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六卷
第一章 球内玄虚
当向雨田从对面天穴的边沿处腾身而起,以燕飞的智慧眼力,一时也不由大感奇怪。因为除了忽然长出一双翅膀,否则向雨田一定会往天穴掉落下去,世上没有任何人可在一跃下越过三十多史的距离,能横跨半个天穴已可稳坐天下第一轻功高手的宝座。
高手相争,特别像燕飞和向雨田这种级数的高手,最大的顾忌是绝不可以让对方看穿看破,如眼前的情况,如果向雨田被燕飞掌握到何时力尽?何时由上升变为下降?落往天穴哪一个地点?向雨田将尽失主动,战局的进行势被燕飞操纵。向雨田就地-跃,其中不能有丝毫含糊或存侥幸之心,否则一个失着,足可决定向雨田的败亡。
向雨田斜飞往上,直抵离地面近三丈的高空,下临深达十多丈的天穴。燕飞看不破向雨田,纵然他阳神无损,恐怕仍未能看破、掌握身具魔种的向雨田的力量和意向,便像向雨田也看不破结下金丹的燕飞。
此时燕飞的心神静如止水,无喜无惧。虽然不能使出“仙门剑决”,以小三合破对方的魔种,但他由太阳真火和太阴真水作后盾的日月丽天大法,仍今他有足以杀敌制胜的强大实力,问题在他如何把真火和真水融入剑招内。
向雨田横渡至天穴三分一的上空处,开始下降。如果燕飞肯定向雨田力尽,此刻将是最佳的攻击时刻,只要投身天穴,他便可足踏实地的攻击从十多丈高空掉下来的向雨田,保证可杀得向雨田全无还手之力,直至向雨田落败身亡。
但燕飞仍凝立不动,神态悠闲写意,似在欣赏向雨田表演杂耍。向雨田大喝一声“好!”,忽然手上多出了个链子铁球,右手持链子一端的铁环,把铁球在头顶上方挥动着,愈转愈快。这举动并没有令他往上回升,反加速下降。
蝶恋花出鞘。向雨田这时降到与燕飞同一高度,倏地铁球往燕飞投至,扯得向雨田笔直地朝燕飞平飞而去。燕飞双手握着蝶恋花,高举过头,铁球迅速接近,不住扩大,变成充天塞地的黑球,声势惊人至极点。
燕飞终于明白了魔种的厉害,与孙恩的黄天大法实有异曲同功的神妙处。向雨田藉挥动链子球,把真力借旋转注入铁球去,当真力蓄至颠,便把铁球射向燕飞,铁球再非一件普通的武器,而是向雨田集全身精气神的一击,紧锁燕飞,令他避无可避,只有全力还击。
只看向雨田挥动铁球娴熟自如的手法,可推想这铁球在他手上会使得出神入化,奇招绝艺层出不穷,教人难以抵挡。更令燕飞骇异的是铁球出现在向雨田手上时,再不是一件死物,而是像活过来般,充满神奇又邪恶的意味;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惊人感觉,有如来自魔界的妖物。
铁球眨眼间的工夫已逼至丈许开外,如迅雷轰至。燕飞一声艮笑,往后退开,蝶恋花画出一圈圈的剑劲,进阳火,太阴真气从剑锋喷射而出,形成-个接一个、以乍阴至纯、阴中之阴的真气凝然急旋的“气球”,迎上向雨田这威力无俦的一击。这是没有小三合威力的“仙踪乍现”,却是能把两种极端相反的真气发挥争极的招数。
闷雷般的一声爆响,向雨田邪异舞动着的铁球,狠撞在燕飞剑锋射出的第一个气团上。气球碎裂。轰鸣声爆竹般连续爆响,向雨田的铁球势如破竹的连破七个气团,表面看是气势如虹,但燕飞已知向雨田铁球上的气劲,正不住被太阴真劲磨蚀消解,蕴含的力道被削弱近半,再不如先前之勇。燕飞由退改进,化进阳火为退阴符,太阳真火贯注蝶恋花,趁向雨田难以改势时,一剑直搠而去,蝶恋花像一道闪电般,以最精准的角度、惊人的高速、一往无前全没有留手的气势,命中铁球。
气劲爆响,以剑锋和铁球为中心产生的惊人能量,刮得地面积雪向两旁卷旋开去,声势惊人至乎极点。燕飞浑体剧震,往后飘退,向雨田则闷哼一声,铁球弹上半空,保持旋转,脚下却一步一步的似有千斤之重般,贞退至天穴边沿处,刚才燕飞立足之地,方煞停卜来,形相动作都非常怪异,难以形容。
比起来,向雨田退了只十步,而燕飞则飘退近五十步,看似落在下风,事实上向雨田是不能再退,否则就会掉往天穴,威势全失,变成只有捱揍之局。铁球落下,向雨田竟把铁球捧在胸口处,双目一眨不眨地瞪着远处以剑遥指着他的燕飞,沉声道“这是甚么功法?竞能把剑劲变成凝而个散的实物,且有七重之多,化去我这必杀的一击。
燕飞表面虽不露半点痕迹,事实上心中却翻起狂涛骇浪,他本凭此奇招,多少可令向雨田受点伤,至不济也可以把他击落天穴,狠挫其气势。岂知向雨田不但丝毫无损,且立稳天穴边沿处,气势既没有受挫,精气神也没减弱,由此可见,他的魔种绝不在自己的金丹之下,向雨田肯定是孙恩或慕容垂外,有资格和他燕飞一决雌雄的强劲大敌。
燕飞还剑鞘内,微笑道:“布下气环的是纯阴真气,反击向兄铁球的一剑用的却是截然相反的纯阳真气,向兄分辨不出来吗?”
向雨田哑然失笑道:“我怎会分辨不出来呢?只是我过于震惊,忍不住便说出口来。难怪燕兄的蝶恋花能独步天下,原来竟是一身兼具两种截然相反的功法,真教人难以置信。”
燕飞好整以暇的道:“我满足了向兄的好奇心,现在轮到向兄回报我哩!”
向雨田露出警惕的神色,道:“燕兄想问甚么?”
燕飞徐徐道:“向兄在铁球内藏着甚么东西呢?”
向雨田愕然道:“燕兄是第一个感应到铁球内藏乾坤的人。不过这个我问你答,你问我答的交易似乎有欠公平,因为如果我不揭露答案,任燕兄想象力如何丰富,亦休想猜中。可是燕兄兼具至阳至阴的剑术,我早心中有数,只不过是由燕兄亲口证实吧!”
燕飞哂道:“不公平又如何呢?你不是有信心杀我吗?纵使你告诉我铁球内的秘密,人死了还如何泄露出去?”
向雨田沉吟片刻,点头道:“好吧!我可以告诉你。”
燕飞讶道:“向兄不用勉强,我只是随口问问,你是否说出来并不打紧。
向雨田苦笑道:“你现在想不听也不行,因为我是不安好心,既然给你晓得秘密,唯一保密之法便是杀了你来灭口。”
燕飞欣然道:“那兄弟便要洗耳恭听。”
向雨田目光灼灼地打量他,奇道:“我们已硬拼了一招,严格来说是小弟占了上风,至少我成功把你逼退,占据了你先前的位置,难道你到此刻仍认为自己有胜算吗?”
燕飞微笑道:“我对口舌之争没有丝毫兴趣,请向兄先道出铁球内的秘密,再动手见个真章,如何?”
向雨田长笑道:“让我先看看燕兄是否有资格分享我的秘密吧!”
向雨田晃动了起来。动的先是铁球,向雨田双手松开,铁球往下急坠,到离地寸许的距离,铁球往右荡去,向雨田反向左移。接着铁球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有时更在他头顶来个急旋,而向雨田则似完全被铁球带动,以燕飞从未见过飘忽难测、快缓无定的奇异身法,朝燕飞逼去。燕飞凝立不动,进入止水不波的剑境。向雨田比他预料的更强横,只要一个错失,他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地,即使他阳神无损,能否击败身具魔种的向雨田,仍属未知之数。
蝶恋花二度离鞘。
拓跋珪进入房内,楚无暇拥被坐在床上,秀目闪闪生辉在黑暗里盯着他。
拓跋珪在床沿坐下,讶道:“无暇没有睡吗?”
楚无暇摇首道:“我刚起来,发生了甚么事?为何这么吵呢?”
拓跋珪没有解释亲兵们正在准备行装,反问道:“有件事我一直没有问你,你和波哈玛斯的恩怨是如何发生的?”
楚无暇平静的道:“换了任何人来问我,我楚无暇绝不会透露半句话,只有族主是例外。当我见到这个波斯人,虽然我和他无怨无仇,且不晓得他是何方神圣,但我却立即出手,毫不犹豫,族主明白我为何要这样做吗?”
拓跋珪探手拍拍她睑颊,苦笑道:“恐怕波哈玛斯本身亦一头雾水,不知因何触犯了你这位怒美人,我又怎会明白呢?”
楚无暇微笑道:“族主是明白的,只有族主方能明白我。当时波哈玛斯在修练一种奇功,且行功正至最紧张的关头,若他成功,中土将多出一个可怕的人,于是我出手对付他,而他则被逼应战,致其修行功亏一篑,我们的仇恨就是这样结来的;族主为何忽然提起来,今夜的行动竟与他有关系吗?”
拓跋珪略一沉吟,道:“可以这么说,我必须立即赶返盛乐,以应付赫连勃勃的突袭。”
楚无暇皱眉道:“我最清楚小勃儿的性格,照道理以他的为人,只会坐山观虎斗,而不会插手到族主和慕容垂的斗争里来。”
拓跋珪欣然道:“差点忘了小勃儿是你爹的大弟子,无暇当然清楚他的为人行事。哈!道理是没有甚么道理,但此事却千真万确。”
楚无暇道:“不对劲!此事是否有诈?旨在诱族主回防盛乐。”
拓跋珪不悦道:“我说此事是千真万确,便是千真万确,如果小勃儿真的进犯盛乐,在没有防范下,盛乐肯定捱不过三天。”
接着唇角飘出笑意,柔声道:“可是若小勃儿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当儿,却给我扯他的后腿,小勃儿的铁弗部匈奴,将永远不能翻身重来。”
楚无暇沉默起来,嘟长了小嘴。
拓跋珪发觉自己语气用重了,探手搂着她香肩,道:“小勃儿反复难靠,谁都不了解他心中的想法,或许他认为我比慕容垂更可怕,对他的威胁更大,加上有波哈玛斯从中穿针引线,让慕容垂许他种种好处,打动了他,谁说得上来呢?”
