧!”一番吴侬软语把沈希仪说得怜意大生,忍不住把她搂在了怀里。
沈希仪极重视战前准备,说人员调配训练、军需物资筹措都需要时间,真正形成连续作战能力最快也要一个月到一个半月的时间,而这正好让我有时间来迎娶宝亭甚至解雨,而江南江北正在歇战,也让我心里少了一份牵挂。
令我有些担忧的是,王谡该怎么扮演下去,按照原来的计划,他现在该回到苏州当他的天茗茶楼老板了,就算我可以找借口把李农支得远远的,也不是长久之计,想保住这个角色,唯一一个办法就是想方设法把联系人变成李岐山。
“或许要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吧!”我心中暗忖,在龙潭镇的时候,李岐山已经有所怀疑了,莫不如以诚相待,换得他的真心投效,只是这个阴司秀肯替我卖命吗?
“唐佐,二月二我要迎娶宝大祥的殷二小姐,势必要去杭州一行,大嫂和希珏妹子那里有没有事情?”
沈希仪笑我道:“怪不得你当初那么替宝大祥出力,原来是人家的女婿!”想了一下,说杭州那边也没什么事情,倒是开春之后,该接她们响(?)应天了。又沉吟道:“奶奶的,你小子是个大财主,想来什么都不缺,送你点什么好呢?”
我不由笑了起来,照沈希仪以往的脾气,恐怕送礼的次数用手都能数得过来,一遇到这等事情,自然头痛,便笑道:“唐佐,你还是专心考虑怎么剿灭宗设吧,送一场富贵给我,可比什么都强!”
第十一章
“大坏蛋,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呀?”
“时间很久吗?不过十一天而已嘛!妳看,要去妳萧潇姐姐家,要去给妳公公婆婆拜年,又要去探望妳五位师娘,还要和妳大哥寒暄寒暄,十一天都是妳相公紧赶慢赶赶出来的,若不是惦记着妳这小乖乖,再加十天也不够走这一圈的呀!”
“妳都没说要去扬州的……”
自己身边的女孩都会发点小脾气,可敢喊我大坏蛋的眼下却只有解雨一人,借口无瑕玲珑晚上可以和我亲热,刚吃过午饭,她就把我拉到了她的明瑟楼,憋了一上午的幽怨与思念顿时发作出来,只是听我说得亲热,她才眉花眼笑开来,细心帮我换上便服,然后把我按在了逍遥椅里,流瞳轻转,腻声道:“哼,就你嘴最甜,既然那么想人家,那你……把眼睛闭上,不许睁开喔~”
眼睛闭上了,触觉嗅觉却变得敏锐起来,不一会儿,一双柔嫩的小手带着一笼脂香轻轻从逍遥椅后搭上了我的肩头,手指或掐或揉,忽轻忽重,肩头的几根大筋被她把掐得又麻又酥,极是舒坦。
“雨儿,妳们唐门的手法果然不凡哩!”
“嘘——不许说话~”背后的解雨娇嗔道:“也不许动!”
“那我不成了木头人啦?”
“还说!看我……把它堵上!”
她的小手顺着脖颈游到我的下巴,向后一扳,我的头就仰了过去,就觉额头碰到了一片丝般光滑的肌肤,然后一只滑腻的凸起带着一股玫瑰香气顶在了我的唇上,那凸起的感觉和形状我是那样的熟悉,以致我差点叫出声来——她竟是要用玉乳来堵住我的嘴!
这可是以往的禁区呀!没有丝毫迟疑,我一口就将那凸起吃进了嘴里,一吸一咬立刻带来了几声急促的喘息。
“不许……看啊!”
话还是说晚了,在午后的阳光里,我眼前那块羊脂玉般的肌肤越发清晰可现,清晰得就连肌肤透出来的丝丝红腻、细绒毛下晶莹的微小汗珠和纤细血管的脉动都看得一清二楚,惶论那剧烈起伏的胸膛了。眼角处敞开的湖丝对襟比甲里竟不着丝缕,动人的景致看得我心神俱醉,直到那片雪腻快速地向我接近,将我整个脸都盖了起来。
这丫头好重!
