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如此多娇—泥人—爱读书—idushu.com
  第十五集第一章

身陷囚狱的唐五经并没有受到什么虐待,精神矍铄,衣着整洁,想来知府俞善默虽然不愿得罪沈熠,却给自己留了条后路,只是他见到我进来,脸上却闪过一丝狐疑。
  “不是看在你大哥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我没好气的道,和牢头核对了手令,那边唐五经已经换上了暧昧笑容。
  “五经代大哥谢过王大人对敝门的厚爱,只是五经也有日子没见到大哥了,心中甚是挂念,大人可知道他的行踪?”
  “你大哥在哪儿,你们唐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倒是你,少去惹是生非,小心招来祸事!”
  这小子还不知道我和唐天文一系关系非同一般,倒反过来打探起我的口风来了,心中暗自冷笑,嘴上更是不留情面。
  “五经哪敢在人家地面上放肆,只是那些地痞太横行霸道,实在是让五经看不过眼。”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批驳道:“松江府还没着急哪,轮得到你越厨代庖吗?!”
  “怪不得大人的官越做越大。”配合着那张真诚的笑脸,略有些讥讽的话语听起来倒像是恭维了。
  一出牢房便见到了俞善默,唐五经知道他等的是我,可依旧乖巧地上前道谢,绝口不提其实就是俞亲自下令抓的自己。俞善默申斥了他几句,言辞中自然透露出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这么快放他出来的。只是等出了府衙,唐五经正和几个来接他的江湖汉子寒暄,却见一个捕头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道:“大、大人,不好了,城西重伤的那个泼皮王三断气死啦!”
  等接到线报说唐门老六唐天运正匆忙赶往松江的时候,我已经和沈熠拟好了诱捕宋廷之的行动计划,悄悄踏上了返程。沈家需要赔偿唐门大批珠宝原料,这是珠宝界人所共知的事情,断了宗设这条路,这批原料势必要向各大珠宝行购买,联系霁月斋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这么一大笔买卖,沈熠要求亲自与宋廷之谈判更是合情合理。至于唐五经,我没指望靠一个泼皮的死来砍掉他的脑袋,不过,在大牢里把他关上个三两个月却不成问题,也正好让沈熠卖个人情给唐天威。
  沈府鱼龙混杂,高手云集,宝亭便心有顾忌,而我也惦记着保存她大妇的颜面,住了两天竟是秋毫无犯,等中午在昆山打尖,望着出浴后容光焕发的宝亭,我忍不住色心大动,宝亭虽然羞羞答答,可“奴为出来难,叫君恣意怜”,白日里头便和我欢好起来。
  云收雨散已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想剿倭的诸项事宜已经落实妥当,我反倒不急着回苏州了。
  “宝亭,你说咱们在昆山住上一宿如何?”
  宝亭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便沈沈睡去,紫烟少年心性,缠着我带她逛街,我记起桂萼的同僚詹事府詹事顾鼎臣就是昆山人,就说好先去顾家拜访。
  从顾府出来,紫烟已是昏昏欲睡,待见到街上的新奇饰物,她才精神一振,只是看许多店铺已经要打烊了,不由撅起小嘴埋怨道:“那老头满口之乎者也的,也亏主子能应付他了那么长时间。”
  “顾老先生是一榜状元的老子,不卖弄点学问岂不有失身份?”
  “那老头的儿子是状元?”紫烟讶道。
  “你不知道?本朝昆山一共出了两个状元,一个是前年去世的礼部尚书毛澄,另一个就是这位顾老先生的儿子顾鼎臣了,昆山十二年间出了两个状元,这可是轰动江南文坛的一段佳话。”
  “那扬州出过状元吗?”紫烟好奇地问道。
  “就等着你主子去中了。”我开着玩笑道,一旁的小贩见我一身儒衫,十分会凑趣,拿来一把团扇非要请未来的状元公留下墨宝,紫烟开心,便零七碎八地从他那儿买了一堆小玩意了挂在身上,走起路来,叮当作响,加之貌美如花,伴之巧笑盈盈,惹得街上众人纷纷驻足观看。
  六娘为什么要培养出这么一个畸形的小妖精来呢?相比她姐姐庄青烟的文采风流,紫烟就像是一个不太懂事的顽童,身为六娘的关门弟子,她竟只学到了她师傅的一点皮毛。
  “乾娘应该多让你读些书才是。”我感慨道。
  “若是师父教我读书了,那主子你还教给我什么呀?”紫烟嘻嘻一笑:“再说,师父说了,女人书读多了就会胡思乱想,反而不幸福。”
  我一皱眉:“这是什么话!你看宝亭解雨,书读得够多了,可她们不幸福吗?”
  “可天底下有几个爷这样的人物啊?”
  我噗哧一乐:“这话倒也有理。”紫烟得理不饶人,道:“就说姐姐,除了爷,她看谁都不顺眼,还有大师姐……”
  等了半天,却没了下文,我便好奇地问道:“柳鸣怎么啦?”
  “她……她现在每天都要吃栗子镇的湖虾啦!”
  “这和读书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啦!”紫烟娇蛮道,知道自己说不出道理,没等我再问,她已拉住了我的胳膊,一脸央求之色:“婢子喜欢主子讲故事,可一看见那些曲里拐弯的文字就头疼,您就饶了婢子吧。”
  “怪不得一教你写字就愁眉苦脸的,”我笑道,隔着春衫,依旧能够感觉出来,她胸前的那对玲珑玉兔就像这柳浪莺歌一般透着盎然春意,心旌摇曳下,我也懒得去理会柳鸣癖好的由来了。
  “动少、动少……”
  正和紫烟徜徉街头,突听背后有人朗声叫我,回头一看,竟是李思和苏瑾。
  并不是所有美好的事物带给人的都是愉悦的心情,望着一只璧人,我心中说不出来的厌烦。
  “这斯真是阴魂不散。”我小声嘟哝了一句,李思已含笑而来。
  “动少好兴致!怪不得推事府里见不到你的人影,原来是陪美人来着,做官做到动少这份儿上,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那是江湖朋友给我王动面子。”我不咸不淡地道:“贤伉俪这又是去哪儿潇洒啊?”心里却暗骂,臭小子,你得意什么?!就算苏瑾变了心,老子还是啖了她的头道汤,你吃的还是老子的残羹剩饭呢!可心头隐痛却始终挥之不去。
  “动少不知道吗?”李思讶道:“百花帮易帮主因为弟子失踪,去松江府和沈家交涉未果,把在同盟会的人手全部抽调出来,准备去沈家兴师问罪,齐盟主怕她一时冲动闯出什么祸事来,派我去松江协调。”
  怕是你急着调查静闲的生死自己讨了这件差事吧,我心中暗忖,就算易湄儿沈不住气,可清风却是老谋深算,如此小题大做,想来是练家有意趁机与大江盟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或许就是因为我的出现打乱了练家计划的缘故吧。
  林筠的意志并不坚强,在武舞的皮鞭下,她早供出盗去她红丸的人是清雨的高徒、新进名人录排名八十的玄苦,这颇出乎我的预料,原本总觉得清风无论如何也要给宫难留一些资源,可看来事情并非如此,这让我不禁对宫难的身份产生了一丝动摇。不过,林筠显然不是练家的核心人物,她并不知道百花帮与练家和清风之间那层紧密的关系,我也就无法从她嘴里得到练家的相关情报。
  静闲却截然不同,她严守着和李思之间的秘密,解、武两女不是用刑的高手,不像沈熠那么疯狂,而我对宋素卿和梅娘又不是特别放心,不愿让她们插手此事,几天下来,竟没从静闲嘴里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可越是如此,我越觉得她身上隐藏着绝大的秘密,而这秘密十有八九与李思有关,看李思的模样,更证实了我的猜想。
  “易帮主为弟子报仇心切可以理解,可沈家也是受害者,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宗设,李兄和易帮主同为同盟会的骨干,这个道理该和她讲清楚才是。再说,沈家才成为军民合作的典范,一旦受到不公正的对待,恐怕军方的反应会相当强烈。”
  虽然有木蝉、清雾坐镇沈家,可易湄儿和李思这一明一暗的夹攻也够沈熠喝一壶的了,藉着易湄儿的名头,我狠狠敲打了一下李思,他眼中果然闪过一丝阴戾。
  苏瑾一直饶有兴趣地注视着我和李思,彷佛并不知道两人平静的对话下其实是暗流涌动,紫烟眼珠一转,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似是漫无心机地笑问道:“苏姐姐,你身边那个武功厉害的保镖呢,怎么好长时间没见到他啦?”
  “哪儿来的什么保镖啊,”苏瑾微微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掠过我的脸,才对紫烟道:“他老人家是姐姐恩公,救过姐姐的命,不放心姐姐的安全,才一路跟下来的,现在姐姐有了李郎,他自然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哼,你当我不知道清云打的什么主意吗?”李思却冷笑道:“总算这老家伙还算识趣,不然,我让他武当四清变三清!”
  苏瑾却不着恼,嫣然笑道:“一个方外之人,又是个老人家,你也要吃醋,可前几日万里流疯言疯语的,你倒轻易放过他了!”
  “清云岂是万里流那种蠢物所能相比的?说起来万里流还不如他身边的那个宗亮呢!”李思颜色稍霁,可嘴上却不肯放松,直到苏瑾拉着他的胳膊匿声娇镇,他才展颜笑道:“既然你看万里流不顺眼,哪天我就揍他一顿替你出气。”
  从苏瑾的嘴里证实了那青衣人果然就是武当四清中的孤竹清云。当然,他的出现决不会像苏瑾说的那么简单,对武当来说,清云以长老之尊来保护一个名妓,无论如何都会对门派的声誉产生相当恶劣的影响,就算苏瑾对武当的重要性已经达到了必须要出动长老一级的人物来保护的地步,它也可以为掩盖清云的身份使出种种掩饰手段,然而事实是清云只带了一副死人面具了事,再无门中弟子配合,联想到在扬州得到的情报,我心中忽地一动,莫非清云与清风之间有什么芥蒂不成?
  不过武当派若真是狗咬狗咬得一嘴毛,我乐得静观其变,让我窝心的是,那个搞大了苏瑾肚子的混蛋究竟是谁,我至今一点眉目都没有;而苏瑾虽然与我意断情绝,我却不想找她的麻烦,心中那股始终难消的恨意唯有靠找到那个混蛋来发泄了。
  望着李、苏两人远去的背影,紫烟突然若有所思地道:“苏姐姐她现在……真的很快乐吗?”
  “?”我心头猛地一悸。
  “啊,只是婢子胡思乱想啦!”紫烟被我的神情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神才顽皮地吐了吐舌头,笑道:“主子,苏姐姐真是你的克星呢!”
  回到竹园,刚进大门,还没来得及与众女亲热,高七媳妇已经过来禀告,说应天府来了一位白先生正在客厅等候。
  白澜虽然要我每三个月去应天汇报一次工作,可眼下离期限还有二十天,他怎么等不及就来了?心下狐疑,快步赶到客厅,屋里端坐的那人正是白澜白晓生。
  没等我行礼,他已经一个高蹦了起来:“别情,听说你要放弃今年的会试?”
  看他一脸焦急,我顿时猜到了他的来意,心里一阵轻松,却依旧恭敬地见了礼,才道:“学生现在正辅佐南京五军断事官沈希仪大人剿灭倭寇宗设,实在是分身乏术啊!”便把剿倭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白澜颓然倒在了官帽椅里,长叹一声:“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知道他虽贵为蜀王妹婿,可也不敢轻易插手军队事务,特别是南京守备徐老公爷素来耿直难缠,他更不敢轻易向他开口要人。看一向从容冷静的他此时满脸沮丧,我不忍心再逗他,小声道:“其实大人急于回京,只是为了宁白儿宁姑娘而已,不过,大人想没想过,天子脚下那么多才俊宁姑娘都看不上眼,偏偏中意于大人,是何道理?”
  白澜“腾”地一声站起,眼中厉芒一闪,却没说话,在厅里溜达了十好几个来回,突然站定下来,展颜欣慰一笑。
  “好、好!我白晓生果然没看走眼!不错,白儿开始接近我的时候,确是为了我手中握着江湖各大门派的命脉,而我当初虚与蛇委,也是想藉机了解江湖最神秘的门派之一——魔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
  他幽幽叹了口气:“男女之事,最是难以琢磨。我和她日久生情,最后竟然弄假成真,再也无法分开了。眼下已经有人开始怀疑白儿的身份,而她年纪渐大,也早想退出江湖,再说又怀了我的骨肉,我若再不退出这个是非圈子,恐怕会给她们母子带来灾祸。”
  我闻言心中不禁暗自唏嘘,自从从宝亭四娘那里得到了许多星宗的情报,我已经大致猜到,我之所以能被白澜选中,不光是因为解元的名头和一身好武功,宁白儿,这位素未谋面的星宗师姐或许起了更大的作用,星宗的彻底兑变改变了白澜对魔门的印象,我是魔门弟子的传言非但没能让他改变自己的心意,反而可能更加爱屋及乌了。
  “大人一回京,宁姑娘就告失踪,有心人一眼就会看出这其中的蹊跷。大人若是放心,学生可以利用各种关系先将宁姑娘藏匿起来,大人只需再忍耐三年,以后可就尽是团圆日子了。”
  “我等不了那么久!”白澜一挥手,脱口道,想来这事情早在他心中思量千百回,主意早已定了:“白儿九月就要生产,此前我必须回到京城去;而她肚子一日大似一日,瞒不了多久的,脱离教坊司已是刻不容缓,此事从现在开始一分一秒都拖不得。”
  我插了一句,说这就找老马车行用八百里加急送高七进京,白澜满意地点点头,续道:“宗设那边尽快结束,你没有进士帽子,我拿军功向皇上举荐,加上桂、方两位大人从中说项,我这个位子非你莫属。”
  我一脸苦笑,白澜自然明白,笑道:“你以为你是上了贼船了吗?那可真是千错万错了!总揽朝廷江湖事务的权力究竟有多大,不坐上这个位置,你想都想不到,远的不说,我一介书生在江湖能翻云覆雨,所凭为何?何况你还身怀绝技呢!”
  “若我是皇上,才不会把这位子交给你,以你的聪明才智,没准儿日后弄出个挟江湖以自重来。不过皇上他深居大内,岂能想到堂堂一榜解元竟是江湖绝顶高手?就算知道,没有有心人替他解释,又岂能明白这其中的关节?怕是看你这副文绉绉的模样,有什么疑虑也都打消了。”