楚无暇伏入他怀裹,用力搂紧他的腰,舒服的吁出一口气,轻轻道:“在慕容垂或赫连勃勃身边,是不是布有族主的人呢?”
拓跋珪抚摸着她香背,笑道:“无暇确是冰雪聪明,不过这些事你不用理会,你好好养伤,打垮小勃儿后我立即回来陪你。”
楚无暇坚决的摇头道:“我的伤势已没有大碍,假设族主不带无暇去,会是大错特错。”
拓跋珪兴致盎然的问道:“无暇去了可以起甚么作用呢?”
楚无暇柔声道:“首先是因为我明白赫连勃勃,他如真的进攻盛乐,为的该非慕容垂给他的所谓好处,而是为了我楚无暇,为了佛藏,只有他知道那是多么惊人的财富。他更猜到我已把佛藏献与族主,由于搬运困难,兼有秘人拦路,起出的佛藏肯定仍在盛乐,而事实也是如此。”
拓跋珪同意道:“我倒没有想及此点。对!如赫连勃勃以奇兵突袭的方式攻陷盛乐,佛藏将尽归他所有,所以当他从波哈玛斯处获悉无暇投靠了我,登时心动起来。”
楚无暇从他怀内仰起如花俏脸,道:“其次,因着我和赫连勃勃的关系,在某些情况下,无暇说不定能发挥妙用。”
拓跋珪细审她娇秀的玉容,摇头道:“我绝不会让你去冒险的,小勃儿有甚么斤两,我拓跋珪一清二楚,岂容他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楚无暇现出迷醉的神色,道:“我最喜欢听族主以这种小时一世的语气说话,也最喜欢看族土这种气概。”
拓跋珪冷静的道:“无暇在迷惑我吗?”
楚无暇伸展动人的肉体,闭上眼睛昵声道:“我不是迷惑族主,而是在引诱族主。族上不怕旅途寂寞吗?让无暇在温暖的帐内恭候族主、伺候族主,为族主分忧解疑,不是一椿乐事吗?”
拓跋珪苦笑道:“温柔乡是英雄冢,这是汉人既凄美又可怕的一句话,此正是我想你留在乎城的原因,你却以此作随行的一个理由,今我不知该如何答你。”
楚无暇张开美目,亮闪闪地看着他,道:“无暇精善男女采补之道,不但不会令族主沉迷女色,还可令族主在战场上更威风八面。族主难以安眠,皆因心情紧张,未能放松自己,无暇心甘情愿为族主献上一切,令族主享受到前所未有的滋味。
拓跋珪叹息道:“告诉我,你对燕飞是否存有报复之心,我要听的是实话,千万勿要骗我。”
楚无暇双目射出凄迷神色,道:“难怪族主一直对我有提防之心,原来仍在为我与燕飞的纠葛耿耿于怀。我要怎样说族主才能明白无暇呢?在战争中,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燕飞不是杀人便是被杀,为的并不是个人恩怨。族主于无暇最艰难的时刻,伸出援手,无暇心中是感激的,所以向族丰献上佛藏,无暇对族主再没有任何保留,族主仍在怀疑无暇吗?”
拓跋珪对楚无暇这番肺腑之言似毫不受落,沉声道:“看着我!”
楚无暇迎上他的眼神,一脸狐疑的神色。
拓跋珪正容道:“看着我!然后告诉我你对燕飞杀父之仇再不放在心上。”
楚无暇一字一字的徐徐道:“我楚无暇以祖宗的名字立誓,我心中绝无报复燕飞之念,如违此誓,教我不得好死,纵死也没有葬身之地,曝尸荒野。”
拓跋珪把她拥入怀里,欣然道:“好吧!今次我就带你去。快起来收拾行装,我们将于天明前出发。”
楚无暇反搂紧他,激动的道:“无暇终于拥有一个家哩!对族主的恩宠,无暇愿意以死作回报。”
拓跋珪拥着她火辣的娇躯,心中却想着她刚才的眼神,对善于观察别人眼睛的他来说,楚无暇对燕飞杀父之仇并非全不介怀,但她既立下誓言,自己当然该信任她。
他真的该信任她吗?
第二章 灵剑护主
燕飞从未见过这种武功。
对武者来说,不论刀枪剑戳,又或奇门兵器,都只是一种格斗的工具,高下之别,在乎使用者驾御兵器的火候和手段。
可是眼前的向雨田,令他颇有点弄不清楚究竟是人为主,铁球为副,抑或铁球为主,人为副?弄不清楚谁方是被驾驭的“工具”。
向雨田和他手上的铁球主从的界限模糊了,产生出一种互动的关系,铁球像变成有自己意志和思想的活物,即依从向雨田,又主宰着向雨田,有点类似他燕飞和蝶恋花的关系。
这理该是一个错觉,可是燕飞偏感到事实如此,由此可知向雨田这套铁球奇技是如何了不起。
向雨田和铁球融浑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人影球影交织而成完美无瑕,没有任何破绽空隙可循的强大阵式,令人全然没法捉摸,飘忽难测的方式,忽左忽右、倏来忽往地朝燕飞接近。
燕飞搜索枯肠,一时间仍没法从“日月丽天大法”的剑招里,找到一招半式,以应付向雨田这肯定处于自创、别出心裁的功法。
如果他没法立即创出新招,勉强应付,将会应验向雨田的预言,见不到明天的朝阳。
“锵!”
蝶恋花出鞘,正竖身前,往上旋动,直冲头顶上去。
进阳火。
太阴真气以蝶恋花为核心,凝集扩展,形成一个不住加强的气场。
这招可算是“无招之招”,偷师自卫娥奇异的气劲场,又比卫娥的气场精纯洗练,因为是由阴中之阴的先天气劲打造,与卫娥仍杂阴中之阳的气场当然不可以同日而语。最厉害还是太阴气聚而不散,除非向雨田踏入气场的范围,否则根本不晓得燕飞此招的妙用。
天地间不论千门万类的真气,说到底仍是由阴阳二气所组成,所谓一阴一阳之为道,等如天气,寒暖潮湿,也不外乎水火二气相交,加上因人而异,致有千变万化。
而火曰“炎上”,水为“润下”。此为水火的特性,燕飞蝶恋花由下而上的施发太阴真气,正是因为其“润下”的特性,让太阴真气一重一重的徐徐下降,把自身笼罩,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凹陷气场,布下陷阱,待向雨田上当。
燕飞立足处的地上积雪卷旋而起,既壮观又令人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向雨田双目闪过惊异神色,蓦地大喝一声,人随球走,迅速逼近,攻击燕飞右肩。
刹那之间向雨田投进太阴真气气场去,铁球竟抖动起来,球和手之间出现波动的形态,本来不可分割的整体感觉,终于出现不应有的破绽,变得人归人,铁球归铁球,再非浑然天成。
燕飞一声长啸,化进阳火退阴符,高度集中的太阳真火贯注蝶恋花,先在他头顶回旋一匝,方收剑胸前,再两手握剑,朝铁球推去。
最神妙的事发生了,整个太阴真气场被牵动诱导,化为一球气劲,随剑劲往向雨田印去,效果好的出乎燕飞料外。
此招实受孙恩启发,当夜决战缥缈峰,孙恩以“黄天无极”向燕飞发动最猛的攻势,燕飞在败亡的边缘,悟出以太阳真水天然吸引太阳真
火的特性,令孙恩的“黄天无极”偏移,破了孙恩的终极绝招。
今次他先使出从卫娥偷学过来的气场,然后再利用至阳吸引至阴的特性,带动整个气场迎击向雨田,便如向雨田的“人球混一”,都是史无先例的奇招。
“当!”
燕飞全身遽震,五脏六腑像翻转过来似的,断线风筝般往后抛飞。至此方知向雨田的铁球,非只是一击之威那般简单,而是注入了多重气劲等于数个向雨田联手合击,如不是凹陷的气劲场先挫其锋锐,只此一击,足可要了他的小命。
“蓬!”
轮到化整个气场为一球的太阴气劲,撞上向雨田仍是气势如虹的铁球。
向雨田的情况并不比燕飞好上多少,惨哼一声,连人带球硬被震退,直退回天穴边缘,每退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深达尺许的足印。
燕飞终于停定,心叫好险,蝶恋花遥指距离拉至十多丈远的对手。
若稍有差池,此刻已分出胜负,向雨田魔功的厉害,确在他想象之外。
向雨田又向他走回来,神态轻松的把铁球搭挂肩膀上,垂吊身后,摇头笑道:“燕兄果是名不虚传,教我大感意外,连续两次封挡我的必杀技,令我只好改变战略,再不和你比拼招数,而是和你比拼速度和反应,在这方面,我师尊曾说过,我该是天下第一的。”
燕飞心中一震,向雨田在受了他一记“日移月动”后,竟仍然丝毫无损?同一时间他更掌握到对手的真正意图。
向雨田并非如他所说的比拼速度、反应,而是要和燕飞比拼精神力,也是燕飞阳神受损后最弱的一环;最致命的破绽。
向雨田故意装作轻松悠闲的朝燕飞走过来,正是要向燕飞逐渐提升精神上的压力,攫取燕飞的心神,从精神的层面上摧毁燕飞的防御、斗志和能力。
一般的高手当然没有此本领,但是具魔种的向雨田,正拥有这种类似金丹秘不可测的超凡神力。
早在向雨田起步之初,燕飞已感心神被制,幻觉丛生,不但没法把握向雨田逼来的速度,且还生出向雨田逐渐远去,于是是截然相反的错觉,而向雨田的话声却灌满耳鼓,震荡着他每一道经脉,令他有立足不稳,没法提劲的骇人体验。
燕飞便像陷身一个噩梦里,浑身乏力,且首次拥起失败绝望的情绪。
若他不能在向雨田发动攻击前回复过来,明年今日此时将是他的忌辰。
他定要“醒转”过来,好应付向雨田这挟强大精神力的一击。
燕飞心中一动,想到了能“醒转”过来的一个可行的办法。
剑回鞘内。
只有蝶恋花还鞘的清音,方可以把他散失的精神重新凝聚起来,化解向雨田魔种的精神大法。
“锵!”
