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章
宝亭知道我将有远行,便放开胸怀,将众女齐聚于初晴楼内,极尽荒淫之能事,只是她新嫁过来,又碍着身份,虽在床笫间风情万种,却始终不肯与众女大被同眠。
欢娱时光短,就这样忽倏过了两日。这天日上三竿纔从萧潇身上爬起,洗盥完毕,推窗一望,楼下解雨和宋素卿早已整装待发了。
卫所虽然不禁妇孺,可大军一旦出征,妇孺则被严禁私自携带。不过沉希仪早有对策,以解雨是江东名医、宋素卿熟悉倭寇事宜,俱有利于作战为名,做通了徐老公爷的工作,不过还是要扮成男装作为我的亲随,以免为兵卒所知,徒惹烦恼。
把家中之事一一交待清楚,我便带着解宋二女直奔金山卫。解雨少年心性,自是兴奋异常,连对宋素卿的态度都好了许多,而宋素卿则是曲意逢迎,一路行来,二女唧唧喳喳地说笑不停,颇不寂寞。
到松江府后,三人才换上戎装,解雨和宋素卿贴身穿著宝悦坊特别为二女精制的鳄鱼皮罩甲,既薄且韧,又暖又遮风,外面则罩着宝悦坊特制的雪狼皮战袄,足蹬水牛皮靴,精钢的头盔、护心、腕肘。斩马刀则是谦字房老板何定谦亲手打造的,两人怀间更是揣着一枝由源藤壶秘制的倭式短鸟铳,上下一身行头几乎用去了五千两银子。
天黑之前,三人终于赶到了设在距松江府二十余里的畲山临时军营。事前沉希仪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准时报到,看偌大的军营里鸦雀无声,门外站岗的军士如狼似虎,我知道我一旦迟到的话,治军极其严格的沉希仪或许真就要拿我军法行事了。
“别情,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沉希仪见我到来,俊朗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拉着我的手,指着大帐里围坐在大地图旁的六人道。
“这位是海宁卫副千户胡链胡大人,这是金山卫百户曾亮曾大人,这是……”
“末将杭州前卫百户乐茂盛参见行军参谋王大人!”
没等沉希仪指到,乐茂盛已然站起身来躬身施礼,只是他眼中炽热如火,显然他已经知道武舞即将下嫁于我的消息。
“别情是都司武大人的乘龙快婿,乐老弟则是武都司的得意门生,两位日后要多亲近些。”沉希仪假装没看见,打着圆场道,又把另三位百户张禄、徐山、归有财介绍给我,然后指着我道:“这位就是此番我剿倭营的行军参谋、苏州府推官、应天府新科解元王动王别情大人。”
互道久仰之后,沉希仪道:“别情,我们正在研究南京及浙闽二省各卫所汇集上来的情报,你这行军参谋也该给我们出出主意,参谋参谋了。”
因为不是正式的军事会议,大帐里的气氛还算轻松。
沉希仪指着桌子上摊开的地图道:“宗设的活动范围虽广,北到崇明,南到泉州,都曾发现他的踪迹,不过依目前情报推断,他的基地不外乎两地,不是在宁波府双屿岛一带,就是在松江府大七小七岛一带。这个倭寇集团人数估计不足三百人,大小舰船有十余艘,主力战舰是一艘铁甲舰,据说在与宋素卿集团的火拚中被击成重伤,很可能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众将都松了口气,金山卫的曾亮是水军出身,闻言更是喜出望外,捻着胡须笑道:“奶奶的,这就叫螃蟹没了大鳌,乌贼断了触手哪,倭寇自伤爪牙,对我军可是大大的有利!”
此番征剿宗设,动用了金山卫的大明水军六艘“苍山铁”战船,但苍山铁的性能远不如倭寇的铁甲舰,故而当初剿讨宗设的方略也是以陆战为主,此番听宗设的主力战舰受损,曾亮不由得雄心再起。
“宗设尚有十余艘倭式战舰,不可小窥。”沉希仪提醒了一句,接着道:“宗设虽在我大明近海岛屿建有基地,可这些岛屿物产都很匮乏,补给困难,加之他几乎垄断了东南沿海珠宝香料的海上走私,故而需要频繁与大陆内地贸易,其走私的货物虽然多是在海上与沿海富豪完成交易,但补给与修缮船只则大多需要停靠沿海港口码头,一小部分走私的货物也是在这时候与内陆下家完成交易的,我们的目标就是利用他们停靠码头的机会,一举将其消灭!”
“若真能将他们吸引到岸上,一千二对不足三百,不把这群兔崽子杀得一个不留,我们都该抹脖子上吊了!”
见徐山的手在脖子上一抹,众人都笑了起来,曾亮问道:“可浙闽海岸线一千余里长,我们怎么知道宗设究竟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靠岸呢?!”
“浙闽两省已藉贯彻皇上禁海旨意为名加强了海禁,并对拥有海上船队的松江沉家、太仓顾家、余姚谢家、宁海李家等沿海十三家大富豪加强了监控,严禁他们的船队出海,迫使宗设将交易改在陆路进行。我已请南京及浙闽两省重点监督松江府南汇嘴,宁波府余姚、定海、象山和泉州府晋江、惠安几处平素宗设出没较多的港口,估计很快就会有情报传来。”
“将军所言极是,只是逼宗设上岸,不若主动设圈套吸引他上岸为佳,末将倒有一计。”乐茂盛深思了一会儿,突然道。
见乐茂盛的眼光闪过一丝冷电,我心中竟隐约有些不安,果然听他道:“宗设作乱,说白了只为逐利,若是有一大票的生意勾引着他,不怕他不上钩。”
他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笑道:“王大人是江东商界的名人,扬州沈园、苏州秦楼都是赚钱的买卖,原本用不着和倭寇打交道,只是新近成了宝大祥殷家的女婿,却让末将的计策有了根本。大家都知道宝大祥那桩案子吧?”
众人皆点头,曾亮抖着山羊胡笑道:“说书的都把它编成段子满大街地唱了,谁不知道?!连我屋里的都知道呢,才子配佳人,老弟还真要恭喜你哪!”
“王大人辩才天才无双,替宝大祥洗脱了罪名。不过,有句话王大人您别介意,市井中可是有不少人认定宝大祥有走私的嫌疑喔!”
这我当然清楚,我也明白乐茂盛究竟想出了一个什么样的计策,想以宝大祥和我为饵引诱宗设,用心真是歹毒。且不说倭寇难以相信我,我轻入险地,很可能为倭寇所害,就算倭人相信我,日后他一旦得势,翻云覆雨可以藉此弄出很多花样来,交通倭人、走私贩私,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我现在就能想出一大串来。
一瞬间我心中顿起杀机,既然因为武舞的原因让我俩誓不两立,那么和他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脑海中甚至立刻浮出了几套杀他于无形的方案。
乐茂盛果然提出了以我为饵的计策,胡链、张禄、徐山三人陷入了沉思,似乎颇有些心动,甚至沉希仪也投来询问的目光,倒是曾亮挠了挠光头,想也没想道:“小乐,你小子真是裁缝的尺子,专量别人不量自己呀!倭寇是什么角色,生性多疑又心狠手辣,你让王老弟一个细皮嫩肉的书生去和倭寇打交道,岂不是羊入虎口?!”
“曾大哥你有所不知,说王大人是一介文弱书生那纔是天大的笑话呢,王大人文武双全,论起马上步下的功夫,就连末将都有所不如!”乐茂盛微笑道,眼睛似乎不经意地朝我腰间瞄了一眼,见我腰上挂着并不是以往的斩龙刃,却是一把普通的斩马刀,不由微微一怔。
胡链等人俱是动容,曾亮更是惊呼一声,不相信地道:“王老弟的武艺比你还高?不可能吧!小乐你可是杭州卫年轻将领中的头把交椅呀!”说话间,他瞥了我一眼,突然抡起斗大的拳头,呼地一声砸来,虽没什么章法,却是力道十足。
我尚未出手,对面的沉希仪已经出掌拦下了他的拳头,如中败革的声音过后,曾亮的拳头被沉希仪生生拦了下来。
沉希仪在军中颇有威名,但他不是杭州卫的老人,众将并不太了解他的底细,眼下见有杭州卫第一力士之称的曾亮手上的力量都似有所不如,一时间众人再惊,纔知道这个白面书生似的上司其实有着过人的武艺,就连乐茂盛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讶色。
“别情练的是江湖功夫,单打独斗或许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此番征剿宗设,我挑得可俱是精兵强将,论弓箭别情赶不上你乐老弟,你可是军中小李广,箭法通神;论水性别情赶不上你曾大头,你那”黑泥鳅“的名头也不是白给的,大家不必妄自菲薄。再说两军交战,江湖功夫有多少施展的机会?”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沉希仪不愿让我一开始就锋芒毕露,自是为我打算,而他似乎也想到了乐茂盛计策的阴险之处:“乐老弟此计甚佳,只是人选有些问题。别情他钱权不缺,殷二姑娘又是嫁出去的姑娘,不管宝大祥的事务,他缺乏走私的理由,反倒容易引起宗设怀疑,打草惊蛇。”
“不错不错,王老弟是财神爷戴着乌纱帽,奶奶的又有钱,又有权的,犯不着走私嘛!”曾亮附和道,话里却透着艳羡。
乐茂盛呵呵笑了两声,说自己考虑欠周了,只是眼珠一转,又道:“王大人与商贾联系紧密,像松江沉百万的长子沈熠就是王大人府上的座上客,听说沉家暗中做着海上贸易,不如请他出面,引诱宗设如何?”
曾亮、徐山顿时就有些不快,两人是金山卫的,乐茂盛的话几乎是等于指责金山卫失职一般,而他和曾徐二人又是分属两省,当官的最忌讳越界指手画脚。而我心中却是暗暗吃惊,乐茂盛这家伙不仅心思歹毒,而且脑筋也够灵活,倒是个难缠的对手。
乐茂盛见曾徐两人脸上不豫,似乎知道自己一时心急,口不择言,多说了一句沉家从事海上贸易,让两人起了芥蒂之心,连忙道歉,又道:“末将也是想一举剿灭宗设这群倭寇,大家挣了军功,封妻荫子的岂不快哉!”
一句话便让众人脸色都开朗起来,曾亮笑道:“妈个巴子的,这话老子爱听。没军功,老子怕永远就是个六品百户,可是武职六品他妈巴子的算个屁呀!”
张禄和徐山也点点头。其实沉希仪就是最好的榜样,若不是他在两广战功卓著,岂能年纪轻轻地就做到了三品京卫都指挥同知的高位上!
而我也明白军功对大帐里这些人的吸引力,沉吟了一下道:“不瞒诸位大人,沈熠是在下寻花问柳的伙伴,至于他沉家做不做海上的生意,在下一概不知,不过为了剿灭宗设,我就走一趟松江,他沉家若是以前做过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那就给他一次带罪图功的机会,由他负责勾引宗设上岸;若人家是个正经买卖人,我们再另想办法。”
“没想到乐茂盛对你怨恨竟是如此之深!”送走了诸将,沉希仪颇有些感慨地道:“两位弟妹的行踪你千万掩饰好,不然真可能让他掀起风浪来,此人相当阴险歹毒。”又叹了口气道:“奶奶的,我在杭州卫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他的心性来呢?!”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笑道:“唐佐,有你在这儿,谅他闹不出什么花样来。”心中铲除他的心已然更盛。
“那你真要去松江沉家?”
我点点头,道:“众将都想跟着你立一场大功,我不去试一试,他们恐生埋怨之心,于士气大是不利,乐茂盛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我非但要去,而且要尽力把这事做成,只是日后你和徐老公爷那里对沉家可要多关照一些了。”
沈希仪沉吟了一下纔表示同意,并立刻手书一封给徐老公爷的信让亲随小校八百里加急送往南京,之后,和我论起如何操练部队来。
这次为征剿宗设而组建的剿倭营将士共一千二百余人,战马六百匹、马车一百辆、鸟铳五十枝、虎蹲炮两门、苍山铁六艘。沈希仪是主将,胡链辅之,我则为行军参谋;全营下设五把总,乐茂盛、归有财、张禄、曾亮、徐山分领弓骑手、马军、鸟铳刀斧手、水军、藤牌手各二百人,我另领一百辎兵兼炮兵,余下则为沉希仪的亲卫。
按照沈希仪原先的计划,在侦知宗设行踪的同时,剿倭营开始在畲山练兵半个月,一来这些兵丁是从南京、浙江两省抽调上来的,虽然都是各卫的精锐,可上下需要彼此熟悉,纔能配合默契;二来鸟铳纔开始装备军队,战法尚未形成,沉希仪凭借他五军断事官的身份率先搞到了五十枝,但如何与步、骑兵和弓箭手配合,谁心里都没谱,需要反复演练纔能形成战斗力。
“宗设铁甲舰的火炮是相当犀利,可倭人手中似乎并没有太多的鸟铳火枪。”我回忆着金山卫外那场海战道:“至少那天我就没有见到一枝鸟铳。”
“鸟铳怕水,在海上就算倭寇也舍不得轻易使用,特别是海战中战船都有隐蔽体,鸟铳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等两船短兵相接的时候,用弓箭可比鸟铳方便多了。不过,鸟铳在陆地上倒是大有发挥的余地,我亲自试过,它百五十步之外仍可伤人;而能射杀八十步以外敌人的弓箭手在军中已属超等,像乐茂盛那样百二十步依旧可以杀人的神箭手军中根本就没有几个。”
“别情,其实无论弓箭也好,鸟铳也好,只要能把宗设引上岸,一口吃掉他是十拿九稳的事情,我关心鸟铳,是因为在京卫那两年,我深知北方边患之烈,那里纔是鸟铳大展其才的地方。”
原来沉希仪是想做个抵御边患的大将,我不禁肃然起敬,正色道:“唐佐,那咱们兄弟就创它一套新式战法出来,先拿宗设祭你军旗吧!”