  第二章

送走白澜,我立刻书信给师兄方献夫,信中隐约提及我和白澜之间的关系,他眼下已相当接近权力中枢,又深得皇上的信任,想来该对白澜的身份有所了解,对于我应不应该接替白澜,他应该能给我一点建议吧!
  叫白澜耽误了时间,来不及和众女亲热,我就匆忙带着宝亭一同去了霁月斋。
  “宽人兄,最近贵号可曾有什么新奇玩意?”
  李宽人偷偷望了宝亭一眼,欲言又止,虽然我经常带女人光顾霁月斋,可宝亭显然不同。
  “我可不是宝大祥的探子,”我哈哈大笑道:“不过,我媳妇若是想跟贵号学两招,宽人兄不会藏私吧!”
  “岂敢,岂敢!”话说开了,李宽人也轻松起来:“宝大祥是几十年的老字号,虽说牌子正,可规矩也多得很。咱大明的年号都从弘治、正德改成嘉靖了,有些规矩还真得改改,敝号就占了个没有历史包袱的便宜。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若不是大少奶奶本事大,宝大祥恐怕也支撑不到今天,要说学,我们还要向大少奶奶学哪!”
  “别得便宜了还卖乖,你们老板把人家七大档手挖走了六个,我媳妇就是有天大本事也翻不过身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我没好气地给了他一脚:“丑话说在前头,我若是在大街上听到谁多嘴传我媳妇来霁月斋的消息,我立马就把这儿封了!”
  转头又问一旁的宋三娘:“上次周师傅的那套'心之湖'精湛绝伦,我着实喜爱,他最近的新作,烦请三娘领我媳妇去欣赏欣赏如何?”
  两女去了里间,我给李宽人使了个眼色,他机灵地说要带我去看看一些新奇玩意,把我领到一间密室里,拿出一匣子精致的淫具摆在我面前,却不搭言,目光闪烁地望着我。
  “这个怎么卖?”我随手拿起一只雕琢得极其精致的黄玉阳物问道。
  “纹银三千三百两,”他迟疑了一下:“大少若是真心想要,三千两。”
  “我还没到用它的时候。”面对突然拘谨起来的李宽人,我调节着气势,可语气很快就严肃起来:“三千两,霁月斋的成本也就是两千七八百两样子,扣除人工,这块玉两千四五百两霁月斋就拿到手了。宽人,我知道你是这一行的顶尖高手,你实话告诉我,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吧?”
  屋子里并不热,可李宽人的额头鼻翼已经隐约可见细小的汗珠,沉默半晌,他才长叹一口气:“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也是宋东玉运气欠佳,他挑上宝大祥做对手的时候,恐怕从没想过大少竟成了殷家的女婿。”
  “霁月斋太急于扩张了,虽然低价战略早成历史了,可内行人难免心存疑虑,只是大家都不干净,没有人愿意出来说话而已,可我不同,宝大祥也不同,去年那桩案子,已经把宝大祥身上的脓血挤出去了,眼下该轮到霁月斋了。宽人,从你以前的话里,我知道你是个有心人,就算涉及走私,你陷得也不深,只要我俩合作,我不仅保你性命无忧,而且,你还是霁月斋苏州号的掌柜。”
  “……那,大少,要宽人做什么?”
  “帐目,我要霁月斋的帐目!人只抓宋廷之和他的幕后主使就够了,霁月斋好不容易打出名号来,我可不想毁了它的金字招牌。”
  李宽人并不是宋廷之的心腹,而他察觉到霁月斋的反常后,便开始向我靠拢,况且他已经把家眷接到了苏州,故而我并不担心会泄密。安抚好他的情绪,我胡乱买了几件淫具,两人说笑着从屋里出来,却听宋三娘正没口地夸着宝亭。
  离开霁月斋已是华灯初上,把宝亭送回竹园,我径直去了秦楼。魏柔和鲁卫秘密去了宁波,齐小天带着同盟会的兄弟去了常州,而江北集团的人被松江、镇江两地抽得七零八落,一时间秦楼少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我的大少爷,您总算回来了。”秋山别院里冷冷清清的只见到李岐山一个人的身影,我就知道有大事发生,果不其然,就听他飞快地道:“昨晚三更,同盟会突然发动袭击,到今天早晨已经肃清慕容世家设在丹阳的所有据点!”
  “没打镇江?哦,这倒有点出人意料……丹阳离镇江太近,齐小天不会在那儿浪费自己的力量,很快他就会撤回常州。”我边踱边沉吟道。齐小天频繁调动同盟会设在苏常湖一线的人马,若是没有一点动作,反倒奇怪了,只是他选择的时机却颇耐人导味。
  “已经撤回来了。”李岐山眼中闪过一丝激赏:“线报说同盟会阵亡四人,重伤失去武功的九人,慕容世家那边相应的数字分别是十三人和六人。”
  “攻击一方的阵亡人数反而少,齐小天不简单,是谁给他出谋划策的?”
  失去武功的人和死人对于一个门派的实力来说并没有什么的区别,可对士气的影响却是天差地远──人总要活着才有希望。
  “是公孙且,首攻地点选在了老君庙。”
  这小诸葛倒非浪得虚名,我心里暗赞一声。隋礼已经把慕容世家在应天、镇江、丹阳等地的据点全告诉了我,丹阳五处据点中,老君庙正处在中心枢纽的位置上,齐小天该是围而不打,意在吸引其它四处前来救援,由此攻守易位,让慕容占不到地利的便宜。
  “这该是战术上打得很漂亮的一仗,可目的何在?丹阳不过是个小地方,同盟会在江南的重心是应天镇江。换做是我,一样的围点打援,可以明围丹阳,暗打镇江,就算镇江的慕容万代不上当,试一试他的反应也好,何况慕容万代若真是坐视丹阳不理,势必大伤江北士气,可为什么同盟会放弃了这么一个好机会呢?”
  “大少的意思是……同盟会根本没准备好来打一场事关全局的大仗?”李岐山一点就透。
  “不好说,照理四个多月的训练和战前准备应该足够了。当然,去年那一仗把同盟会的士气和信心都打没了,或许同盟会是想通过几次小胜仗来恢复士气也未为可知。”
  正说话间,一丫鬟来报说六娘急着见我,匆匆赶到玉角楼,六娘卧房里的铜油灯并没有点起,月光下,披着一袭湖丝对襟的六娘正出神地站在南窗前,玲珑曲线竟勾勒出一个销魂身影。
  “动儿,真是出人意料呢,你猜谁来了?”直到我故意弄出了点声响,六娘才似发现我,转头嫣然笑问道。
  “哦,能让干娘感到意外,这人定有些份量。”我顿时来了兴趣,心头那缕邪念便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慕容哥俩、齐家兄弟来这儿并不出奇,是少林空闻大师,还是武当清风真人?”我顺手拿起几上的杯子,本以为是香茶一盏,端到嘴边却闻到一股清凛的酒香,心下一愣,偷偷瞥了六娘一眼,却见她已转过头却,依旧望着灯火辉煌的牡丹馆和画屏小筑,便悄悄把杯子放回了原处。
  “不是他们?我那两个岳父,唐老爷子好面子,就算有事求我也一定是通过我磊舅哥唐三藏的;而萧老爷子来,干娘您不会太意外吧,莫非……”我心中忽地一动,脱口叫道:“莫非是隐湖的鹿灵犀?”
  “动儿对鹿灵犀还真是念念不忘呢!”六娘噗哧一笑:“她十几年未履江湖,出山的话,第一个要去的地方绝不是秦楼,告诉你吧,是唐天威来了。”
  “原来是这老小子,真是天助我也!”我恍然大悟:“他儿子唐五经被我和沈熠设计关在了松江府大牢里,虽然他弟弟唐天运已经到松江营救去了,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不就近接应他恐怕还真放不下心,来苏州倒是一点也不出奇,只是……”我一皱眉:“唐天威在唐门位高仅重,骤然出现在秦楼,不怕别人猜忌吗?”
  “他易容更名叫做宋维策了。”六娘解释道。
  一句话让我心头一震,唐天威很少现身江湖,唐门易容术又相当高超,六娘竟能认出他来,这份眼力可真有点匪夷所思了。
  心不在焉地讲述了松江发生的一切,六娘眉头轻蹙,道:“唐门的消息传得好快呀!”
  “是何素素报的信儿。唐天威替儿子考虑的很周全,唐五经身边有不少人供他驱使。”犹豫了一下,又把唐五经如何奸污何素素的事儿说了一遍。
  六娘半晌无语,屋子里没有灯光,看得清她脸上的轮廓却看不清脸上的阴晴,直到她叹息一声:“可怜了那对姐妹。”
  我才长出一口气,道:“何素素若有羞耻反抗之心,我定会出手相助,不过何雯、何霏姐妹俩,想那唐五经是无福消受了。”
  六娘微微一笑,却转了话题:“阿雨是女儿家,又是个晚辈,唐门许多事情自然不便对你说。唐天威自幼体弱多病,却十分喜爱女色,风流唐大少的名头在蜀中响亮的很,他那个诱惑了曾如云的小妾就是他在勾栏院里的相好。不过这十几年,他收敛了许多,今儿他一到秦楼,就包下了青烟的牡丹馆,还真让我吃了一惊。”
  “掩人耳目罢了。”我随口道。宋难策?在秦楼敢用假路引,这老小子还真没把我王动放在眼里啊!既然你自投罗网,我不好好利用一番,岂能对得起一直眷顾我的老天!
  “相公,真的是你?!”
  听到许诩的一声惊叫,解雨从楼上飞奔下来,见到真的是我,又惊又喜,一下子扑进了我的怀里。
  “吓,不过三天没见面嘛!”可望着一脸灿烂笑容的解雨,心头不禁油然升起一股暖意,再一细看,这小妮子的中衣早已脱去,肚兜外只胡乱披了一件湖丝对襟,缠绕着我脖颈的一双藕臂玉润珠圆,胸前更是露出一大片的雪腻来。
  “人家想你嘛!”解雨贴着我的耳朵腻声道:“你不想我呀?”
  “死丫头,我刚回苏州就来看你,你说我想不想你?”
  “那……无瑕姐姐她们,相公你……”
  解雨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可我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想想自己为了对付唐天威,想都没想就来了无茗茶楼,此刻心中却陡生歉意,对于王家,解雨怎么说都是一个新人,我这么做会不会让无瑕她们认为我喜新厌旧呢?可既然已经来了,再走的话,就连解雨的心恐怕都要伤了。
  “殷姐姐她们不知道相公来这儿了吗?”解雨极善察言观色,我脸上的细微变化竟全落在了她眼里,见我点头,眼珠骨碌碌地转了好几圈,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角眉梢竟全是笑意。
  “那相公还是回竹园吧!”
  咦,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识大体、顾大局?我不由顿时另眼相看,虽然她脸上的易容并没有卸去,可她的话显然是发自内腑。
  “相公你那么聪明的人,怎么这事儿却变笨了?”解雨嬉笑道。
  雨儿,不是我变笨了,我喃喃自语道,声音轻得就连怀里的解雨都没听清楚,就因为我太聪明了,明白你的每一个心思,可为什么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你都怕遭到别的女人的妒忌呢?师父,是我没学到家,功力不够,不足以让我的女人为我生为我死而忘记其它的所有,还是……您老人家教给我的东西有所偏颇呢?
  不过,佳人的好意我岂可不领:“那好,门外的那辆马车足可以坐四五个人,你相公再权做一回车把式,大家一齐回竹园吧!”
  回到竹园自是另外一番欢乐景象,等玉家母女三人倦极而眠,我出了云梦阁,偷偷摸上了明瑟楼,解雨主仆三人果然还在等我。
  “就知道相公要来。”盖着大红锦被半倚在床上的解雨灿然一笑,指着短几上黑白纵横的棋盘道:“快来帮人家看看,宋姐姐手下一点都不留情,四个角被她占了三个,这个也危危乎殆哉了!”
  短几另一侧,跪坐着的宋素卿白衣胜雪正掩口而笑,宽大袍袖遮去了一半脸庞,可眼波流荡,自有一种妖媚风情。
  “我来看看。”溜出来的时候,只披了件单衣,饶是我内功精湛,此时也觉得有些冷了,便“哧溜”一声钻进了解雨的被窝,随手一摸,竟是光滑如缎的一条丰腴大腿,顺势而上,更摸到一个毛茸茸的所在,心头顿时一乐,这丫头疯得怎么连小衣都不穿!
  怀里佳人的身子一下子变得火热,双腿乍分还合,却正好把我的手夹在私处,被子里的一只手使劲拧了我一把,另一只手却指着棋盘的右下道:“相公你着嘛,宋姐姐点了三三,这只角也要被她掏空了呢!”
  我定睛观看,却是一盘让四子棋,解雨最初应对的几招是古谱“双飞燕”的招法,照此下去,黑白两方平分了此角后,解雨还应手握先行之利。
  可眼下黑棋不仅活了自己那一半,就连原本是白棋的领地也被黑棋拔出一朵花来,又与自己的一大片活棋有妙手可以勾连,白角几乎被侵削一空,徒剩一侧厚重的外势,好在白棋还握着行棋的权利。再看他处,解雨偶有妙招,却抵不过连番恶手,几乎处处受制,两人的棋力实在是天差地远。
  “十九之四。”
  解雨依言在那儿放上一粒棋子:“是这儿吗?这不是自己送死吗?”待见宋素卿神色突然凝重起来,才意识到这该是是一招妙手。
  “就是这儿。”我轻抚着细密茸毛下的丰腻肉唇,着手处温润如玉,实乃极品,原本在玉家姐妹身上就留了力气,此刻独角龙王顿时蠢蠢欲动起来,直顶到解雨翘臀上,她身子一激灵,反手一抄,正握住了独角龙王,它刚制服了玲珑,淫液尚未干透,解雨心思玲珑,猜到是怎么一回事,娇躯越发火热。
  “人家才和宋姐姐学棋嘛!”她娇嗔道:“谁像你这淫贼,专门学那些勾引女子的玩意儿!”
  “素卿可以教你的可不光是下棋哟。”我轻弹骊珠,解雨身子一阵轻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宋素卿却恍若未闻,沉思了一会儿,不理会我的那颗白子,却从活棋那一侧小飞一子,意图将那块孤棋联络回去。
  “咦,宋姐姐,你怎么不吃相公的这个子呀?啊,我知道了,你偏心,让着相公是不是?”
  “真下起来,我还要公子让我呢!”宋素卿飞快地摆了几个变化,解雨便看清楚了,讶道:“啊?黑棋都死了呢!”
  “嘿嘿,女人若只有一个洞洞好用,那是木头女人,这棋也一样,只有一个眼位,那是死棋,那粒白子虽然必死无疑,可也把白黑的另一个眼位破去,它如何活得?素卿不应,还有可能打劫渡过,当然,打劫她是打不赢的,你另三个角虽然都是死棋,却有无数动材,不怕和她开劫。”
  “这么说,我要赢了?”
  我噗哧一笑:“只是这个角占了一半而已,盘面上白棋差了不下十五子,棋又快到官子了,素卿棋力不弱,我如何追得上!”
  解雨顿时一脸懊丧:“早知道围棋这么好玩,当初就和大伯学它了。”
  唐天威对练武兴趣缺缺,琴棋书画却是相当精通,这是解雨早就告诉我的,她虽然知道她大伯意图对她父兄不利,可多年亲情熏陶下,她还是无意中提起了他,只是听我说大伯已经到了苏州,她才陡然紧张起来。
  “逮捕大伯?相公千万别轻举妄动。”解雨一脸担心:“大伯虽然武功不济,可用毒却是天下第一,身上带着什么厉害毒药就连我爹都不知道,他生性又多疑,别弄得玉石俱焚了。”
  “我现在还没抓他的兴趣。”
  本来是想就地解决了唐天威,却被六娘的一番话打消了念头,秦楼吸引六方豪客的秘诀里就有“安全”两字,查假路引很可能自坏名声。而唐天威虽然只是一个人住进了秦楼,可与党羽必然有着密切的联系,他骤然在秦楼失踪,或许会引来同党的疯狂报复,我自己虽不惧怕,可他们一旦把目标锁定在苏州城的老百姓身上,以唐门用毒之精,威胁的就不是一两个人而已,我这苏州推官难辞其咎,何况眼下唐家兄弟还没完全翻脸,唐天文甚至可能藉与我决裂之机来收买人心,让我落得个两头不讨好的下场。
  可眼皮底下的机会白白让它溜走,我自不甘心。本来想从解雨这儿得到点灵感,却又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心情难免低落下来,看来眼下唯有退而来其次,尽量将唐天威困在秦楼,让他无暇对付我的老泰山了。
  “唐老先生不是喜欢下棋吗?或许素卿可替公子和小姐尽微薄之力。”
  “不行!”解雨断然拒绝道:“大伯他……他……”
  “唐天威贪花好色,素卿你去或有危险,我可不想自己的女人被别人占了什么便宜!”我接着解雨的话头道。
  “公子的……女人。”宋素卿呢喃的话语低得我几乎都听不清楚,然后她嫣然一笑,道:“素卿身属公子,自当生死护卫贞洁,不过,公子且放心,庄家妹妹色艺双绝,唐老即使有心,却是无力吧,公子若不放心,再从四小中割舍一人如何?”


  第三章

“少东家,不好了,齐三爷和宋先生眼看就要在牡丹馆打起来了!”
  等我赶到,屋子里早已是剑拔弩张,一张精致的黄花梨棋盘被打得粉碎,棋子撒得满地都是,角落里,庄青烟伏在几上哭得悲悲切切,让人顿生怜惜。
  齐功一脸怒容站在屋中央,若不是白秀拦着,他又顾忌身在秦楼,或许早把对面那个斯文老者打个半死了。
  而他对面的那个老人似乎根本不惧怕他,横眉相对,丝毫不让,只是听白秀说大少来了,他才自然而然地把目光转了过来。
  他就是唐天威?饶是解雨指点过我唐门易容术的奥秘,我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面孔自是大异于唐天文,只是那对眼睛,虽不如其弟那么炯炯有神,可阴柔的目光却颇为相似。
  “好久不见,三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知会一声,在下好摆酒设宴,给三爷接风。”
  齐功的出现本不在计划之内,此番齐小天调动苏常湖人马,其中并没有他,我一直以为他还在杭州的大本营,不曾想这时回到了秦楼,看架势显然是接替侄子齐小天来坐苏州的,如此说来,丹阳一役倒不像是同盟会心血来潮的产物了。
  “动少,你来得下正好,你评评理,老子只是想和庄姑娘说几句话,这老头就推三阻四的,奶奶的,青烟又不是嫁给你了,轮得到你替她说话吗?!”说着说着,他又指着唐天威的鼻子骂道。
  闻到齐功身上的酒气,我知道他有点喝高了,可还等我说话,唐天威已然冷笑道:“既然老夫包了牡丹馆,这期间庄姑娘就是我的人,难道行里的规矩到了秦楼就变样了?!还是秦楼浪得虚名,惧怕你大江盟呢?!”
  齐功顿时一怔,不由上上下下打量了唐天威一番,半晌才沉声道:“想不到你这老儿竟是道上的朋友,咱可是面生得紧啊!”说罢冲我深施一礼,道:“动少,今儿是我莽撞了,若是坏了规矩,我给你赔罪,不过这老头没安好心,存心挑拨离间,你可别上了他的恶当!”
  “三爷说的哪里话,秦楼和贵盟可不是一天两天的关系,宋先生只是一时气话而已。”我哈哈一笑,随即又道:“这事既是三爷不知行规的无心之过,给宋先生道个歉就过去了,别让青烟为难。”
  齐功悻悻地道了歉,我给白秀使了个眼色,白秀便把他连哄带骗的拽出了牡丹馆,秦楼的另一名妓冷银屏正等在门外,齐功遂换上了笑容,搂着冷屏朝画屏小筑徜徉而去。
  “惊扰了宋先生是敝楼之不定期,”我诚心诚意地表示了歉意:“不过,怎么看宋先生也不像是江湖中人。”
  “实不相瞒,老夫乃是吏部胡世宁大人的钱粮师爷宋难策,这位齐三爷的身份,是青烟姑娘方才告诉我的。”
  “原来是胡侍郎府上的人,失敬失敬,胡大人可安好?”我恭敬地道,心里却暗忖,这唐天威还真是老奸巨猾!他十四妹是胡世宁的儿媳,对胡府自不陌生,而胡世宁又远在京城,即便想对确认,也不是一时半时能做到的。
  假意捡了胡世宁的几件事迹相询,他明白我是试探他,便对答如流,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宋老夫子此番来江南,可有在下能帮忙的地方?”任谁看见我现在的模样,都知道我已经相信了这位宋先生的身份。
  一句话似乎提醒了唐天威,他权衡良久,到底是救儿心切,忍不住道:“今年是皇太后五大寿,老夫此行本是替胡大人采购贺礼而来,可路上却听说蜀中唐门的唐五经在松江犯了事,老夫正犹豫该不该出手相救——大人想必知道,我家老爷虽然位高权重,为人去却最是正直无私,我们做幕僚的可不敢打着老爷的旗号胡乱做事,可大人就不同了,大人与胡府并无瓜葛,可否帮老夫一个忙,前去松江府说项一二?”
  “莫非老夫子与唐门有旧?”我装作不解道。
  “那是我们家老爷的亲戚,不瞒老弟,唐五经的十四姑姑是胡大人的儿媳,最受胡大人的疼爱,爱屋及乌,胡大人对唐门也是另眼相看。”
  “原来如此!可惜可惜!”我恍然,随即扼腕叹息道:“其实,在下和唐大少是朋友,就算不知道唐门与胡大人的关系,看在唐大少的份上,不是出了大事,在下也早把唐五经救出来了!”
  何素素在唐五经被捕后就立刻离开了松江前去求援,唐天威就不清楚其后事情的变化,闻言不由一惊:“大事?什么大事?”
  “大下刚从松江回来,唐五经原本只是因为街头斗殴而被松江府收监,在下向知府俞善默俞大人说项,已经把他放了出来,可惜被他打伤的一个人重伤不治,松江府不得不再次把他押入大牢!”
  “打死人了?!”
  唐天威顿时乱了方寸,他当然明白,江湖斗殴官府不管则罢,一管则断没有轻易罢手的道理,何况还出了命案!
  他搓着手在屋子里转着圈子踱来踱去,棋子被他踩碎无数,嘴里嘟嘟囔囔地骂道:“小兔崽子,就知道惹祸!这可怎么好……”那副焦急的模样,全然没有唐门长老应有的沉稳与冷静。
  “这事儿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和唐五经一起被抓的,还有好几个人。”
  唐天威总算没被惊忧冲昏了头脑,闻言眼睛一亮,那双眸子顿时活了过来,缓缓道:“老弟的意思是……”
  “宋先生您想,唐五经是什么身份,对付那些地痞流氓用得着他亲自动手?”
  “是极、是极!”
  唐天威一点就透,表情顿时轻松下来,这才发现自已有些失态了。俯下身子帮青烟收拾棋子,借机平复烦乱的心情,半晌才道:“听说他的长辈已经去了松江府,又有老弟从中帮忙,就用不着我操心了,省下精神,教青烟姑娘下棋才是正事。”全然未觉自己一会儿关心太过,一会儿又漠不关心,竟是破绽累累。
  “老夫子喜欢下棋?那太好了,在下也略通此道,切磋一下如何?”吩咐下人换了棋具,两人对弈起来。
  不过二十步,我就知道他的棋力纵然比我弱,相差也是极为有限,若算上他心绪不宁的因素,他的棋力甚至在我之上。
  随口和我谈起京城景物风月,言辞也颇为风雅。想起庄青烟说他是难得一见的有趣之人,不说一身的奇技淫巧,就算床第之间远不如齐功那么勇猛,却是体贴入微,兼之丹药助兴。花样百出,比齐功那个粗人不知强了多少倍。
  再想起唐天文那副道学面孔,心中不由暗叹,比起那位岳丈来,自己倒是和这个大对头的共同语言多一些。
  棋下到一半,白秀适时地把我叫了出去,说白知府差人找我过府议事,我便顺势告辞,唐天威望着棋盘,颇有些遗憾,我遂把一直在一旁观看的宁素卿按在了自己的座位上,笑道:“阿卿也是此道高手。就让她陪您下棋吧!”
  “公子,若是素卿没看走眼的话,这位唐老先生虽说聪明绝顶,可对江湖并没有多大野心,论心机,他比他儿子差了不下十万八千里。”
  瞅解雨去和无瑕学习厨艺的当口,宋素卿偷偷向我汇报这两天的成果,在她眼里,抛开在药学上惊世骇俗的成就,唐天威顶多是个欲求强烈的老花花公子而已,而唐门长老的身份已经足够让他的这种欲求得到满足,谋夺掌门之位,十有八九是他儿子唐五经从中蛊惑的结果。
  “过程与我们无关,我只看结果。”
  得到宋素卿的情报,我知道唐门内乱的原因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不过,解雨已经让我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去吧,告诉雨儿,收拾一下准备出发,咱们不在这儿陪唐老头玩了。”
  宋素卿闻言顿时喜上眉梢,道了万福,兴冲冲地找解雨去了。待她身影已远,我才推开了浴室的大门,里面一对出浴侍佳人婷婷玉立,正是宝亭和紫烟。
  有了我详尽的训练计划,陆三川的循规蹈矩就成了优点,加之胡大海做教头,辎兵们不公又多学了一招“力劈华山”,而且闻鼓则进,鸣金则止的队列操练也似模似样了。
  同样的,乐茂盛训练的鸟铳弓箭加骑兵的混合战法也有小成,沈希仪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三叠浪”,意指三种攻击方法有如三道巨浪,层层叠叠,无休无止,直到敌人全部被巨浪吞噬。
  制约“三叠浪”战法的是鸟铳的质量,剿倭营的这批鸟铳据说是军方的最新产品,耐用度和射击度已比以往有大幅度的提高,可寿命最长的一枝也只打了三十八了铅弹子就告报废了,多数只能坚持二十发左右,沈希仪舍不得拿这些珍贵的兵器来进行实弹操练,士兵们射击的准头始终提高不上去,这也成了沈希仪的一块心病。
  不得不承认乐茂盛是个出色的军事人才,在对练中,我只是凭直觉来使用部队中三种不同属性的士兵,可乐茂盛不仅可以审时度势地作出正确判断,而且分析得头头是道,让爱才的沈希仪矛盾不已。
  “唐佐你不必多虑,乐茂盛若只是对我因妒成仇,与倭寇并无瓜葛,即便况天真是他杀的,我也不想军方因此损失一个难得的将才。至于我,就算他升得再快,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又不能保你一辈子。”解开心头的疙瘩,沈希仪不由得轻松起来。
  “这可不好说。”我笑道:“我可是你的准妹婿喔!”
  娶朋友的妹妹做妾,我还真有点难以开口,可事情总要有个了解,这话又不能让希珏和她哥哥去说,只也自己伸出头来,等头着他的那一顿狂风暴雨。
  可出乎我的意料,沈希仪只是叹了口气,道:“别情,你总算开口了,知道么,在我来剿倭营之前,希珏已经把事情告诉我了。唉,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是我的知已,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妾室就妾室吧,只要希珏高兴。只是别情,你可千万别辜负了她。”
  我心中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倒泛起一丝羞愧来,自己竟不如一个女子了!脸上还要做出一副恭谨受教的模样,老老实实地应了一个“是”。
  在剿倭营无所事事,沈熠和宋廷之又尚未取得联系,我便安心在苏州陪伴一干娇妻美妾。倒是同盟会与慕容世家在短短十日里接连打了三仗,虽说规模都不大,却也搞得江湖动荡不安,传言四起。
  “干娘,齐小天这是在弄什么玄虚?”
  望着李岐山的密报,我迷惑不解。解决掉江北设在丹阳的据点之后,同盟会并没有完全搞撤回来,反而在丹阳老君庙建立了一个据点,配备了三十多同盟会子弟,可又把主力放在了离丹阳足有五十里的吕城镇。
  慕容万代两次佯攻老君庙,却在丹阳城外设下埋伏,意图伏击来援的同盟会主力,可齐小天的主力却按兵不动,而江北投入到老君庙的人手又不足,打了一个晚上没有结果,到白天只刀悻悻而退。
  等第三次江北大举进攻老君庙的时候,同盟会几乎是刚一接触即告撤退,轻易就放弃了据点,而在吕城镇的主力也只是接应一下了事,全没有趁隙夺取镇江的意思,从头到尾,丹阳据点的设立,我竟没看出一点功用来,唯一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齐小天料敌如神,而这已经被李岐山侦知是因为同盟会在江北有得力线人的缘故。
  六娘微笑不言,只是细心地修剪着一盆冬青,半晌才没头没脑地问道:“上次白澜来,对江南江北这场战事,可有什么说法?”
  “两家都打疲弱了自然是最好,但最好不要把两家打没了。”
  这也是我烦恼的原因,按照我的意思,两家都打没了才最好,因为慕容千秋和齐放都不是能为我所用之人,可唐门有内讧之忧,一旦两派覆灭,留下的势力真空很可能让练家趁虚而入,这可是我不愿意见到的结果。
  “这是对了嘛!”六娘的笑容充满了壑智:“慕容和齐放都是老谋深算的人物,白澜怎么想,他们大致能猜出个十之七八来,自然不会让白澜那么称心如意。”
  “说起来,白澜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十几年前,他简简单单用了一个名人录,就把江湖人心弄得四分五裂;再一个武林茶话会,又让多少门派结下了梁子!为此,大江盟和慕容世家几乎多花了十年功夫来收买人心,才勉强各自统一了江南江北武林。”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每隔几十年最多一百几十年,整个武林就要统一在一面旗帜下,正因为如此,才有那么多的才智之士前仆后继,只为了让自己站在江湖的最顶峰。而我虽然对六娘总结出来的理论颇有些怀疑,可由此来解释江湖也符合这千百年来的历史。
  “他们累不累呀!”正在一旁帮姐姐给我调着花蜜的玉珑忍不住小声嘟囔道,逗得我哈哈笑了起来,六娘也是莞尔一笑。
  “傻丫头,让你做皇帝,你累不累呢?”
  “人家才不作什么皇帝哪!要做也是相公做皇帝,殷姐姐做皇后,我做贵妃娘娘。”
  “珑儿你真可爱喔!”望着明艳的玉珑,我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恣意爱怜起来。
  六娘收回目光,接上了方才的话题:“齐放和慕容的羽翼一旦丰满,野心膨胀之下,定是想摆脱白澜的压制,打倒对方从而一统江湖。对于成为绊脚石的白澜,他们不敢采用暗杀的手段,因为白澜的特殊身份很容易让官府作出过度反应。”
  “所以他们采取了另外一种方式,让朝廷自己来撤换白澜。”我若有所思地道,从白澜的谈吐和信中,我已经感觉到了从朝中传来的那份压力,而宁白儿的身份估计也是他们调查出来的。再深一层想的话,江南江北骤然开战,一开战就杀了尸横遍野,未尝不是让朝中之人有攻讦白澜的借口。
  六娘赞许地点了点头:“一旦白澜离去,朝廷对江湖的控制必然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白,齐放和慕容都是想利用这个机会一举取得江湖的控制权,从而赢得主动。可你和白澜在武林茶话会上一唱一和,却让他们了现,虽然那个高高在上的监督很可能不再是诡计多端的白澜了,可换上来的却是身怀绝技手中握有强大江湖实力的你,于是一切都要重来。慕容千秋认为你是老乡,又和你私交甚密,自然对你存幻想;而齐放一面示好于你,一面恐怕是要在朝中下点功夫,阻止你接替白澜的职位。但无论如何,此时都不宜有大的动作,以免成为白澜下台的殉葬品。”
  “这么说,丹阳的拉锯战其实是做给人看的一出闹剧喽?怪不得齐小天的情报那么准确,怕也是慕容有意透给他的吧!”
  两家旗下都聚集了大量的人又,久不开战事,大家的心思恐怕都懈怠了,战意也都消磨光了,再不打上两仗——即便是象征性的战斗,没准儿两大集团自己就分崩离析了。
  六娘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这让我在敬佩她的同时,也在暗自感谢师父,他留给我的不光是金钱美女,还有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导师。