解雨的双腿似乎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上身的重量几乎都落在了我的头上,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好用舌头顶着乳尖飞快地研磨了几下。
解雨激灵打个冷颤,猛地跳起来,我忙闭上了我的眼睛。
“……那么老实,就给你一个奖励~”解雨的声音又羞又兴奋。
袍子下襬被轻轻分开,小衣被小心翼翼的剪开,一双小手把我早已壮大的分身捧起,上下搓揉了几下,一条柔滑的香舌裹住了龙王的独角,那该是唱配角的许诩了。
“许诩,妳爷还没……”
话刚说了一半,另一只火热凸起塞进了我嘴里,“都告诉你了,不许说话嘛~”
一天没有洗过的分身很快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那条香舌甚至绕过两丸,落在了我的菊门,扫荡了一圈之后,舌尖便顶开了繁复的皱折钻了进去。
“呼——”我鼻中不由哼出声来,许诩香舌的行动路线虽然是我熟悉的,可加上解雨,竟是格外的刺激。尚还自由的两只手向后探去,果然搂住了那半裸的丰腻腰肢。
解雨一声轻叫,扭动了两下身子,却受不了乳头在我口里的剧烈吮吸,身子突然静下来,轻抚着我的脸,柔声道:“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让人家心里就是……放不下你……”
那情意绵绵的话语把我心头撩拨的火热,我吐出那粒紫葡萄,蓦地睁开眼,道:“雨儿,等我娶了宝亭,妳就嫁过来吧!”
解雨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才发现我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胸前的美景,忙一手掩上衣襟,一手擂在我的胸口。
“你……坏死啦!”
白眼和粉拳一齐砸向我,而匍匐在我腿间的许诩也默契地配合着自己主子的动作,一只用青丝编织成的发环套住了独角龙王,轻轻一系,分身顿时又涨又麻。
“爷,这可是少奶奶的主意哟。”许诩一脸无辜的道。
“雨儿,妳玩啥子花样嘛?”我用半生不熟的川话问道。
解雨不说话,却在我耳边轻声“嘘嘘”起来,加上许诩按摩着我的小腹,我竟有些尿意。
“是不是想嘘嘘了,那就给许诩吧!”说话间,许诩已经费力地将独角龙王含进了半截去。
“喂,雨儿,我总不能尿在许诩嘴里吧!”
“童子尿可是很名贵的哦。”解雨脸上露出了坏坏的表情,“再说,宋素卿都吃过呢!”
“妳这死丫头竟敢偷看!”我带着一丝窘意一把将她从身后拉过来,她顺势跪在了逍遥椅旁,趴在我的肩头,轻轻咬着我的耳垂,嗔道:“谁让你连门都不关呢!哼,那个倭女能做到的,我们主仆也能做到,嘘嘘……”
“相公,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么刁蛮?其实,人家……人家也想象无瑕姐姐那样,让相公你整日都能开开心心、舒舒坦坦的,可、可这两天人家就是没由来的心烦……”
虽未真个也销魂的解雨娇慵无力的躺在我怀里,轻抚着我的胸口呢喃道,那对水汪汪的星眸已是如雾如烟。
“我知道妳这两天心烦,妳身上来了嘛!”
“讨厌~相公你、你怎么知道的?!”解雨又羞又窘地擂了我两粉拳。
我把头埋在她的双峰之间,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气扑鼻而来,“每一次,妳都是用玫瑰香露的。”
“相公你……发现了……”沉默了半晌,解雨意外地哽咽起来,一滴热泪、又一滴热泪滴在了我的胳膊上,“我娘……都……不知道呢!”
“妳是我的乖宝宝嘛!”我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