第二天校阅全军,剿倭营正式宣告成立,站在检阅台上的沉希仪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大有名将风范,演说也极富搧动性,激得全营士气高涨;而后乐茂盛的百步穿杨、曾亮的铁头裂石,又让兵士大开眼界的同时信心大增,个个摩拳擦掌,大有不灭倭寇誓不还的气势。
检阅之后,诸兵种便开始各自的训练,我也见到了我辖下的那一百辎兵和我的副手——镇海卫一个百户的总旗陆三川。
比起其它几个兵种来,这些负责后勤辎重的辎兵看着多是呆头呆脑的,绝少伶俐之人——这也难怪,辎兵这差事又脏又累,又难得军功,伶俐的早跑到其它兵种去了;而这些士卒看我也多半是狐疑脸色,毕竟我那顶文官帽子很难让他们一下子就认同我。
陆三川是个三十多岁的憨厚汉子,集合队伍之后,便向我报告说今日操练负重跑多少多少里,推车跑多少多少里、举石锁多少多少下、打桩多少多少根等等等等,都是辎兵的必练科目,而我初次带兵,诸事不明,便让陆带领着弟兄们操练起来,而我则在一旁默默观察。
沉希仪点兵果然有独到之处,一个多时辰的高强度训练,这一百看似孱弱的辎兵却只有三十个人没能坚持下来,体力耐力之佳大大超出了我的想象,望着料峭春寒中累得汗流浃背的众人,我心头竟是一热,大明的军队若都是如此强悍的话,何愁边患倭寇!
我大致了解了部下的状况,算算沉希仪的信使来往南京松江估计要五六天,我可以利用这几天的功夫对他们进行一些强化训练。
其实对于一个辎兵来说,他们都算的上是出类拔萃的了,而陆三川的训练方法显然也在军中锤炼已久,就算是我也提不出更好的方法来。不过,此番剿倭可能要辗转千里,为了行动机密,甚至都有可能无法与当地驻军官府取得联系,辎兵担任粮草弹药供给重担,一旦落单的时候被倭寇攻击,没有反击能力的话,很可能被倭寇一口吃掉。
“大人,你说想教我们练武?”
陆三川傻愣愣的上下打量着我,脸上写满了疑惑,只是他脑筋总算没完全坏掉,硬生生把对我的怀疑省略了去,只道:“大人,一开始我们也不是辎兵来着,只是那些刀枪什么的练起来实在太难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学都学不好,只好来当辎兵了,反正辎兵只要力气够就成。”
“辎兵也有辎兵的尊严。”我正容道,辎兵就像是江湖里的淫贼一样被人瞧不起,可是人活着就要活得有尊严。
“尊严?”陆三川一脸的迷茫。
看来尊严这个层次对他来说有些遥不可及了,我不禁暗叹一声:“三川,大家都是皮毛骨肉血,总不能别人升官发财,我们辎兵只有喝西北风的份吧!难道你不想娶个老婆热炕头,再给你生两大胖小子吗?”
陆三川这纔眼珠子一亮:“大人,是不是听您的,我们就能有老婆孩子?”
“我不敢打保票,可有希望总好过没希望吧!”我淡淡一笑道。
第六章
当我向沉希仪提出申请一百把刀来武装辎兵的时候,他都吃了一惊,不过,对我始终充满信心的他还是只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就从松江府把刀买了回来。
“凑合着训练用吧!”
见我的新月一文字轻易地将一口斩马刀一刀两断,沉希仪不由得张大了嘴巴,曾经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他自然太明白神兵利刃的重要性了。
“苗刀已然锋利无比,可比起倭刀来,竟是天差地远!”
“唐佐你就别眼馋了,这新月一文字可是倭刀中的绝品,造价少说要一千二三百两银子,还要技艺绝佳的大师傅打造好几天,拿它来装备部队,一个百户没有十万两银子都下不来,任谁也装备不起。不过,”我掂量着手里的断刀,道:“这种粗工锻打的斩马刀也太脆了,经不起几次击打,若是咱剿倭营用的都是这玩意,我看趁早换了,否则战场上要吃大亏。在苏州我认识一家兵器铺子叫谦字房,手艺还算好,一把好一点的斩马刀大约三四十两银子,不如就换他的刀吧!”
“那全营就要三万多两银子,我上哪儿筹这笔钱去?”
“宗设有啊!”我嘿嘿笑道:“先借你五万两银子,等剿灭了宗设,再拿他的所藏还我,不过,我可是要收利息的哦!”
借着负重拉练的当口,我把属下辎兵拉到了一处僻静的山坳。众人见身为长官的我背着同样的三十斤石头竟然还能健步如飞已经是吃惊得咋了舌,再看陆三川从马车里搬出一把把明晃晃的斩马刀,一个个都目瞪口呆起来。
“弟兄们——”
我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开始我的第一次训话。
“弟兄们,当你们加入到光荣伟大的大明军队的时候,你们的理想并不是当一名辎兵。高傲的骑兵、勇猛的步兵、机警的弓箭手,他们纔是你们的目标。有朝一日,你们甚至要当上一名百户千户,从而光耀门楣。可是,你们现在却成了军中最下贱的辎兵!”
军士们鸦雀无声,可众人的脸上却渐渐有了不甘心的面容。
“为什么?!难道你们缺胳膊少腿吗?难道你们力气不如人家大,跑得不如人家快吗?不是,都不是!他们说,你们太笨了,无论教什么,你们都学不会,是朽木不可雕也!一旦你们上了战场,只有被杀的份儿,只有拖累友军的份儿!”
“可你们真是不可雕琢的朽木吗?错!天下没有教不好的弟子,只有不会教的老师,你们都是一块块上好的璞玉,需要绝世的匠师纔能把你们雕琢成器,而我,正是你们的匠师!”
面对着那一双双充满渴望、野心或是迷茫、嘲笑的眼睛,斩马刀咆哮而出,毫无花俏的一道光芒闪过,我脚下的巨石竟然应声而裂!
“啊!”
众人都惊叫起来,目光全变成了惊讶与敬佩。
“这,纔是我们大明的刀法,也是我要教给大家的刀法,或许你们永远无法练到我的境界,不过,就算你们再笨,难道还不如那些尚未开化的蛮夷倭寇吗?”
“倭人刀法,不外上中下左右五段,招式俱是直来直去,远不如我大明军中流行的罗汉刀法来得繁复深奥,唯如此,纔极易掌握,招式精熟后对上无法掌握罗汉刀法奥意的我军士卒,自然大占上风。”
“我教你们的刀法,乃是由繁入简的刀法精华,甚至比倭人的刀法还要简洁。”
我双手握住斩马刀的刀柄,斜举向右肩上方,顺势斜劈下来,凛冽的刀风甚至荡起了前排军卒的衣角,一声炸雷似的断喝“一刀两断!”顿时响彻整个山谷。
这些辎兵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军中残次品,就算是十分朴实的少林罗汉刀法在他们眼中都变得相当复杂,不过,正因为他们思想单纯,反倒容易接受那种简单却需要重复千万次练习的刀法,加上他们的臂力都相当强,我立刻就想到了连家的拔刀十字诀。
连家刀法是中土武林最重气势的刀法,与倭人刀法最是相近,不过,十字诀的变化再少也远远超过了倭人,而在大江盟经过了两次小规模战斗之后,我已然明白两军混战之际,那些繁复招式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便把十字诀简化成两招,去掉了竖劈横切之后的变化,而“一刀两断”正是其中之一。
从握刀的方式、提刀的姿势到手肘肩的发力、步法的配合,我都一一展示给军卒,之后又一一加以辅导,忙活了一上午,这一百辎兵使出的这一招“一刀两断”总算有些架势了。
“想留着性命寻欢作乐、升官发财的,就每天挥刀一万次吧!”
“好壮观喔!”
望着一百名辎兵在陆三川的号令下不停地作出整齐划一的斜劈动作,解雨不禁惊叹起来,唐门的弟子再多,恐怕也不会有这么多人一起练功,而在大江盟苏州根据地燕园的时候最多也只有五六十人而已,人数增加了一倍,气势立刻大不相同。
宋素卿却是面沈似水,她虽只是粗通武功,可也该看出来这“一刀两断”的招式正是对付倭人的利器,而她和宗设虽然杀得你死我活的,但毕竟都是倭人,此时她心中必是感慨万千。
“陆三川是个憨直的人,让他练兵,可以信赖。等我们从松江府回来,这些辎兵该有小成了。”冲山下一招手,三人打马如飞直奔松江府而去。
接到徐老公爷的手书,我心里踏实了许多,只半个时辰,三人便进了松江。只是还没等我想好行止,解雨已经问明白了城里最豪华客栈的方位,不一会儿,她已经出现在了“有间”客栈的老板面前,举着斩马刀问:“有上等客房吗?”
“喔,舒服死了。”
热腾腾的水蒸气虽然让大浴桶里的解雨看上去朦朦胧胧的,可拭去易容后她那张千娇百媚的笑颜和忽隐忽现的香肩雪乳还是让我一阵阵的心动,只是为了享受这美人出浴的美景,我只好按照自己的誓言老老实实的躺在榻上。
“人家都不知道军营里竟是这般辛苦,一连五天都没洗澡,臭都臭死了。”掬起一捧手撩到自己脸上,螓首轻轻晃动,晶莹的水珠四下飞舞,不少正落在了刚刚提着一桶热水进来的宋素卿脸上。
“比起海上,这还算好的呢!”宋素卿轻声笑道,跪在榻前脱去我的皮靴,将我的脚浸在热水中搓揉起来,热流从脚心泉涌上来,煞是舒爽。
“哼”看到我一副享受的表情,解雨忍不住撅起嘴来,不满地轻哼了一声。虽然这几天两女的关系已经得到了显著改善,可解雨对宋素卿绝不像许诩那样大方,亲昵的举动一旦落在她眼里,立刻会遭到她的白眼。
宋素卿却噗哧笑了起来:“雨姑娘,公子身边已经有了名分的少奶奶就有七人之多,还有无数怀春少女排队等着嫁给他,若是为了这点小事,雨姑娘妳就捻酸吃醋的话,气都要气死了。”
“妳胡说!”解雨脸色一恼,“呼”的一声站了起来,瞪着宋素卿道:“人家纔不会和玉姐姐萧潇姐姐她们争风吃醋呢!只有妳,人家纔不放心,谁让妳、妳……”
解雨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少女,虽然和我已经十分亲密,可她脸皮还是薄的很,那些羞人的话语可以偷偷和我说,可当着外人,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是啊,雨姑娘,妳说的没错,我就是公子的夜壶便桶,我们日本女人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就算是再下贱的事儿也甘之如饴,不像妳们中土的女儿,明明已经爱死了公子,却还扭扭捏捏地死守着那道防线。”她上下打量着有如出水芙蓉一般的解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艳羡:“就算是雨姑娘妳生的我见犹怜,神仙都要动心,可若不知道如何服侍公子……”
“宋素卿!”
听她话里竟隐隐有挑动解雨争宠的意思,我顿时火从心头起,立刻打断了她的话,猛一伸腿,右脚已从水中拔起,将她踢翻在地,脸上早已布满了冰霜。
解雨“呀”的一声惊叫后立刻摀住了自己的嘴巴,怯怯地望着我。她并不是没见过我责罚自己的女人,就连她自己也曾挨过三鞭子,可那都是因为犯了家法,或是在床笫间增加乐趣的缘故,像眼下这样突如其来的震怒,她也是头一回看见,心中惴惴似乎都忘了自己依旧赤身裸体的站在那里。
“贱妾该死。”宋素卿脸上却毫无怨意,匍匐着爬到榻前,死命抱着我的大腿,一双勾魂细眼痴痴注视着我,腻声道:“其实,就算两个哥哥死而复生,贱妾现在也离不开公子了,杀了宗设,心愿一了,贱妾就一心服侍公子,那时候雨姑娘就是贱妾半个主子了。”
她声音渐转渐细,却依旧清晰可闻:“贱妾在中土人地两生,唯一熟悉的人就是雨姑娘,贱妾不向着她、盼着她得宠,又能向着谁去,依靠谁去?!”
饶是我知道她多半是在演戏,心中也不禁一动,只是见解雨似乎都被感动了,纔倏地一惊,此女心智俱是一流,可要小心应对了。
“素卿,既然妳有心加入竹园,就该知我家法森严……”
正说话间,却听外屋传来敲门声,接着沉熠的声音便传了进来:“别情,在下沉熠,我可以进来吗?”