  第四章

六娘的指点让我暂时把大江同盟会和慕容世家抛在脑后,离无瑕的预产期只有一个月了,诱捕宋廷和剿灭宗设这两件大事却没有丝毫进展,我不由得心急如焚。
  沈熠已经和大珠宝商积古斋、大方斋的东家会了面,甚至柳澹之也去了松江,可就是不见宋廷之的身影,更奇怪的是,就连李宽人也无法探知自己东家的下落。
  沈熠已经有沉不住气了,唐门原本就催索甚急,现在好在有个唐五经缓冲一下,但日子久了,难免让宋廷之嗅出不祥的味道来──既然急着赔偿,为什么又对宝大祥这些著名商号挑三捡四呢?
  而身在宁波的鲁卫、魏柔没有传回消息倒尚在我的意料之中,不过宗设前一次的补给也该吃得差不多了,如果新的补给依旧要潇湘馆来提供的话,十天之内也该有动作了。
  “看来,只好先去宁波了。”我轻叹一声,至于在宁波攻击宗设后会不会打草惊蛇,让宋廷之逃之夭夭,我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相公还在为宋、宗二人费心吗?”偎在我怀里的无瑕轻声问道,圆润的脸上满是担忧。
  “都要给他们送终了,也用不着我那么费心了。”我笑道,一来不想让无瑕替我担心,二来她无意中说出的谐音确也让我心情大好,这,可是自己心爱女人亲口说出的吉兆啊!
  无瑕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比我更相信因果轮回神鬼之说,脸上顿时洋溢起开心的笑容。
  撩起马车窗帘,街上忙碌人群的喜怒哀乐此时就变成了一道风景。
  见无瑕的目光总是追逐着那些抱着婴孩的年轻母亲,我不由得笑了起来:“无瑕,你自己又不是没当过妈。”
  “贱妾那时候年纪太小,一大半倒是恐惧。”无瑕幽幽道:“现在也怕,贱妾……今年已是三十有五,又怀着双胞胎,我怕……”
  见无瑕脸色黯淡下来,我不禁暗骂自己多嘴:“人家老蚌还生子呢,何况你这儿还鲜嫩无比。”我手探进了无瑕腿间,隔着小衣,轻轻抚摸着她的私处:“薛夫人不是说,她甚至曾经替好几个年近五旬的妇人接生过,你比她们年轻多了,怕什么?”
  “这倒是真的耶!”无瑕心情一松,身子立刻变得敏感起来,明知道自己眼下无力承欢,可舍不得这久违了的销魂感觉,原本要拍落下来的柔荑最后却变得轻轻覆在了我的手上,白皙的脸上已悄悄染上了一抹陀红。
  望着她娇羞的模样,我心中忽地一动,和无瑕的房事已经停了一个多月了吧,我飞快地计算着日子,她怀孕六七个月的时候,还用修练春水谱已有小成的后庭服侍我。只是怀着双胞胎的肚子实在是越来越大了,不知是我怕伤了胎儿,还是她自卑现在的体态容貌,总之,不约而同的,我和她放弃了房事,这十几天来更是只剩下了亲吻和拥抱,彼此都避免亲密的接触,可眼下我心头却涌起了一股无法抑制的欲望。
  “无瑕,我想要你。”
  “相公──”无瑕惊讶地嗔道,可一触到我灼热的目光,她立刻明白了我的心思,惊喜之下,眉头顿生春意,“嘤咛”一声把脸藏起了我的怀里,呢喃之声几乎细不可闻。
  “那……咱不去薛夫人那儿,回竹园吧……”
  “大夫那儿岂能不去!”我邪邪一笑,突然高声道:“田嫂,车跑得慢些,三少奶奶受不了颠簸。”
  “好哩──”田嫂一声吆喝,马车立刻慢了下来。
  “坐上来,今儿爷好好疼你。”
  我伏在无瑕耳边轻声低语,话音甫落,她耳根脖颈已是一片红腻:“在……这儿?羞、羞死人了……”飞快地瞥了我一眼,见我点头,她已是羞不可抑,下意识地朝车外望去,虽然窗帘隔开了一个私密空间,可嘈杂的人声依旧清晰地传了进来,意识道自己身处何处,她目光顿时迷离起来。
  “不错,这儿不是官道,官道上没这么多人,这是城是最繁华的清和街。”无瑕的一切都没能逃得过我的眼睛,而深知她压抑在心底的特殊嗜好,让我忍不住开始撩拨她。
  “讨厌啦——”粉拳一阵轻擂,可腻人的娇嗔里却隐约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渴望,身子也顺势坐进了我怀里。
  可她身子的重量完全压在了我的大腿上,我便立刻体会出她怀孕的辛苦,且不说那高高隆起的小腹已经让她坐卧难安,单单是身子重了五六十斤,就是绝大的负担,怜惜之心顿起,再见她费劲地调整着自己的坐姿,好让自己更紧密地依偎着我,不知怎的,我心头那股欲火竟一下子消退了不少。
  无瑕并不知道我心里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螓首埋进我的肩窝蹭来蹭去,蹭乱了梳理得伏贴周正的凤头髻、蹭皱了我的赤罗衣,却也蹭出了我满心的柔情。
  “奴……真是不知羞,主子一说,就、就忍不住想和主子亲热……”无瑕似乎抑制不住涌动的春情,轻声呢喃道,一只热乎乎的小手在我身上胡乱游走,玉指轻拢慢捻带起的节拍既羞涩而又大胆,最后落在了独角龙王上,再也不肯放手。
  “那你自己怎么不早说?”
  听怀中佳人倾诉,我心头欲火再起,魔手伸起她衣襟里,抚摸着仿佛小山一般的肚子,完全撑开了的肚皮光滑无比,摸起来竟别有一种情趣:“还以为你被肚子里的两个小人拖累,什么都不想了哪!”
  无瑕害喜时确实有些日子对房事失去了兴趣。
  “变得这么丑,奴都不知道主子还喜欢不喜欢,再说……”
  听出她话里的一丝幽怨,我知道这些日子有点冷落了她,刚想说话,一双炽热的唇就封住了我的嘴,似乎是怕我生气,她讨好似的用力吸吮着我的舌头,好半晌才松口,小心翼翼地道:“不是奴吃宝亭的醋,她刚嫁过来,主子自然要多疼爱她一些,可这道理虽懂,心里总……”
  “还是吃醋,那好,今儿爷就好好补偿你这小淫妇!应该是惩罚你才对,罚你竟然跟你主子藏着心事!”
  其实我心里远没有嘴上说得那么轻松,虽然知道无瑕大半是因为孕中多思多疑的缘故,可一向温婉柔顺的她也难免对自己的姐妹心生妒意,我心头还是不由得暗生惕意。
  “那……主子就……狠狠地……惩罚奴吧──”无瑕却是眼波一荡,贴着我的耳朵颤声道,想来我的话已经打消了她心头的疑虑。
  “当然不会放过你!”搭在无瑕后腰上的左手稍稍使了点力,她已经乖巧地挺直了娇躯,罗衣半解,一只鼓胀饱满的椒乳眨眼就落进了我的手中。
  虽然赏心悦目的淡粉换成了深褐,可骄傲挺翘着的浑圆乳首还是让我忍不住想去咂吮,特别是从手心传来的那沉甸甸的感觉,仿佛一直在暗示着我,果子已经成熟,是到了品尝美味的时候了。
  “比怀玲珑的时候还……大呢──”无瑕的声音细不可闻,却媚到了骨子里。
  依言细看,胸前这对凸起的确比往日大了许多,就连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都因为它的胀大而变得清晰可辨,虎掌只能握住一半,稍一用力,五指更是都陷进了白腻中,眼下房中诸女,再没有人比眼前这对玉乳更硕大的了,只是由于她隆起的肚子远异寻常,相比之下,它反似小了一般。
  “这里面都是你吧!”深深一吸,并没有吸出乳汁,却吸出了无瑕压抑的呻吟,她身子一激灵,不由自主地向后一仰,柔荑便握不住活蹦乱跳的独角龙王,只好绕在我的脖颈上,支撑着自己的娇躯不让它倒下,也把我的头紧紧压在她胸脯上。
  “要等生了……才有哪!”
  “那等你生了,爷就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让你有吃不完的你。”我啜着乳珠含含糊糊地道。
  “嗯──”无瑕温顺地应道,鼻息越发火热。
  “你倒听话。”我使劲咬了一口乳尖,就觉得腿上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伸手探进她的小衣,私处果然已是湿腻一片,连裙摆都湿透了。
  “小淫妇,这么心急!”我笑道,知道她已情难自禁,便解了自己的衣裤,可马车的车厢虽然经过了改装,却没宽敞到了两个人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步,无瑕身子不便,颇费了一番周折,才把她小衣褪了下来。
  扶着车壁,无瑕调整了几下姿势,便背对着我缓缓坐下,独角龙王刚刺破花唇,我就察觉到一丝异样,花唇比之她任何时候都要丰盈肥美,而顺着独角龙王流下的爱液更是粘稠无比。
  我不由兴奋地轻咦一声,握着一对椒乳的手下意识地使劲一攥,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激得无瑕一颤,大腿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玉臀落下的速度陡然加快,独角龙王一下子刺进了泥泞花径,正顶在了一块柔软凸起上,就听无瑕一声惊叫,身子一提,脑袋都碰到了车顶,回头怨嗔道:“太、太深了,顶到孩子了──”
  下身一凉,我竟不知道方才从独角龙王那儿传来的灼热究竟是不是真的,却听车厢外田嫂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三少奶奶?”
  “没事儿!”我随口道,把无瑕拉回怀中,搀着她缓缓坐下。无瑕被田嫂的话弄得一脸惊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可身子却越发火热。
  “天哪,太爽了!”
  独角龙王二进宫,我才知道我险些错过了无瑕花径最美最醉人的时刻。且不说那千般柔滑,万般紧腻,单单内里的火热就像是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熨烫得我全身毛孔都倏地张开,阳关不由得一阵乱颤,险些丢出精来。
  “……真的?”无瑕顿喜,仿佛是得到了最好奖赏似的。
  “恐怕七大名器加起来也比不过呢!”我由衷地赞道,分身更是如穿花蝴蝶一般在花径里钻来钻去:“前次还不是这样。”
  我细细品味着异常的火热与紧腻:“是不是因为快生产了?……喔──你这儿才变得这么完美吧!”
  “真的那么好?奴也觉得好象不大一样呢──”无瑕反手抱住我的脖颈,轻摇着臀胯,一边追逐那一阵阵销魂的快感,一边轻轻喘息道:“主子……喜欢吗?”
  “当然喽!可惜,怕是一生产就没了吧!”想到生产后的无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怀孕,我越发珍惜眼前的时光:“乖乖,这几天,我可不想放过你了。”
  “奴也不想放过……”可她的低吟却被我的几记长打打断:“轻……点儿──奴怕己受不了,早产了……”
  “知道啦──”我立刻放慢了动作,薛夫人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让无瑕这段日子禁了房事,虽然我并不苟同,可也知道不能让无瑕太过兴奋而大泄其身,否则真有失去孩子的危险。
  虽然失去了狂飙突进的快感,可轻柔舒缓的动作却让两人可以清晰地体会分享彼此的体贴与细腻,无瑕更是偏转过身来,将热吻献上来,只是刚沾上我的唇,她身子突然一僵,阴中却是一热。
  顺着她目光望去,不知什么时候,马车的窗帘荡开了一条缝隙,外面自然看不见车厢里面究竟发生着什么,可我和无瑕却可以清楚看到车外那熙熙攘攘的人流。
  无瑕慌忙别过头去,可我扳它回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她花房收缩速度的陡然加快已经清楚地告诉我,她和我一样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刺激。
  不时有行人投来好奇的一瞥──马车跑得实在太慢了,可当目光射来的时候,明知道他们什么也看不到,无瑕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兴奋,阴中阵阵生楚,只是强咬贝齿,才没呻吟出声来。
  只片刻功夫,她已是香汗遍体,猛的闭上眼睛,把头埋在我肩窝里,颤声道:“主子,不看了好不好,羞死人了……”
  “那好,饶了你。”刚想合上窗帘,一对熟悉的身影却映入眼帘,在霁月斋的大门口,宫难正搀着齐萝从马车上下来。
  一袭春衫遮不住齐萝小腹隆起的曲线,婆娑曼妙的身影竟在我脑海中化为春意盎画卷,心有所想,独角龙王便有所应。
  “齐萝?”无瑕像是明白了什么:“主子你喜欢齐姑娘?”
  “哪儿话!”可脑海的画面却越来越清晰,都挺着大肚子的无瑕和齐萝赤裸着娇躯并排躺在床上,那雪白的肚皮在阳光下妖艳无比:“齐萝都怀孕了,若是玲珑也怀孕了,你们三人一齐……”想到这淫靡的景象,我也按耐不住心头的兴奋,胯下更是快了两分,马车越发晃的厉害了。
  “主子,你坏死啦──”
  无瑕原本就快要达到快乐的顶峰,被我一激,身子顿时一哆嗦,嘴刚咬住我肩头,花房便一阵剧烈收缩,一滩浓腻的花蜜浇在了龙头上,在剧烈的喘息中,就听她呢喃道:“主子喜欢,奴就年年都给主子生个宝宝吧……”
  饶是在大街上又转了小半个时辰,薛夫人还是看出了破绽,由于完全违背了她孕期指导的要求,我自然被骂了个狗血喷头,连祖宗十八代都被她一一问候,若不是因为她是江南里最有名的妇产科大夫,无瑕母子三人的小命几乎就掐在这女人的手里,我早就拍案而起了,可眼下却只有唯唯喏喏,不敢出一言顶撞,直到她厌恶地摆了一下手,示意我出去,我才讪讪来到院中。
  和院子里的人有一搭无一搭的打着招呼,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毕竟薛夫人高昂的诊费并不是一个平头百姓所能负担得起的,记得头一次来这里,还以为是到了秦楼,左看右看看到的都是秦楼里的熟客。
  “这门手艺还真赚钱呢!”我心里盘算着。
  并不是每个成名的医师都像薛夫人这般孤僻、固执而又贪婪,和谁都合作不来。若是我自己开个药局,请到叶国祯这样的名医合作想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有两三个高手坐堂,加上唐门可以提供价钱公道的药材,特别是那些名贵的药材也能保证有充足的来源,利润该是相当丰厚吧!
  正寻思间,突听有人唤我道:“王动!”那清脆悦耳的声音听来十分熟悉。
  天底下的女人除了老娘和解雨,或许只有齐萝敢直呼我的姓名了,何况方才又看见了她,回头一看,那个正被宫难数落着的明艳佳人不是她是谁?!
  “萝儿这丫头从来都是没大没小的。”宫难抱歉地笑道,那边齐萝却振振有辞:“玲珑是我妹妹,可我总不能喊他妹夫吧!”
  “宫兄,尊夫人没喊我一声淫贼,我已经烧高香了。”我笑道,婚后的齐萝依旧那么天真无邪、惹人怜爱,就因为她,当我得知林筠的情夫并不是宫难的时候,我竟暗自庆幸起来。
  “是玉妹妹怀宝宝了吗?”见我摇头,齐萝的情绪就有些低落,她一直不太愿意亲近无瑕,此刻脸上便清楚地表现出来,可毕竟大家都是快做母亲的人,她还是关心道:“玉……姐姐,她快生了吧?”
  “还有一个月。”
  齐萝说要看看无瑕便进了内院,良久,宫难的目光才收了回来。两人找个地方坐下来,话题自然离不开怀了孕的女人,她们这时候挑剔的饮食、难缠的脾气,自己的辛苦,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宫难在大江盟似乎并没有多少朋友,此时抓住了个听众,竟一改住日孤傲,口若悬河,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千苦万苦恐怕都不如宫兄你只能看不能吃来的辛苦吧,”我颇有感触地道:“好在我是个淫贼,身边还有别的女人……”
  见宫难脸色一变,目光如剑,使劲瞪了我一眼,可本以为他定要说上我几句,不料半晌却听他道:“萝儿心思单纯又爱憎分明,若是她替我娶的还好说,否则……可她喜欢亲近的几个师姐妹,在下并不喜欢,而玲珑又嫁给了你。”
  “呵,你小子倒惦记起我媳妇来了。”我不由哈哈笑了起来,玲珑就经常说,若是齐萝没嫁给宫难的话,定要让我娶了她,听起来倒是和宫难的话同出一辙。
  宫难知道自己说走了嘴,讪讪笑了两声后却严肃起来,正色道:“说到萝儿的师门,她的师姐庄影在沈家失踪了,听说那段时间动少正好在沈家,不知可有什么线索?”
  宫难并没有说是静闲,反而用了庄影这个名字,一时间我竟猜不出他的用意,再说庄影名义上是百花帮的弟子,怎么成了齐萝的师姐?宫难是无心之错,还是有意为之,也颇费猜疑。
  正有些迷惑,却突然想起,当初自己在沈家狙击宗设的时候,用的是曾亮的名字,知道我那时候就在沈府的寥寥无几,宫难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
  难道是她?我脑子里顿时浮起了孙妙的倩影。
  对她的全方位调查并没有什么结果,在秦楼,她有无数传递情报的机会,想要一一盘查,有如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倘若她真是个线人的话,那也是秦楼难她提供了绝佳的演出舞台,每每想到这里,我总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窝囊。
  “庄影是静闲的俗家姓名,因为嫁给了李思,自然要用出家前的名字了,说是百花帮的弟子,不过是为了行事方便而已。”
  我吃了一惊,这消息既没听李岐山提起过,李思也是秘而不宣,显然两人的婚事相当机密,既然如此,宫难一手将秘密揭开有何用心呢?想到李思并不如何在意静闲的失踪,一面为静闲不值,一面又忍不住替苏瑾担心。
  “静闲还真是找了个好婆家!”我嘿嘿笑道:“老子是个淫贼,还知道疼爱自己的老婆呢!”
  听我冷嘲热讽,宫难竟似大起知己之感:“动少,虽然江湖上对你公然纳玉夫人母女三人为妾颇有微词,每每提及都说你是个无行浪子,可时间长了,熟悉你的人都知道你这个淫贼虽然爱色,却娶之有道。李思──哼!比起来,我宁愿交你这样的朋友。”
  “宫兄,你用不着这么夸我吧!”我一脸苦笑,宫难还真是一身名门高第的臭毛病,人情世故全然不通,和齐萝正好一对儿。
  不过,从他话里,我已隐约猜到,李思对齐萝或许有什么不妥的言辞和举动,才让宫难在我面前都表露出了那股强烈的不满。
  这厮竟然如此胆大妄为?我心下一阵狐疑。果真如此的话,齐放对李思不加约束,反而授之以大权,对他的重视甚至在自己的女婿之上,就难怪宫难一肚子气了。
  可清风的双重身份让我对宫难的话打上了一个折扣,在我看来,武当和大江盟的合作是各怀鬼胎,换做我是清风,绝不会放任大江盟的势力无休止的增长,适时铲除他的羽翼,对日后练家称霸江湖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江湖皆知因为苏瑾的缘故,我与李思并不相睦,宫难莫非有意在此事上示好于我,借我之手除去李思?
  “李思并没有显露出与之行为相匹配的实力,尊岳如此纵容他,想来是因为他大有来历的缘故,是哪家门派何方高人能让尊岳心怀忌惮?”我边沉吟边仔细观察着宫难:“莫非他师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江湖第一高手孙不二?”
  宫难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让我知道猜测的方向完全错误,想来也对,孙不二即便有通神本领,也只不过是一个而已,又与江湖久无联系,拥有庞大实力的齐放就算把他当回事儿,也不会任由他的弟子胡闹,齐放对李思的态度,倒像是溺爱孩子的父母一般……
  想到这儿,我心头忽地一动,这李思别是齐放的私生子吧,可凝神细想他的容貌,不仅大异于齐放父子,与齐萝也几乎没有相像的地方,便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孙不二单枪匹马,尊岳未必把他放在眼里,能让他动心的,唯有三大派。武当绝不可能了,隐湖又都是女弟子,莫非是少林寺又教出了鲁卫似的人物?”
  自己知道这绝不可能,便自嘲的一笑,可想想李思的所作所为,除了贪花好色、行事跋扈之外,还真没有别的什么劣迹。
  “算了,管他什么出身,这小子别惹恼了我,否则,就算他是天王老子,我也要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咦,是谁让你生了这么大的气?”
  齐萝和无瑕携手从内院出来,正听见我后面一段话,齐萝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刚想说是李思,宫难已经抢先道:“还能有谁,自然是十二连环坞呗!动少听闻其有漏网之鱼,要上天入地抓他报仇呢!”
  我一怔,宫难竟然不想在齐萝面前提及李思,不管是何缘由,两人恐怕并不是我所想像的那么亲密无间,至少宫难心有芥蒂。转眼看无瑕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苍白,我不由狠狠瞪了宫难一眼。
  “那又不是什么大事。宫郎,告诉你,玉姐姐怀的可是双胞胎呢!”齐萝心思全放在了宫难身上,全然没注意到几人神态的变化,快步走到丈夫身边,迫不及待地把刚刚得来的消息告诉他,想来在她心里,这消息比什么十二连环坞的余党重要多了。不过,她的话倒是解了几人尴尬,而周围众人的目光也都“唰”地落在了无瑕身上。
  “真要恭喜动少了。”宫难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大概是想起了玲珑姐妹吧:“若是可能的话,我倒想和动少做个亲家呢──背靠大树好乘凉嘛!”
  宫难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可我知道,他的话别有用意,心念电转,莫非我以前都猜错了,其实李思他有官家背景不成?