“锵!”
逼近至五丈外的向雨田全身一震,愕然止步。
怎会是两下清声而非是应有的一下鸣音?
连燕飞也感意外。
就在蝶恋花完全插入剑鞘前的刹那,燕飞的精神倏地扩展,直延伸往无限的远处,恰好感应到来自远方纪千千彷如杜鹃啼血的悲怆呼唤,就在这一刹那,燕飞与纪千千的心灵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但只有眨眼的工夫,然后两人的心灵倏地分离。
虽只是电光石火的瞬间,但这对苦恋的男女已完全了解对方的情况,传递了心曲。
于精神扩展的一刻,燕飞便像震断了向雨田加诸身上的所有精神力的绳缚,挣脱了向雨田精神上的克制,回复自由之身。
燕飞的阳神复元了,就在此要命的时刻,究竟阳神的复苏是由纪千千的呼唤引发,还是在形式紧逼的生死关头重振威风?燕飞真的弄不清楚。
燕飞完全回复过来,心灵晶莹剔透,无有遗漏,幻觉消敛无踪,且因成功向纪千千报了平安,心情大佳,含笑看着眼前可怕的劲敌。
向雨田一脸惊异神色,在五丈外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神色凝重地道:“燕飞你是否一直在装蒜?”
燕飞明白向雨田的感受,现在的自己与阳神重新契合,再不像先前般能被向雨田控制和掌握,等于另一个人,当然教向雨田惊异莫名,以为他一直在弄虚作假。
燕飞自然不会说破,全身气脉舒畅轻松,失而复得的动人感觉,令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咏唱,微笑道:“向兄不是要比拼速度和反应吗?
为何半途而止呢?”
向雨田忽然道:“燕兄不要再耍我了。告诉我,为何你的蝶恋花竟可自行发出鸣叫?”
燕飞欣然道:“向兄的耳力教人惊异,竟可以听出蝶恋花是在触鞘前发出鸣声。哈!这该是一个秘密,向兄若想知道,好该用一个够分量的秘密来交换。”
向雨田哑然笑道:“燕兄倒懂得斤斤计较,好吧!让我告诉你,我这链子铁球的故事。这个铁球是我亲自动手铸炼打造,本身虽非凡铁,但其真正用处却在于藏物,又可作武器,一举两得,我名之为‘铁舍利’,这个秘密够分量吗?”
燕飞皱眉道:“铁壳内藏的是什么神妙的东西呢?为何竟以舍利为名?”
向雨田苦笑道:“你好像比我更爱寻根究底,这个秘密焕秘密的交易暂时告吹哩!待我回去好好想想是否划算,再来找你如何?”
燕飞讶道:“向兄肯不动手当然最理想。”
向雨田叹道:“我只是暂时休战,号找个地方整理脑子内乱成一团的东西。我们的一战是在所难免。这样如何?今天子时已过,就再接着来的第二个子时初,我与你在边荒集古钟楼上的观远台决一生死。”
燕飞淡淡道:“向兄想清楚点吧!人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向兄的远大理想亦会随之云散烟消。”
向雨田哈哈笑道:“燕飞你务要唬我,你有什么斤两,我大致上已摸通模透,只不过因想不通你的蝶恋花为何可以自行鸣叫,挫了锐气,方肯暂且休战,非代表我怕了你。”
燕飞语重心长地道:“正是此事,恰是向兄败亡的因由,还请向兄三思。”
向雨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大笑去了。
燕飞盘坐天穴之旁,思索武学上的问题。
他必须想出一套全新的“日月丽天大法”,以应付现时的局面。
他的阳神真确的完全复元过来,他感觉得到。今次的阳神受损,对他是得多于失。以前他对阳神总是迷迷糊糊,因为阳神是无形无影,捉不着摸不到。可是在阳神受损的一段日子里,他清楚感到阳神有与无的分别,且是截然有异的分别。那完全是一种精神上的感觉,也影响着他的情绪。
好像现在他阳神复元了,所有扰人的情绪立即不翼而飞,整个人充满生机和斗志,精神的境界更是圆满无瑕,一切自具自足。
全赖安玉晴至阴之气的恩赐,启动了阳神的生机,一切出乎天然,不由人的意志和期望操控。
另一得益是他被逼在没有阳神的“支援”下,纯以太阳太阴二气,融入“日月丽天大法”内,创出奇招,使他更有信心可在杀伤力奇重的“仙门剑诀”外,创造出新的“日月丽天大法”,让他更可随心所欲,而不须动辄以“小三合”来和敌人分出生死。
现在他已有两招在手,就是“仙踪乍现”和“日移月动”,都是利用阳火阴水的特性,能人之所不能。
而阳火阴水即可互利互补,也可以独立施用。
纯阳之招又如何?
纯阴之招又如何?
阳主进,阴主退!以阳火作攻,阴水主守,岂非是天衣无缝,仿佛天成的进击和防守招数吗?
像燕飞这般的高手,只要在脑海中思量,便知招式是否可应用在现实里,一出手便是无可挑剔的绝招,便如写书的大师,只要是想得到的物状画像,均可气韵生动地描绘出来,低手当然另当别论。
燕飞又记起谢安赠他的《参同契》,书中对阴阳之道有淋漓尽致的论述,虽非直接与武学有关,但燕飞的武学却从中得益甚大,如果能把其中理论融汇于“日月丽天大法”之内,岂非更是如鱼得水?
忽然间,燕飞颇有一理通百理明的痛快感觉。
燕飞同时叹了一口气,心中苦笑。
他的武功可说是被逼出来的,自刺杀慕容文后,他躲往边荒集隐姓埋名,终日沉迷于杯中之物,不思上进,可是自吞下丹劫后,他的生命便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但要挣扎求存,还要不住突破,现实的情况根本不容他偷闲躲懒。
今夜他如此积极的力图把阳火真水融入剑法内,故是受向雨田的激发,更主要的目标是万俟明瑶。
他是没可能很下心肠以“仙门剑诀”去伤害明瑶,唯一的方法便是完全掌握阳火阴水的特性,把“日月丽天大法”重新创造改良。如此对上她时,方有法可想,有法可施。
他也不愿和向雨田分出生死,但只要能令他认败服输,便可以和气收场,至少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只要有可能,他会努力一试。
燕飞的思路又回到剑招上,阴极阳盛、阳极阴生,用之于剑招上又如何?
倏忽之间,整套全新的“日月丽天大法”跃然成形于他的脑海之内,那种感觉是难以形容的,他从未想过可以在离黎明不到一个时辰的短暂时光内,构思出一套全新的剑法,而这套剑法则建基于原来的“日月丽天大法”之上。
无数的招式,闪过脑海。
其中最终极的招数,当然是“日月丽天”,那就是同时同步施展“太阳无极”和“太阴无极”,令“大三合”发生,粉碎虚空,开启可容多人穿越的“仙门”。
想到这里,燕飞晓得尚需突破一道难关,就是如何同时施展阳火和阴水,如能解决这个难题,即使再遇上孙恩,他将大增胜算。
燕飞一跃而起,拍拍背上的蝶恋花,便像和最亲密的朋友和伙伴打个招呼,对他这宝贝剑,他已生出了血肉相连的深厚感情,没有她,燕飞肯定不能傲立于此,呼吸着雪野新鲜的空气。
说到底,他还要多些向雨田,若不是向雨田,他大有可能错过了纪千千绝望里的呼唤,如纪千千因此误会他死了,殉情自杀,将铸成千古恨事。
就为了这个原因,他已不能下手毁掉向雨田。
燕飞一声长啸,朝边荒集飞奔回去。
第三章 重返边集
刘裕和屠奉三坐在一座山峰上,呆看着第一线曙光出现在海面上。两人都有点不想说话,一方面是筋疲力尽,更大的原因是经过一晚的搜索后,却是一无所获。
经过反复推敲和测算后,他们把须搜索的范围大大缩小,只对吴郡和嘉兴以东的沿海地区作地毡式的探查,岂料仍找不到敌方秘密基地的半点影子。
能否找到徐道覆的反攻基地,是他们此仗成败的关键,更是刻不容缓,愈有时间部署,愈有胜算,所以两人连夜动身,且心中颇有十拿九稳的感觉,岂知事与愿违,到最后仍一无所得,怎教他们不意兴阑珊,大失所望。
潮水哗啦啦的作响,一重一重的潮浪涌向陆岸浅滩,撞上礁石时更是浪花激溅,从高处望下去,非常壮观,可是两人都失去观赏的心情。
刘裕呆看潮水暴涨的大海,心中最大的愿望,是忽然发现天师军的战船,正朝他们的秘密基地驶去,那他和屠奉三便可悄悄跟踪,找出徐道覆的巢穴,只可惜海面上没有半艘船儿的影子。
这是否意味着将彻底的失败呢?
刘裕还有一个想法,是给江文清一个惊喜。从阴奇处获悉江文清亲自领军南来,他期望见到她但也有点怕见到她,心情复杂矛盾,连他自己亦不明白这种心情。
江文清白江海流败亡于聂天还手上后,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种沉重的打击他是明白的,所以更渴望做出点成绩来,令她雀跃开怀,因此当遍寻而一无所得后,他尤为失落。
屠奉三叹了一口气。
刘裕苦笑道:“是不是根本没有这么一个基地呢?徐道覆反击的水陆部队,是藏于海上某一个岛屿处。”
屠奉三断然摇头,道:“在兵法上这是最愚蠢的部署,而徐道覆绝非不懂兵法的蠢蛋,所以秘密基地肯定存在,只是我们一时间找不到吧!试想在远征军有心提防下,徐道覆的船队声势浩荡的从海上直驶往嘉兴和吴郡去,还如何收奇兵突袭,攻其无备之神效?只怕天师军也要输掉此仗。”
刘裕找不到反驳他的话,陪他叹了一口气,颓然道:“我们是否仍要找下去呢?”