我微微一怔,这家伙消息好快呀,我刚进城不足半个时辰,他竟然连我住的地方都知道了,瞪了宋素卿一眼,低声道:“先饶妳一回,日后再犯,定重重处罚不饶!”
“知道啦!”宋素卿低眉偷笑了一声,又道:“贱妾既然已下决心追随公子,外人就再也不见了,还请公子替贱妾保密行踪。”
我将沉熠请进了外屋,他一进来没等我开口就连声告罪,又说这有间客栈其实是沉家的产业,故而他很快就知道我到了松江。
“你倒闲的很,”我笑道:“怎么,是那批红货已经补齐了,还是有了它的下落?”
沉熠下意识地瞥了里屋一眼,欲言又止。我说里屋是拙荆解雨和她的陪嫁丫头,沈熠这纔道:“别情,不瞒你说,我已经不再负责寒家海上交易了,眼下只是在打理寒家名下的几家客栈酒肆,所以我纔来的这么快。”
我立刻明白了沉熠话里的意思,他在他爹沈百万面前已经失宠了。我心底顿生踌躇,原本来松江的目的就是想说服沉熠借口霁月斋、积古斋的价格太高而向宗设寻求购买原料,从而引蛇出洞的,却没想到几日间沉家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沈熠在沉家的地位骤降,而和一个陌生的沉百万打交道,我可是一点把握都没有,若是他再怀疑我的用意,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上,我可能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谁接手海上交易了?”
“我二弟沈煌。”
沉熠声音所表达出来的情感相当奇特,嫉妒、羡慕、怨恨和无奈中竟然还有些许的疼爱。而沉煌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并不陌生,他是我同科的举人,只是他行事相当低调,我也是在看到六娘传来的情报后纔发现他竟是沉百万的二公子,沈熠同父异母的弟弟。
“伯南,恕我直言,难道只为红货一案,令尊就动了废立之心?”
沉熠苦笑道:“我素来行事荒唐,而二弟一心上进,家父自然疼爱二弟多一些。别情,且不说这些了,我这么着急来,是想告诉你,上次你给我开具的银票我已经上交了,沉家若还是我作主,什么事都不会有,可眼下我怕落在有心人手里对你不利。”顿了一下,又道:“现在想想,我真佩服你当初的小心谨慎!”
仔细品味沉熠的话,我大致揣测到了他的心,那些银票或许会给我造点小小的麻烦,不过大可轻松应付,倒是他想做沉家的主纔是真的。
是想请我帮忙吧!我心中暗忖。其实我并不愿意介入他沉家的嫡庶之争,可眼下我却急于利用沈家将宗设吸引到岸上来,而和沉熠的配合显然比沉煌默契得太多了。
“伯南,我能帮上什么忙吗?”我欲擒故纵道。
沉熠眼睛一亮,道:“别情,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他沉思了一会儿,道:“若想让爹爹回心转意,首先要解决红货一事,可惜的是,此事已由二弟全权负责了。”
“那他是想继续从霁月斋、积古斋补货,还是另寻其它途径呢?”
“他?他竟然想和宗设联系做交易!”沉熠忿忿道。
我心中一喜,却装作不解道:“难道你没告诉家里人,宗设他是罪魁祸首吗?!”
“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沉熠感慨道:“何况,差点送命的只是我而已!”说着,他注视着我,缓缓道:“所以,别情,你永远别和我家做生意,否则,保不准哪天你一觉醒来,我们已经变成敌人了。”
看一向放浪不羁的沉熠面露沧桑,我一边暗叹金钱权力魔力之大的同时也暗自庆幸,师父不仅没有子嗣,连徒弟都只有我一个,让我有幸避开了人世间这丑恶的一幕。
不过,一个既可以帮助沉熠恢复家中地位,又可以让我完成剿灭宗设任务的一石二鸟之计渐渐在我脑海里生成。
“伯南,令尊大人可有什么喜好吗?我很想去拜会一下他老人家呢!”
第七章
盛名之下有虚士,从沉家出来,我不知是高兴还是失望。
沉百万似乎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孱弱的就连殷老爷子都不如,那个传说中的大胖子眼下瘦的有如皮包骨一般,好象为了挨过这个严冬,已经耗尽了他的所有生命似的。
“别情,你都看到了,我不知道老爷子他能不能挺过接踵而来的梅雨季……”
沉熠的弦外之音已甚是明了,我不禁想起了再度相遇的沈煌和沉熠的其它兄弟,沈家出了沉熠这样的花花公子不奇怪,可他和他几个兄弟都不是只会吃喝玩乐的纨裤子弟,个个野心勃勃,说起来绝不是沉家之福。
“老爷子是白手起家的,可惜这一年来老的太快了,而我,舒服的日子已经过惯了……”
“伯南,这我知道。”我没理会沉熠的感慨,却问道:“此番仲北否认沉家被劫的是红货,货物的价值也由三十万两变成了区区三百两,除了顾忌我官家身份外,还有其它什么原因吗?”
虽然走私的赃物本来就没有让官府帮助追索的权利,可如此一来,沉煌也等于放弃了从江湖着手解决此事的念头,看来他真是想和宗设做交易了。
“最有可能的是,王汉生倒戈,已经将我和你之间的关系和盘托出,他怕你顺势介入我家事务,成为我的奥援。”他叹了口气,道:“这也怪不得王汉生,他只是对老爷子忠心,对沈家的继承人忠心而已。”
“那,伯南,事已至此,你该告诉我唐门怎么和你作起了珠宝买卖吧?!”
沉熠苦中作乐道:“难道你真看上了唐家那位大小姐了,对唐门的事务这么用心。”他边说边咳,他突然失宠后,身子似乎大不如以前了。
“说起来我家与唐门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不过,以往我家都是从唐门手中购得药材之后输出到海外,数额不是很大,一年就几万两银子,最多的一年也没超过十万两,不过,因为十几年来两家的配合从来没出过什么纰漏,所以彼此的关系相当好。”
“此次是唐门的百草堂堂主唐天运亲自找到我,问我能不能从海外输入一些珠宝的原料来,我那时刚和宋素卿试着做了一单珍珠生意,听他这么说,自然十分高兴,因为这两年海上的珠宝生意都被宗设所垄断,而接宗设货的下家如积古斋、大方斋都是相当有背景的家族,没有像唐门这样强有力的下家支持我的话,我只能是做一两票玩玩而已,于是大家一拍即合。”
“且住,唐天运是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是七月末。”
“这么说,上次宁波的货也是唐门要的喽!”
沉熠点点头,而我却因为这意外的消息变得忧心忡忡。七月末,也就是说宝大祥还没有出事之前,唐门已经有计划向珠宝业进军了。
是唐门看中了这一行的丰厚利润吗?我当然希望唐门就是这么想的,但是,如果说以往珠宝行当还有可观利润的话,随着霁月斋推行的低价政策,赚钱的空间已经被大大压缩了,唐门介入这一行的时机显然有失妥当。
另一个疑问也渐渐浮上我的心头,宝大祥一案显然是有人操纵的结果,按照既得利益者就是操纵者的原则,霁月斋、积古斋等同行是最大的嫌疑犯,我更是认定霁月斋是这一切的幕后主使,然而现在看来,就连唐门都有嫌疑,而引诱杨喜的手段更像是江湖人所为,想到这里,我不禁一阵心寒。
“那时候,唐门就有在江南经营珠宝的念头吗?”
“唐天运没明说,而我以为他们是要把珠宝卖到四川去,谁想到他们径直买了宝大祥的分店!”
“那款项是怎么结算的,用的是谁家的银票,和你接头验货的又是谁?”
“第一次预付了四成,其余交货时一次付清,这次你也知道了,是全额的预付款,两次用的都是大通钱庄扬州号开出来的银票。至于红货,按照约定,都是唐天运亲自验货。”
我心中一喜,有了银票,就可以查他帐户资金的流动情况,虽然钱庄对客户的资料都保护的相当严密,可我在扬州官场上有许多朋友,帮我查一下该可以查出个子丑寅卯来。
于是让沈熠回去查清银票的户头票号,又随口问了一句:“唐天运验货?他懂珠宝吗?”
“是他请了一个行家帮他。”
我这纔恍然大悟,难怪唐门敢接下宝大祥的两个分号,它不仅在原材料上已经早有准备,就连人手都找好了,两个分号纔那么顺利的就开了张。
沉熠又告诉我,说自从二弟沈煌接掌海上交易之后,唐门对这个新人不太放心,已经派人来松江督办采购珠宝事宜,此人正是唐门长老唐天威的独子唐五经。
“三哥也在松江?”正替我梳理头发的解雨听到唐五经的名字,手顿时停了下来,惊讶道。
“怎么,他是不是地位很特殊,不该来松江?”
“特殊倒说不上,不过他可是大伯的心头肉哩,几次想行走江湖都被大伯拦下了,这次怎么肯放他出来了呢?”
“这么说,他武功超烂了?”心道,唐天威该是十分重视珠宝营生,又不放心别人,纔把自己的儿子派过来坐镇吧!
“那也不是。虽然门内每次年轻一代的大比武,三哥都排不上前五名,可他的功夫却好得很,一点儿不比妾身差,这可是爹爹亲口说的呢!”
这就是根深蒂固的百年大派让人恐惧的地方吧!如果解雨没曲解他父亲的话,那么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唐五经就该有著名人录前五十名的实力,而唐门中究竟还藏着多少像五经这样的高手,外人谁也说不清楚。
“可惜松江不是咱的地盘,要是在苏州,你三哥身上长了几根毛我都能查出来。”
解雨使劲掐了我一把,自己却咯咯笑了起来。
宋素卿眼睛却一亮,笑道:“公子不想在松江做点生意吗?”
宋素卿曾经目睹了解雨的真面目,她虽然对中土江湖并不了解,可对生意的伙伴唐门却很关注,加上在竹园的耳濡目染,便猜出解雨就是当今武林的花魁唐棠,于是解雨在她面前就不再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而宋与外界早已失去了联系,也不怕她走漏了消息。
听宋这么说,我纔想起来她的秘密据点就设在松江,对松江该是相当的了解,便问起当地的情况来,她却说,干脆上街逛一逛吧!
松江的街市几如苏州一般繁华,虽然没有苏扬两地那么多的豪宅大院,可那些看起来似乎只有二三十年历史的临街小楼,其精致的程度绝不在苏扬之下,而它正见证着松江近五十年飞速发展的历程。
除了林林总总的商家店铺,最让我颇感兴趣的就是那不时跃入眼帘的一张张织机了,松江号称“衣被天下”,这些散落在民间的织户就是基础了。
“光是一项丝织,就不知养活了多少人。”宋素卿感叹道。
在这里开办织染作坊,工匠原料甚至工艺都不成问题,关键是要能得到当地官府和织染局的支持,临行前我已经打探到了松江知府俞善默的情况,他虽然和老师、桂萼方献夫都没什么交情,可他今年纔四十岁,在官场上还有向上爬的空间,朝中多个朋友对他来说该有一定的吸引力;倒是织染局大使虽然品轶极低,却向来为皇亲国戚所把持,想要得到他们的支持,并不太容易。
“这就是松江最出名的风月场所怡红楼了,当初孙大家还在这里演出过呢!”宋素卿指着一座古色古香的园林道。
进去转了一圈,就有些鄙夷。且不说无法和秦楼、快雪堂相比,就比丽春院也有所不如。园子只有秦楼的五分之一大,修缮的还算精致,只是透着一股暴发户的气息;姑娘不能说少,却没有几个看着养眼的,更别说像庄青烟、冀小仙那样的绝色了。
“奇怪,松江这里行商云集,正是开办妓院的好地方,怎么没一家象样的风月场所呢?”我真的有些想不通了,地头蛇沉家经商数十年,眼界不可谓不开阔,他开家妓院在我想来是件天经地义的事情,可他并没有插手;商业奇才宋廷之也忘记了眼皮底下的松江,却把妓院开到了宁波,这其中难道有什么原因不成?
刚想去拜会怡红楼的老板,却见沈二公子沈煌和一个文弱秀美的青年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厅里的几个姑娘见到沈煌,都二少爷、二公子的乱叫,显然都认得他,两人却不甚理会,等看到我和解雨、宋素卿,却俱是一怔。
唐五经。
我一下子便猜到了那陌生青年的身份,而解雨一个不太自然的小动作也立刻证实了我的猜想。他和唐三藏有三分连相,神情更是相似,虽不如三藏那么俊秀,却也是个出色的人物。
“仲北,在应天的时候你可没这么风流啊!”我笑着打破了尴尬的局面,指着身后的解宋二人道:“这两位是我的内弟,一位姓解,一位姓唐。”
宋素卿此番女扮男装就改用了解雨的本家姓氏,倒让唐五经下意识地投来一瞥,之后,细看了一番,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解雨的易容术等闲看不出破绽来,不过,唐五经不愧是唐门新锐,虽然没认出来自己的堂妹,却显然已经看出来解宋两人是女儿家。
“说风流谁能比得上你王别情啊!”沉煌哈哈一笑,手握沉家重权之后,他的笑容似乎都张狂了许多。把我介绍给唐五经后,却只报了唐五经的姓名,说是沈家的客人,把他的出身来历俱都隐去了;而唐五经也只是客气地互道寒暄,之后便一言不发。
“你怎么自己逛起了怡红楼?府衙的人呢?他们怎么不来陪你?”