 

 

  第五章

动用了我心里的所有资源,还是没有查到李思的来历,只是白澜信里的内容郤著实出乎我的意料。
  “孙二就是孙不二?!”
  与孙二有过数面之缘的玉家三女吃惊不已,这个貌不惊人的船老大车老板竟是二十几年来无可争议的江湖第一人。无论是谁,一时都难以相信。
  初出茅庐就因为剑败慕容世家高手慕容千秋的叔叔慕容垂而声名雀起,其后大小十战,对手皆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竟未赏一败,二十年前更是以六剑让如日中天的快活帮帮主萧雨寒俯首称臣,辉煌战续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而今,他手中那柄无敌铁剑竟变成了马鞭子和摇橹,事还真是如白云苍狗,变幻无常呢。
  “这么大的事情,白岂会弄错?其实,齐放旱知道孙二的真实身份,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罢了。”
  我心里明镜似的,白澜透露这个消息给我,一来是投桃报李,报答我帮了他和他相好宁白儿的大忙,二来也是因为孙不二武功虽高,郤对江湖事务没有什么重大的影响。至于齐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才和自己的老朋友保持著一种相当奇怪的关系。
  “呜鸣,你们都见过他。偏偏只有我没有见过。”
  得知孙不二还曾来过竹园,解雨满脸的遗憾,听说那天是宝亭接待的,便拉著她问东问西,一旁的武舞被她那副著急的模样逗得直乐,打趣道:“还是他是个糟老头子,不然,相公岂不要吃醋了?”
  “糟老头子?”解雨像是只被人踩了尾巴的,一个高的蹦了起来,叫道:“还不知道相公能不能打得过这糟老头子呢,就算是我……你爹,也不是人家的手。”
  “是吗?”武舞狐疑地望著我。
  我点点头:“按照空闻大师的武功推算,孙不二的武功至少比我高一成,十招之内,我必败无疑。不过,我俩合作的可能要远远大于对抗,没机会和他交手了,所以,他武功高与不,对我来说并无不同。真要关心的话,你们来看看这句话。”我指著白澜的信说道。
  “……至于练氏无双,余十余年前赏得一见,其尚垂髫总发,然至今再未一晤,其容貌武功,俱为辛氏所述……”
  “辛垂杨与练青霓交厚,见过练无双自不奇怪,奇的是练青霓既然有心让自己的侄女藉名人录出名,为何不让她去拜见白澜呢?白澜又不是个无行浪子,难道会把练无双吃了不成?这里面大有文章。”
  “什么文章?”六娘推门进来道。
  解雨抢上前去,亲昵地抱著六娘的胳膊,飞快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六娘深思片刻,郤道:“既然一时没有结论,且放一放手,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方才接到鲁卫传来的消息,潇湘馆提前开始批量采购盐米等生活必需品了。”
  得到我的情报后,沉希仪按照事前商定好的预案,带著剿倭营一千四百余将士及马辎重星夜赶柱金山卫,在那里他们将换乘大明水军的战舰,当然,除了我和沉希仪之外,没有人知道剿倭营此行的最终目标究竟在那里。
  而我和解未二女带著二十几名辎兵飞奔宁波,只有了两天两夜便到达了目的地,把换上便服的弟兄们安置好,就急忙赶到了鲁卫指定接头地点老凤翔客栈。
  “老鲁,你发财了?”
  望著眼的这个脖子戴著小手指粗细的金链子,十余手指戴满了金戒指,就连衣服都镶了金边,一身铜臭气,只是模样看著还算眼熟的老头,我著实愣了一会儿才确定就是我要找的鲁卫,而身后的解雨早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哼,老子哪里是发财,分是是破财。”鲁卫气哼哼地道:“你当我愿意打扮成这副鬼模样啊,可老子若是穿以前那身行头,潇湘馆早把我轰出来了,还调查个屁。”
  他手一伸,我眼前顿时金光灿灿:“这个,还有这个,花了我多少银子啊,不管你说什么,老子回去都要找你媳妇报帐。”
  “这么说来,您老没少在潇湘馆受气?”我忍不住笑问道。
  “死小子……”鲁卫刚想开骂,郤不知想起来了什么,脸上顿时露出一丝诡笑,好整以暇地坐回了榻上,自饮自酌起来,咀里还嘟让著:“嘿嘿,老子再怎么受气,在潇湘馆好歹也是个呼如喝婢的大爷……”
  我一怔,屋里屋外一转,果然没有魏柔的影子,心里顿时著急起来:“老鲁,魏柔呢?她哪儿去了,是不是在潇湘馆?……真在那儿,什么?她已经成了潇湘馆的红姑娘?老鲁,你他妈的是不是朋友?怎么随随便便就把一个姑娘家扔在妓院里了,不怕出事儿吗?什么?这是她自己的主意?您怎么不拦著她呀?再说,不是关老总负责监视潇湘馆吗?”
  从没见我发这么大的火,鲁卫和解宋二女都惊呆了。一通叫嚣之后,我也被自己惊呆了。
  魏柔,她不是我要征服的对象吗?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她了呢?见鲁卫像看个怪物似的望著我,我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目光,讪讪道:“啊,嗯……老鲁,那个……嗯……魏柔,她会做那个……风尘女子吗?”
  “反正比我这个地主老财做得开心。”鲁卫嘟嚷道,见我一瞪眼,才连忙陪笑道:“魏姑娘学的是孙大家的路子,卖艺不卖身,再说,她武功午至比你这个大少爷还强哪,但担心的哪门子心啊?”
  “武功高就可以决定一切的话,江湖早太平了,潇湘馆本就心怀鬼胎,骤然来了一个才艺双绝可来历不明的艺人,它不起才怪!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妓院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女子用的是什么手段,老鲁你不会不知道吧?”
  想起来栗子镇牡丹阁,魏柔就险些吃了“金风玉露散”的,我心急如焚,拧身向屋外走去。
  宋素卿神色如常地跟了出来,从解雨身边走过的时候,她还偷偷拉了解雨一把,解雨虽然顺势说也要去看魏姐姐,可脸上郤是闷闷不乐。
  宋素卿轻轻咳了一声,我回头一看,解雨无精彩地跟在身后,脚下磨磨蹭蹭的,已经被我拉下了十几步的距离。
  “傻丫头,魏柔在我心中再怎么重要,也比不上你呀。”我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事。
  “就咀上说得好听。”解雨颜色稍霁:“一听到魏姐姐的消息,心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人家又不是没去过妓院,乾娘那儿不就是多用银子么,又有什么危险啦。”
  六娘的手段何止这一点点,只是那些见不得光的,我自己知道就行了,怎么会去污染你的心灵?“只是不加解释的话,我现在这副样子,难免让解雨误解,略一沉吟,便把当日牡丹阁发生的事情简单述说了一遍。
  “金风玉露散虽然有名,郤也不见得如何励害,我随便想想,就有十种八种对付它的办法。”解雨顿时开朗起来,发足追上我,亲昵地搂著我的胳膊笑道,说到后来,她眼睛更是一亮,拍手道:“嘿嘿,我知道了,相公……你就是用了最笨的那种方法替无瑕姐姐解毒的吧。”
  “什么最笨,那可是最好的方法了。”我不觉莞尔,想起湖边的那场盘肠大战,确实是自己有意引导,让“金风玉露散”的功效得以淋漓尽致的发挥,才完完全全得到了无瑕。否则,想要让她冲破禁忌的心防,还不知要多少周折呢。
  “雨儿,你真聪明,还以为你要輚一会儿脑筋才能想到呢。”
  “那是。”解雨得意道:“所以,有心事可别瞒著我,我可是火眼金睛喔。再说,人家的心都给了相公的……”
  自从大明在宁设立市舶司之后,宁波已是江南举足轻重的重要城市,虽然年前市舶司遭到了裁撤,可屡有朝中大员上疏要求恢复,民间俱认为再开市舶司只是早晚的事情,何况宁波还是海运的重要港口,故而大多数的商家并没有撤离,潇湘馆的生意自然十分红火。
  “听琴?三位公子来早了。”龟奴见我们三人衣著光鲜,不敢怠慢,招呼著我们进了一间雅室坐下,见解宋两人以我马首是瞻,便转到我身陪著笑脸道:“公子是头一回来敝馆吧?”“你倒眼尖。”宋素卿随手塞过去一两多银子。
  龟奴越发热情:“想在潇湘馆听陆姑娘琴的,多数要等半个时辰之后才来哪,因为陆姑娘酉时三刻才能过来。”他四下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道:“她眼下在春风院呢,实在等不及的客人,都去那儿听琴了,可话说回来,这曲儿虽好,身边没个姑娘,听起来乏味的很。春风院的姑娘,嘿嘿,不是自夸,拍马也追不上我们的潇湘馆,要不,小的先给公子们找几个姑娘,咱们边乐呵边听陆姑娘弹琴如何?”
  “姑娘就不要了,找两个唱曲的就行了。”随口问了几句,才知道魏柔化身陆昕卖艺,最一开始并不在潇湘馆,即使是潇湘馆的老板周福荣一再相请,魏柔也没有完全脱离最初接纳她的春风院,只是夜晚的黄时间大多数时候是在潇湘馆演出了。
  “魏姐姐还真机灵哪。”
  “那也是鲁卫替她掩饰得好。”没有鲁替她搞到路引证明身份,这么长时间演出早出乱子了。想到路引,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竟忘了问鲁卫,宁波府衙的关老总眼下究竟可不可以信任。
  好酒好菜流水般地送上,三人连著赶了两天路,此刻自是大快朵颐,至于那几个戏子,原本就是为了作作样子,她们咿咿呀呀唱了些什么,三人谁也没有意。
  “你就是周老板?”隔壁突然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咦,这声音有点耳熟。”解雨一怔,停著一思,迟疑道:“好象是铁剑门的那个胡一飞?”“就是他!”我赞许地点头,铁剑门下的胡一飞,齐默等人,声带俱被破坏,几人声音听起来大同小异,解雨能分辨出来是谁著实不易,只是胡一飞不是应该被万里流派到松江沈家了吗,怎会出现在这儿?
  “在下正是周福荣,两位大爷有何吩咐?”
  能在胡一飞面前保持镇静,看来这周福荣虽然是个地痞无赖,郤也不可太过小觑,不然宋廷之也不会放心把潇湘馆交给他管理,老鲁也不会在这儿花了这么长的时间。
  “先别著急,在下提件事儿,正月十五苏花会,你们潇湘馆去了位姑娘……”
  胡一飞的话没说完,周福荣已经惊喜道:“原来您老就是小桃红的恩客,可算找到您了!小桃红回来以后,茶不思饭不想的,说什么也不肯接客,只说等您老来赎身,总算等著您了,您是来赎她的吧,我去给您叫去……”
  郤听另一人喋喋笑道:“老四,没想到你他妈的还是个多情种子呢。”似乎是来护儿的声音。
  “那丫头是叫银子晃的,说起来都怪老六,不过是破个雏儿,几十两银子就足够了,他倒大方,出手就是二百两,哼,又不是苏瑾,孙妙。”
  话虽夬刻,语气郤透著几分得意:“不过,话说回来,那丫头倒是极灵的,有这么个人伺候,我那狗窝没准儿还能有点家的模样。嗯,她叫小桃红是吧,周老板,她赎身银子是多少?”
  听周福荣说是八百两,我就知道胡来二人若是有心闹事的话,机会已经来了。果然话音甫落,那边已经有人把桌子拍得山响,碗筷叮当的响声连这屋子里都听得见。
  就听胡一飞骂道:“你他妈拿老子开涮啊,八百两?知不知道苏州秦楼四小官买官卖多少钱?两千两!你当小桃红是金子做的,二百两,老子多一文都没有!嫌少?降价了,一百两!”
  “小子,吃豹子胆了,敢上潇湘馆撒野!”
  争吵一起,就有两人从回廊冲进了隔壁,只是刚喊了一句,就被人一脚踢了出去,接著又闯进来几个护院,听动静也是被胡来二人打得哭爹喊娘,反倒是周福荣留著掌柜的尊严,强忍著疼痛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你们放了我的护院,咱们有事好商量。”
  隔壁静了下来,可这屋里的歌女们也吓得不敢唱下去了,胡一飞吆喝了一嗓子,说隔壁的你们该干嘛干嘛去,女们这才惊怯怯地唱了起来。
  隔壁虽然压低了声音,可我和解雨的六识都极其敏锐,还是把那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老子是讲道理的人。”胡一飞哑著嗓子道:“前后在小桃红身上花了四百两,你只赚不赔,换老子以前的脾气,你他妈的拐卖我媳妇,还要倒赔我四百两,好了,周老板你也别害怕了,叫你来不是为了小桃红,那只是个插曲,听说你这儿来了个红姑娘叫陆昕?有这个人吧,那好,大爷要包她。”
  有古怪!我和解雨不由得诧异对视一眼。
  那边周福荣已经苦笑道:“陆姑娘不是敝号的人,她只是在这儿客串演出,在下没权力使唤她,再说,这几天不少有钱的主儿都想点她,可都被拒绝了,人家是卖艺不卖身。”
  “你耍我们啊,不是你潇湘馆的人,你能让她在这儿演出?”来护儿怒道。
  “她和琴神孙大家一样,都没落籍呢!”周福荣小心解释著。
  胡一飞也道:“三哥,你是窑子逛得少,这种事常见,隔壁那几个唱曲儿的恐怕也不是潇湘馆的人,潇湘馆不用养她们,郤可以干抽头。”
  “你真是个大行家。”
  胡一飞不理会周福荣的恭维,让他讲了这个陆昕的来历,然后好整以暇地道:“既然不是你的人,我也不难为你,两条路,周老板你任选一条,要么从明儿起,你不许陆昕在潇湘馆演出,要么,今晚上你找个机会把这个下到她饭菜里,以后的事儿我不管不问,否则……嘿嘿,周老板是明白人,不用我多说吧!”
  解雨气得柳眉倒竖立,手立刻摸了刀把,郤被我按回了座位,周福荣若是这么轻易就被讹诈的话,潇湘馆恐怕早关门了。
  果然,就听有人冷笑道:“小子,我就是个粗人,听不懂你的话,你告诉我,周老板不听你的,你就准备把他怎著啊?”
  “关老总,你总算来了,这两个山猫野兽,竟讹到我头上来了。”周福荣顿时硬气起来。
  宁波府衙总捕头关威?我苦笑一声,怪得鲁卫扮成了那副模样,原来关威已经成了周福荣的保护伞,短短几个月的功夫,他就被拉下水了,这周福荣还真有点本事。
  不过细想一下,鲁卫何赏不是被我腐蚀拉拢了,只是眼光各有高低,比较起来,我前程远大罢了。
  “呵,会拿官府来压人了,周老格,你还真不是当初在八哥弄讨生活的那个周福荣了呢!”
  出乎我的意料,胡一飞竟是全然不,不仅出言讥讽周福荣,就连对关威的言气也不那么恭敬:“关老总,兄弟包个粉头不犯法吧!”
  “包个粉头?错了吧,我分明听得是你们意图强暴良家妇女,是不是啊,周老板?”
  周福荣那边一个劲儿称是,这边胡一飞已经森然冷笑起来:“真是王八头上戴斗笠,栽赃栽到老子头上了,关威,看在你大小是个捕快头儿的份上,现在赶快给我滚,我权当没见过你,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嘿,老子还真不是吓大的。”关威怒极反笑:“今儿我倒要长长见识了。”
  说完,冲回廊下喊了一声:“杜先生,屋里这两位客人交给你了,人家那么客气,咱好歹也请人家去府衙做回客呀!”
  “明白!”
  随著话音传过来的脚步声既轻且快,显然这个杜先生是个练家子,果然,隐约听到一阵刀风掠过,就是“当”的一声,两样兵器相交在了一起。
  “姓杜?莫非你就是淅东道上的四方刀杜真杜四方?”胡一飞气息丝毫不乱,自是一刀占了上风,冷笑道:“关威,靠他这号人来拿我们兄弟,差得远了!”
  关威似乎没想到这两人竟是如此扎手,便有些慌乱:“大胆狂徒,竟敢拒捕,想造反啊?”声音听起来已是色厉内荏。
  此时郤听杜真叫道:“啊呀,我知道了,你们是铁……”
  “住口!”胡一飞厉声打断杜真的话头:“我们兄弟是谁,谁轮不到你说话。”似乎是推了杜真一掌,杜真闷哼一声踉跄著退出门外。
  关威想走,郤被拦了下来,就听胡一飞压低声音道:“你来看这个!”
  关威惊呼一声:“这不是……”又似乎意识到什么,马上改口道:“各位怎么不早说,险些大水冲了龙王庙!阁下如何称呼?”
  “不愧是一府总捕,还真机警,兄弟姓胡,这位是来兄。”
  咦?我顿时好奇起,胡一飞究竟给关威看了什么。关威的态度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听关话里的意思,那东西应该和官府有关。
  一摆手让歌女们下去,我小心翼翼地凑到木质间壁跟前,借来解雨的流光宝刀,悄无声息地捅出一道缝隙来。