屠奉三仰望乌云密布的天空,坚定的道:“当然要继续找下去,我们还有退路吗?我宁愿战死沙场,也不会回边荒集苟且偷生,等待桓玄来收拾我。”
刘裕心中同意,屠奉三没有退路,他更没另一条路可走,不由重新扫视远近,忽然全身遽震,双目射出奇光。
屠奉三讶然循他注视的方向瞧去,奇道:“你有甚么发现?我倒看不到甚么特别的地方。”
刘裕深吸一口气,嚷道:“你再看清楚点,潮退和潮涨的分别。”
屠奉三一震道:“我的娘!徐道覆这小子想得真绝。”
在东北方三里许处的陆岸,潮水淹没了岸沿的石滩,还朝内陆涌进去,登时把一道流出大海的小河扩阔,从本仅可容一艘小艇经过的浅窄河道,变成可容一艘大舰通行的水道,其变化神妙非常。
屠奉三精神大振的道:“这叫天助我也,我们若不是居高临下,肯定会错过这番景象。这道小河连接着一个小湖,址附近小河流集之处,天师军的秘密基地,肯定在深入内陆某一隐蔽地点,难怪我们找不到。”
刘裕跳了起来,道:“去吧!”
燕飞的回归,把荒人胜利的情绪推上颠峰,虽然刚在彻夜狂欢之后,仍于下午举行钟楼议会,以决定边荒集未来的动向。
能出席会议的议会成员全体在场,列席的有刘穆之、王镇恶、丁宣、高彦、庞义、方鸿生和小杰。
小杰还足首次得到列席的资格,皆因在此仗他立下大功,保住了高彦。
卓狂生以主席的身分,先向燕飞简报了夺回北颖口的整个过程。最后道:“今次一战功成,有若拨开云雾见青天,今决议会要讨论的,就是如何北上支持拓跋珪,以应付明春慕容垂的反击战,只要击垮慕容垂,我们便可把千千小姐和小诗姑娘迎回边荒集。他奶奶的,捱到今天真不容易。”
众人并没有欢呼怪叫,皆因晓得此战并不容易,而且即使能打败从未吃过败仗、堪称无敌于北方的慕容垂,能否救回千千主婢,仍属未知之数。
慕容战道:“今仗之所以能大获全胜,关键处在高小广尽悉敌况,使我们能速战速决,把敌阵夷为平地。而高小于之能活着回来作报告,则在于向雨田这家伙肯剑下留人。唉!我的娘!向小于确教人又爱又恨,不知该当他是朋友还是敌人?不过纵然视他为死敌,他也是个有趣和可爱的敌人。”
姬别道:“我们被逼答应他可让他在集内来去自如,又可向小飞你挑战,时间地点任他选择。唉!我们都不想你宰掉这家伙,但又知以他的功夫,你是没可能剑下留情的,真教人烦恼。”
卓狂生提醒道:“这个家伙绝顶聪明,小飞千万勿掉以轻心,必须全力以赴,若存留手之心,说不定连你老哥也要吃亏。”
燕飞尚未有机会报上此行的遭遇,因回集时人人宿醉未醒,问言笑道:“我和他交过手哩!”
卓狂生失声惊呼,其它人也瞪大眼睛看着他。
高彦色变道:“你不是已宰了他吧?”
燕飞从容道:“你们放心,他仍活得好好的,还定明晚子时头,大家在上面的观远台决一生死。”
拓跋仪问道:“你在何处碰上向雨田,交手的情况如何?”
他问了众人都关注的问题,大家无不众精会神的聆听。
燕飞道:“他在天穴截着我,和我过了三招,严格来说该是两招半,双方以平手作结,临走前他定下战期,就是如此这般。”
众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燕飞心中苦笑,若要他详细交代交手的过程,恐怕卓狂生的炒笔仍力有未逮,难以描述其中的微妙处。更何况他若真的说出来,便要泄露仙门之秘了,所以他只能含糊了事。
王镇恶道:“燕兄有击败他的把握吗?”
燕飞微笑道:“坦白说,虽然大家交过手,但直至此刻我仍未摸清楚他的功底。信心当然是有的,且是十足的信心,难处在于不足要杀他,而是要他甘心认败服输。我明白大家的心意,希望我不会今你们失望吧!”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燕飞一向谦虚,可以说出这番话,肯定非是虚造。
呼雷方不解道:“连我们也不晓得小飞你何时回来,这家伙怎能在天穴截着你?他怎知你回集前会绕道往探天穴?”
他说出众人心中的疑惑。
燕飞苦笑道:“大家兄弟,我当然不会向你们说假话,但有些事真的很难解释,我和秘人的关系并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么简单,事实上我早在长安便认识向雨田。而向雨田此人更是大有来历,非是一般秘人。简而言之,他是某一神秘派系的衣砵传人,他的师傅在数十年前曾有一段叱咤风云的岁月,天下无人能制,最后为避敌隐居沙漠,受秘人的崇敬。”
王镇恶遽震道:“向雨田竟是魔门传人!”
燕飞点头道:“王兄既知道有魔门的存在,可省去我不少唇舌。”见除王镇恶外人人一头雾水,遂扼要的解释了魔门和墨夷明的来龙去脉,然后道:“魔门的心法武功,与流俗不同,向雨田修的更是魔门最高的心法,上窥天道,令他拥有超凡的灵觉天机,能人之所不能,故而能在天穴把我截着。”
慕容战皱眉道:“想不到竟有如此诡异的江湖门派,如此是否代表魔门要与我们荒人为敌呢?”
燕飞道:“魔门确实已蠢蠢欲动,目的是为了争天下,但我们却不可把向雨田与魔门一概而论,向雨田此人独立特行,不群不党,并不认同魔门的理念。只要我明晚能击败他,将可把他的问题彻底解决。”
卓狂生道:“好了!对向雨田的讨论到此为止,现在轮到最重要的人事,就是如何营救千千土婢的问题。”
众人同时起哄,个个摩拳擦掌,气氛热烈。
程苍古道:“小飞有甚么好主意?”
拓跋仪代答道:“我们先要解决秘族的问题,否则一切休提。”
红子春点头同意道:“对!收拾了向雨田,并不等于收拾了秘族,和向雨田交手,可以明刀明枪,干净利落,但要对付-个以秘人组成的军团,则完全是另一回事。”
慕容战向燕飞问道:“南方的情况如何?你见过刘爷和老屠吗?”
燕飞把南方的情况作了个详尽的报告,除了有关安玉晴和刘裕与谢锺秀的瓜葛外,其它都没有隐瞒,当说到斩杀魔门三大高手,众人轰然鼓噪喝采,最后述说与孙恩缥缈峰之战,众人更是听得喘不过气来。
卓狂生长笑鼓掌道:“精彩精彩!小燕飞三战孙恩,竟又以两败俱伤平手作结,本馆主又多了说书的好题材。”
接着讶道:“但看小飞你的神态模样,绝不似有伤在身。”
燕飞漫不经意的道:“直到与向雨田交手时,我仍身负内伤,车好在接第三招也是这次交手最后一招前,忽然好了!”
费二撇哑然失笑道:“燕爷在说笑吗?天底F哪有人靠动手过招来疗伤?”
姚猛道:“你懂甚么?这叫燕飞神功,也就是能人所不能,故一剑即骇退向雨田,吓得他屁滚尿流地走了,甚么约期再战只是场面话,我保证到时屁都不见他放半个。”
众人哄然大笑。
燕飞心中苦笑,事实上他是差些儿便输个一败涂地,当然他明白众人对他的信心,亦没有人担心他与向雨田的决战,只有他明白,向雨田是个在任何一方面均能与他匹敌的对手。
道:“现在不论刘爷或北府兵,都陷身于与天师军的激战里,司马道子若能保着建康,可说是邀天之幸。在这样的情况下,桓玄肯定坐大,乘机扩展势力,我们如果疏忽了他,不用到明存,我们便已完蛋。”
众人沉默下来。
对荒人来说,最害怕的就是要打一场南北两条战线的战争,皆因兵力不足,力有未逮。
程苍占叹道:“只要桓玄攻陷寿阳,等于北颖口被夺,我们的确肯定完蛋。”
卓狂生道:“刘先生一直没有说话,是否有甚么好主意呢?”
所有人的日光全集中到刘穆之身上,看这位智者有甚么奇谋妙策。
刘穆之从容道:“我们究竟有多少可用之兵?”
慕容战答道:“我不知该否以”兵“来形容我们的战十,坦白说我们并没有正式的军团,但作战的经验却比正式的军团更要丰富,人人自愿参与。在过去守护和反攻边荒集的战争里,我们边荒集更是全民皆兵,老弱妇孺都负超支持和后勤的工作。”
拓跋仪续下去道:“如果目标明确清楚,例如是为千千小姐而战,在议会的号召下,夜窝族肯定人人奋不顾身,自愿齐赴战场。以此作计算,我们可动员的人手在一万到一万二千人间。”
王镇恶动容道:“这是很强大的力量了。尤其是人人自愿参战,斗志和士气均胜敌一筹。”
刘穆之微笑道:“就当我们能上战场的战士有一万人,只要再加训练,改良装备,便可真正成为一支有组织的劲旅。这方面由镇恶负一只如何?只要每天操练一个时辰,到明年春天,他们将变成能纵横天下的军团,且不会影响边荒集的生产。”
卓狂生捋须笑道:“在北颖门之战前,恐怕仍有人会怀疑镇恶的能力,现在该没有人有异议了。对吗?谁反对呢?”
慕容战喝道:“全体通过,就这么决定。”
王镇恶慌忙起立,激动至眼也红了,躬身向议会表示感谢。
众人都明白他的心情,王镇恶这个本来对前途绝望心死的人,终于在边荒集得到机会和希望,重燃死去了的壮志雄心。
王镇恶坐下后,费二撇苦笑道:“刘先生该清楚现时边荒集的情况,虽说卖马和边荒游令边荒集经济大有起色,但离完全复苏,仍是言之过早,现在只算是勉强撑得住。但若要装备一支万人的军队,却在在需财,只恨为了建造双头舰,已耗尽了我们的财力,我们实在无余力支持庞大的军事行动。”
刘穆之胸有成竹的道:“如果我们多厂那丘车黄金义如何呢?”