“我来没惊动松江府。”我轻描淡写地道:“一上任就弄出桩命案来,宣扬出去,我脸面也无光。再说,那时候我虽然不知道你是沉家的二少爷,可我和你大哥好歹是朋友,事情牵涉到你家,我也不想弄得大张旗鼓的。既然死的人都是临时雇来的民工,你家又没有多少损失,我就更没必要折腾松江府了。”
“那你就跑到怡红楼折腾起姑娘来了?”沉煌笑道,表情越发轻松起来。
“我大小也是个官,岂能公然狎妓?!仲北,不瞒你说,我是来这儿考察松江风月的。”我假意推心置腹地道。
“哦?”沉煌眼珠一转,问道:“别情,莫非你想在松江再开一家秦楼不成?”
见我点头,沉煌眉头一皱:“别情,那我可要劝你一劝了。风月场的钱好赚,路人皆知,可我家在松江经营了十几年,却从没涉足这个行业,别情你知道为什么吗?”
“松江有四多,兵多、匪多、痞子多、闹事的多。这里靠近金山卫,军爷们不仅白玩姑娘,临走还要捎带点什么;土匪也把开妓院的当成肥羊,这五年来,至少有三个妓院老板死于非命;街上的痞子就更不用说了,城里帮会林立,而打打杀杀的事件大多是在妓院里发生的;这些年闹事的也多起来,特别是那些织户,三不动闹事,一闹事,首当其冲的就是妓院赌馆。你说,就算你有钱有背景,能把妓院开起来,可这种环境下,你敢像苏州秦楼那般大手笔的进行投入吗?”
“当然,如果松江有个鲁老总那样的人物,别说你,就连我家都要开上一家了,可惜连着几任知府都胆小怕事,结果局面越发不堪收拾了,因为大家都习以为常,麻木了。”
对沉煌来说,我最好不要出现在松江,这儿是他的地盘,他可不愿意我来横插上一脚,所以松江治安的恶劣程度该被他夸大了,不过即便如此,他说的“四多”想来也是实情。
“越乱纔越好,不乱,岂能显出我的手段来!”我心中暗忖,若只是沉煌所说的原因,倒反而坚定了我把秦楼开到松江的念头,只是面对沉煌,我却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和沉煌换了话题闲聊起来,他说因为家族事务繁忙,今年也无法参加会试了;又提起几个同科师兄弟的近况,我假意怕怠慢了唐五经,便问道:“这位唐兄是做哪一行的?”
“来松江的,有几个不是为了松织呢?!”沉煌抢着笑道,唐五经便点点头。
“我看也像。”我笑道,借机仔细打量了他一番,他的一双手五指纤细修长,与唐三藏几乎不相上下,正是练暗器的上好人选;满手指甲被修剪得干干净净,就像他一尘不染的衣着,一切都昭示他是个相当细心而又十分讲究生活的世家公子。
“说起来,这间怡红楼就是织染局金大使开的,不到这儿给他捧场,织染局就可能压你几天的货。可就算这儿,去年掌柜的也没能幸免,死在了土匪刀下。”沈煌有意无意地转移着话题,不想让我知道唐五经的底细。
“竟有这等事情?”心中却暗呼一声“麻烦”,若是在松江再开一家秦楼的话,正成了怡红楼的竞争对手,想得到织染局的同意可就困难了。
解雨初见到熟悉自己的堂兄那种瞻前顾后的心理渐渐消失,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闻言嘶哑着声音笑道:“既然如此,那该孝敬的还得孝敬。”叫出老板,竟一口气点了十个姑娘,自己更是搂着两个姑娘上下其手起来,她经常出入秦楼,自然见多识广,此刻照葫芦画瓢,还真似模似样。
“这位解兄真是性情中人!”沉煌见我也在两个女孩身上乱摸,便放开了胸怀,笑道:“别情,在松江你是客,就别想着你的身份了,好好考察考察这里的风月吧!”
“哼,三哥在家的时候,也像个人似的,没想到一出来,竟是这副德行!”
从怡红楼出来便与沈煌、唐五经两人分手了。见两人走远,解雨忍不住啐了一口,鄙夷道。
我也没想到唐五经竟是如此贪花好色,两个女孩被他搞得死去活来,他连射了四五次竟仍未满足,还是沉煌怕他搞坏了身子喊住他,他纔停下来。如此这般放纵自己,想来是他爹唐天威平日太过拘束他的后果。只是经此一聚,我和沈煌、唐五经的关系倒似亲近了许多。
宋素卿偷偷在解雨耳边说了句什么,解雨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噗哧一笑,道:“做死了,他……遇到干娘的弟子,不把命送掉纔怪,我大伯岂能饶了我?”
“一个色中饿鬼,总好过一个坐怀不乱的柳下惠,若是唐五经和妳大哥一个德行,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呢!”在怡红楼,我已然想好了对付唐五经的方法,秦楼那个花花世界,该可以把他的骨髓都吸出来吧!
第八章
没有合适理由,松江不可久居,为防止沈煌和唐五经心生疑窦,第二天我就返回了苏州。先打发解宋二女回竹园,我径直去了鲁卫处。
知府白同甫正在鲁卫那里,见我进来,连忙笑着招呼我道:“老弟,快来看,好消息!”
我凑过去一看,一幅手抄邸报上写着师兄方献夫奉旨编譔《大礼集议》,心中也是大喜,皇上要修《大礼集议》,显然是想从舆论上彻底打倒继嗣派,杨廷和一党想来在嘉靖朝是永无出头之日了,而方师兄能得此大任,来日定是礼部尚书的有力人选。
“白大人也是好事不断,前日吏部考功评语下来了,曰称职,得授中顺大夫呢!”
我忙道了恭喜。自从廷杖一案后,心思活络的人开始倒向桂萼方献夫,而桂方两人也极力拉拢一些有才干、声誉佳的官员,在朝中地方渐渐形成了一个小集团,虽然眼下两人的地位并不算太高,可因为在皇上面前极有发言权,集团中不少官员已经开始得到好处。
鲁卫又问我怎么突然回了苏州,我把松江发生的事情挑能说的讲了一遍,道:“眼下计划有变,李农在松江对我极为不利,最好能把他调开纔是。”
“他在苏州始终是个心事。”白同甫沉吟了一会儿,纔道:“两浙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范学民是我的同年,我俩私交颇厚,前些日子他那里空缺一个知事,问我有无合适人选,我本想推荐我的内侄,现在既然想把李农调开,干脆就便宜他算了。”
都转运盐使司的知事乃是从八品,管得又是大江盟的经济命脉——盐,李农得到此位,不仅自己的官职升了一级,在大江盟的地位也会有显著的提高,他该是欢欢喜喜地去上任了。
我暗示白同甫定有所回报,又和鲁卫密谈了许久,纔满心欢喜的回到了竹园。
众女接到消息后都在家翘首以盼,见我姗姗归来,俱都又喜又怨,一时间院子里莺莺燕燕的,好不热闹。
小别胜新婚,和众女一番胡天胡地后,已是夕阳西下了。
小山斋偌大的浴池里只我和宝亭两人,缱绻后的宝亭浑似没了骨头,慵懒地伏在我怀里,就连紫烟进来,她都没听到,直到紫烟说她师父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她纔似从天国中回过魂来,笑瞋道:“死丫头,怎么不早说,让干娘等在那里,岂是做儿媳的道理?!”
“定是干娘她体恤妳我。”我笑道,把宝亭扶到一边,自己站起身来,赤裸的强壮身躯和依旧昂首怒目的独角龙王落在紫烟眼里,羞得她慌忙别过头去。 主子乏了,让她多歇一会儿。”擦干身子,拧了紫烟脸蛋一把,纔扯过她手中的长衫,胡乱一披,便出了浴室。
书房里,夕阳勾勒出一道动人的倩影,正是在书橱前翻检着我藏书的六娘。
“动儿,你看的书还真杂呀!”听见浴室的门响动,她随口道了一句。
把书放回格子上,她纔转过身来,见到我的装束,噗哧笑道:“动儿,你平素就是这么见客的吗?”
“妳是我干娘嘛!”我笑着回了一句,知道自己长衫下未着寸缕,走动间不免春光乍泄,不过我却浑不在意,用火钩子拨弄了一下炉中炭火,煮上一壶惠山泉水,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六娘身边,长吁了一口气,道:“真是累死我了。”
从玉家三女到萧潇武舞再到宝亭,一下午我就没闲着,饶是我御女有术,也觉得颇为疲惫。
“那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六娘骂了我一句,眼中却倏地闪过一道异彩。
“干娘您不知道,沉希仪这小子军法森严,把军营管得如同监狱一般,他又是我朋友,我怎么好意思犯他军规,结果连着七天我守身如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放纵一下,岂不对不住自己!”
“就你一肚子歪理!”六娘瞋道,目光往浴室那边瞥了一眼,又道:“日后倒要和宝亭说说了,你如此胡闹,万一伤了身子,可不是大家之福。”
“还是干娘疼我。”我腆着脸嬉笑道:“本来晚上我就要去秦楼的,从沉熠那里我得了几样奇技淫巧的东西,估摸着干娘您用的着。”
“算你有良心!”
见六娘的笑容竟隐约有些狐媚的味道,我心中竟是没由来的一荡,已经低眉俯首的独角龙王也似要蛙怒起来,恍惚了一下纔清醒过来,心中暗骂自己混蛋,竟然对自己师娘起了淫心,想起死去的师父,我心中更是愧疚,漪念不由全消,偷偷挪了挪身子,遮掩住自己胯下的丑态,也离六娘身子远了点,一丝不安爬上我心头:“那几样东西究竟该不该给她呢?”
好在六娘并没有追问,却道:“我刚从扬州回来……”
我顿时紧张起来,坐直了身子连声问道:“扬州究竟出了什么事儿?大师娘她们怎么样了?”
“真是佃户抗租。不知为何,今年扬州的几个大地主突然降低了田租,大姐她们不知道消息,结果引来佃户的不满,当时就发生了冲突,还是因为沉园和官府关系良好,纔弹压下去,只是冲突中却莫名其妙地死了一个佃户。虽然这个佃户是怎么死的,谁也说不清楚,可佃户们却认准了是被沈园家丁打死的,佃户背后似乎又有人挑拨,便与维护沉园的义庄连续发生几次大规模的冲突,事情越闹越大,佃户们不仅不签租约,还放出风来,不准他人承租沉园的土地。”
“这么严重!”我眉头紧锁,这种有可能激起民变的官司官府最是头疼,遇到一个有魄力的知府或许会强力镇压佃户,可现任扬州知府陈焯性格软弱,就算是沈园有理,板子恐怕也要落在沉园头上了。
“不过,我去扬州的时候,事情差不多已经解决了,官府抓了两个领头的,而慕容千秋则动员自己的家丁率先承租了一些土地,又连哄带吓地分化了佃户,沉园也降了租,赔出了一笔药费后,事情纔平息下来。”
我略略放下心来,事情虽然被压了下来,可流血的伤口不会马上愈合,破损的关系更需要时间修复,幕后的黑手也需要纠出来加以铲除,倒是慕容千秋看准时机帮我一把,这人情可不是那么好还的。
“是啊,沉园没有男人撑着这个家,遭人觊觎是必然的。”六娘颇为感慨地道,她独自经营秦楼,类似的事情想必经历过不少,只是六娘显然要比大师娘她们入世的多,纔一一化险为夷吧!
“我和大姐她们已经商议好了,渐渐减少沉园的土地数量,将资产逐步转移到苏州来,大姐她们也会经常住在竹园,等她们熟悉了苏州环境之后,动儿你再建议大姐她们长住此地。”她停了一下,问道:“倒是你这次突然回来,是不是松江那边发生什么变故?”
听大师娘她们同意南迁,我这纔安下心来,把松江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道:“我已经让沈熠注意沉煌的一举一动,只要沈煌和宗设交易,大军就立刻出动剿灭他。至于唐五经,我正愁摸不着唐门经营的头绪,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既然他那么贪色,干娘,干脆就把四小送他一个吧!他可是一条大鱼呢!”