  第六章

那边果然是胡一飞和来护儿,而背对著我的那个穿著官服的该是关威了,胡一飞空著手,看来东西已经收起来了。
  胡,来二人中间,是个三十多岁的白面汉子,他眼圈乌青一片,咀角也沁出了血丝,显然是被揍了个不轻,这人想必就是周福荣了,眼下没人理会他,他目光便在三人脸上游来荡去,脸上然陪著笑,可眼中不时闪过怨毒的光芒。
  “兄弟是没想到关老总和周老格成了朋友。”胡一飞调侃道,只是他那张狰狞的脸郤看不出一丝有趣来:“这事儿你们宁波府最好别介入,否则,头上这顶乌纱帽能不能保住,兄弟可不敢打包票。”
  这斯口气还真大哩!见关威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我立刻否决了胡一飞借用文公达名义行事的念头,文公达再张狂,也不会狂到了自认在宁波府也说得算的地步,何况若是这样的话,关威也不会买胡一飞的帐。
  莫非胡一飞是丁聪的人?我心中蓦地一动,这一省当中,自然是布政使权柄最重,丁聪摘掉一个府衙总捕的乌纱帽简宜易反掌。
  联想起当日在文府曾经遭到宗亮的伏击,而事后调查文公达与江湖并无多少瓜葛,午至讨厌江湖中人,就连他的小舅子万里流都被他压制了好几年,我越发疑宗亮他们是丁聪派去的援兵,午至他们就是李歧山所说的那些护卫在丁聪身旁的神秘高手。
  而文公达对万里流重整铁剑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恐怕也是得到了丁聪的暗示。
  听起来胡一飞他们并不知道陆昕的真实身份,此行显然是受人指使,可他们为什么要对付魏装扮的陆昕呢?难道她在潇湘馆的调查被人发现了?
  可若是这样,周福荣应该第一个知道,怎么反倒挨了一顿揍?就算被人发现了,可这关铁剑门什至丁聪什么事儿,照我的猜想,伸手暗助宋廷之的该是大江盟才对!难道丁总与未廷之也有关系?这其中的奥妙我一时还无法参透。
  不过,如今的铁剑早已脱胎换骨,实力之强,就连我也不敢小窥,真要算计起魏柔来,就算来的只有来护儿和胡一飞两个人,以有心算无心,加上种种卑鄙的手段,魏柔的处境也是相当危险。
  “老天总算长了回眼!”
  想到这儿,我不禁暗自庆辛起来,若不是自己担它魏柔急著赶到了潇湘馆,或许就错过了胡一飞的阴谋,见旁边一直著我手的解雨投来关切诧异的一瞥,我才发现,自己手心见汗了。
  关威走了,脸上并没有多少愧意,陆昕虽然不卖身,身份是低贱得很,再说她又是个乡人,是死是活,能有几个人真正关心,就算她闯出名号惹人关注了,一句她离开本埠了,足可堵死所有人的咀。
  目送关威离开,胡一飞从怀里掏出一只精美的瓷瓶交给周福荣,冷笑道:“叫你这么一闹,我若是放过这个陆昕,关威还以为我怕他了哪,老子今儿是宁杀错,勿放过,你知道该怎么办吧。这里面有五颗药丸,记著,用一颗就够了,剩下的,就使宜你小子了,还有,去把小桃红叫来,老子要先热热身。”
  解雨贴著我耳朵细声道:“他们要坏魏姐姐的贞洁。”见我一怔,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这是我家订制的瓶子,我自然认得,瓷瓶上绘著一朵花的就是……”
  “春药?”
  解雨点点头,郤愁眉苦脸道:“可惜,瓶子一样,里面的东西郤大不相同,解药也是大相径庭。”见我一脸诡笑,她轻哼了一声,嗔道:“相金,你是不是巴不得魏姐姐中了春药呀?”
  “错!”我正色道:“魏柔与无暇不同,用这种下三滥的手得到她,她一辈子不会服我。我是在想,当我给她解药的时候,她该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解雨嫣然一笑,不再言语,目光再度轻柔起来。
  随著酉时三刻的临近,潇湘馆明显热闹起来,虽说比不上苏瑾,孙妙演出时的盛况,,可也算相当有人气了,想来男人都是一样的虚伪,非要在这污浊庸俗之地来寻找风雅。
  一楼的大厅被临时加上的精美屏风分割成了一个个相对封闭的私密空间,三五成群的土子不月再顾忌别人的目光而可以随心所欲地放浪形骸,虽然要忍受二楼回廊上那些从包房里涌出来的客人的目光,不过大家分属两个阶级,彼此并没有什么交集,也就无所谓了。
  只是简单一声钟鸣之后,一袭素白对襟春衫的魏柔出场了,易容后的娇颜并不十分出众,可顾盼之间,神彩飞扬,步法更如行云流水一般飘逸洒脱。当她登上布满鲜花的舞台,全场一下子都静了下来。
  危襟正坐在古琴前,魏柔一脸宁静,闭目深深呼吸了几下,她素手调弦,正是名曲“春江花月夜”。
  “她就是陆昕?怎么好象易过容?”旁边传来了胡一飞迷惑的低语。众人害怕他俩的模样,都躲开两人老远,胡一飞才放胆交谈,郤不想他身边就有两个六识通神的人物,他话音虽低,郤被我和解雨听得一清二楚。
  我知道胡一飞心里生出了疑念。魏柔的琴技不算十分出色,但琴为心声,她琴音里自有一段高洁,等闲人只会沉醉其中,绝不会怀疑她琴师的身份,可惜隐湖不是万能的,她蹩脚的易容术能瞒得过寻常百姓,郤瞒不过江湖行家里手的眼睛。
  “是吗?”来护儿看了半天,才道:“嘿,老四,真的……”胡一飞忙使了个眼色,拉著他离开了回廊钻进了自己的包房。
  “三哥,我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儿。”一回房,胡一飞就急切道:“且不说易容术几乎只有江湖人才掌握,单单她一个卖艺的使用易容术就十分可疑!要易容,不是因为很有名气怕别人认出,就是自己的容貌太出众怕惹来祸事,可陆昕的来历,就连周福荣都不清楚。而且,我总觉得这个陆昕的身影我在哪里见过,三哥,你知道,等闲女子我才不会放在眼里……”
  他昂首闭沉思,咀里自言自语:“她的那双手很细嫩,说明她年龄并不大,眸子清正,眉毛不乱,应该还是个处子,步法飘逸,几乎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就像天上的仙女……”
  “女”字刚刚出口,他双目猛的睁开:“三哥,我知道她是谁了!”他惊惧的目光里竟夹杂著几分疯狂欢喜:“谪仙魏柔,嘿嘿,这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魏柔?”
  和来护儿一起惊讶得差点跳起来的还有我,胡一飞竟然仅从几个小破里就推断出了魏柔的身份,我不禁把他的智能上调了好几个级数。
  “八九不离十。”胡一飞兴奋地在房里踱来踱去:“听说前些日子魏柔住在秦楼的时候,曾向琴神孙妙学过琴技,想来不会有错了。”
  “这么说,鲁卫真的在宁波?”
  “应该是,路引只有他才能搞到,没有他的掩护,魏柔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
  来护儿一脸沮丧:“大哥还真是小看了这鲁老头,他武功不济,面子倒是大的很,竟然能请得动魏柔,这一来,陆昕变成魏柔,这任务还怎机完成啊?”
  “大哥够小心了,不然不会持意让我从松江赶到这里,又让咱们带著腰牌,还叮嘱我们便宜行事了。”胡一飞话里透著对自己的自信:“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不管怎样,任务都要完成,何况鲁卫离开他老巢出省的时候不多,机会难得,再说,饶上个魏柔,雇主应该更高兴才对。”
  原来这两人的目标竟是鲁卫,那雇主想来就是宋廷之了,而胡一飞他们果然有官府的身份,我脑海里渐渐理出思路来。
  鲁卫来宁波,定是先找到了关威,旁敲侧击之下,虽然发现关威有些异常,郤打草惊了蛇。关威把鲁卫关注潇湘馆的事情告诉了周福荣,周福荣再把消息上报给了宋廷之。
  这期间,鲁卫虽然名义上离开宁波,但他很长时间没在苏州露面,这恐怕引起了宋的怀疑,胡来二人来宁波应该是来对付他的。鲁卫不在则已,在则就地暗杀他。
  而陆昕琴师的身份虽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但她出现的时机郤是大家敏感的时候,宋廷之怕她是个探子,又怕周福荣出面赶她走于情理不合——谁都希望自己的妓院里有这么一个台柱儿,于是顺便让胡来二人将她赶出潇湘馆。
  大概是胡一飞起了色心,节外生枝,才与周福荣发生了冲突。
  当然,许多疑点尚未弄清楚,特别是未廷之在怀疑鲁调查他的情况下,依旧利用潇湘馆向倭寇提供补给,这不像是个商场老将的所作所为。而没有把我计算在内,更是他的致命失误,或许这些日子我在苏州天天过著醇酒美人的生活让他产生了错觉。
  来护儿看来也不是个怕事的人,对暗算魏柔并没有提出强烈的反对意见,只是说为了万一起见,是不是再给魏柔下点“软骨散”,郤被胡一飞否决了,说软骨散气味独特,让魏柔看出了破反而坏了大事,倒是“春风一度丸”的用量可以加大一些,两人遂离开包房找周福荣了。
  听那春药是“春风一度丸”,解雨不由皱起了眉头,望著我沉吟道:“相公,有点麻烦……”
  “麻烦什么?你手里的”清心丹“加童子尿至少可以压制药性十二个时辰,没有童子尿,用你相公的也能抵挡一阵。”
  我随口道,师父精研春药,“春风一度丸”在江湖又负盛名,各种解法我自然一清二楚,有的解法,什至唐门都尚未掌握,不过,在众多春药中,“春风一度丸”确实是最霸道的一种,我说的方法并不治本,只是为了有充裕的时间配制解乐罢了,拖久了还真就缠绵难治了。
  “这样也行吗?”解雨诧异道。
  我没言语,胡一飞一连串的举动已经让我陷入了两难,我心中一阵烦乱。
  如果去救魏柔的话,势必要和胡一飞正面交锋,眼下胡一飞有著官府的身,想对付他的话,自己的身份必然藏不住,不管胡一飞知不知道潇湘馆与倭人之间的勾当,潇湘馆主事的人再傻也该明白官府已经盯上他了,如此一来,想利用潇湘馆引出宗设的计划就完全泡了汤,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可若坐视魏柔不理,“春风一度丸”的威力郤让我心有所忌,胡一飞自然不是魏柔的对手,就算加上来护儿,她应对起枇是绰绰有余,但一旦中了“春风一度丸”,形势顿时倒转,我能忍心看著魏柔被胡来二人糟蹋吗?
  何况,就算舍弃了魏柔,宗设也很可能得到消息溜之大吉!
  这个死鲁卫,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难道,还有其它人对付他不成?我心中更是不安。
  “咦?大少爷,你哭丧个脸干吗,好怕人哩!”门口突然闪出一个人来,脸上满是揶揄之色,不是鲁卫是谁?