费二撇呆了一呆,拍额道:“我差点忘了,对!五车黄金!哈!一切问题当然迎刃而解。”
众人齐声欢呼喝采,似是黄金已进了袋内去。
刘穆之道:“现在我们首要之务,是保着南北的运输线,北线的问题暂且解决,而南线只要保住寿阳不失,我们的计划便可顺利进行。”
呼雷方道:“寿阳的胡彬是自己人,也是明白人,很容易商量。”
慕容战道:“我会亲赴寿阳,找胡彬讨论对策,让他晓得我们会全力支持他。”
燕飞道:“胡彬始终是北府兵的将领、大晋的官员,他的意向会受我们刘爷的表现影响左右。”
慕容战点头道:“我晓得如何拿捏的了。”
高彦笑道:“有战爷出马,何用我们担心呢?”
姬别道:“我们还要找孔老大说话。不过孔老大肯否全力支持我们,亦须看刘爷的表现。唉!希望刘爷确是真命天子,而非老卓硬捧出来的偶像。”
卓狂生不悦道:“我怎么硬捧他出来呢?你们对我和对刘爷都要有信心,放长你的眼睛去看吧!”
燕飞心中苦笑,他是在座唯一晓得根本没有真命天子这回事的人,但当然不会揭穿。
道:“了却向雨田一事后,我要立即赶往平城,把黄金押运回边荒集,同时设法解决秘族的事,边荒集便交给各位打理了。”
众人轰然答应。
燕飞脑海浮现万俟明瑶诡秘动人的玉容,心中暗叹,避不了的事终要面对,当年热恋她时,怎想到有一天情侣会变成敌人?
卓狂生喝道:“议会结束,小飞请留步,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你是逃不了的。”
燕飞再暗叹一口气,敌人固难处理,但有时朋友兄弟更不易应付,现在他的情况便是最好的例证。
第四章 因爱成恨
刘裕和屠奉三两人坐在小河旁,你眼望我眼,都有一场欢喜一场空的感觉。此时他们循河道深入内陆三十多里,仍是一无所得,想象中的敌方秘密基地仍是没有踪影。
屠奉三叹道:“我们还以为运气来了,岂知又猜错了,结果空欢喜一场。”
刘裕目光巡视北面的一列山峦,随口问道:“山后是甚么地方?”
屠奉三沉吟片刻,道:“你忘记了吗?那是附近最宽阔的河流吴淞江,且是最被我们怀疑的河道,只恨我们前前后后搜索了不下五、六遍,仍没有任何发现,最后只好对此河死心。”
刘裕道:“我们是低估了徐道覆,只要他随便在附近深山找个藏军的秘处,除非我们能把两城以东方圆数百里之地翻转来搜索,否则便是我们眼前般的情况。”
屠奉三摇头道:“我并没有低估徐道覆,因为要藏起一个部队,作攻城前的种种预备上夫,总有蛛丝马迹可寻,但照现在的情况看,这个秘密基地该颇具规模,不但可藏人,更可储起大量的粮货物资,一切能自给自足,不假外求,只要没有人离开基地,等若与世隔绝。可是当海上船队开来会合后,这个隐秘的基地立成攻打嘉兴、吴郡两城的强大后盾,不虞缺乏粮草、武器和攻城的器械。”
刘裕仍在打量树木苍苍的山脉,道:“要在山区设立这么一个据点,绝不是一年半载办得到的事,难道徐道覆多年前已有这样的计划吗?”
层奉三道:“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在三个月前此区仍在晋室的控制了,要在官兵的眼皮广底下,经年累月大兴上木的建立这样一个深山穷谷中的寨垒,是没有可能的事。”
刘裕道:“若真有这么一个寨垒,就肯定藏于此延线数十里的山区内,因为山的北面便是两城东最大的水道,四通八达,没有更为理想的地方了。”
又叹道:“但要搜遍这道山脉,恐怕至少二、二十天的时间,等找到时我们已错失时机。”
屠奉三道:“那就要看我们的运数了,不!该是要看刘爷的运数,或许我们就这么跑上山去,刚好看到秘寨的大门。”
刘裕颓然道:“不要耍我哩!甚么真命天子?现在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笑话。咦!”
屠奉三一震往他瞧去,道:“你也听到古怪的声音?”
刘裕目光投往山脉西面里许外一座高耸的山头处,道:“声音似是从山峰后方传过来的。”
话犹未已,他们所怀疑的方向又传来另一下响声,微弱模糊,仅可耳闻,且须是两人灵敏的耳朵。
屠奉三听得双眼发亮,道:“好像是大树倒卜的声音。”
刘裕道:“不是这么巧吧?”
屠奉三拍道:“肯定错不了,部说你是真命天子哩!”
刘裕弹跳起来,想起了任青媞,记起她以寻宝游戏来比喻寻找真命天子的话,心中涌起古怪的感觉——为何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想起她呢?
屠奉三世兴奋地跳将起来,搂着他肩头道:“今次全托刘爷你的鸿福。”
刘裕苦笑道:“找到敌人的贼巢再说如何?希望今回不是另一次的失望就好了。”
燕飞走出钟楼,大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因为总算暂时应付了卓狂生这疯子,他不是不想说实话,而是不能尽说实话,故而在一些问题关节上给他问得哑口无言,只好胡混过去。
高彦、庞义、方鸿生、姚猛和拓跋仪正在楼外等他,见他终于脱身,齐声怪叫欢呼,为他高兴。
高彦笑道:“老卓写书写得疯了,小飞你勿要怪他,要怪便只好怪他的娘,生了这么一个疯子出来。”
众人放声大笑,均有轻松写意的感觉。
卓狂生出现在燕飞身后,笑骂道:“高小子你是否在说救命恩人的坏话?”
姚猛故作惊奇的道:“卓馆主何时成了高小子的救命恩人?你不是一向都在当高小子和小白雁间的淫媒吗?”
他的话登时惹起震天笑声。
此时古钟场空空荡荡,除他们外不见其它人。这是边荒集的特色之一,古钟场的日和夜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尤其昨夜荒人狂欢达旦,大多数人不是尚未酒醒,便是躲起来好好睡一觉。
拓跋仪正要说话,见燕飞忽然神情有异,目光投往小建康的方向,忙循他的目光瞧去,大感愕然。
向雨田潇洒自然地出现在广场边缘处,轻轻松松地朝他们走过去。
方鸿生一呆道:“这家伙不是想提早送死的时间吧?”
高彦警惕的道:“小心点!谁都不知他在打甚么鬼主意。”
姚猛沉声道:“不如我们连手把他干掉,一了百了。”
卓狂生骂道:“姚猛你真没种,这样的情节,写进我的天书去肯定令我们荒人遗臭万年。”
姚猛苦笑道:“说说也不可以吗?”
向雨田此时来至离他们百多步的距离,拱手敬礼道:“各位荒人大哥你们好!你们果然是信守承诺的人,且守诺守得过了分,我一路入集,竟没有人多看我半眼,认得小弟的还向我打招呼,令小弟也感到挺古怪的。”
卓狂生捋须笑道:“原因是我们曾颁下指令,着所有荒人兄弟姊妹只可当你是另一个边荒游的客人,如果你今晚经过青楼的门外,给我们的莺莺燕燕硬架你入楼内风流,你千万勿要误会是个陷阱,因为她们只是把你当作一个肯花钱的恩客,向兄明白了没有?”
向雨田一脸欢容的来到他们前方,扫视众人,最后日光落在卓托生身上,道:“想出这个指令的人大不简单,肯定是你们议会的第一谋士,我这叫见微知着,敢问究竟是谁呢?”
卓狂生淡淡道:“向兄认为我会告诉你吗?”
向雨田哑然失笑道:“卓馆主是瞎担心哩!现在我仅余一个任务,就是击倒燕飞,然后立即有多远走多远,其它的小弟管他的娘。”
方鸿生嗤之以鼻道:“你是否在作梦呢?击倒燕飞?哼!下一世恐怕也不行。”
向雨田洒然耸肩,并没有反驳他,不但没露出半点介意的神色,还似是听到最好笑的事,这个反应却比甚么反击的话更有力。
姚猛待要发言,被卓狂生打手势阻止,微笑道:“向兄今次入集,不止是只打个招呼吧!”
向雨田目光转往含笑不语的燕飞,像想起甚么似的叹了一口气,道:“我想和燕兄单独说几句话,最好有坛雪涧香帮助谈兴。每次说书提到燕兄,总不会忘记赞许雪涧香-番,今次该不会令我失望吧!”
“敬燕兄-杯;敬我最可怕的对手-杯。”
“叮!”
两个杯子在桌上轻触一记。
向雨出举杯一饮而尽,接着急喘两口气,咋舌道:“果然名不虚传,雪涧香肯定是天下无敞的绝世佳酿,卓狂生并没有过度吹嘘。”
接着目光往燕飞投去,微笑道:“酒好人更好,蝶恋花竟能在剑柄触鞘前的剎那自动鸣响,少点耳力也会以为只是一下清鸣而非连续两下,燕兄是怎样办到的?”
燕飞没有直接答他,看着手上的空杯子道:“我有一个提议。”
向雨田苦笑道:“我想先问燕兄一句,你仍爱明瑶吗?为何我和你见面后,你没有提起过她?”
燕飞瞧着他皱眉道:“现在岂是说男女私情的时候?向兄给我的印象是一个永不肯向命运屈服、不肯受任何羁绊的人,现在明知胜败生死难料,一旦失手所有目标理想将全化为乌有,向兄仍要讲甚么师门欠秘族的债吗?”
向雨田目光灼灼的和燕飞对视片刻,平静的道:“燕兄你晓得吗?明瑶向你展示那个勾了你魂魄的笑容时,当时我正坐在她身旁。”
燕飞微颤一下,呆瞪着他。
向雨田叹道:“当时我和明瑶坐马车往皇宫去,且吵了起来,为的正是他奶奶的欠债还债的问题。我认为只要助她救回族长,便算还债,从此我可以回复自由之身,她却坚持我只是还了本,尚欠她利钱。他的娘!这是多么的不合理?我气得忍不住和她吵起来,我从未试过向她发这么大的脾气,就在此时,我们看到你站在街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对街的一所青楼。”
燕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回忆当时情景而波荡的情绪,沉声道:“说下去。”
向雨田道:“那时我心中暗忖这个人虽打扮普通,又没有携带武器,但肯定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手,且有种非常引人的特质,是我平生未见过的。就在此时,明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掀开帘子,向你微笑,而你则被她的笑容完全打动了,像给人点了穴般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发呆,明瑶放下帘子时,我心中还在想,又有一个傻瓜有灾难哩!”