“四小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别说一个,就是剩下的三个都送给他也无所谓,只要你觉得他值得就可以了。”六娘嫣然一笑道:“像四小这样的女孩子,有半年时间就能培养出来了。”她旋即压低了声音:“倒是紫烟,你别太心急了,她现在练的一套功夫,虽说是不是处子之身都能练成,可进境的速度却大不一样。”
我刚想问个究竟,六娘已经转移了话题:“唐门派唐五经坐镇松江,或许另有目的。如果按照沉熠的说法,以往唐门与沉家的交易额每年只有几万两银子,不值得与沉家争利,眼下珠宝却动辄十万二十万的,唐门想与宗设直接交易也说不定。”
“可为了区区几万两银子,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吗?”我不以为然道。
“七连环的大量流出已经说明唐门的经营出了问题,而我问过宝亭,原料一次进货三十万两更是有违常规,加上唐天文被迫滞留杭州,故而我怀疑唐门或许已生内乱。唐五经是唐天威的独子,唐天威舍得把他派出来,那么他绝非好色之徒那么简单,动儿,你要多留心他的动向纔是。”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和六娘商议完引诱唐五经的人选和方法,宝亭纔梳妆完毕和紫烟一齐出了浴室,她见到六娘颇为害羞,又知道我和六娘正谈正经事儿,给六娘请安后,便说去准备晚饭,又请六娘务必留下来吃饭。
“宝亭外端而内媚,动儿你福缘不浅,只可惜我无缘教她。”六娘望着窗外宝亭渐行渐远的身影感慨了一句,又道:“晚饭我就不在这儿吃了,秦楼你也不必去了,好好在家里陪陪你媳妇吧!倒是你从沉熠那儿弄来了什么好玩意儿,让我拿回去瞧瞧。”
我顿时期期艾艾起来,六娘见状,似乎明白了什么,双颊竟然微微一红,只是她很快站起身来,我便看不到她的眼睛,只听她低声道:“那……赶明儿你给我送到秦楼吧!”
连着两天,我不是埋首府衙处理公务,就是在天茗茶楼大摆龙门阵,再不就领着妻妾在南浩街上吃东家喝西家的,却未踏入秦楼半步。
我心里隐隐有种恐惧,我不知道我是害怕还是期待见到六娘那暧昧的笑容,我只知道六娘她是我的师娘。
“可她似乎与大师娘她们不太一样吧!”心底一个恶魔探出头来,却立刻就被我打了回去,而前面玉家三女已经说笑着进了老三味。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南浩街也恢复了活力,老三味里便座无虚席。苏州人也渐渐熟悉了我,见我带着家眷进来,不少人热情地打着招呼,还有人忙着给我让座位,一时间棚子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王大人,听我家小三说,城东刘麻杆儿听说鲁老总退休了,就又集合了一批小兔崽子为非作歹……”
“老爷子你放心,昨儿刘麻杆儿已经进了府衙大牢了,再说鲁老总也不是退休了,他老人家是升官了。”
“王大人,城西李老实家的姑娘被人奸污了,不知道凶手抓没抓住?”
“凶手王二疤瘌已经伏法了,其实他多傻啊,他身强力壮的,做十天半个月的工,赚的钱就够去趟秦楼快雪堂,岂不比送了性命强上千倍万倍!”
说白了,官声就是这么建起来的,民心也是这么握在手心的,相比那些整日躲在自己官宅大院里寻欢作乐的人来说,平易近人的我要受欢迎的多,而大家对于我另外那个秦楼少东家的身份也越来越容易接受了。
一阵忙乱之后,铺子里逐渐平静下来,我纔得空凑到南元子近前:“你发骚呀,穿这么少?”我笑道,通红的炉火照在他身上,那一件短褂根本遮不住他肌肉盘结的身躯,惹来不少女客大胆火辣的目光。
“”二八月,乱穿衣“嘛!”南元子麻利地将滚烫的鸡汤浇在馄饨上,撒上香菜鸡丝,递给无瑕玲珑,憨憨笑道:“你要不要来一碗?”
“敬谢不敏了,这一路吃下来,我哪儿还有胃口嘛!”倒是无瑕食欲旺盛,估摸玲珑那两碗馄饨都是替她准备的。
“是啊,贪多嚼不烂嘛!”老南淡淡一笑,道:“有道是,一碗太少,两三碗正好,四五碗……”
“咦,人家原来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打断他的话,笑道:“是”一个太少,两三个正好,四五个有点吵,再多……“”
“再多,可就活不到老喽!”老南接过去道:“动少,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他顿了一下,低声道:“前两天,俺见到了苗疆五毒教的何教主母女,她还问起你来着呢!”说着,他目光炯炯地望着我。
我心中一凛,何素素对我有意我自然心知肚明,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来到苏州,不过她能知道我和南元子的关系,依苗人敢爱敢恨的性子,去秦楼甚至竹园找我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诸女、六娘竟没和我透露只字半语,是众女不欲让我再拈花惹草,还是……
转头看玉家三女正在临街的一张桌子上悠闲地谈着什么,那三碗馄饨果然都摆在了无瑕眼前。无瑕察觉到我的目光,便抿嘴一笑,那恬然的笑容中能见到的只是羞喜。
无瑕绝不会有事瞒着我,天真无邪的玲珑想来也不会,把竹园的众女想过一遍,宝亭萧潇甚至武舞,哪一个都不可能和我藏着心眼,偶尔爱捻酸吃醋的解雨却一直在我身边,我知道该是秦楼那边的问题。
六娘,妳是在体恤我这个干儿子吗?
而南元子大智若愚,他该是看出了何素素行为的反常处了吧!
“嘿嘿”笑了两声,道:“何教主那一对女娃很可爱吧!”
南元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好是好,只是没爹的孩子真可怜。其实何教主身边的那个汉子看着虽然和俺老南一般笨拙粗鲁,可对何教主是真好,偏偏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听他说出文绉绉的一句话来,我不由得噗哧一乐,可再听他形容那个粗鲁汉子的模样,我心却突的一跳。
“胡大海?这家伙怎么和何素素走到了一处,又怎么来了江南?”这疑问只在我脑海一闪,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唐五经,莫非是唐天威派两人暗中协助接应自己的儿子不成?”
属下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查到了何素素胡大海的行踪,他俩和另外四人三天前来到苏州,昨日离开,去向不明,而在他们之前四天,唐五经也曾在苏州住过一晚。
望着客栈登记薄上“二月初六”那四个工整的小楷,我知道自己疏忽了。沉熠失宠是正月二十以后的事情,可唐五经竟然在二月初六就已经赶到了苏州,唐门远在几千里之外,消息传递岂能如此迅速!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唐五经早已在江南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他父亲唐天威是不是也已经到了江南呢?解雨可是说过,唐五经一直在他父亲身边的,再想到六娘关于唐门生乱的推断,我心中顿生一股凉意。
“难道,唐天威业已利用唐天文滞留杭州的机会夺取了唐门大权,之后秘密东行,准备在江南解决掉自己的弟弟不成?”
我再也没心思陪无瑕玲珑逛街了,吩咐手下护送三女回竹园,我径直去了旁边的天茗茶楼。解雨见我急于找她大哥唐三藏,隐约觉得是出了什么事儿,便缠着我问为什么,我千哄万哄,纔打消了她的疑虑。
“我们唐门有自己的船队,在九江、镇江有自己的秘密客栈,我若是想和大哥联系的话,就在客栈里用解雨的名字寄存一点东西,约定半个月或一个月在某个地方见面。”又说因为她已决心嫁入王门,就连以前和她大哥的这种联系方式都取消了,大哥若是想找她的话,会直接来找我这个做老公的。
天老爷,这样的话,我猴年马月纔能见到唐三藏!心中暗暗叫苦,脸上却不敢表露出来,笑道:“妳这小妮子倒会把事情推得一乾二净,害的我想找他都找不到。”
“人家是听娘常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嘛,不让大哥找你,难道去找别人呀!”解雨媚笑道。
离开天茗茶楼,我泱泱向秦楼而去。对在那里碰到唐三藏我并没抱什么希望,只是走一趟秦楼纔能坚定我去杭州崇德拜会唐天文的心。
秦楼果然没有唐三藏的踪迹,只是白秀欲言又止的模样却让我好奇起来,追问再三,她纔埋怨道:“我的大少爷,你是不是也抽出点时间关心关心秦楼呢?六娘她再能干,可毕竟是个女人家,再说她为秦楼操碎了心,都累病了也舍不得告诉你,你总该去看一看她吧!”
“干娘病了?”我一怔:“怎么没人告诉我?!”
“大少爷,你若是这两天来秦楼,贱妾哪敢不告诉你呀!”
我顿时哑口无言,半晌说不出辩解的话来,只好恨恨地在白秀脸蛋上使劲拧了一把。
冲进玉角楼时,满楼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香,明珠正手忙脚乱地把药汁倒进碗里。
“给我吧!”
我捧着药碗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楼上炉火正旺,窗帘把屋子遮得更是密不透风,燥热得直如初夏一般,可床上的六娘身上却盖着两条大被,脸上更是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明珠……嗯?是……动儿吗?”
那双略有些发肿的眼睛缓缓睁开来,见真的是我,眼中流露出宽慰的目光,而目光中宛若流星般倏然划过的一丝异样神采也落在我眼里。
这熟悉的场景竟一下子勾起了我对往事的回忆,深吸了一口气纔平复了起伏的心潮。手搭上六娘的额头,竟是火烫。
“干娘只是偶感风寒罢了,不碍事的。”
“怎么不碍事!”我顿时有些急了,练武之人平素百病不侵,一旦染疾则缠绵不去,治疗不及时的话,不仅武功可能大退,而且很容易种下了病根。
“明珠,妳先去趟南浩街,偷偷把解姑娘叫来;再去竹园告诉妳大少奶奶,说干娘病了,让她给干娘做点清淡的东西。”
“动儿,不要这般兴师动众了,我在秦楼养病就行了,再说……”
“干娘,就别再说再说了,妳要我这干儿子是做什么的,那么多干儿媳妇是做什么的!现在不孝顺妳,那还等什么时候!”我打断了她的话,扶起她的身子,把药碗抵在了她嘴边。
六娘烧的似乎浑身没有半点力气,只好偎在我的臂弯里,等给她喂完了药,我纔发觉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正搂在了她的腰腹间。
“干娘……她真的四十多岁了吗?”我心中恍惚了一下,纔小心翼翼地把她放躺在床上,掖好被角,细心的把她嘴角残留的汁液擦去。该是病中添妍吧!她似乎和往日颇有些不同。
毕竟是病中精力不济,六娘很快沉沉睡去。
没多久,众女齐齐赶到,解雨给她号了脉,听了她呼吸,又看了看舌苔,沉吟道:“干娘她没大碍,只是风邪内侵,吃几副汤药,静养十天半月的就可恢复了,不过这几天却见不得风,等烧退了,再请干娘回竹园吧!”
众人这纔安下心来,都说要留在这里服侍六娘。我略一沉吟,说无瑕怀着身孕,也需要人照顾,便让玉家三女回了竹园,武舞则去天茗茶楼扮老板娘,玉角楼只留下了宝亭、萧潇和解雨。
安排妥当,我找来高七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高七从没见我发这么大的火,又知道自己理亏,搭拉着脑袋一句也不敢言语。
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我火气也渐消,骂道:“你这小子,是不是让明鬟把魂儿都给吸去了?”
“小弟怎么能给大哥丢脸!现在我已经和她战了个旗鼓相当了。”高七知道暴风雨已经过去了,凑到我近前,腆着脸笑道:“其实,六奶奶一病,小弟就想去告诉大哥,可明珠说,六奶奶说了,大哥你新婚燕尔的,这些日子又有远行,就别让大哥您操心了,我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却又忿忿不平道:“可恨就可恨在白同甫这老小子身上,干嘛这时候给您派差事啊!”
“你这臭小子,总是有理!”我照他屁股踢了一脚,道:“这是关系到你大哥我前程的大事,这趟差事办好了,我军功在手,可谓进退自如。”
“那小弟岂不跟着大哥水涨船高?”高七嬉笑道,接着便把秦楼这几天发生的重要事情一一做了汇报。
“哦,慕容仲达回来了?他,可是老朋友了……”
第九章
慕容下榻的乐水别院里丝竹阵阵,笑语莺莺。慕容仲达和言家掌门言无心、漕帮副帮主何庆各怀抱佳人饮酒作乐,而冀小仙则含笑抚琴。
“大少,你官越做越大,见你就越来越难喽!”慕容仲达率先看见了我,忙把怀里的女孩推到一边,半真半假地道。
“一入官场,身不由己嘛!”我笑道,和言、何二人打过招呼,又笑着问慕容道:“听说你这次带了二十几号人来,这么兴师动众的,是准备给我秦楼送钱来了,还是想和大江盟大干一场啊?”
慕容“嘿嘿”笑道:“大少,咱是多少年的朋友,你刚上任苏州推官,管着一府治安,我哪能给你添乱!来这,是因为弟兄们辛苦一年了,总要慰劳慰劳吧!”
“妈的,死慕容,半句真话也没有,难道你家听月阁比秦楼差,犒劳不了弟兄们吗?”