  第七章

“你一门心思地要当护花使者,我老人家抢不过你,只好去调查潇湘馆的秘密,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鲁卫一脸委屈,见我一瞪眼,他连忙举手投降:“好好好,我应该事先向你请示汇报,可我是六品通判,你小子不过区区七品推官,算起来还是我的属下……”
  解雨及未素卿被他逗得噗吓了起来,屋子里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鲁卫不再耍宝,正色道:“其实,我早想上来,可发现来护儿胡一飞在你隔壁,怕他们认出我来,坏了你的大事,便一直在等他们离开。”
  “原来你也看见他们了,告诉你吧,人家可是专程来杀你的!”
  “杀我?”
  见我不像是在开玩笑,鲁卫顿时皱起了眉头:“我和铁剑门无怨无仇,杀我作什?再说,刺杀朝廷命官等同造反,这可是株连九放的重罪,万里流吃了态心豹子胆了?”
  早告诉你万里流是个傀儡了!“把事情的经过和我的猜测简要告诉他,鲁卫先是庆幸一番,说我福大,他自命大,若是没有准备的话,说不准真就要了自己性命,可随即他郤展露出了罕见的霸气。
  “老虎不发威,他当是病猫,竟然算计到老子头上了!”他冷笑道:“我业已查到,白天潇湘馆雇了二十辆马车,想必就是今晚要把米送走,胡一飞他们来得正好,我干脆把他们和宗设这班倭寇一锅端了!”
  他目光炯炯地望著我:“别情,你和魏柔这个江湖十大高手不是白吃乾饭的吧,若是这样都出纰漏的话,你干脆就别在江湖上混了,夹著尾巴上京考你的状元去!”
  而胡来两人偏偏又混迹在宾客之中,先抓他们的话,恐会惊动旁人,投鼠忌器,虽然我心急如焚,也只能傻等战机的来临,时间越拖越晚,计划一改再改,最后无奈只好让不明就里的魏柔真的做一回诱饵了。
  魏柔演出结束已近亥时,这么晚了,她自然要留宿在潇湘馆,当初这么安排时间,也是为了调查方便。
  鲁卫已经告诉我,魏柔和一个唤做樊素的名妓住在了逸芳阁,樊素眼高于顶,等闲人做不得她的人幕之宾,这里相对就清静了许多。
  也正因为这儿安,胡来二人怕魏柔发现自己的行踪,才不敢隐匿得太过接近,反倒让我和解雨先潜进了逸芳阁。
  没多久,周福荣和魏柔就一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著个拎著食盒的老妈子,周福荣边走边笑道:“在下是个粗人,对琴一窍不通。前些日子别人问我,陆姑娘的琴弹得好不好?我说好!人家又问,究竟怎么个好法?我说,好就是好,哪来那么多废话!别人就笑我,说陆姑娘你是对牛弹琴。今晚上并著城西的郭先生,就是年中举的那个,他有学问吧,可说了一句话,差点没把我笑死,什么知音者……乐而悲之,既然都乐了,怎又悲了呢?还知音哪!”
  伏在梁上我心中暗笑:“这明明是你自己没有学问,反倒嘲笑他人。”汉魏六朝以来,操琴者莫不以生悲为善音,听琴者莫不以能悲为知音,周福荣不通文墨,胡乱曲解,自是大谬特谬,只是他先自贬,赞美之意又相档诚恳,魏柔使微微一笑。
  “就是这位郭先生,非要送姑娘宵夜。”他指著老妈子手中的食盒笑道:“我说什么也没有,想起他这几天一直捧姑娘的场,倒不好太驳了他的面子,就给姑娘送来了。”
  我心中暗自一凛,这周福荣好深的心机,前面一大段铺垫,原来是在这里落笔,不用说,这宵夜定是下了春药的,而以魏柔现在的身份,想要拒绝自是十分困难。
  不能擒下周福荣,我只好故意加重呼吸来示警魏柔,按照我的想法,听到我的示警后,她应该意识到周福荣的可疑,从而发现食物的不妥,进而想出办法。
  比如,假装无意之中打碎了饭碗,或者推托自己胃口欠佳,总之既避免中毒,又不让周福荣生疑,可她明明似乎不经意地瞥了房梁一眼,郤依旧将那碗加料莲子粥慢慢喝进了大半。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这个笨丫头,没听见我一个劲儿喘粗气示警吗?知不知道你吃的是什么东西啊!”一脸得意的周福荣前脚出了逸芳阁,我后脚就从房梁跳了下来,指著魏柔的鼻子低声骂道。
  “大概是春药吧!”魏柔彷佛早知道梁上之人是我,一脸平静,只是眼中倏地闪过一道奇异的目光,说不清是挑衅还是挑逗。
  “咦,你知道?知道你还敢喝?”我一怔,一股无名怒火随即涌上心头:“是不是上次金风玉露散没让失身觉得遗憾呀!想要男人,只要你开口,男人能从潇湘馆排到你们隐湖去,不用这么作贱自己吧!”
  听到我毒蛇一般的话语,魏柔竟没有动怒,只是委屈道:“既然师兄知道是春药,为什么不阻止我呢?周福荣又不是孙不二,他连师兄你一个小手指头都抵不过吧!”
  一句话让我指著她鼻子的胳膊颓然落下,心中突地一跳:“难道她一直在等我去阻止她?”
  可不等我细细琢磨她话里的意思,她又续道:“师兄你不阻止我,自然是不愿打草惊蛇,我当然要配合了。再说,对付这种下三滥的药物,隐湖自有办法。”“可那是春风一度丸呀!”我身旁的解雨一脸忧色,脱口道。
  “隐湖弟子怎么会惧怕小小的春风一度丸?”心中烦乱,我忍不住开口讥讽,可随即想到问题的严重性,倒不忍心再去指责她玩火了:“师妹,问题是现在我们没有时间了,因为下毒的主使胡一飞和来护儿很快就会到了,而不留下这两人,或许宗设就要从你我手心里溜走了。”
  不是说一个人对付不了胡一飞和来护儿,问题是一来不能惊动旁人,二来我也需要保留实力来对付宗设,在胡来二人身上花太多力气,面对宗设我可就没有必胜的把握了。
  得知春药的名称,魏柔眼珠陡然一缩。
  春风一度丸解药的配方在江湖几乎是公开的秘密,隐湖自当知晓,但按照这种解法,解药必须在中毒后的一个时辰之内服用才有效果。
  且不说仓促之间搜集齐解药所需的二十几种药材并百件容易的事情,即使能配好解药,还需运功一个时辰以上,才能将毒性完全排除体外,否则,药性入骨,不仅功力受损,根治起来的代价也会变得相当巨大。
  可眼下哪儿有这么充裕的时间?魏柔想必是深知其中的利害,一时间也彷徨无措起来。
  望著魏柔有些茫然的目光,我突然发觉自己竟是那么的自私,指责隐湖以正义之名,行利益之事,我又何赏不是如此?心里一冲动,我竟说出了不计后果的话来。
  “罢了!”我一挥手,像是要把一切烦恼都赶走:“雨儿,你赶快带这个笨丫头去寻解药,而后觅地解毒。胡一飞和来护儿,我自己对付得了。”
  “相公?”解雨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罗嗦什么,还不快去!”
  “可宗设……”
  “解雨,难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听我严辞峻语,解雨脸色一变,一行热泪顿时涌了出来,狠狠跺了一下脚,拉著柔就向后窗奔去,魏柔只犹豫了一下,竟然任由解雨拉著自己从窗户飞出,只是在跳出逸芳阁的一杀那,她突然投来了意味深长的一瞥。
  见两人真的离开了,我心头竟生出一丝悔意,自己他妈的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情圣了?我当然知道,无论女人中的是何种春药,男人的阳精是最好的解药,替魏柔解毒最简单直接好用的办法,自然是把她干得爽翻天,如此,师父的遗命完成起来也会轻松许多,可自己竟然白白放弃了这么一个大好机会,真是傻瓜一个啊!
  外面传来樊素的嬉笑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对付胡来可不是件轻松愉快的事儿,我心中暗自告诫自己。
  向外一看,樊素正和待女说笑著往逸芳阁走来:“这樊素的身材和魏柔倒有三四分相似……”心念一动,顿时有了主意。
  樊素又惊大疑地喝著魏柔剩下一小半的那碗加料莲子粥,眼前这个汉子既不杀她,也不奸她,郤逼著她吃这残羹剩饭,莫非是个变态狂?当她顺从地把碗舔得干干净净,头上已经挨了重重一击。
  没费多少功夫,我手下的樊素看起来已经和魏柔扮成的陆昕有五六分相像了,师父本就是个易容的高手,再得到解雨的指点,我的易容术已经相当可观。想到胡一飞他们知道陆昕那张脸是假的,只要五六分相像,就足以让他们上钓了,我的手从她脸上向下滑去。
  一袋烟的功夫,樊素便幽幽醒来,头尚且昏昏沉沉,一股难以压抑的欲火已直冲胸臆。
  断断续续娇吟很快惊动了躲在远处的胡一飞和来护儿,两人借著夜色的掩护,蹑手蹑脚地窜到窗前,点破窗纸向内观瞧,虽然屋子里没有多少光亮,郤依稀可见一具与锦被交缠在一起的娇躯,虽然大部分的春光被被遮挡住了,可一条裸露在外面的雪白大腿郤眩人眼目,被子上似乎有只老鼠钻来钻去,配合著少女晃动的肩头,有点经验的男人一看即知她究竟在做些什么。“不愧是唐门正宗货品,品质竟然如此优秀!”胡一飞奸计得售,自是喜出望外,大摇大摆地进了逸芳阁,看如今魏柔的情形,十成功力最多只剩下一两成,自然不足为惧。“你……你们是谁?要……要干什么?”
  樊素自然又惊又惧,可不知怎的,她搓揉著自己娇巧玉乳的手郤无法停下来,待见到胡一飞裸露出来的阳物,她目光更是痴迷起来。
  “干什么?自然是干你了,魏仙子!”胡一飞异常兴奋的喋喋笑道,阳物更是几乎翘上了天:“隐湖不是很了不起吗?嘿嘿,老子今天就要做江湖第一个强奸隐湖弟子的男人。”说话间,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
  “这份荣誉还是留给少爷我吧,你,该去死了!”随著我心中默念,一枝羽箭已射而出,当胡一飞听到弓弦铮响的时候,羽箭已经没入他的后脊,连他身下的樊素,一齐钉在了床上。
  骤见自己的兄弟被刺身亡,来护儿一下子惊呆了,我的毒龙枪堪堪到了他的身前,他才大吼一声,来不及动兵器,他身子一偏,竟挥舞左臂迎上了破空而来毒龙枪尖。
  只听叮当一阵金钃相交的声音,从来护儿左臂爆起的不是血花,竟是一溜火花,一般强绝力量沛然而至,震得胸口一闷,几乎喘不过气来,手心一阵发麻,毒龙枪便脱手而飞,“噗”的一声扎在了窗欞上,身子更是被震出老远,连变两种身法才堪堪落地站稳,心中已满是惊疑。
  这斯的力量绝不在我之下,我刹那间便作出了判断,单单凭这份力量,他在新江湖名人录上那个七十二的排名显然是太低了。
  “这是什么鬼名人录,差点被它害死!”我心中不禁把白澜骂了个狗血淋头。
  来护儿在武林茶话上只出手了一次,偏偏我因为忙著和玲珑武舞欢好而错过了,判断他武功的高低,完全是依靠名人录。
  胡一飞的排名远在来护儿之上,想先除掉一个,自然是非胡一飞莫属,而我见识过胡的武功,不敢大意,又力求一击必杀,方才那一箭就几乎耗去了我一半功力,本想留著一半功力对付来护儿也是绰绰有余,没想到他的功力比我预计的几乎出出了一倍,自己计算有误,那居高临下的一击便被他一举破去,自己反落了下风。
  此时毒龙枪已失,我忙擎出了何定谦与源藤壶合力为我打造的新斩龙刃,一边死死盯著来护儿,一边调整呼吸,力图尽快恢复些气力。
  “魏柔,解雨随便哪一个在这儿帮我,我也不至于弄得这么狼狈了。”我心中暗悔。
  来护儿只踉呛了一下便站稳身形,举起左臂,破碎的衣袖纷飞落下,露出了精钢护臂,我早已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发现那护臂已经被我击得裂开了数道缝隙,心中这才稍稍安定。
  来护儿也发现自己的护臂再经不起重击了,嘶吼一声便拔出随身腰刀来,只是看到我手中的兵器,他动作突然一缓,脸上顿现惊容,讶道:“王动?”
  虽然新斩龙刃的长度比原来短了两寸,但样式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因为我在武林茶话上大放异彩,斩龙刃这种亦刀亦剑的兵器便随之风靡江湖,不少赶时髦的武林中人已经换上了类似的家伙,其中甚至还有名人录上的人物。
  来护儿单单从兵器上就认出我来,不由让我吃了一惊,而更让我吃惊的是,他不等我答话,竟然转身逃,虽说跛了一条腿,动作郤颇为迅捷,我一愣神的功夫,他已经闪出了门外。
  我自然不会让他逃走坏了我的大事,强提一口气,身形如电追了过去,心中郤暗自好笑,江湖十大的名头竟然还有吓唬人的功用,这真是意外的收获。眼下的我不是强弩之末也差不了多少,来护儿若是放胆来攻,鹿死谁手,尚不何知,可他心生惧意,已是宓败无疑。
  刚出门口,就见星光之下,一道凛冽剑光舞起万千缤纷,剑光中一道曼妙身影如梦似幻,当一切绚烂归于平淡,魏柔已经俏生生地立了我的面前,在她身后,来护儿四肢筋胍俱被割断,像是烂泥一般瘫在了地上,划得稀烂的衣服被风吹起,现出身上无数道细长血痕。
  “剑法如神,身法似仙,好一个谪仙!”
  我拍手赞道,心底自是一阵欢喜,魏柔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显然是没有走远,她置自己所中之毒于不愿,反倒心系我的安危,虽是隐湖多年教育使然,心中也总有一点半点的少女情怀在作怪吧!
  心里欢喜,脸上郤丝毫不露,称赞了两句,我突然把脸木扳:“只是你这般胡闹下去,我怕没有多少机会再看你如此动人的剑舞了!”
  魏柔微笑不语,解雨跑过来拉著我的手替魏柔分辩道:“魏姐姐是担心你嘛,所以看鲁大叔那里没有问题就折回来了。再说,相公你有办法解毒,人可已经告诉魏姐姐了。”说著,偷偷使劲掐了我一把。
  解雨的心思,想来魏柔也该猜出大半来了,只是与我目光相遇的时候,魏柔郤没有退缩:“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魏柔不敢以侠者自居,但宗设坏我海防,为祸百姓,实是国家之敌,魏柔岂敢以一己之私废国家之大对?”
  “没有了个人,国家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见魏柔虽是一怔,郤又要开口相辩,我忙一摆手制止她道:“师妹,想要弄清楚这个问题,你我先要能活著回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替你压制春风一度丸的药性。”
  魏柔这才羞怯起来,方才气凛然的飒爽英姿陡然不见了,郤换上了一娇羞模样,身子一转,似要逃开,被心思灵动的解雨一把拉住,便顺势躲在她的身后,解雨更是揽住了魏柔的腰肢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魏瘦而解腴,此刻两人的模样彷佛一对好姐妹,只是魏姐似乎变成了柔妹妹。


  第八章

“清心丹用童子尿送服,这样真的行吗?”解雨简直是唱做俱佳,而魏柔闻听尚有它法,一双俏目不由得从解雨肩头含羞望过来。
  “我倒是希望这个法子不行,正好趁机遂了心愿。”我目光灼灼地望着魏柔:“可惜,偏偏它好像还挺管用,我若不说出来,即便是得到了师妹,心中也会不安。”
  魏柔眼睛倏地一亮,睁开解雨的搂抱,飘然下拜:“师兄维护周全之心,魏柔铭感五内。”
  “师妹,我没为你帮我去剿灭宗设而谢谢你吧!”我笑道:“好了,别拿那种眼光看我了,虽然我的的确确是个淫贼,可是我是那种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纪律的一代新淫贼。”
  一句话拂去了魏柔的尴尬,她不由莞尔,我却警告道:“师妹你别高兴得太早,有一利必有一弊,这偏方服用一次,药效只有十二个时辰,虽说可以反复使用,但效果一次差过一次,最多只能坚持四天三夜,届时再得不到解药,这天底下能救你的人可就没几个了!不错,正如你所料,我恰恰就是其中之一。”我抖了抖肩,笑道:“所以,我刚才就偷偷和老天爷许了个愿,拜托他老人家把这次剿倭之行的时间拉得长一点。”
  “师兄——”魏柔羞得一跺脚,娇嗔道:“那你还不快去找那个……来!”眉峰山聚,眼波水横,竟是异常的妩媚动人。
  “童子尿来喽!”
  片刻我就去而复返,解雨心知肚明它究竟是哪儿得来的,便偷笑不已。魏柔却似不虞有他,背转过身去,和着清心丹一饮而尽。
  在潇湘馆的后墙处,二十辆马车一字排开,几乎占了大半条街,十几个苦力源源不断地把一袋袋粮食从潇湘馆扛出来搬上马车,每辆马车只装了一个底儿,显然周福荣十分谨慎,完成了胡一飞交给的任务后才下令装车的。
  只是,那些苦力看起来却相当眼熟,原来鲁卫的动作更快,趁周福荣的心思放在下毒的当口,将苦力全都换上了辎兵营的弟兄。
  “这么兴师动众的,官府为什么不过问呢?”解雨好奇地问道。
  “都是‘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没人愿意管闲事,何况报到官府,只有关威撑腰。”
  我边摆弄着解雨从胡、来二人身上搜到的腰牌边解释道,那腰牌是熟铜所制,首有圆圜,系着红丝条,正面极虎头,惟妙惟肖。虎头下属篆文“守卫”二字,背面则是两人的姓氏,腰牌虽说精致,却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关威一眼就能认得出来,显然它大有来历,可惜我和鲁卫都不是浙省的官员,只好日后找个机会问李之扬一问。
  正寻思间,鲁卫转到我近前,埋怨道:“你这个臭小子,怎么这么慢,不是光有本事和小姑娘夸口吧?大伙儿都等着你那边的结果哪!”
  不知道解雨、魏柔方才是怎么和鲁卫说的,想来没什么好话,我不由得瞪了二女一眼,解雨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魏柔眼中却颇有哀求之意,似乎是不愿把中毒的事情公开出去。
  “来护儿这厮的武功比你还强呢!”我总要解释一句,随即下令道:“抓周福荣!”
  周福荣比想象中难缠了许多,好在鲁卫是刑名高手中的高手,捕捉犯人心理活动的本事令人叹为观止,最后总算用他的小妾攻破了他的心防,不仅把与倭寇交头的地点供了出来,而且宋廷之的下落也有了眉头。
  “定海……招宝镇,在这里了!”鲁卫找了半天,才从地图上找到了交货地点:“离宁波府大概五六十里的样子,马车快点跑,两个时辰就到了,正好赶得上接头时间。唐佐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这儿,观海卫,离招宝镇大约一百二十里,急行军两个时辰差不多到了。”我指着地图道,再一细看,又摇了摇头:“这两地之间没有官道,时间恐怕还要久些。”
  “这么说,加上给他送信的时间,唐佐动作再快,也要比我们晚到四个时辰。”鲁卫沉吟道:“周福荣说,上次运粮,宗设为了安全,派了一百多名倭寇接应,这次虽然熟门熟路了,接应的人也不会少太多,就咱们这几号人加上你那二十几个辎兵,能坚持到唐佐赶来吗?”
  “要是在军营,我先治你个动摇军心之罪!”我瞪了鲁卫一眼:“以有心算无备,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三十对一百也有得打。何况倭寇虽然侵略成性,却不敢在一地久留,上船下船,必有所隙为我所乘。我倒是担心,宗设壮士断腕,舍弃一部,避免与我纠缠,剿倭营可就白来一趟了。”
  马车出发的时候已是子夜,有了关威的照拂,很顺利地出了城。马车夫自然换上了辎兵,在军中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运送粮食,此时干起了老本行自是得心应手,虽然天色漆黑,可马车依旧跑得又快又稳。
  我扮作了此行的主事,老鲁换上了苦力的衣服,解雨、魏柔和宋素卿则躲在了马车上的粮垛里——她们就算再怎么化妆,也和车把式的形象相差太远。
  因为怕周福荣临阵反水坏了大事,便把他和几个同党打昏锁在了他在潇湘馆的住处,虽说天一亮他可能就被人发觉,但那时候头疼的该是他自己和关威了。
  辎兵们知道很快要打场硬仗,自绝地轮换休息;我强迫三女睡了一觉,自己也和鲁卫打了盹。一路行来无事,等天色欲晓,车队已经离商议好的接头地点——招宝镇外的一个三岔路口不足一里了。
  “老孙,去探探前面的动静。”我一声令下,一个汉子应声而去。沈希仪每到一地,必先排出斥候,在军中待久了,这好习惯我便学上了手,虽然放眼俱是大片水田,没有遮挡隐蔽之所,我还是照例派出人去,只是车队却没有停下来,仅仅放慢了速度而已。
  不一会儿,老孙便带着两人一同折返回来,其中一个打量了众人一番,便径直走到我面前,开口竟是相当流利的官话:“周东主怎么没来?”
  我一边解释说周福荣房里人小产,在家照顾女人,一边打量来人,他步履扎实沉稳,臂腕粗壮,手上老茧纵横,显然是个力量十足的用刀高手。
  那人“噢”了一声,便不再言语。把凭据给我看了之后,便来到马车前,点了数量,又用竹筒扎了几筒米出来查验了一番,道:“老规矩,你们把马车感到三岔口,就可以交差了。”
  倭寇并不相信周福荣,粮食只送到三岔口,便要连车一齐交给倭寇,只留一辆马车供车夫返回之用,大船停在何处,没有人知道。
  可如此一来,我想要袭击宗设,就变得极不现实,因为就算天色尚黑,在这几乎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连跟踪敌人都很困难,遑论奇袭了。
  故而车队到了三岔口,那人写了收据,说要留下马车粮食,我立刻惊讶道:“啊?马车也要留下?您别说笑了,没了马车,我们以后靠什么吃饭呀!”
  众人依计鼓噪起来,那人也是吃了一惊:“周东主没跟你们说好吗?马车的银子已经给他了。”
  “可没给我们呀!”众人嚷道,我也解释说周福荣只说把粮食送到,并没有提马车的事儿:“咱们谁也不认识谁,货银两清大家都高兴,要么您给银子我卖车;要么把粮食卸这儿,我们赶车回去。至于您和周老板之间的账怎么算,反正你们是老交情,就是一句话的事儿,要不,我也给您打张字据?”
  来接车的十几个倭寇听到争吵,都慢慢围了上来,虽然他们都换上了衣服,可腰间却配着长刀,几个人更是握住了刀把,一脸不耐烦要动手的模样。
  那人忙使了个眼色制止同伴,朝远处的招宝镇望了一眼,沉吟片刻道:“字据?也好,这样我家东主和周东主好算帐,不过,我们身上没带银子,你们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取银子。”
  “这贼子警惕性还真高!”我心中暗自着急,那人身后上来一人伏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却是倭语。别人听不到,我自是听得一清二楚,而这些日子和宋素卿厮混在一起,虽然倭话学得多是淫词浪语,可正经的东西多多少少也记得一些。
  那倭寇话里我就听懂了“太阳”、“时间”、“杀”几个词,似乎是在提醒那主事的人天快亮了,时间可能要来不及了,干脆把我们都杀了了事,心头不由一凛,忙给鲁卫使了个眼色。
  那人果然一皱眉,犹豫了一下,才道:“我们赶时间,一来一往怕误了事,干脆你们把粮食送到地头,顺便取银子如何?”
  “原来是想避开这交通要道再杀人灭口,嘿嘿,到时候还不知道谁杀谁呢!”心中暗喜,嘴上却是讨价还价:“那赶情好,只是远不远?当初周东主说好只到三岔口的,路太远的话,您要加点银子?”
  “不会少了你工钱的。”那人转身朝最前面一辆马车走去,晨风里留下一缕极低细的声音,语气中竟充满了厌恶与轻蔑。
  “汉人……”
  “倭贼!”我心中顿时腾起一团怒火,暗骂道:“小子,算你命好,少爷我就挑你来祭新斩龙刃了!”
  二十辆马车宛如一条长龙蜿蜒向东。和风拂面,送来阵阵稻儿花香,也送来了淡淡的海腥气,虽然始终没见到大海,可我知道车队离海边并不算远。
  我和那贼子坐在了一处,把沿途留下记号的任务留给了鲁卫。那贼子甚是健谈,不着痕迹地刺探着宁波府的情报,地理风土人物,没有他不感兴趣的,甚至连城中米价多少、肉值几何都一一问到,有趣的是,他言辞之间竟然暗示她是军方中人。
  而我自是胡编乱造,十句话中勉强能有一句是真的,想起宗设几年前曾经大掠宁波,心中暗自猜测,大概这一段时间海禁禁得他日子难过,又把侵掠的目标定在富庶的宁波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地势逐渐起伏起来,爬上一个山坡,眼前突地一阔,一望无际的大海波澜壮阔,海天相交处,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万道金光映得云霞灿烂无比,就连岸边不远处大船上的白帆也似火烧一般。
  山坡的正对面依旧是个山坡,中间包夹着一块狭长土地,看起来就像是大地母亲的乳沟;山坡的西侧该是宁波府第一高山蛟门山的余脉了,而另一侧就是那海湾,岸边泊着五艘舢板,舢板上空无一人,随波荡漾。
  离岸百步的大船十分眼熟,正是在金山卫黑石村接应宗设的那艘,船上人影绰绰。对面山坡上,百余匹骏马正吃着草,旁边四五十个倭寇围成了一个大圈子呼三喝四地饮酒作乐,圈子正中,一个瘦猴一般的贼子袒胸露乳,跳着怪异的舞蹈,他看见马车,便边舞边招手致意,不少人见状转过头来,跟着怪叫起来。
  “鬼叫什么!”我心里暗骂一句,抖动丝缰,大声吆喝了一句“得儿驾!”,赶着马车冲下山坡。
  五十丈、四十丈、三十丈,对面敌人的脸越来越清晰,就连那舞者我都认出来是在宋素卿宗设海战中曾经有过一战的宗设集团大将近藤又兵卫,心中更是兴奋:“靠近点,再靠近点!兔崽子,敢在我大明土地上嬉戏玩耍,真是不知死活了,想赶早投胎,老子今儿就送你们见阎王!”
  歼灭眼前全无防备的敌人用不上多长时间,在宗设从海上来援之前,我甚至可以将那些骏马屠杀殆尽,这既大大削弱敌人的战力,又能沉重打击重视机动能力的敌人士气,就算宗设能当机立断逃走,剿倭营也不虚此行。面对这等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我心中战意横流。
  眼角余光中,却见身旁那倭寇的手悄悄摸上了刀把,我心中一阵冷笑:“想杀我?最好的机会可是在我数银子的时候,你这未开化的蛮夷还真是沉不住气哩!不过,二十丈,这个距离差不多了,是该送你上西天的时候了!”心念方动,斩龙刃已经从我腰间咆哮而出,在朝霞中划出一道青森亮丽的弧线!
  “弟兄们,开斋啦!”
  “杀!”
  就在我喝出动手暗号的同时,我身边的那个倭寇也大吼一声,一道碧泓从他腰间飞起,闪电般迎向斩龙刃。两人几乎同时动手,他竟只比我慢了半拍,刀速端得惊人。
  两把刀毫无花俏的相撞在一起,那厮连人带刀一下子都被撞飞了出去,倭刀脱手而飞的去势竟比来势还快,“噗嗤”一声砍在了那厮的肩上,把一条膀子整个砍了下来,随着它主人的身体一道,骨碌骨碌地滚下山坡去。
  “这厮是薄田隼人!”
  我顿悟他的身份,如此出色的拔刀术,自然是宗设集团的第五号人物,人称“迎风一刀斩”的薄田了,重创宗设的左膀右臂,我心头不由大喜,再听身后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几乎都是倭语,从我头上飞过去的也都是倭寇的尸体,知道辎兵们在鲁卫和三女的帮助下已经完全掌控了局势,便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到了对面山坡的敌人身上。
  事发突然,倭寇一下子都惊呆了,竟忘了赶快上马准备应战,就连近藤都傻愣愣地站着一动不动。
  车队如奔流一般眨眼到了坡底,再穿过不足五丈的狭长平地,对面的敌人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胜利的果实已经唾手可得。
  可就在我的马车刚刚驶上平地,异变突生,近藤后兵卫诡异地一笑,突然用倭语喊了一声,山坡上的倭寇仿佛一下子都活了过来,迅速排成前后两排,前排半蹲、后排直立,四十多枝倭铳齐刷刷地对准了我和车队。