燕飞心中一紧,正是那个笑容,令他陷进万俟明瑶的情劫里,其威力及得上丹劫,只是过程却漫长多了,似若历尽生死轮回,直到他遇上纪千千,方能勉强回复过来。听到向雨田重述当时的情况,透露他所不知的另外实情,确有欲语难言的感慨。
向雨田愤然道:“我明知她是故意当着我面去勾引别的男人,但我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因为我有把柄落在她的手上,否则以我的性格,只要我认是对的,不管她怎么想,老子说还清了欠债便是还清了,要走便走,谁能管我?”
燕飞拿起酒坛,为他注酒,问道:“你有甚么把柄落在她手上?”
向雨田看着美酒注进杯子里,颓然道:“《道心种魔人法》分为上下两卷,上卷是如何培育魔种,下卷则是由魔入道之法,但直争先师辞世,我才知道下卷的存在,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有上卷而没有下卷。”
燕飞为自己的杯广斟满了酒后,放下酒坛,道:“下卷在明瑶手上吗?”
向雨田拿起酒杯,把雪涧香尽倾喉咙里去,把杯子重直按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目光往燕飞投去,狠狠道:“正是这样子。先师最清楚我的性格,所以临终时才告诉我有下卷这一回事,还说下卷交了给明瑶,待我清偿了欠秘族的债后,明瑶自然会把下卷归还给我,唉!现在你该明白我的为难处。”
燕飞不解的道:“她不是要你为她杀三个人吗?现在你纵能杀我,仍欠她两条人命,她依然可以指你未偿还所有欠债。”
向雨田回复平静,苦笑道:“我陪明瑶一起去见慕容垂,当时在场的尚有宗政良和胡沛,顺带说几句题外话,慕容垂确不愧胡族第一高手的称誉,不论才智武功,均有鬼神莫测之机,所以当我见到他,便认定他必胜无异,你们和拓跋珪绝对斗他不过。但到今天我再不敢那肯定,因为遇上了你,你肯定是和他旗鼓相当的对手,你们若对上了,会有一番恶战。”
燕飞举酒一饮而尽,点头道:“多谢向兄提点。”
向雨田露出回忆的神情,道:“那是明瑶第二次去见慕容垂,之前她和慕容垂已说过话。她当着慕容垂指定要我杀你,杀高小子只是胡沛的提议,至于第二个人,则是我胡绉出来,好吓唬你们荒人。明瑶更说明只要我杀了你,我欠她们的债便一笔勾销,下卷会物归原主。唉!所以高彦的小命是无关重要,只要我能干掉你,明瑶再无可推托。”
燕飞苦笑道:“看来我的提议向兄是不会接受的了?”
向雨田道:“今次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句话。”
燕飞讶道:“向兄想问甚么呢?”
向雨田道:“告诉我,慕容垂是不是晓得你就是杀死慕容文的刺客?”
燕飞心中一颤,终于猜到向雨田的心事,点头道:“他肯定知道。”
向雨田拍桌叹道:“就是这样!当明瑶指定要我杀你时,神态有点异常,那时我并不在意,直至见到燕飞就是拓跋汉,我才有点醒悟,现在终于由你亲自证实。明瑶啊!你的心究竟在打甚么主意呢?明知燕飞你就是你的情郎拓跋汉,竞指定要我杀他。”
燕飞道:“我从来不是明瑶的情郎,她只是在玩弄我的感情。”
向雨田沉声道:“你错了,明瑶以前的男人或许只是她的玩物,但你却异于她往日的情郎,因为你是第一个主动离开她的男人,这对她的骄傲是至严酷的打击。打从开始,我便知她勾引你是在玩火,既会烧伤你同时等于引火自焚,所以她逼我来杀你,因为我和你都是她最痛恨的人,燕兄明白吗?”
燕飞摊靠椅背,无话可说。
今次轮到向雨田拿酒为他添满杯子,再为自己注满一杯,然后举杯笑道:“这一杯是为我们的同病相怜而饮的,我和你表面上活得比任何人都要风光,事实上却是在明瑶纤掌内的两条可怜虫,明晚子时还要打生打死的。就为我们的处境喝一杯如何?”
燕飞举杯和他相碰,把变成了苦涩的美酒直灌下肚。
丝丝细雪,从天上洒下来,小酒馆内外都静悄悄的,这酒馆位于夜窝子内,因时间尚早,仍未开始营业,给燕飞借用来与向雨田谈话,雪涧香则是从红子春处张罗来的,新酿的雪涧香远及不丘这般火候十足。
燕飞放下杯子,道:“我们真的非打不可吗?”
向雨田道:“明瑶太明白我了,清楚我为了另一半的《道心种魔大法》,肯做任何事。我还可以有另一个选择吗?明晚不是燕兄死,就是我向雨田亡,这是命中注定的。”
燕飞道:“我们其中之一的死亡,可以今明瑶感到快意吗?”
向雨田道:v明瑶既指定要我杀你,早清楚后果,至于事后她会有甚么想法,是她的问题,与我们明晚的决斗根本没有关连。“燕飞凝准向雨田,一字一字的沉声道:“坦白告诉我,明瑶在你矢志求天道的心中,是否仍占有一个席位呢?”
向雨田微一错愕,现出思索的神色,接着放下酒杯起身,摊手道:“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或许是因我多年来一直禁止自己去想这个问题。明晚我会准时到,燕兄千万勿要手下留情,否则死的肯定是你。为了下卷,我是会全力以赴的,希望燕兄清楚我为人行事的作风,不要有任何误会。我当你是朋友,才会说这番话,请哩!”
说罢拖着沉重的脚步去了。
燕飞坐着发呆,直到拓跋仪坐入向雨田刚才的位置,方从回忆中清醒过来。
第五章 秘密基地
两道人影迅捷地过山穿林,最后奔下一道山坡,然后躲进一堆乱石后。
他们正是刘裕和屠奉三,两人一洗颓丧之气,两双眼睛射出兴奋神色,并肩挨着其中一块巨石坐下,虽在一轮全力奔驰下颇感力竭,脸容仍难掩喜色。
刘裕轻拍一下腿于,先出声道:“徐道覆那免崽子果然了不起,竟找到这么一个鬼地方作贼巢,藏于深山之上,又以树木覆盖,难怪我们差点找不到。”
屠奉三喘息着道:“他奶奶的!这座石堡肯定是早巳存在,由前人所建的,老徐只是把旧堡修复扩建。如果我没有猜错,以前江边该设有码头,只是给老徐拆掉。”
刘裕点头道:“对!且有道路从半山的堡寨直通往江边,不过现在都被老徐以障眼法遮盖了,但如果他们有材料在手,只要半天时间,便可重新架设码头,最妙是石堡有路通往后面的山谷,让天师军的工匠可以砍木伐树,建造大批攻城的工具。”
稍顿又道:“我们刚才见到的那个人,究竟是大师军的哪个将领呢?”
屠奉三沉吟道:“看形相该是天师军新崛起的大将张猛,这是个不能小觑的人,徐道覆得他之助,如虎添翼,所以差他来主理这最重要的反击行动。”
接着道:“我们终于掌握到敌人的布置部署,这更是胜败的关键,只要我们不让敌人晓得我们的存在,我们将有希望赢得最后的胜刊,故而保密是头等要务,我们不但要瞒过敌人,还要瞒苦己方的-些人,以免秘密外泄。”
刘裕默然片刻,道:“你是否想向宋人哥隐瞒此事?”
屠奉三道:“我不是不信任宋大哥,但他始终和谢家有主从之情,渊源深厚,我怕在某些特别的情况下,他会忍不住向谢琰透露秘密,那我们的计划便行不通了。”
刘裕道:“如果将来宋大哥发现我们欺骗他,他会有甚么感受呢?”
屠奉三苦笑道:“我倒没有想过事后会如何的问题,只知道若赢不了此仗,我们便要完蛋。”
刘裕道:“我信任宋大哥。他是明白人,明白即使谢琰晓得天师军秘密基地的存在,仍是回天乏术,只是把败亡的口产拖长,苟延残喘多一点时间,而我们则一败涂地,在权衡利害下,宋大哥会作出明智的选择。我们不但不应瞒他,还要唯恐他知得不够仔细,让他晓得我们是绝对信任他。”
屠奉三叹道:“这是我和你不同之处,好吧!便依你之言,不过却非因为我觉得这是更聪明的做法,而是因我现在更认定你是真命天子,相信刘爷你的运数。”
刘裕笑道:“又在耍我了!甚么真命天子?我去他的娘。”
两人对视而笑,他们此时的心情,比之今早遍寻不擭的情况,确有天渊之别。
屠奉三笑着道:“要回去了吗?”
刘裕跳将起来,欣然道:“此处离敌巢不到二十里,仍属险地,愈早离开愈好。”
屠奉三油然起立,拂拂沾在身上的沙石草屑,微笑道:“刘爷的心情我是明白的,可以向佳人送上见面大礼,当然足愈早回去愈好。”
刘裕想起江文清,心底里涌出难言的滋味,笑道:“你令我想起高小子,只有他从不肯放过说这种话的机会。”
探手搭着屠奉三肩头,道:“回家哩!”
拓跋仪开门见山的道:“这个关系重大的情报你是如何得来的?”
燕飞心中大感为难,在他得知赫连勃勃将突袭盛乐一事上,想编出能令拓跋仪信服的谎话是不可能的,何况他根本不想向这位儿时好友说谎。苦笑道:“你可以撇开这个问题不问吗?”
拓跋仪不悦道:“有甚么事须如此神秘兮兮的?就算我不问,族主也会问。”
燕飞坦白答道:“小珪明白是甚么一回事,所以绝不会有延误军机的情况。”
拓跋仪不解道:“你说得我更胡涂了,族主怎会明白呢?”
燕飞把心一横,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有些心理准备,不要真给弄胡涂了。唉!我不告诉你,实在是为你着想。”
拓跋仪一头雾水的道:“我现在更想知道真相,究竟是甚么一回事?你有甚么难言之隐?”