“这一地有一地的风土,一女有一女的好处。”慕容眨巴着小眼道:“再说,以前没觉得你秦楼比我们听月阁好到哪里,可现在看,还真大不一样呢!别人不说,就说小仙,都会弹琴了,我当然想见识见识她还学了什么!”说着,猥亵地笑起来。
“慕容总管就是为老不尊。”冀小仙白了他一眼,瞋道。
我坐在慕容仲达旁边,先是扯七扯八地谈了一出风月,借机偷偷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扬州发生的事情,说我不会忘了慕容老大的好处。
慕容仲达更是开心,阿谀道慕容家主早说过大少是个可交的朋友,而冀小仙和高七则周旋在言无心与何庆间,让两人一点都不觉得被冷落了。
“大少,我此番前来,是因为收到线报,说大江盟苏常主将易人后颇有异动。”
其实我的案头也放着相同的情报,因为它们都出自冀小仙之手,小仙她家里人俱在扬州,为慕容世家所控制,她替慕容收集情报也在情理之中,而我两次想把她家人接出来,虽然未果,可她也心存感激,眼下已经成了一个双面间谍。
只是大江盟颇为顾忌她的出身来历,情报并不十分准确,我只是看过而已,倒是慕容世家当了真。
其实眼下苏瑾纔是刺探大江盟情报的最得力人选,可惜秦楼已经控制不住她了。远在几百里外的慕容世家虽然想控制她,可她似乎一直在寻找外力摆脱这种控制,而我却只是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滑进别人的怀抱里。
我如何忍得下心来放弃她呢?这几乎成了我心中的禁忌,每当我想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思绪彷佛就被强迫转移了,久而久之,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似乎是个局外人了,所以当我听说她又和李思出去游玩,我竟是出奇的冷静。
“那只是李思的疲兵之计。”李岐山淡然道:“大江同盟会的主力都集结在泉州冬训尚未结束,李思在苏常两地频繁调动的都是些临时征集的流民乞丐,这些人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目的只是想打乱慕容世家的部署,疲劳他的部下而已。”
“聚集流民?”我不禁皱了一下眉:“李思他也太胆大妄为了吧!聚集流民可是官府大忌!难道他不怕被安上个聚众造反的罪名吗?”
只是我很快就想通了,李思的行动都在常州,大江盟在那儿本来就有很深的根基,官府该是默许了他的举动,想来常州府没少吃大江盟的贡,偌大的责任也只好咬牙担着了。
“别看这小子整日吊儿郎当的,做事却麻利的很,又会拿鞭子指挥人……”
听李岐山的牢骚,我纔明白李思的计策其实是他出的,心中这纔好过一些,只是李思这股鲁莽劲儿,也算让我开了眼界。
“你倒是给他出了个绝户计。”我心中已然开始盘算如何鼓动白同甫来弹劾常州知府周前宽,李岐山却只冷静地说了一句。
“谁让他挡了大人的道呢!”
从李岐山那里得到了确切的情报,大江同盟会的冬训将在二月底结束,之后一部分弟子要回乡帮助家里春播,其余的则返回杭州等待新的行动命令。至于李思的出身来历,李岐山还没有机会接触,而大江盟越是保密李思的身份,我调查的方向就越集中,毕竟能让大江盟讳莫如深的门派没有几个。
至于万里流堂而皇之地住在秦楼不肯离去,我只是叮嘱李岐山注意他是否有与大江盟结盟的迹象,不要被他和李思间的争风吃醋蒙蔽了自己的眼睛。
没找到唐三藏我隐约有些不安,因为去崇德拜会唐天文的设想被我自己用六娘生病的理由搪塞过去了,而我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理由更有说服力,两天里几乎衣不解带地守在六娘病榻前,等她烧退了搬进竹园,被我秘密派去崇德的高七也带来了唐天文的消息。
“那老爷子能未卜先知,还真像个神仙哩!”高七并不知道唐天文的身份,唐天文表演了一回听风辨器的本事折服了他,回来之后就没口地夸赞。
唐老爷子的信不咸不淡,只是告诉我唐三藏去了应天,不日回杭,届时定让他来拜会大人,再无他话。
我看了不禁生出一肚子闷气,随手把信烧了,忿忿对六娘道:“好么,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了!不是看在解雨和三藏的份上,我管他死活哩!真是活该我犯贱!”
“动儿,你之前不是说过,唐门主是做戏给你看的吗?”六娘斜倚在枕头上笑着提醒我道。
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解雨不愧是国手,下药极是对症,加上众人悉心照顾,六娘恢复的极快。
“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吧!”其实我也知道,或许因为解雨自幼缺乏父爱的缘故,我对这个岳父同样缺乏尊重,不过,就算我不喜欢他,也不希望他在唐门倒台……
“既然你可以在苏州再住上六七天,那就守株待兔,等唐三藏的消息吧!”
“唐三藏,他还真是个大兔子呢!”我苦笑道。
没等来唐三藏,倒先来了唐五经。
唐五经的到来本就在我预料之内,当我把秦楼的姑娘如实地形容了一番之后,食髓甘味的他已经注定了要有秦楼一行,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和我只有一面之缘的他自不会贸然来拜会我,事实上对于普通的江湖人来说,名人录第十的高位和正七品的苏州推官让我成了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存在。不过,几乎就在他入住秦楼的同时,我已经得到了相关的情报。
把和唐五经的相会变成一桩很偶然的邂逅对我来说极其容易,只是我见到他的时候,秦楼四小之一的曹小月已经让这个一直生活在父亲羽翼下的年轻人心神俱醉了。
“咦?这不是唐公子吗?仲北兄呢?他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我的热情恰到好处,看起来似乎只是因为唐五经是沈煌的朋友,纔让我对他特别留意起来,态度自然的让他丝毫不生疑心;而有凤来仪楼的几个江湖人听到这少年姓唐,都下意识地朝他看去。
唐五经有些窘迫,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解释道:“仲北这两天去杭州忙他沉家自己的生意,我就偷闲来这儿放松一下了。”
他光忙着替自己开脱,却无意中透露出了一条重要的信息:“沈煌忙着自家生意?莫非他已经与宗设接上了关系?”我心中暗忖,沉熠的消息至今未到,不知是沉煌的小动作瞒过了沉熠的眼睛,还是唐五经透露出来的消息原本就是错误的。
“小月,唐公子是松江沈二少的朋友,妳要好生伺候。”
说罢,我就道别而去,得来的消息让我心急如焚,再没心思与唐五经纠缠,只是眼角余光里却见唐五经白皙的脸上染上了一抹嫣红,欲言又止。想来这位唐三少虽然在江湖籍籍无名,可在唐门里也该是个颐指气使的主儿,如今白龙鱼服,落得要借别人的光,没有江湖历练的他能忍住这口气也算难得了。
“干娘,无论如何也要把唐五经留在秦楼,就算把曹小月、张小修、叶小童一股脑地搭进去也在所不惜,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把他拿下软禁在秦楼,就是不能让他离开秦楼半步,我要用他做人质。”
“是不是你觉得唐三藏会有危险呢?”铜镜前的六娘回首淡淡一笑道。
这是我的错觉吗?我心下一阵迷茫,大病初愈后的六娘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杏眼桃腮竟似女儿一般,细一看我这纔发觉,六娘她竟然罕见地在脸上点了些水粉胭脂。
我不敢说破,便顺着她的问话道:“我怕不光是唐三藏呢,甚至连唐天文都有危险,孤身在外,就算他武功绝伦,也招架不住唐门多名高手的围攻,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和唐天威站在一条线的,至少有唐门百草堂堂主老六唐天运,飞鱼堂堂主老二唐天风;而如果唐天威真的离开了四川到了江南,那么鹰堂堂主老四唐天行恐怕也默许了唐天威的行动。”说到这儿,我嘿嘿笑道:“我这老丈人还真是众叛亲离呢!虽然唐天运、唐天风他们的武功与唐天行相差不足以道里计,可是想杀唐天文,并非武功一条路。我听说,唐门中人因为自幼服食毒物,虽然因此增加了自身的抗毒机制,可也有几种药物会引发自身毒素的大爆发,“七连环”就是其中一种,唐天威的毒术远在唐天文之上,或许已经研制出新的药物,可以杀唐天文于无形。““或许你说的有理,可动儿你别忘了,唐天文父子是唐门中坚,自毁长城后,就算唐天威能执掌唐门,可唐门实力大弱,岂不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唐门不敢用毒外侵,怕惹来灭门之祸,可自保总可以吧!何况这种高门大派,从来都是卧虎藏龙,别人不说,眼下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唐五经实力就不在雨儿之下,而他天资极佳,若是不沉迷于女色的话,三年之后或许就是唐三藏,十年后未必不是唐天文啊!”
“哦?”六娘的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我知道她不是怀疑我的判断,而是笑我自己偏偏就是个沉迷于女色的主儿。
“因材而施教,只因人各有不同。”我只简单解释了一句。说白了,不是说每个武功高强的人都是房中高手,也不是说练了房中术就一夜能御数女,像我这样天赋异秉又有明师传教的,天下能有几人!而唐五经被其父压制太过,一尝女色滋味便不可收拾,又没有旦旦而伐的实力,阳精大损后必然要阻碍他武功的进步。用曹小月她们缠住他,就算唐天威并没有取他三弟而代之的意思,我也要替唐三藏铲除一个潜在的对手。
“动儿你放心吧!干娘会让唐五经乖乖留在秦楼的。”
带着解雨、宋素卿秘密赶赴松江,用李佟的名义在有间客栈住下没多久,沉熠已经急三火四的闯了进来。
“我的大少,你可总算来了!”
“咦,不是说好你送情报去苏州吗?”
“那我也得能离开松江啊!”
一问纔知道,沉煌果然与宗设取得了联系,并达成了基本的交易协议。为了确保交易安全,他借口上次红货被劫可能是有内贼泄密,请他父亲沈百万下了命令,凡是能接触到交易机密的沉家高层一律不得离开松江,而交易地点和时间更是只有沉百万和沉煌两个人才知道。为了不让唐五经找借口插手此事,他还故意放风说自己去了杭州,其实人根本没离开过松江半步。
“那……只要盯住沉煌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那你真是小看了他!”沉熠苦笑了一声,道:“就像我以前总以为他只是个会读书的书呆子,没想到他心机竟是如此深沉。眼下他根本就不住在家里,行踪飘忽不定,加上身边的王汉生为人机警,最擅长反跟踪,一不小心可就全暴露了。”
我顿时想起王汉生本就是个在逃的杀人犯,擅长反跟踪该不是虚言,可这却让我心头陡然一丝怀疑:“既然他那么机警,那么上次你们怎么中了伏呢?”
沉熠愧道:“都怨我大意了,其实王汉生两次提议更改路线,都被我否决了,特别是进了苏州地界,我想鲁老总和你都不是善与之人,江湖上没人敢在苏州地界上犯案,却没想到来的竟是倭寇!”
我恍然大悟,或许王汉生转而支持沉煌也与此有关吧!王汉生的离去,让沉熠在家族中失去了最重要的盟友,他现在或许连个去跟踪沉煌的人都找不到了。
虽然禁海令可以逼沈煌和宗设在岸上交易,可不知道交易地点时间,大军就无法设伏,我不禁一阵沮丧。
难道让我亲自去监视沉煌吗?且不说一个外乡人有多么扎眼,沉煌稍稍改变自己的作息时间,他休息的时候我不敢,他出去的时候我还得跟着,不用两天我就吃不消了。
“沈家以往和宋素卿交易的时候,都用过哪些地方?平素沉煌比较熟悉的又有那些呢?”
沈煌对唐五经说去杭州只五六天就回来,为了不得罪唐门这个大客户,沈煌该是利用这几天的时间完成与宗设的交易纔对,而这么短的时间,交易的地点不会离松江太远,沉煌为了求得地利,该是在他熟悉的地方交易纔是。
沉熠愣了一下之后,顿时明白了我的意思,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别情,真有你的。”他随口说出了松江周围十二三处地方,指出其中的七处沉煌该是相当的熟悉。
这七处散布在南北二百余里的海岸线上,我根本来不及侦察地形,好在沈熠记得清楚,画了大致的地形图,我又偷偷去了最近的一处核实了一番,这纔匆忙赶回了畲山。
第十章
“分兵?虽然我军数倍于倭寇,可此七处彼此相距甚远,我军首尾不能呼应,易为倭寇所乘,此乃兵家大忌!”乐茂盛冷笑道:“王大人,你没说动沉家也就罢了,不必拿弟兄们的性命当儿戏吧!”
我没理会乐茂盛,可沉希仪也不同意我的分兵七处之举,就算我说倭寇绝不可能三百人倾巢出动来进行交易也无法打动他。我知道他的顾忌,七处一分兵,每处不足两百人,万一倭人全军而来,则立陷危境,只是这种情况出现的机率实在太小。
“老弟切不可心存侥幸,打仗没有万一,自古两军交战,以正合,以奇胜,心存侥幸之想,必败无疑。”胡链好意道,曾亮等人也点点头。
“那这机会岂不白白浪费了?”
乐茂盛傲慢地瞥了我一眼,道:“不能分兵七处,可以分兵两处嘛,如此一来,我军依旧有足够战力,如果军运在我,或许可以一举歼灭宗设!”
他指着地图上松江东部沿海对沉希仪道:“大人您看,南汇嘴这两处海滩,它们离最近的千户所也有五十余里地,而此地与宗设经常出没的大七、小七岛距离却是不远,依末将看,沈家与宗设的交易地点设在这里最有可能。”
这乐茂盛倒不是脓包一个,他指出来的那两处海滩正是我判断最有可能进行交易的地点。沉希仪仔细研究了一下地图和我带回来的海滩地形图,便下了决心。
“除曾亮水军外,全营按备战方案丙混合编成,包括两门虎蹲炮。我和胡大人各领四百兵丁埋伏在南汇嘴两处海滩,我在北,胡大人在南,我的亲卫居中做预备队。曾亮你则埋伏在大七、小七岛中间,相机攻击宗设的舰队。别情,你的辎兵作为斥候向南沙咀南北两翼其它五处派出,发现敌情,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速速禀报,我和胡大人最远距你不过九十里,急行军两个时辰就到了。众将各整本部人马,今日申时出发!”