  第九章

“有埋伏,结车阵!”
  大概是生平头一遭,直觉作出的反应比我大脑的思维还有快,一带丝缰,马车立刻偏离了原来的方向,朝西面的高地驶去,骤然变向产生的离心力差点掀翻了车子,车上粮垛最上面的几只米袋更是飞了出去,而我将轻功身法几乎用到了极致,才堪勘躲在了车辕下,让余下的粮袋遮掩住我的身体。
  几乎与此同时,对面山坡上的倭铳响了,震耳欲聋的响声在坡谷中回荡,惊得宿鸟乱飞。枪丸打在米袋上,噗噗作响,拉车的马更是被打得血花四溅,一阵暴叫,前窜了几步就轰然倒下,马车戛然而止,后面的马车躲闪不及,相继撞上来五六辆,才看见老孙驾车从我旁边驶过,然后一个漂亮的转弯,将马车横在我的马车前。
  见老孙的身体已经完全暴露在倭铳下,我赶忙抄起马鞭一甩,刚把他抽落在地耳边已响起了倭铳的第二次齐射声,老孙原本坐着的地方立刻变成了马蜂窝。
  身后传来刺耳的惨叫声,声音扭曲的竟听不出是男是女,我不知道是谁受伤甚至阵亡了,心头不禁一阵乱跳,回头望去,却见两人借着车马的掩护飞快地匍匐而来,那两张易过容的脸上的惊恐竟然清晰可辨。
  “太好了,你们都……活着。”
  见到解雨和魏柔无恙,我心头一块巨石陡然落地,目光顿时活跃起来,形式立刻尽收眼底。
  连环相撞的七辆马车和车上那一袋袋的粮食无意中形成了车阵的第一道坚固屏障,躲在后面,倭铳就失去了作用。
  而老孙他们不愧是辎兵中的尖锐,虽然头脑简单,却一丝不苟地执行了我的将令,除了受惊冲入敌阵的两辆马车之外,其余的十一辆在我身后围成一个半圆,与前面的马车形成了一个简单车阵,虽然尚有多处缺口,可敌人的骑兵也无法完全发挥威力了。
  “血?相公,你受伤了?伤……伤哪儿了?”解雨扑进我怀里,眼前便是血红一片,她不知道那是薄田溅射来的,想摸又不敢摸,急得顿时哭了起来。
  魏柔眼珠一缩,紧爬了两下,却又停下,目光极是关切。
  “那是敌人的血,我没事儿,你呢?”
  解雨心情一松,顿时软在我怀里,却不说话,只是使劲摇头半晌才呜咽道:“那些坏蛋……鸟铳都冲你开,我、我都快吓死了!”
  魏柔见状,身子一翻,依靠在了马车上向山坡望去,似乎更是在瞭望敌情,可眼角余光却不曾离开我片刻。再看她身上,一路匍匐过来,衣服不仅沾满了泥土露水,更是划破了多处,哪里还有谪仙的模样?
  不过,不幸之中有万幸,或许是我重伤薄田引起倭寇众怒,敌人的第一次齐射几乎都瞄准了我,这让辎兵有时间作出躲避的反应,真正被倭铳第一轮射击击伤的没有一个,只是因为马车相撞,一个弟兄跳车选错了方向,连同被惊马拉着冲上山坡的那两个弟兄一道死在了第二次齐射下。
  剩下的弟兄虽然狼狈,却最多是点皮肉伤,受伤最重的倒是宋素卿,她从马车上跌落下来,胳膊脱臼了。
  “别情,事情好像不太对头。”鲁卫灰头土脸地爬到我眼前,他殿后,自然也成了倭寇的靶子。
  “是,可宗设哪儿得到的情报?”我一边替宋素卿接胳膊,一边苦恼地思索着,事情怎么会变成眼前这副样子?
  保密工作已经做到家了,然而宗设依然设下了埋伏,难道他是再世诸葛,有神机妙算之功?可既然知道来的是大明军队,为何又让薄田领着十几个来白白送死?心中既沮丧又迷惑。
  鲁卫轻咳了一声,我的目光才重新凝聚起来,见身前的宋素卿疼得脸色煞白,额头布满了冷汗,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不由怜道:“素卿,疼,你就喊两声吧!”
  “公子若还惦记着儿女之情,大家恐怕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遽然而惊,不错,我身为一军主将,自己若乱了方寸,军心必然大乱,到那时可就是必死之局了!环视在马车后面躲避倭铳射击的辎兵们,虽然因为骤然埋伏而显得有些慌乱,可黑石村一战打出来的士气却支撑着他们依旧向我投来信任的目光。
  “军心士气尚可用也!”我心中暗喜,转头深深注视了宋素卿一眼,随即朗声命令道:“老孙,点人数!”
  “原有士兵二十五人,阵亡三人,余者无人受伤。”
  摔得鼻青脸肿的老孙立即报出了数字,然后凑到我近前,小声道:“大人,人没有多少伤亡,可兵器却丢了一半,二十二人只剩下十把刀,三副弓箭……”
  他突然一顿,狐疑地望着我怀中的解雨,待听到那娇嫩的抽泣声确实是从解雨嘴里发出来的,他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说话都结巴起来:“大人,她、她、她是个女的?”
  辎兵们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了解雨身上,军中禁妇孺,这乃是约定俗成的惯例,参军大人的亲兵竟是女人,难怪士兵们都是惊讶和不解。
  而就在此刻,山坡上一阵马蹄轰鸣,百余骑兵从坡后冲出,转眼就冲上了坡顶,当中一人满面戚容,神色冷峻,正是宗设;左手边立花勘助、右手边一灰衣美貌少妇——想必是宗设的情人版本初芽,两人也是一脸悲色,显然已经知道了那十几个同伴的死讯。
  目光凛然掠过坡谷,宗设团扇朝坡下一指,突然戾笑三声,断喝道:“呔!明军听着,速速投降,饶尔等不死;胆敢反抗,定让尔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刻意以内力吼出来的声音如雷鸣一般,和之近两百倭寇的齐声呐喊,远远传来,惊心动魄,不少辎兵想起倭寇的残忍,脸上当时就变了颜色。
  宗设真在这儿!我暗自叹息,只是此刻就连自保都成了一种奢望,别说缠住他等待沈希仪大军合围聚歼他们了。眼前士气因为敌人突然大增而陡然下降,我心急如焚,低头看见解雨,心头一动,将解雨身子转了半圈,让她面对着大家,然后朗声笑道:“老孙说得没错,她是我妻子,当然是女人了!”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吸引过来,解雨窘得面红耳赤,却知道我此举必有深意,便一动也不敢动。
  “弟兄们,我们军人都是过的刀口舔血的生活,马革裹尸,、血洒疆场,在所不惜。可我们抛头颅、洒热血,所为者何耶?”
  “一言以蔽之,上,为朝廷百姓;下,为妻妾儿女。为国为民,那是军人的职责;为妻为子,更是男人的义务。”
  “男人追求的是什么?功名和利禄,可荣华富贵没有人和你一齐分享,就狗屁不如!我庆幸我有红颜知己愿意与我分享这一切,我更骄傲的是,她们要和我一起创造这份荣光,生则同富贵,死则同哀荣。”
  “当然,谁都不愿意享受死人才配有的哀荣!但凡有一线生机,谁都不会放过,因为只有活着,我们的血流得才有意义!而我的爱妻,就是想用她那双神奇的手,让我和我的弟兄们能在战场上拥有更多活下来的机会!正因为如此,她才毅然决然地投入到这血腥战火中!”
  “对啊,要不是嫂夫人的伤药,在黑石村的时候,我就玩完了。”
  “你别说,有嫂子在,老子胆气就是足,砍个十刀八刀的小意思,嫂子是活菩萨嘛!”
  几个在黑石村一战中接受解雨治疗的辎兵的窃窃私语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有这么个神医在,自己在战场上活命的机会自然大了许多,至于这活菩萨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更有一个小子调皮,装出一副受伤的模样直嚷嚷要解雨救治,逗得大家哈哈大笑,不知不觉的,众人都把恐惧丢到了脑后。
  笑声远远传出,倭寇既疑且怒。宗设眉头一皱,团扇一挥,低声吩咐了几句,立花勘助和版本初芽便带着四五十倭寇纵马如飞,驰出了本阵,在倭铳的掩护下,朝车阵冲来。
  “好了,弟兄们,为了功名利禄、妻儿老小,打起精神准备战斗吧!”我叫道:“骑兵对车阵,倭寇分明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弟兄们,让他们知道咱大明辎兵的厉害!”心中暗自庆幸,因为正面攻击宽度不足,宗设就无法展开兵力,无形中削弱了他们人数上的优势。
  近藤指挥的倭铳二段击训练有素,前后两排轮流射击,中间最多只有五息的空隙,加上立花的骑兵,与乐茂盛的“三叠浪”战法简直异曲同工。
  不过辎兵经过几次对抗演练,对如何应对早已胸有成竹,此刻都躲在马车后面,侧耳倾听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其实剿倭营早有结论,在平原开阔地带,车阵几乎是防守三叠浪的最佳阵法,特别是如果车阵内有足够多的远程攻击兵器的话,攻击一方就算能最终取胜,也要付出相当惨重的代价,可眼下唯一让我有反击力量的弓箭却只有三副。
  宗设能使出类似三叠浪的战法,自然明白攻守双方的弱点所在,挥骑兵来攻,难道他是看破了我的弱点?轰鸣蹄声带给我的压力异常沉重,稍稍让我感到安慰的是,看来他着实缺粮,舍不得毁这二十车粮食,结果就无法使用破车阵的最好手段——火攻。
  透过缝隙看去,出人意料的,立花并没有冲在最前面,他高大的身躯在马队中忽隐忽现,让我打消了射杀他的念头。
  “老鲁、师妹,那胖子,他就是立花!”
  “师兄,我来对付立花,你的翌王弓用来对付倭铳吧!”
  “倭铳总有打完的时候,我算过,他们已经射击九次了,真正要命的,还是宗设的骑兵。立花力气大,师妹你千万不要和他硬拼。”
  我和魏柔都有把握击杀立花,可只有我才能快速大量的射杀敌骑,虽然担心魏柔中毒后功力可能受损,可再没有更好的人选,只好叮嘱她小心。
  敌骑飞驰如电,五十丈的距离眨眼就缩短到不足十丈,而倭铳此时也终于停止了射击。被它压制得抬不起头的辎兵们此时才有机会进入预先安排好的防守阵地,鲁卫和解雨带着四名辎兵守在东面大缺口处。
  西面的缺口小,道路又被车阵封住了大半,只留两个辎兵守卫。
  弓箭手率先反击,立刻就有一马中箭倒地;解雨飞刀紧接着出手,趁着一名敌人探出身子拨打弓箭的机会,一刀要了他的性命,引得众辎兵大声叫好,只是这些倭寇骑术精良,虽然遭遇阻击,速度却没有减弱多少。
  我却一直引而未发,箭壶里只有二十枝箭,每一箭我都要珍惜,倭寇人马合一,想一箭射死一名敌人,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机会。
  正凝神注视着敌人的每一个细小动作,却突然发现落在后面的十几骑倭寇速度一下子缓了下来,疑心方起,那十几骑已经骤然变向,竟脱离了战场,朝大海方向奔去。
  来不及细想,疾驰而来的倭寇前锋已经到了。敌人兵分两路,一股约十二三骑直扑东缺口,其余大部则猛攻车阵对面,立花和阪本更是带着七八个身手不凡的倭寇从马上跃起,想趁势窜上马车,显然在山坡上,宗设已经发觉了车阵在布阵上的缺陷。
  扑向东缺口的敌人已经把侧翼暴露给了我。立见立花跃在半空中,我顿时改变了主意,只是刚闪出身来张弓搭箭,立花就立刻看到了我,左手一挥,一把短刀扑面而来,竟是早有防备。
  虽然边闪边射出的一箭如雷闪电,可我知道那不足以要了立花的性命,立花力大无穷,一旦失去出其不意的效果,用翌王弓攻击他,就等同与他比拼力量一般。果然他大喝一声,倭刀闪电一挥,已将弓箭磕飞,半空中的身形不过只是晃了一晃而已,便抢上了马车。
  “小子,果然是你!”他双足一点,倭刀当头劈了下来。
  身子诡然一转,我已经躲开了立花的雷霆一击,当他变招横扫,却正碰上了毒龙枪,般若十三枪中的“大崩对”施展开来,毒龙枪真如毒龙一般,逼得立花连连后退,胳膊大腿更是连中三枪,虽说伤口俱浅,可气势已经完全被我压制住,不出五招,他必死于我的枪下。
  眼角余光中,魏柔剑出如风,眨眼间便有两个倭寇捂着脖子摔倒在地,回首舞出一团剑幕,又将版本初芽发出的暗器尽数击落,随即一剑将她逼下了马车,更是顺势又杀了一个前来相救的贼人。
  倭寇再不畏死,此时也有了惧意,纷纷躲开魏柔,阪本更是满脸惊容。魏柔发现老孙那儿吃紧,正想过去支持,脚下方动,眼珠却突然一缩,身法不易察觉的凝滞了一下,易容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变化,可娇俏的耳廓已染上了一抹陀红。
  “咦,不会吧,就算老子的比不上童子的,‘春风一度丸’也不该这么快就发作呀?”我心中疑念顿生,手下不由一缓,立花经验极其丰富,顿时有所感应,拼死反击,竟抢得一线生机。
  “想溜?没门!”毒龙枪爆出十数朵枪花,转眼又将立花卷进枪风中,可就在这时,突听宋素卿焦急地喊道:“公子,不好,敌人要抄后路!”
  转头一看,那奔向海边的十几骑已经涉过了浅浅的海滩,迂回到了车阵背后的山坡下,正调转马头向西北斜插过来,用不了一袋烟的功夫,他们就该占领我军背后的山坡。
  再看马上的倭寇从背后摘下的竟然是倭铳,我心中恍然大悟,原来宗设真实意图是想占领坡谷的两侧高地利用倭铳进行交叉攻击,一旦达成作战意图,我军腹背受敌,将活活被绞杀在车阵里。
  “师妹,这儿交给你了!”我顾不得击杀立花,反身扑向东缺口,立花看出我的用意,竟提刀纠缠。
  魏柔闻言,暗咬银牙,手中长剑有如匹练一般斩向立花。