燕飞心忖我的难言之隐是愈来愈多,愈趋复杂,有时真的弄不清楚何时该说实话,像刚才便被卓狂生那疯子逼得很惨。道:“我们在慕容垂身旁有个超级的探子。”
拓跋仪愕然道:“竟有此事?这有甚么问题?为何不可以说出来,你怕我会泄秘吗?你当我是哪种人呢?”
燕飞苦笑道:“你先不要发脾气,我们这位超级探子,就是千千。”
拓跋仪失声道:“甚么?你是在开玩笑吗?消息如何传递出来呢?且当时你正身在南方。”
燕飞如释重负的道:“关键处正在这里,隔了万水下山也不是问题,我和千千是以心来传递信息的。”
拓跋仪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道:“你是说真的?”
燕飞摊手道:“信不信由你。”
拓跋仪失声道:“这是没有可能的。”
燕飞道:“事实如此,所以我既能及时在北颖口前截着慕容垂掳走千千主婢的船队,义能潜入荣阳见上千千一面。在建康假死百天后,我多了些连自己也不明白的能力。”
拓跋仪显然一时闪仍没法接受,问道:“族主……族主他……”
燕飞道:“他接受了。来!喝杯酒定惊!”
举起酒坛,为他斟酒。
拓跋仪瘫痪在椅内,吁一口气道:“这是否古人说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燕飞义为自己倒酒,叹道:“坦白说,我怎知道呢?或许是老天爷有眼,可怜我们拓跋族国破家亡,为我们做点好事。”
接着举杯道:“为我族的复国希望喝一杯。”
拓跋仪和他碰杯,两人把酒一饮而尽。
燕飞放下酒杯,问道:“你的荒游之恋又如何呢?”
拓跋仪平静的道:“素君有了身孕。”
燕飞失声道:“甚么?”
拓跋仪重复道:“素君怀了我的孩子。”
燕飞道:“恭喜你!”
拓跋仪摇头苦笑道:“在这朝不保夕的年代,有甚么好恭喜的?我最怕自己不能尽父亲的责任。”
燕飞讶然看着他,道:“你好像真的很担心?为何这么悲观呢?”
拓跋仪道:“我顶多只是想法现实。一旦慕容垂大军发动,我便要到战场去,生死难卜,孩子出世时,我能否陪在素君身旁,仍是未知之数。”
燕飞心忖那自已是否过分乐观了?
拓跋仪道:“我不想素君留在边荒集,可是现在天下间有哪处是安乐之土”
燕飞点头道:“北方早巳乱成一团,南方则是大乱即至,看来仍是边荒集太平一点。”
拓跋仪道:“经过两次失陷,谁还敢保证边荒集的安全?边荒集已成天下兵家必争之地,战火可在任何一刻烧到这里来,我又可能不在这里,怎放得下心呢?”
燕飞心中一动,道:“我倒想到安置素君的一个好地方,看似危险,事实上却颇为安全。”
拓跋仪讶道:“竟有这么一个地方?”
燕飞道:“你听过崔宏吗?”
拓跋仪道:“当然听过,你亲自向族七推介他,他亦得到族主的重用。”
燕飞道:“他的崔家堡位于北方,崔家子弟在崔宏的苦心训练下,人人精通武事,加上石堡规模宏大,有强大的防御力,四周尽是平野河流,附近又没有大城,虽位处燕人势力范围内,却能自给自足,保持独立,际此慕容垂无暇他顾之时,当是安置素君的理想处所。只要你同意,我可以和你一起把素君送到那里去,如此你便可以放下心事。孩子出世时,你到那里去也方便多了。”
拓跋仪心动道:“待我无去和素君商量,再给你一个确实的答复。”
此时高彦走进来,坐到两人之间,兴奋的道:“向雨田那家伙竞到北大街的千里马驿馆要了间厢房,入房后便没再出来,这小子的确胆大包天。”
燕飞道:“他是绝不会闹事的,胆子大或小并没有关系。”
高彦道:“你这么相信他?此人行事难测,有他在集内,我再没有安全的感觉。”
拓跋仪笑道:“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在燕飞身旁。”起身拍拍高彦肩头,径自离开。
高彦目光落在雪涧香上,立即发亮,毫不客气的整坛捧起来,摇晃着道:“还剩下多少,噢!我的娘,只有小半坛。来!我们喝一杯,借点酒意说起话来也爽一点。”
燕飞皱眉道:“你不是又要说你的小白雁吧?”
高彦双目一瞪,理所当然的道:“不谈小白雁还有甚么好谈的,你忍心看着我孤家寡人一个的惨度余生吗?”
燕飞只好苦笑以对。
刘裕和屠奉三回到秘巢,天刚入黑,老手在村外截着两人,道:“魏泳之来了,正在屋内等候刘爷。”
两人闻言大喜,想不到他来得这般快。
老手续道:“阴爷和宋爷到长蛇岛去迎接大小姐,如果、切顺利,他们该于明早回来。”
屠奉三拍拍刘裕肩头,低声道:“小心点!”
刘裕明白他的意思,是在提醒自己对魏泳之说话要有保留,点头答应。
然后依老手指示,往魏泳之所在的小屋举步,心中不由想起何无忌。
何无忌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舍弃他,刘裕虽然不满,但却没有恨他,因为他了解他的处境;明白他的为难处。在某一程度上,何无忌仍对他存有情义,至少何无忌没有出卖他,否则今夜魏泳之便不能在屋内等候他。何无忌在他的北府兵小集团内是核心分子,清楚他与魏泳之的关系,只要向刘牢之透露魏泳之和他的关系,魏泳之肯定没命。
刘裕跨过门坎,苦候他的魏泳之忙从椅子站起来,喜道:“真想不到你竟会到前线来。”
刘裕扑前执着他的手,关切的道:“你瘦了!”
魏泳之苦笑道:“就只是气也要气瘦了,更何况过去三天加起来睡了不足三个时辰,我又不像你是用钢铁打成的。闲话休提,今次小刘爷到这襄来,是否准备放手大干?”
刘裕拉着他到一角坐下,才放开他的手,微笑道:“泳之认为我有机会吗?”
魏泳之笑道:“如果换了小刘爷你是另一个人,我会劝你立即有多远跑多远,但小刘爷你怎同呢?你敢到这里来,肯定有全盘计划。你自己或许不知道,但军内佩服你的人愈来愈多,大家都认为你是第二个玄帅,只有你才可以领导我们走向胜利。哈!情况如何呢?”
刘裕从容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魏泳之大喜道:“究竟还欠甚么呢?”
刘裕欣然道:“当然是欠了你哩!”
魏泳之喜动颜色的道:“有甚么事,小刘爷尽管吩咐下来,我魏泳之纵使肝脑涂地,也必为小刘爷办妥。”
刘裕失笑道:“不用那么严重,大家兄弟,我怎会要你丈壮烈捐躯?先让我向你说出我们的大计。”
魏泳之忙道:“千万勿要向我说出整盘计划,只须让我晓得该知道和该做的事便成。刘牢之那奸贼把我看得很紧,却不是因清楚你和我的关系,而是因为我曾追随孙爷。”
刘裕面色一沉,问道:“孙爷情况如何?”
魏泳之道:“没有人清楚,想得好点便是刘牢之把孙爷调往偏远的城镇,将他投闲置散。”
刘裕沉吟片刻,问道:“远征军现时是怎样的一番情况?”
魏泳之道:“表面看,远征军是气势如虹,先是势如破竹的连夺吴郡、嘉兴两城,控制了通往会稽的运河,然后水陆两军会师,攻下海盐,声势一时无两,但知兵的人,都知直到此刻,天师军的主力大军仍避免与我们交锋,但我们却折损近二千人,伤者近五千之众,这绝对不是好的战绩。归根究底,都是谢琰好大喜功,催军过急,把战线扩展得太快,而他根本没有驾驭如此庞大的一支部队的本领。”
刘裕皱眉道:“朱序没有给他忠告吗?”
魏泳之破口骂道:“谢琰怎会听别人的话?且他一向看不起曾投降苻坚的朱序,认为他有失名士可杀不可辱的气节,又当足自己是玄帅,以为天师车慑于他的威望,望风披靡,更听不入逆耳忠言。”
刘裕道:“刘牢之的看法,该不到谢琰忽略吧!”
魏泳之颓然道:“刘牢之对谢琰不安好心,是路人皆见的一回事,只有谢琰一个人不晓得,表面上刘牢之对谢琰毕恭毕敬,事实上刘牢之心中在转甚么念头,没有人知道。”
刘裕问道:“谢琰何时进攻会稽?”
魏泳之道:“该是二、三天内的事。哪有人这么蠢的,阵脚未稳,便深入敌人势力最强大的腹地?现时会稽一带的民众若不是天师军的信徒,便是天师军的支持者,夺得几座城池义如何?天师军全面反攻时谢琰便知道个中滋味,最教人不忿的是他要讨死没有人阻止他,但他不应找其它人陪葬。”
刘裕道:“像你有这样想法的人多不多呢?”
魏泳之苦笑道:“军令如山,我怎敢和其它人讨论?如被告发,我会被定以扰乱军心之罪,肯定给当场处决,刘牢之岂肯错过机会?”
又叹道:“我可以为小刘爷你做甚么呢?”
刘裕道:“我想秘密和朱序见个面。”
魏泳之脸露难色,道:“恐怕非常困难,朱序随谢琰去了会稽,我本身又属刘牢之旗下的将领,实在没法接触到朱序。”
刘裕的心往下一沉,心忖如不能见未序一面,如何依计而行,岂非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魏泳之讶道:“见朱序有甚么用呢?他对谢家有感恩之心,纵然他不喜谢琰,但亦不会背弃他。”
又道:“你有甚么好主意,尽管说出来,让我看有没有变通之法?”
刘裕道:“我要在谢琰全线溃败之时,接收他的败兵,重整阵脚后,再把远征军输了出去的全赢回来。”
魏泳之吓了一跳,道:“你比我还看得灰黯,远征军虽不能取胜,但也不该如此轻易崩溃吧?”
刘裕道:“时间会证实我的顶测。”
魏泳之沉吟片晌,道:“你或可向你的同乡人手。”
刘裕一呆道:“刘毅?”