“唐佐,你这可不像是那个在滑石滩以五百步卒大破敌兵八千的两广第一勇将啊!”我直言不讳地道。
“不是我不想做,而是不能做。”沈希仪并不在意地道:“别情,你有所不知,之前你我都低估了宗设的实力,倭寇不是苗疆叛民哪!”
他叹了口气,纔道:“不瞒你说,前年宗设大掠宁波,当时部下不足百人,却接连击破我军一个千户所另六个百户所的堵截,纵然我军在指挥上出了纰漏,可倭人的战力也是惊人!但此事却被当作军方的奇耻大辱而被掩饰起来,就连我都不知道,前两天和胡链私下闲聊,纔得知事情真相。眼下如果正面和倭人相抗,就算剿倭营俱是军中精锐,得胜也需一场苦战,我岂敢再分兵了!”
“竟有此事?!”我吃了一惊,怪不得他突然小心谨慎起来,原来是重新估算后,对手的实力竟有了大幅度的飙升。虽然听宋素卿说宗设属下能人不少,可把明军打的如此狼狈也着实惊人。
“别情,你想想,若是我军中有百十个你这样的高手,只要不陷入合围,指挥得当的话,就算再多两个千户所我也敢对撼,”他苦笑道:“不幸的是,我手上只有一个你,最多加上乐茂盛,可倭寇却个个都是能征惯战之士,又极善协同作战!”
沉希仪接着道:“我们之前始终抱着一场决战聚歼宗设集团的念头,就算不能聚歼,也要割下宗设的人头,可眼下军情发生了变化,不由得我们不小心。我意一口一口地吃掉宗设,打一场消耗战。我军人员给养补充较易,而倭寇相对困难的多,积少成多,是必胜之道。就像今次,你分兵七处,或许有九成把握能打宗设一个伏击,可万一宗设全军出动,三百对二百,你就要吃大亏了。”
我沉吟半晌,那句“这种乌龟战法固然保险,但很可能就错失了歼敌良机”还是被我咽回了肚子里,却道:“唐佐,你想打一场持久战,可这么大规模的禁海能持续那么久吗?一旦放松,宗设的补给基地就会成十倍的增加,那时再想寻他几乎不可能了。”
“这我也想到了,所以我没把希望寄托在沉家身上,这一仗能打着宗设固然好,打不着也不要紧,我还是立足于在宗设的补给基地伏击他,一艘船补给的时间可远比交易的时间长多了。”
“相公,真要打仗了吗?”
一场海战让解雨初解兵乃凶危之事,望着忙碌的军卒,她竟有些惶恐不安。宋素卿却是一脸沉静,只是眼中的目光说不出是亢奋还是紧张,她只是粗通武事,真要舞刀弄枪的,心中难免惴惴;但看到了报仇的曙光,兴奋恐怕也在所难免。
十天下来,一百辎兵的那招“一刀两断”已经有了大致的架子,可怎么灵活运用,这些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却似一点都不知晓。当然每天挥刀一万次的成果也算斐然,每当听到“一刀两断”这四个字的时候,辎兵营里就一片刀光闪烁。
何定谦夜以继日的赶工,也只是替我打造好了一百五十把上好的斩马刀而已,我自然毫不客气地率先装备了自己的部下,余下的纔送给了沉希仪武装他的亲卫队去了。
“大人,咱们是不是也要开拔了?”陆三川望着空荡荡的军营问道。
“三川,你说这斥候该怎么派呢?”我却反问道。
陆三川立刻挠起头来,一脸迷惑地道:“是啊,沈大人他怎么没交待呢?”又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咱们辎兵可从没干过斥候,大人,您就吩咐吧!”
我暗自叹了口气,道:“眼下有五处需要侦察,南汇嘴西南两处,北边三处,虽然南汇嘴西南靠近金山卫,宗设又纔在那里和别人打了一仗,可若是他不在南汇嘴上岸的话,这两处反倒最有可能。”
我故意停下来,留给陆三川思考的时间,可他憨厚的脸上依旧一片茫然,倒是解雨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越是危险的地方,反而越安全……”
我使劲瞪了她一眼,她纔乖乖闭上嘴。
陆三川总算明白了,满脸敬佩地道:“小哥真是有学问哩,怪不得做了大人的亲随!”
“三川,北边三处你每处派上三个伶俐点的弟兄,发现敌情,只管回报沈大人,其余将士,进军南汇嘴西南的海茂村!”
把大部辎重留在畲山临时军营后,轻装上阵的这些辎兵行动极其迅速,只两个时辰就赶到了位于金山卫与南汇嘴之间的海茂村,离村三里安营扎寨,之后,便派出斥候分赴离驻地各约十五里的两处可能交易地点,我则带着解宋二女及陆三川趁着夜色查看两处地形。
在这一片三十余里的海滩上分布着六个渔村,虽然已经发了禁海令,可普通的渔船出海并未受到影响,虽然已是二更天,码头上几乎都还有归来的渔船正在卸货。
“若是宗设的船混杂在这些渔船里,可就无法辨认了。”解雨皱着眉头道。
“连坐之法岂是白设的?宗设的船或许会伪装成渔船,或许会掠夺渔村,可却不敢在码头久留,也不会混杂在中国人的渔船里,否则随时可能因为行踪暴露而遇到大明水军的围剿,铁甲舰威力再强,也架不住上百条苍山铁的围攻,要知道倭寇的优势可全在秘密机动四个字上。”
解雨看陆三川正背对着她,便冲我做了个鬼脸,惹得宋素卿都乐了起来。
我对了一下沉熠画的地形图,指着东面远处一座伸到海里半里远的崖头道:“这就是我们要监视的一处可疑地点黑石崖,此崖四周二里俱布满礁石,只有崖东有一条狭长水道通往岸上,故而渔民弃之不用,岸上原来有座村子叫黑石村的据说也因为一场奇怪的瘟疫而荒废了,因为黑石崖正遮住了西面村子的视线,又离东面村子距离太远,所以被宗设看中,用来走私。”
黑石崖上有座小小的海神庙,庙后是一座灯塔,指引着渔船航行的方向。
“此处视线最佳,而且,只要两门虎蹲炮就可封死来往水道,所以宗设若是有大批人马登陆的话,一定会先来检查这里的情况,我们又没有大炮,这里反倒不宜设置岗哨了。”
再去三十里外查看了另一处地点月牙湾,却正是当初宋素卿集团的覆灭之地,宋素卿触景生情,差点落泪。倒是解雨眼尖,发现离海岸不远处的礁石上已竖起了灯塔,滩涂上更是不时走过一队拿着棍棒的渔夫,一问纔知道,自从一个多月前的那场海战后,附近两个渔村就自发组织了自己的护卫队整夜巡逻。
仅仅相隔三十里的两地竟像是两个世界,四人不由都感慨起来。而我见状也下定了决心,只在月牙湾布置了两名暗哨,其余人明日就准备进驻黑石崖,而为了防止从陆路而来的沉煌,我更是把据点设在了黑石村外二里的树林中,而我则准备带着解宋二人埋伏在黑石村里。
“好荒凉,好可怕啊!”
徜徉在残垣断壁间,解雨不禁感慨万千。
黑石村被弃用大概已经二十年了,多次的飓风袭击摧毁了村里近一半的房屋院舍,半截的围墙、没了房顶的屋子随处可见,破碎的鱼网缠绕在横在地上的枯树干上随风飘扬,几乎每户的庭院里都摆着棺材,有的棺材早已破损,隐约可见一堆堆的白骨,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残败不堪而又诡异。
不过尚保存完好的屋子里却大多是家俱摆设齐全,甚至锅台上的大铁锅、大铁铲都能见到,可以想见当初村民撤离的是多么仓促。
三人俱是养尊处优的主儿,解雨的感慨便引起共鸣,宋素卿随手摸了一下灶台上的灰尘,打量着这间还算完好的屋子,又望了一眼院子里摆放的两口棺材,微蹙蛾眉,道:“公子,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我点点头,从这屋子向海边望去,虽然前面有几处断壁遮住了一些视线,可黑石崖以东的大片海域还是几乎尽收眼底,即便是晚上,只要有月光灯光,视线依旧可看得很远。
当然,靠海的另两间屋子视线更好,可我已经发现,那屋子似乎最近还有人使用过,遂打消住在那里的念头,而即将在这儿和宗设打上一仗的感觉也更加强烈了。
把我挑的这间屋子简单收拾了一下,三人便一齐动手将马匹上的行军物资卸了下来,随后把马藏在了后院的隐蔽处。
“睡觉!”
展开宝悦坊特制的三人睡袋,我解下斩马刀翌王弓放在床头,又把何定谦亲手为我打造的镔铁枪“毒龙”放在桌子上,然后泰然自若地脱去了战甲,钻进了睡袋里。
“这……这是什么呀?!”刚刚调整好心态的解雨又羞又好奇地望着这个特大号的睡袋问道,又在行李里翻了半天,却没发现自己的行囊。
“这可是宝悦坊特地为我赶制的鹿皮兽王睡袋,光是老虎皮就用了整整两张呢!”我抚摸着睡袋里的虎皮笑道:“它足足花了我两千两银子!哼,宝悦坊赚钱也忒容易了,连我都想开个南北皮货铺子呢!”
宋素卿早上替我和解雨收拾行装的时候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抿嘴微微一笑,竟也把战袄罩甲脱去,只剩了月白小衣溜进睡袋,整个人都钻进了我怀里,外面只能看见一缕青丝落在我的肩头。
“她要是个汉人该多好……”我心底不由升起一丝遗憾,她和无瑕一样的细腻,又能彻底地放弃做人的尊严,如果这一切不是为了复仇,而单单是为了心中所爱的话,哪一个男人能摆脱占有她一辈子的诱惑呢?
解雨却顿时撅起了小嘴儿,眼珠一阵乱转后银牙一咬,竟把我和宋素卿的盔甲一股脑抱到了墙角的桌子上,然后坐在我近前,冰冷的小手伸进睡袋,狠狠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恨声道:“哼!死淫贼,你喜欢睡这里,那干脆就别出来好了!”
我疼得一呲牙,刚想教训她一番,却见解雨眼圈一红,竟然落下泪来!我心中顿生怜意,顾不得身上只有一件中衣,从睡袋里跳将出来,张开双臂搂住她。
“傻丫头,妳哭什么?!”
“你……欺负我!”解雨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开,便顺势偎进了我怀里呜咽道:“人家还没嫁给你哪,你……你就让别人、别人看人家的笑话……”
奶奶的,原来是不好意思和宋素卿一起大被同眠啊,我恍然大悟,暗忖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她和许诩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在意过什么一凤二凰的,可偏偏对宋素卿始终怀着敌意,这几天看两女挺亲热的,还以为问题都解决了呢,没想到……
“雨儿,素卿可是给妳递了降表的,”我刚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半句话,便“哈啾”一声,她沾着寒露的战袄让我顿时打了个寒颤,那冷冰冰的护心镜更像是一块万年寒冰,霎时间就把我身子冻透了。
“……人家可没收”
解雨依旧不依不饶,语气却已大为缓和,知道自己的战袄太凉,便抽了抽身子,见我不肯放手,又使劲在我腰上掐了一把,也不知是喜是羞还是怨,细声道:“怕了你,死淫贼,把你冻坏了,不知多少人心疼呢!”
美女卸甲自是别有一番情趣,只是解雨就在钻进睡袋前的那一刻似乎一直在犹豫,所幸那丰腴的身子完全被我拥在怀里之后,她纔完全放松下来,反身搂住我,只把我的后脊梁留给宋素卿。
“人家早上……只洗了把脸……”解雨的声音细若蚊蝇。
“雨儿,妳当我们是在公费旅游啊,这可是打仗!妳早上洗脸的水,还是兵卒们……”我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可正说话间,一缕细微的血腥气从解雨身上传过来,我纔顿时明白过来,这小妮子今天为什么这么闹人。
“”早知潮有信,嫁与弄潮儿“嘛!”屋外海风阵阵,涛声激荡,正是潮起潮落之时。
“那你还把人家的行囊丢在了营地里,人家的玫瑰香露都在行囊里呢!”