  第十章

东缺口外,鲁卫右手乌金锁,左手朴刀,竟兀自挡住敌人七成的攻击,长达六尺的乌金锁施展开来,上打马眼、下砸马腿,靠近他的马匹,非瞎即残,而被掀翻落马的倭贼,则有朴刀伺候。
  根着他的四名辎兵没想到这老爷子竟然如此神勇,惊喜之下兴奋异常,一面大声阿谀颂扬,一面抽冷子给敌人一刀,配合起来,极是相得益彰,敌人竟无法越雷池一步。
  解雨无事可做,见我抽身出了战团,忙补上了我原来的位置。
  “老鲁,给我留匹马!”
  我左脚借车辕一点,身子已冲向一名敌骑,一枪将马上之人撞飞,已然夺得了坐骑,枪挂马脖项,拨转马头,直奔斜插过来的倭骑而去。
  知道敌人一旦在车阵背后站稳脚跟,我将死无葬身之地,再也不敢有丝毫保留,没等对面近藤的倭铳队反应过来,翌王弓已经开始发出奇异的震颤响声,九天御神箭法中的“九阳珠链”几乎被我发挥到了极致,九枝羽箭就像阎王的勾魂笔,一下子夺去了九条人命,而我胯下的白马不过前进了五步。
  目睹同伴仿佛割草般一个个栽倒在地,死的恐惧霎时凝住了敌人士兵的心,幸存的倭贼俱趴在了马脖子后一动不敢动,没有一个人敢探出身子向我射击,依旧保持向前的态势没有拨马回逃,已经是眼下他们唯一能够做到的极限了。
  对面山坡近藤指挥的倭铳终于响起,然而已经晚了,三十几丈的距离,即便弹丸还有杀伤力,可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太大的威胁,倒是坐骑吃痛,四蹄翻飞,很快就冲入了敌阵,在毒龙枪下,那幸存的五个倭寇仅仅比他们的同伴多活了片刻。
  敌人鸣金了,正在攻击车阵的敌人留下了十二具尸体,无奈地退下了,立花堪助和阪本初芽虽然都挂了彩,可依然从魏柔、解雨手中逃脱,显然魏柔的功力因为“春风一度丸”而大大折扣。
  四名防守车阵正面的辎兵全部阵亡,鲁卫分兵来援,结果来援的一人也战死了,他自己力竭,被贼人刺中了左臂,好在没伤到筋骨,只是眼下最多能发挥出平常五成的功力。
  宋素卿是车阵里头脑最清醒的一个,敌人刚退,她就指挥众人趁隙抓住了几匹马,又把被敌人推倒在地的米袋重新搬上马车,等敌人脱离车阵,倭铳得到射击机会的时候,车阵已经被重新加固了。
  我单枪匹马立在山坡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方才一轮厮杀虽然短暂,却是使出了浑身力气,此刻竟有贼去楼空之感,现在返回车阵,途中必然要被敌人倭铳狙击,距离又近,我可没信心躲过四十枝倭铳的齐射了。
  何况,守在此处,敌人也无法轻易迂回到车阵的背后。
  老孙扯着嗓子向我报告战绩,两次交手下来,八比四十的辉煌战绩,让他虽有悲伤,却更加骄傲。远远望去,虽看不清对面山坡宗设的表情,不过,想来他的心情绝不会像设伏的时候那么轻松愉快。
  不过我知道,打到这份上,已经是这只队伍能力的极致了,再打下去,只要宗设有决心,肯付出代价,自己这边能逃出去的也就寥寥数人而已,眼下是该撤退的时候了,可是车阵内众人被倭铳压制,想冲出来,必然会遭到重大伤亡。
  我一时束手无策,可宗设迟迟没有动作,两军便对峙起来。
  “这厮在打什么注意?”我心里暗自揣摩,此时天光已经大亮,极目远眺,依稀可以看到炊烟袅袅,这条官道虽然杂草丛生,可附近村民未尝不会路过此地,时间拖得越久,对宗设越是不利,可靠沈希仪正马不停蹄地赶来,我自然希望这般耗下去,可宗设应该明白他耗不起时间呀!
  半晌,宗设果然动了,他匹马从坡上驰下,来到近藤守卫的半山坡处,方才停下,拱手朗声道:“将军别来无恙?”
  “多谢先生挂念。”跟我掉书袋,好啊,正好耗耗你的时间:“先生风采依旧,余心甚安。今日与先生会猎于此,还望先生多多指点。”
  “指点万不敢当,且听宗某一言,兵法云,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又云,用少者务隘,今我众彼寡,我攻彼守,将军又失地利,胜负一目了然。”
  “兵无成势,水无恒形,多寡险易,变化无常,先生岂能言必胜?”
  “将军不必诓我,宗某欲罢兵,只虑杀人一万,自损三千罢了。”
  原来如此!我心中恍然大悟,想来倭寇补充人手不易,又留不下我,宗设就不想打这种消耗战了,既然如此,唯有退兵。
  可他本已稳操胜券,两手空空而去自然不甘心,而眼下最大的实惠就只有二十车粮食了,原来是先拿言语威胁我,意图顺利将粮食弄到手。
  只是这厮竟敢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我,非但有恃无恐,简直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怒气暗生,直想和他在这儿决一死战。
  可转眼看辎兵们听到宗设的话,都有些心动,心中一凛,这厮当真工于心计,无论我肯不肯罢兵,辎兵们的士气已是大受影响。但真把粮食交给他,自己岂不成了他的运粮官了?
  我心自然不甘,况且他得到这批粮食,就可挨过这段青黄不接的时候,再过一个来月,早稻下来,农村户户将有大量存粮,就算是沿海掠夺村庄,也能得到足够的粮食了,如此一来,他行动会更加难以捉摸。
  “各自收兵亦可。老孙,准备焚车烧粮。”我试探道,你想漫天要价,我当然要就地换钱。
  “将军机智聪慧,前程远大,何苦非要玉石俱焚?不可战而战,非智者所为。”车阵里的人这才明白,宗设罢战的前提是要粮食,不由面面相觑,此事非同小可,谁也不敢替我拿主意,最后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解雨眼珠转了几转,脸上渐渐露出一副顽皮的笑容,向我做了个手势,竟是要我答应下来,知道我能读懂唇语,又一字一句地哑声说道:“相公,答应他,我有办法!”然后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朝我晃了晃。
  她躲在马车后面,宗设自然看不见,我却立刻明白过来,这丫头竟是想在这些粮食中下毒!果然见她开始用一只小铜管将唐门密制的毒药导入到米袋中。
  我心中大喜,一面暗赞她机灵,一面和宗设讨价还价,等解雨把毒药一点点分散十几个米袋之后,罢兵的条件也谈妥了。
  宗设交待了几句,近藤便领着倭铳手退到了山坡后,而我让老孙几人从战场上捉来二十几匹马,宗设也守诺没有阻拦,匆匆掩埋了战友的尸体,众人纵马与我汇合,上了来路的那个山坡,向下看去,宗设已经调集倭铳手封住了道路,其余的则开始搬运粮食。
  “老婆,来,香一个。”
  和解雨并驾齐驱,我轻舒猿臂,抱了她一抱,辎兵们虽伤感同伴之死,可虎口逃生,此刻都是莫名的兴奋,见状都是怪叫连连,让我明白,鼓励士气的方法其实也很简单。
  “好小子,连唐门你也勾搭上了,这丫头是唐棠吧!”鲁卫纵马越过我的时候,压低了声音调侃道,随即给我使了个眼色。
  回头一看,魏柔就在身后,她该是一直在注视着我,只是我骤然回头,她目光虽然即使躲开了,可脑袋却来不及转动,看起来就极不自然。
  魏柔衣服上溅满了敌人的鲜血,和泥土掺和在一起,显得异常骯脏,加上易容并没有除去,看起来与以往简直判若云泥,可或许是因为一起出生入死的缘故,我总觉得眼前的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可亲可爱,目光顿时轻柔2起来。
  “师兄——”
  她大概也有所察觉,眼中渐有羞意,见我始终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她轻咬贝齿,目光一转,正视着我,刚想说话,老孙已从后面疾驰上来,道:“大人,咱们要不要趁他们上船的时候,杀他个回马枪?”
  “杀杀杀,就知道杀!”我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只是见众辎兵的目光都转了过来,不想让他们误会我怯战而影响士气,只好耐着性子解释:“宗设用兵相当谨慎,他知道我军缺少弓箭,上船的时候,定用倭铳从海上封锁海滩,从而协助骑兵撤退,此时杀回马枪,只是送死而已。”
  心中不免遗憾,自己准备好的弓箭在遭伏时损失殆尽,否则,别说与宗设讲和,依托车阵和他纠缠,他想偷走容易,想弄走粮食可就是痴心妄想了。
  “不过,我也不会轻易放过宗设!”
  急驰回招宝镇,我找来保甲,要求紧急征调一艘渔船,听说是要去跟踪倭寇,保甲当即把自家的商船献了出来,镇上的小伙子也是个个摩拳擦掌,争了半天,推举了十八个浪里白条在我麾下听令。
  保甲又将镇上的武器收集起来,不仅辎兵们补充了装备,连那些水手也都配上了大刀长矛。
  本想留下受伤的鲁卫和中毒的魏柔在此接应沈希仪,可鲁卫死活不答应,甚至摆出了上司的威仪;而魏柔当面不说,背后却找到我,说隐湖是白道之首,剿倭乃是民族大义所在,隐湖弟子绝不能退缩。又说她已经在镇上买到了解药所需的药材,让我不必为“春风一度丸”担心。我虽喜有强援助阵,可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倒把招宝镇的药铺暗自骂了一番,最后只好把老孙和两个伤兵留在了镇上。
  宗设的旗舰“三笠”铁甲舰在袭击宋素卿集团的时候,被宋的旗舰“妙之丸”击成了重伤,而他手中余下的攻击型战舰不是大明水军主力舰种“苍山铁”的对手,在“三笠”没有修复之前,宗设不敢和大明水军正面交手,甚至连侵略沿海村庄都变得小心翼翼。
  两次和宗设交手,他出动的都是伪装后的商船,真正打起海战来,这种没有远程攻击能力的商船比渔船实在强不了多少。
  这也促使我敢下定决心跟踪宗设,既然在岸上难以捕捉住他,那干脆打到他老巢去。
  只是宗设发迹不过数年,关于他的情报少只有少,而他侵略的足迹南至福建泉州,北至山东青州,没有人知道他的基地究竟在什么地方,若不是今番得了宋素卿,大家只能面对着漫长海岸线兀自叹息了。
  不过,素卿也只是推断出宗设的老巢大概在大七岛、小七岛到陈钱山岛这一带水域的某个荒岛上,那一带水域足有上千里,岛屿又星罗棋布,漫无目标的找起来势比登天还难。
  而要想让宗设察觉不出是在跟踪他,那么一开始就要形成两船是偶然相遇的态势,这就要至少事先能判断出宗设的一段航行路线,从而赶在他的前头。
  “宋姐姐,大海那么大,哪儿都可以行船,怎么可能事先判断出宗设的航线啊?”解雨不解地问,我对航海一窍不通,自然也被宋素卿说得昏头转向。
  而自从鲁卫猜到解雨的身份,对端坐在简易地图前分析敌情的宋素卿已经不感到如何惊讶了,只是偷偷踢了我一脚,叹息道:“你小子不发达,那才是异数呢!”
  “少奶奶,其实就像人在陆地上要沿着道路行走一样,船在大海里也要沿着航线行驶,而且,因为在海上不像陆地上有那么多参照物,航线更是及其固定。”
  宋素卿表情一直相当严肃,当听我说要跟踪宗设,她反对的态度比谁都强烈,直到我说一定和宗设保持距离,一旦他发现就立刻撤退,她才勉强同意替我筹划出海跟踪所需的一切准备。
  “在海中,可能航行了几天几夜都看不到陆地岛屿的影子,甚至最有经验的船长不看海图的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就算是用过洋牵星术测出自己的方位,可这个地方海水有多深,适不适合下锚停泊,这一切都是未知数,于是航海的人就在大海里开辟出一条条的航线来,航线上的数据一应俱全,只要沿着航线行驶,用过洋牵星术测得的角度与航线上的数据一对比,就知道船在什么位置上,在茫茫大海中,就不会迷失了方向。”
  “正因为大家走的是同一条航线,两艘船在大海里相遇就成了最平常不过的事情,特别是在沿海附近的水道航行,更是如此。可惜的是,咱们没有海图……”宋素卿边说边偷偷白了我一眼。
  我讪讪一笑。其实宋集团原本有非常详尽的海图,但都做了妙之丸的陪葬,宋素卿刚进竹园的时候,几次说要临摹曾亮手中的大明水军海图,可都被我借故搪塞过去了,那时对这个倭女,我心底尚存疑心;等疑心渐去,我便舍不得让她再过以往那种海上走私生活了,她也再没提过海图的事儿,现在想想,倒是自己失策了。
  眼下摆在桌上的是一张宁波府的地形图,这还是鲁卫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只是这张地图上,只标着附近舟山、岱山、大横山几个大岛的名称,大七、小七岛在哪儿,地图上根本看不到,至于指角、水深、礁石等数据更是压根没有。
  而招宝镇上的渔船出海打渔最远不过离岸十几二十里,保甲家的商船也只是给舟山外岛送粮送水的,如何跟踪宗设,全靠宋素卿以往航行的记忆了。
  “从招宝镇到小七大七、陈钱山岛,这段水路有两天惯用水道,但靠近舟山岛的那一条,要经过明军水师的驻地,所以宗设必然选择北进的航线,宗设运粮上船大约需要半个时辰,我们先一步到金堂山岛北烈港附近海域等他。”
  我坐在桅杆上临时用鱼网搭成瞭望台里向南望去,十里之外,依然可辨。
  从招宝镇驶出来已经一个多时辰,陆地自然看不见了,可海上并不觉得寂寞,南来北往的商船渔船虽然称不上络绎不绝,也绝不是半天看不见一艘,而且他们真的就像宋素卿说的那样,都在沿着同一条航线驶。
  “因为这条航路是黄金水道嘛!”桅杆下的宋素卿随口回答着我的问题,只是脸上颇有些忧色:“公子可曾留意,像我们这样的商船一路上遇到过几艘?”
  “只有两艘。”细一回想,我也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这种类型的船不是远洋用的商船,它载货量虽然大,可为了速度快,它吃水并不深,在近海无所谓,遇到风浪可以及时进港,但远洋无港可泊,它又没有足够长的锚,一旦遭遇风浪,后果不堪设想。”
  “素卿,你说我们会碰上风浪?”我心头不由一紧,自从那次海战后,我对大海就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我可是记得你曾经说过,这个季节遇到飓风的可能性几乎是零的。”
  “公子就不能说点吉利话?”宋素卿白了我一眼:“贱妾是怕,这船再往深海里行驶个五六十里尚在情理之中,再远宗设就要起疑心了。”又嗔怪道:“都怨公子心急,弄得贱妾也定不下心来,到底漏算了一着。”
  “你这丫头,刚给你三分颜色,就要开染房了!”
  只要没有性命之忧,能不能找到宗设老巢就看老天肯不肯眷顾我了。听她埋怨,我不禁瞪了她一眼。
  “哼,我怎么没一只眼睛看到你有不敢。”见到她嘴角偷偷流出的一丝笑意,我心中一阵暗笑。
  说起来,她的性子比无瑕还要特异,无瑕有身孕,那些暴虐游戏的对象就几乎都变成了她,她竟甘之如饴,没旁人的时候,她甚至是故意要做点错事、说点错话,来刺激我内心深处的暴戾,并乐此不疲,而今面对沉重的生死压力,她心中怕是又燃起那特异的欲望了。
  坐在瞭望台里时间久了,我的腿被鱼网勒得几乎麻木了,此刻倒是真的想躺在丰满柔弱的女体上放松一下:“我还真没在海上做过呢……”
  话音甫落,却见解雨从船舱里走出来,大概是听到我最后一句话,解雨好奇地问:“相公,你想在海上做什么呀?”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做……饭啦!”看看日头,已经快晌午了。
  “人家都做好了,鲁大叔钓了好多鱼哪!”解雨笑靥如花:“就等着大老爷去吃了。”
  解雨做菜极有天赋,自从杭州楼外楼大厨的师傅刘老爷子进府后,她厨艺精进得简直一日千里,已直逼无瑕,有机会露上一手,她自然得意。
  听解雨报出一桌鱼宴来,我食欲大开,正想下来,却见极远处的海平面上渐渐升起了一截桅杆,接着那熟悉的船身便慢慢浮现出来。


  第十一章

虽然知道宗设的船上并没有厉害的远程火器,可它的出现还是让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解雨手艺再好,众人也是食不知味。
  “宋姐姐,你猜得真准,宗设真的跟上来了。”瞭望台里的解雨叫道。
  在列港发现了宗设之后,我就陷入了两难中,跟在宗设屁股后面,怕跟不了多久久被他看破;可从列港到大七、小七和陈钱山岛是相差甚远的三条航线,宗设或许还有自己的秘密水道,又无法事先判断他的航路,最后,还是宋素卿根据宗设悬挂风帆的方式将小七岛从目前的地中排出,又把宝压在了陈钱山岛,还真让她猜对了。
  “我倒宁愿猜错了。”宋素卿嘟囔了一句,大七、小七岛毕竟离大陆只有七八十里的距离,而陈钱山诸岛远悬海外,离大陆足有五六百里之遥,那里名义上是大明的属地,事实上官府只对主岛陈钱山还有那么一点控制能力,周围上百个大小岛屿究竟有没有人居住,住的又是什么人,谁也说不清楚,就算没有宗设,贸然驶入,也有相当大的风险。
  “相公,要不干脆把宗设的船凿沉,把他们都淹死?”解雨眼珠一转道。
  宋素卿哭笑不得:“少奶奶,你看看这海水多么清澈,哪儿能藏得住人?没等接近大船,早被人发现,用弓箭射死了。”
  “那……可以等晚上呀!”
  “晚上视野范围太小,等看见宗设,两艘船的距离就太近了,宗设的船都经过改造,水下的密舱比寻常要多得多,一时半时凿不沉它,这一来就容易被宗设发现,到时候咱们想跑都来不及。再说,现在才四月,海水还很凉,待久了,就算是公子也受不了。”
  “咦,不是说咱的船比宗设的要跑得快吗?”
  “大家只用风帆的话,咱的船是比宗设快,可宗设的船又二三十个桨位,这桨位平常用不着,可打起仗来就必然要动用它助战了,少奶奶你想想,二三十枝桨一起摇动,那船还不得飞起来呀,虽然支持不了多久,可追上咱们却是绰绰有余了。”
  解雨沮丧地“噢”了一声,宋素卿笑道:“其实,这船最怕的乃是火攻,船板帆布为了结实防水,大多用桐油处理过,遇火即燃……”
  “可咱们又没有火箭!”解雨抢白了一句。
  听二女的对话,我心中突然一动,一个念头逐渐在脑海浮起:“素卿,什么时候能到大横山?”
  “按现在的速度,大概是明天上午到。”宋素卿心算了一下道,又把船的现在位置指给我看:“当然,若是没有迷航的话,过了岱山,可就什么参照物都没有了。”
  “不等宗设了,直接去大横山。”我断然道:“这艘船明明比宗设的会,若是在他眼皮底下转悠,就算跑在他前面,他一样会起疑心。大横山是个淡水基地,我就赌一赌宗设在那儿补充淡水,看看能不能在那儿火烧宗设!”
  大横山市这片海域中仅次于舟山、岱山的第三大岛,据宋素卿说,这里从浙闽一带驶向日本的走私商船的最后一个淡水补给基地,再向东去,已知道那几个有人居住的岛屿包括陈钱山主岛在内,淡水自给都很困难,遑论提供别人了。
  “可大横山的汪氏家族不会允许我们借用他的地盘攻击宗设的。”宋素卿皱眉道:“贱妾与汪氏打过交道,他们把自己家在大横山的地位看的比什么都高,绝不会拿自己定的规矩开玩笑。”
  “规矩是人定的,再说,我只是从汪家买点火器火药罢了,又不是让他们亲自动手,只要价码够高,就有成交的可能。再说,宗设势力越来越大,汪家恐怕也会感到不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见她还要劝我,我拍了拍她柔弱的肩膀:“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打仗总要冒点风险,何况我们还没入虎穴呢!好了,素卿,从现在起到大横山,这艘船就交给你来。”
  宋素卿见说服不了我,只好下令调整风帆,测五两,加挂野孤帆,这些我从来没听过的航海专用词语一个个从她嘴里蹦出来,此时的她,仿佛又回到了妙之丸上,神情专注和自信。
  船上的小伙子们一面高声应和着,一面手忙脚乱地扯动缆绳,调整帆的方向,不时飘向发号施令者的目光充满了惊讶和敬佩,船速一点点加快,船首溅起的浪花越来越大。
  或许人就是一种天上短视的动物,当宗设的大船从视野里消失的时候,几乎所有的人都松了口气,船头又响起了嘹亮的渔歌,不一会儿船尾也传来了鲁卫欢快的吆喝,只有魏柔把自己锁在了船舱里。
  望着这碧海青天,白云漫卷,我的心情也愉悦起来:“素卿,我要重造‘妙之丸’!”
  “好耶!”解雨兴奋道。
  宋素卿眼睛也是倏地一亮,可旋即平复下来,小声道:“现在贱妾只想跟随公子和少奶奶终老竹园,等剿灭了宗设,更是没有理由再回到海上了,妙之丸,不造也罢。”
  “你当我造妙之丸是要做一个纵横七海的大盗吗?”我哈哈笑道:“错了!素卿,我只想把它当作我的海上行宫,在风和日丽的时候,带你们遨游四海。”
  “然后再买一座荒岛,体验一下世外桃源的生活。”解雨一脸向往。
  “不错,那样我们就能以天为幕,地为席,白云为衣,清风为缕……”
  “这……又不是野人——”素卿捂嘴噗哧一笑,眼波却已经柔媚起来。
  解雨却笑着滚到我的怀里,狠狠擂了我几粉拳,娇嗔道:“相公,你就是……不想好事!”
  低头望去,旭日下,解雨脸上的每一丝娇腻都是那么真切,解开了束发,青丝漫舞,一根根地缠绕过来,是说不尽的缠绵悱恻;她的身后,一个娇俏的身影依偎在船栏杆上,海风吹得衣服紧紧贴在身上,现出一副曼妙躯体,也是说不出的诱人心醉。
  “那陪相公我去想好事啦!”
  当然未曾真个销魂。来到宁波后两天一夜几乎不眠不休,中间又打了一场恶战,体力透支得相当厉害,让我总算一尝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滋味,加上这船行起来晃晃悠悠的又有如摇篮一般,我左搂解雨右抱素卿倒在床上,不一会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耳边隐约传来“劈劈啪啪”的响声,支起身子向外望去,夜幕下,雨丝斜飘,淅淅沥沥地打在船上,溅起点点水花。
  “是清明雨啊!”我打了个哈欠,清明时节雨纷纷,这雨来得还真准时,听外面的风并不大,我心里便不如何担心,一阵睡意又涌了上来:“真奇怪,睡了这么久,怎么还是困?”念头只是一闪,我身子已重新倒下,伸手把迷迷糊糊似要醒来的解雨搂在怀里轻拍了两下,呢喃了一声:“没事儿,睡吧!”眼睛一闭,便想睡去。
  嗯?这是什么声音?
  在雨打船舷的淅沥声中,竟夹着一丝细若箫管的呻吟,我一翻身,那呻吟随即变得几不可闻,我几乎提起了全身的功力,才捕捉到声音的来源。
  隔壁左船舱,那不是……魏柔的住处吗?
  这种声音该配合怎样一副旖旎的景象,我自然一清二楚,“春风一度丸”这个王牌春药的名字一下子跳进我的脑海。
  “可她不是在招宝镇配齐了解药吗?”心中隐约察觉这事情有些蹊跷。
  身子再动,解宋二女便都被惊醒了,宋素卿迷迷糊糊问了一句什么时辰了,隔壁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只剩下了风声雨声破浪声。
  “天都黑了,怕是入夜了吧!”解雨反身钻进我怀里,立刻感觉到了蠢蠢欲动的独角龙王,她不知道那是听了隔壁娇吟的自然反应,偷偷打了它一下,小声笑道:“哼,睡觉也不老实!”
  从我胸口掏出那块重金购得的西域精致怀表,打开一看,却惊讶起来:“咦,怎么酉时还没到呢?!”
  我接过表一看,果然才申时三刻。宋素卿闻言惊起,趴在窗户一看,顿时呆住了。
  “怎么啦?”我已发觉有些不妙,忙披衣而起。素卿并不搭言,愣了半晌,突然从床一跃而起,连鞋都没穿就冲了出去。
  等我披上衣服出了船舱,甲板早就不见一个水手,想来都回船舱躲雨去了;而船尾,张开双臂似乎正在细细体会风向大宋素卿宛若一座雕像,在风雨中竟是那么肃穆庄严。
  雨虽不大,但时间久了,宋素卿的衣服全被淋透,可她浑然不觉。
  我和解雨知道事关重大,也不敢去惊扰她。随着她眉头忽而紧缩忽而舒展,我心也怦怦地乱跳起来,眼睛不由自主地掠过黑压压的大海,一股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惧慢慢摄住了我的心。
  “还好。”
  足足一柱香的功夫,才听宋素卿缓缓吐出两个字来,只是她目光转到我身上之后,似乎精神一松,双肩一塌,身子竟软软倒下。
  “素卿!”我抢前一步将她抱在怀里,只觉她浑身发抖,知道她被风雨打冻透了,就想抱她回舱,却听她轻声道:“且慢,公子能否找块木板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虚弱已极,仿佛方才那段时间耗尽了她所以的心力,可我猜到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敢讳言,目光刚落到解雨身上,却听身后传来“咯嚓”一声,回头一看,魏柔正拿着一块木板从船舱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