“死丫头,难道妳真想让士兵们认为他们的行军参谋大人是个喜好男宠的家伙吗?”我的手不怀好意地落在了她挺翘的臀上,五指搓揉把掐,很快把解雨弄得身子火热,而那股似乎浓了许多的血腥气更是让我心头涌起了一股邪恶的欲望。
“来,相公帮你解开抹胸。”
听解雨的呼吸与往日迥异,我知道宋素卿把解雨的胸围子围得实在太紧了,两女的身材都很丰满,胸前双丸若不缠住,就算战甲再厚,恐怕也会被人看出破绽来。
一对玉兔挣脱了束缚,欢快地蹦了出来,只是眨眼间就落入了虎掌中,恣意的爱怜顿时带起了主人的娇吟。
一具火热的娇躯从后贴过来,一只素手温柔地解开了我中衣的扣袢,很快让我的身子变得和她一样赤裸。虎皮和鹿皮将寒冷挡在了睡袋之外,睡袋里竟察觉不到一丝凉意,三条纠缠在一起的身子所散发出来的热气更是几乎没有一丝的外泄,很快囊中就温暖如春。
“相公,别、别……吸,奴、奴……嗯”
或许是异样的环境,也或许是睡袋里漆黑一片让羞意躲进了暗黑的角落里,浑身上下被脱的只剩下了胯间那条吸满污血爱液的布带子后,解雨也放纵起自己来,在我的大嘴在她酥乳上肆虐的时候,她的小手也颤抖着摸到了我的腿间。
独角龙王的模样早该印在她脑子里了,可她却是第一次亲手感觉它的壮硕,只是小手竟握它不住,不甘心似地再一握,却正握在了另一只手上。
“宋姐姐,妳的手……”
“雨姑娘,公子他可是天赋过人哩!”耳边传来宋素卿腻人的嬉笑,她的手引导着解雨的手握在了独角龙王的根部,自己的手则握在了解雨小手的上面一截,独角龙王被两只小手握着,巨大的角冠依然露在外面。
“就算是古时的嫪毐也不过如此吧!”宋素卿充满敬意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荡意,让解雨小恶魔般的好奇心探出了头来。
“别人……不是这样吗?”
宋素卿噗哧笑了起来:“好姑娘,旁人的有公子的六七分大小已算难得了,这宝贝万中无一,姑娘不知是前世修了多少福呢!”
明知道宋集团很可能是宋素卿靠着自己的身子维持下来的,可我心里并没有多少厌恶,因为我内心深处还没把她当作自己的女人,甚至没把她当作自己的专属玩物——虽然人形犬更像是沈熠的喜好纔对。
我也知道自己天赋异秉,师父当初看中的就是这一点吧!就像武人需要一把好兵器一样,淫贼也需要一副好本钱。可我并不喜欢炫耀自己的硕大与持久,女人只有从心里接受了我,独角龙王纔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从而完全占有她的心灵和肉体,让她的身心对我不再有丝毫保留。
苏瑾和武舞该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例子吧!那两张极度满足后痴迷的脸不停地在我脑海里变换交错。领略了独角龙王的霸气之后,苏瑾依旧可以弃我而去,早证明了就算是独角龙王也不足为恃;可武舞却是先臣服在了独角龙王棒下,纔洗心革面,重入贞洁之门。女人,真是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动物啊!
心驰意转间,却听解雨呢喃道:“人家……也是万中无一呢”
第十一章
一阵隐约可闻的马蹄声惊醒了春梦中的我,伏在睡囊中贴耳细听,马队尚在二里地之外,速度也不算很快,正直奔黑石村而来,只是来的方向却不是辎兵安营扎寨的西面,却是从正北而来。
我立刻摇醒二女,三人飞快穿上了战甲。宋素卿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迷迷糊糊地问道:“是陆三川送饭来了吗?”
“好象不是耶!”
解雨的六识并不比我差多少,倾耳细听,也判断出来人该不是陆三川,便顿时紧张起来,向我身上靠了靠,小声道:“相公,你不是说宗设他们晚上纔能来吗?”
“或许是沉煌他们先来了。”我虽然也暗自奇怪,可心头却涌起一股莫名的兴奋,自己的判断得到了证实,想到接踵而来的将是与宗设的一场鏖战,那盎然战意竟不可抑制的散发出来,连二女都感觉了出来,解雨更是投来醉人的一瞥。
“素卿,检查一下信炮。”
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有些心急了,往窗外望去,黑石崖外白帆数点,却没有一艘船向岸边驶来;而宋素卿因为经历过战事,看起来似乎比我还沉着。
“先看看来人是谁再说。”我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兴奋的心情。替战马上好了口罩,我提枪躲在了院墙后,隔着这座院墙,就是村中唯一可以骑马的大道。
一袋烟的功夫,马队终于进了村。从纷乱的马蹄声中,我已经听出来,来的一共八骑。进村之后,马队骤然降低了速度,只是快到了村子中央,一骑突然疾驰而出,向海滩奔去,耳边传来一声欢快的稚气童音:“大海!娘,我看见大海喽!”
怎么会是个孩子!
我心中顿时一怔,恍惚间就觉得那女孩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脑子正飞快地思索着我认识的每一个女娃,却听另一个更加熟悉的声音嚷道:“慢一点哟,妳们两个哪像个女娃嘛!”
何素素?!她……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心中的震惊简直无以复加,她出现在黑石村的唯一理由就是唐门已经知晓了沉煌的全部交易计划,可指挥他们的唐五经眼下还在秦楼风流快活呢,是谁给他们消息的呢?!
不过,我马上就知道自己错的是多么的厉害,何素素的话音刚落,就听一人低低叫了一声“何大姐!”,何素素立刻咯咯笑了起来,道:“哟,三少您看我这记性,又忘了不是!”那川贵口音顿时改成了京腔京韵。
那人竟是唐五经?!我下意识地回头朝屋里望去,虽然大门紧闭,可我似乎看到了解雨一下子摀住了自己的嘴。
我竟小看了他!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懊悔,大概六娘听了我的话,只把他当作一个好色纨裤弟子对待,却没想到这一切其实是他的伪装而已,让他轻易离开了秦楼。而这小子心机之深,竟把我和沉煌都骗了过去,想想唐天威还真生了个好儿子呢!
“三少,再往前走,就出村子了!”马队从院子门口过去不一会儿,就听胡大海亮着嗓门喊道。
我偷眼看去,几个人跟着唐五经已经到了前面那两栋屋子前,那些人看着脸熟,都是在茶话会里朝过面的西南诸派中人。
胡大海刚想一脚把院门揣开,却被唐五经拦下,他跳下马来,凑到大门前,四周仔细查看了起来。
我忙缩回了头,暗骂自己太不小心。本来黑石村在海边,土地湿润,加之海风颇大,地上不虞会留什么脚印,可自己以为沉煌到这儿该是晚上了,就随手用了扣环,在阳光下,没有什么尘埃的扣环绝瞒不过如此细心的唐五经。
“已经有人来过了。”唐五经虽然压低了声音,可我依旧隐约听了个大概,听他的语气,他心中想到的该是宗设、沉煌他们纔对。
随后又听他朗声道:“有人吗?屋子里有人吗?”
屋子里自然没人回话,一会儿,就听门吱扭一声,又过了半晌,听胡大海叫道:“三少,屋里没人,奶奶的,这村子早他妈的荒废了。”
又听何素素说,这屋子最近还有人用过。
“大家四下查查,看还有没有人了。”唐五经吩咐道。
众人轰然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听见有人大呼小叫道:“妈的,邪门了,怎么这么多棺材!”
唐五经下令搜查的当儿,我就飞快地闪回了屋里,把房门大开,拉着解雨躲在了门后。
“是三哥……”解雨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捂上了嘴,就听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人嘟嘟囔囔地走了进来。
“棺材,又是棺材!”
那人似乎踢了什么一脚,就听稀里哗啦一声,他顿时叫了起来。
几个人顿时围了过来,我不禁把这小子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就听胡大海嚷道:“张老三,怎么了?!”
“没、没、没……事儿!就、就、就是一……”
“奶奶个熊!一把死人骨头就把你吓成这德行了!里面呢,查了吗?有没有人?”
“没、没、没……”
“没人?”胡大海似乎朝屋子里望了一眼,可能是看四门大开,以为同伴已经查过了,边向外走边嚷道:“三少,这样的村子俺见过,定是遭了瘟疫,没人敢住了!”
“不敢住的乃是无知小民。”
听起来,唐五经的声音离这屋子已经很远了,果然马蹄声向西南延伸而去,偷偷从窗户望出去,唐五经一行人已快马加鞭驰向了黑石崖头的海神庙。
“三哥……他不是在苏州吗?”
“妳这个三哥可不简单,把妳老公都骗了。”我自嘲道:“既然他也来了,且不说目的为何,可以肯定的是,宗设与沉煌的交易地点就在黑石村。”
扭头对宋素卿道:“妳速去通知陆三川,让他火速派人禀告沈、胡两位大人,妳就留在陆三川身边,帮他拿主意,我和解雨在这里监视敌情。”
宋素卿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打马如飞向北而去。
“相公,你放心她?”
听宋素卿的马已经走远了,解雨忍不住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虑。
“如果我被人杀了,雨儿,妳会怎样呢?”
“胡说!你怎么会死!”解雨扑进我怀里使劲搂住了我的腰,竟似我真的要离她而去,连泪珠都滑落下来,呢喃道:“你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心里一阵感动,可这答案却不是我要的,便道:“那岂不便宜了那些仇家?”
“就算把他们千刀万剐又有什么用?!”解雨抬起脸来,望着我,决绝地道:“所以,相公若是敢死,妾身就敢死,上穷碧落下黄泉,也要和相公在一起!”
“原来,早晨她真的想献身于我呢!”这念头在我脑海里蓦地闪过,心下已然明白,因为上次海战诸佛庇佑纔大难不死让她心有余悸,对即将来临的战事心存恐惧,怕以后再没有机会给我了吧!不过,想来她也明白了,宋素卿与杀了她两个情人的宗设该是如何的誓不两立。
拥着解雨坐在窗前,望着唐五经他们一溜烟上了黑石崖,我的心渐渐冷静下来。
唐五经来这儿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宗设和沉煌的交易。
可他是想学杜真杜四方夫妇做一个抗倭英雄呢,还是现在就想和沉煌翻脸呢?
做英雄需要本钱,和沉煌翻脸也需要本钱,唐五经带的这几个人还不够宗设下酒的,何况还带着两个孩子。当这两种可能性都被我排除后,我突然开始怀疑起他的目的来了。
“难道妳三哥只是想来参观一下走私究竟是怎么进行的不成?可他为什么一个唐门弟子也不带,偏偏用起了别人门派里的人来,他不怕走露风声,别人说唐门涉嫌走私吗?”
“三哥倒真是对什么都好奇。”解雨脸上也颇为困惑:“可他身边为什么一个师兄弟都没有,我也奇怪哩,按理说,他和二哥关系最好了,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的。眼下这些人里,我只知道乐山派和四叔走的很近,而何教主原来一直对大哥情有独衷,现在怕是喜欢上相公你啦!”
眼看着唐五经一行人冲下了黑石崖,我依然猜不透他的来意,心中的不安在急剧扩大。可奇怪的事情再度发生,八匹马没有回黑石崖,却往西边的拓林镇奔去。
我和解雨面面相觑,两个人都胡涂起来,我和辎兵营一直都是逢村而不入,为的就是怕走漏了消息,可唐五经却是毫无顾忌,彷佛真是在游山玩水一般。
“好象不太对头哩!”
我沉吟了一会儿,果断地决定先折回辎兵营,问了一下陆三川,说报信的人已经出发了,我只好再派两名士兵,准备撤回前一次传出的消息,让沈胡二人暂缓行动。
“大人且慢!”
拦住两名士兵的竟是陆三川,他憨憨地挠了挠头,道:“大人,俺不知道宗设究竟会不会在黑石崖登陆,可俺知道这信送出去就有毛病,这信和前一封拧着劲儿呢,偏偏两封信相差又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别人可就有的说了。”
我心中一凛,方纔我光想着战事,却把人事忘到了脑后。不错,这信一送出,我临阵摇摆,毛躁贪功的帽子恐怕就要戴牢了。可此信不发,万一自己判断有误,而唐五经也不是为宗设和沉煌而来的话,岂不坏了大事!
心中着急,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出来,随口问了句前一封信是怎么写的,陆三川回说是大人那个唐姓亲兵写的,叫来宋素卿一问,心里一块石头纔落了地。
“好一个相机行事、好一个长官裁决,素卿,看不出妳竟是这么滑头。”等陆三川出了帐篷,我结结实实地谢了她一回,心中渐渐升起一个念头,她,该是我官场战场上的一个好助手吧!
三人商议了一番,都觉得对唐五经不能置之不理:“既然这样,干脆去摸摸他的来意!”我下了决心。
我另派了斥候去黑石村,自己则化妆成李佟模样,与陆三川换了衣装,藏起翌王弓,便带着解宋二女沿着官道向西南方的拓林镇而去。
拓林镇是从一个渔村发展起来的小镇,小镇不大,比起龙潭镇、栗子镇那种水陆要冲上的大镇来,它更像是个渔村。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茶铺酒馆、妓院客栈一样不缺,却都是一家而已。
巴掌大的地方藏不住事情,三个英姿飒爽的军爷来到的消息固然很快就镇人皆知,可我也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其实这儿靠近金山卫,看到几个军爷并不奇怪,难得的是三个都是那么英俊,难怪附近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找着各种理由往茶铺子钻。
“可疑的人倒是没有,不过方纔一队外乡人去了老丁家的酒馆,喏,就是斜对面的那家。”茶博士最是高兴,用手一指说道,又啧啧称赞道:“里面有一对小囡,生的一模一样,非常可爱哟!”
顺着茶博士的手指看过去,正碰上与唐五经一起的一个汉子正探头探脑地向这边望过来,想来那边也有人正在谈论着我们。
“这位朋友且住!”我突然变换着嗓音对那汉子喝道,随着断喝声,我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茶寮。
这是从鲁卫那里学来的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