魏泳之点头道:“他现在是海盐的主将,又是谢琰的心腹,该比我有办法。”
刘裕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第六章 一个提议
第一眼看到长大后的万俟明瑶,燕飞便感到她是个与众不同的人,这完全是一种直接的感受,没有甚么道理可言。或许是因她的冷漠、耐人寻味、离世的美丽。他不知道当时是否对她一见钟情,但他被复仇火焰占据了的心,却像冲进了一道清凉的泉水,他的心神不自觉的全被她吸引,令他想亲近她、了解她、触摸她,体验把她拥入自己强而有力的臂弯内的深刻感受。
他从未试过这种一见动心的滋味,也勾起久被埋藏于深心内一段美丽的回忆,虽然一时间他仍未能确定这位掀起帘子,骄傲地向他展示绝世容色的美女,曾一度足他和拓跋珪少年时代无可代替的梦中女神。
她一双眼睛闪烁着挑战的神色,似带点不屑,又像高高在上的仙子,以怜悯的慈悲心,俯视凡间与她全不匹配的卑微男子。澄碧的眸神,似能透视燕飞的肺腑。
燕飞感到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脊梁骨发麻,浑忘了一切,当然更没有注意车厢内尚有另一个人。
然后她笑了,那是贪玩爱闹、一种开玩笑恶作剧似的神情,宛若阳光破开冷漠骄傲形成的层层乌云,慢慢化为炽热的火球,令燕飞生出触电般的感受。
车窗的帘子垂下,隔断了燕飞的目光,却没法切断把两人连系在一起的情丝。
如果万俟明瑶没有牵引起他深心中少年时代那段回亿,以燕飞的性格,不论如何惊艳震撼,仍会任由机会悄悄从指隙间溜走,可是命运却不容许他作爱情的逃兵,终至一发不可收拾。
身边的庞义道:“当我们把千千和小诗迎回边荒集时,第一楼该已完工哩!”
燕飞正在对街遥观重建中的第一楼的雄姿,眼睛看着重重迭迭,深具某种力学原理的建筑架构,心中想的却不是纪千千而是与自己关系复杂、恩怨交织的梦俟明瑶,心叫惭愧。
另一边的高彦道:“新的第一楼会比以前更壮觐、规模更宏大,是老庞呕心沥血之作。哈!老子最明白庞老板的心情,他这般落力……”
庞义喝止道:“高彦!”
高彦笑嘻嘻道:“不说了!不说了!”
燕飞是另一个明白庞义心意的人,町能比高彦更明白庞义,皆因遭遇接近。分别在他自己可把思念之情化为力量,尽全力去营救千千和小诗;庞义则把心神放在第一楼的重建厂去,以此渲泄心巾对小诗的思念。
可是小诗对庞义的心意义如何呢?自己叮否通过和千千的心灵联系,为他尽点心力?
高彦道:“小飞为何不说话?”
当载着万俟明瑶的车队离开苻坚的长安宫,燕飞正立于宫外大街之上,当她的座驾驶经他面前,他作出秘人问好独特的敬澧。
万俟明瑶没有再掀帘看他,但他却清楚感觉到万俟明瑶心中的震荡,令他明白到秘人今次来大秦的京师,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任务。他更晓得触犯了秘人的禁忌。万俟明瑶只有两个选择,一是杀人灭口,一是见他。
庞义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小飞有甚么心事呢?”
燕飞从回忆中回到现实,深吸一口初冬清寒的空气,道:“当日你不是造了一张桌子给千千吗?桌子还在吗?”
庞义道:“桌子仍然完好,只是被搬到小建康去,现在收藏在大江帮的忠义堂内,待第一楼建成后便搬回来。”
一切都像命中注定了似的,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离开那片沙漠襄的绿洲后,他本以为永远都不会再遇上今他曾梦萦魂牵的秘族少女,岂知却相遇于长安闹市的街头。这不是命中注定,是甚么呢?
命运并没有放过他,且不肯罢休,明夜的决战如果像向雨出所猜测的,便是由万俟明瑶一手安排。
一个疑问浮上燕飞心头。
万俟明瑶是否晓得墨夷明和他的真正关系?他的怀疑并非毫无根据,因为他们之所以能抵达那片正举行狂欢节的绿洲,是万俟明瑶主动的诱导他和拓跋珪两人。
高彦道:“你看够了吗?是否想起以前的事呢?唉!如果我每天都能带雅儿到这里来喝雪涧香,人生可说无憾了。”
燕飞目光落在若有所思的庞义处,淡淡道:“你们到灯铺等我,我去打个转后再去找你们。”
庞义讶道:“你要到哪里去?”
燕飞已迈步远去,声音传回来道:“我要找个老朋友聊天,说些心腹话。”
屠奉三听得眉头大皱,道:“没有朱序的配合,当谢琰的部队全线溃败时,将没有人会到海盐来,我们收编谢琰手上的北府兵一事,势成泡影,而我们亦要输掉此仗。”
刘裕沉吟道:“我定要设法见朱序一面。当年他在边荒集苻坚的百万大军里,我仍有办法见到他,今次也不会例外。”
屠奉三摇头道:“我不同意,你的行藏绝不可以曝光,否则会破坏我们整个计划,我们今次胜败的关键就在”出奇制胜“这四个字上,若徐道覆晓得你在附近活动,定会起戒心,我们再无”奇“可言。你没想过向刘毅入手吗?始终你们尚未真正的翻了脸。”
刘裕苦笑道:“我不是没想过刘毅,但真的不想和这种卑鄙小人虚与委蛇。”
屠奉二点头道:“我明白,但问题是刘毅或许是我们唯一的选择,你想到另一个人选吗?”
刘裕苦恼的道:“刘毅表面上虽仍视我作领袖,事实上却在暗中排斥我、利用我至乎害我,置我于不义。他奶奶的,何谦刚遇难时,他对我该有几分真心,后来羽翼渐长,兼之又在建康混得春风得意,且得谢琰宠信,遂不把我放在眼内,我这样去找他,只会引起他的警觉。”
屠奉三晒道:“引起他的警觉又如何?他可以做甚么呢?现在北府兵的情况套句江湖术语,叫做”局“,有若陷进老干的天仙局,肯定会输掉身家。”
接着续道:“只要见他的时间拿捏得宜,这种小人最擅长见风转舵,我敢保证他会向你屈服,当然还要使点手段。”
刘裕讶道:“甚么手段?”
屠奉三道:“就是朝廷任命你为海盐太守的授命书,如此你可以名正言顺的接管海盐,那时还到刘毅不乖乖听话?”
刘裕皱眉道:“司马道子怎肯给我这样的一张夺城通行证,岂非摆明不给谢琰和刘牢之面子吗?”
屠奉三胸有成竹的微笑道:“那时嘉兴和吴郡早失陷天师军之手,会稽则乱成一团,刘牢之则违令撤返广陵,哪由得司马道子说不,他想见到天师军兵临建康吗?”
刘裕道:“你猜刘牢之有这么大的胆子?”
层奉三道:“刘牢之并不是蠢人,他绝不会留在这襄作真正蠢蛋谢琰的陪葬品,如我所料无误,助谢琰攻陷会稽后,第一个开溜的肯定是刘牢之,他随便找个借口,便可以大摇大摆的班师回广陵,美其名助守京师如何?天师军从海路直捣京师的叮能性是不可以抹杀的,如此他可一石二乌,既保存实力,另一方面又可借天师军之手毁掉谢家最后一个对北府兵有影响力的人,除掉何谦派系的将领。”
接着又道:“此时桓玄该已减掉杨全期和殷仲堪,在这样的情况下,司马道子敢对刘牢之哼一声吗?”
刘裕道:“到了那种田地,我们才去求司马道子这样的一张授命书,会否错失时机呢?授命书到手时,海盐早落入徐道覆之手。”
屠奉二道:“我们当然不町以等到那个时候,先来一张假的授命书如何?这是我以前为桓玄想出来的手段,就是以假圣旨软硬兼施的扰乱建康外围城池的守将,阴奇便是伪冒圣旨的高手,你先拿假圣旨去见刘毅,日后再求得真圣旨,如此假假真真,兼且在兵荒马乱之时,没有人能察破的。”
刘裕点头道:“好吧!我便试试看。”
屠奉三道:“徐道覆肯定会先攻吴郡和嘉兴,切断远征军和建康的连系,然后再攻打海盐,这才轮到谢琰主力部队所在的会稽,我们就在吴郡、嘉兴告急之时,到海盐找刘毅。但绝不可通过魏泳之联络刘毅,因魏泳之始终属刘牢之的系统,会令刘毅生出不必要的怀疑,误了大事。”
刘裕道:“那我们找谁去呢?”
屠奉三微笑道:“宋大哥如何?”
燕飞立在门外,低声道:“向兄在吗?”
房门拉开,向雨田笑容满脸的出现眼前,欣然道:“我早猜燕兄会来,不过若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请进来。”
燕飞经过让往一边的向雨田,跨槛入房,这是内寝外厅的豪华客房,或许因旅馆的住客都到了夜窝子凑热闹,四周冷清清的,邻房均不闻人息,偌大的旅馆,似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向雨田道:“燕兄请坐!”
燕飞举步走到置于厅中的圆桌,拉开椅子坐下,向雨田坐列他对面去。
燕飞道:“向兄晓得我为了何事来找你吗?”
向雨田从容道:“当然是为了明瑶。我对人性有独到的看法,在天穴旁的交谈里,你没有主动提起明瑶,反令我觉得你是余情未了,所以须克制自己。”
燕飞苦笑道:“你倒看得很准,但为何你义想找我呢?”
向雨田摊手道:“我想找你,是想进一步了解你、掌握你,以增加明晚的胜算:不过你放心,到明晚子时前,我们仍然是朋友。”
燕飞道:“这一战真的无可避免吗?”
向雨田叹道:“我也希望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可惜我一向白以为不错的脑袋却是空白一片,问题在如果我杀不了你,根本无颜回去兑明瑶,我的《道心种魔大法》肯定泡汤,以明瑶的决断和一向狠辣的作风,会在晓得我失败后,立即把宝卷烧掉,我想强抢也不行,何况强抢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不知她会把宝卷藏到哪里去。唉!一是你杀我,-是我杀你。我还要提醒燕兄,如果你留手的话,我会利用你这愚蠢的破绽,把你杀掉。”
燕飞淡淡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明瑶肯定随身携带,贴身收藏。”
向雨田笑道:“这就是你昨晚末说出门的提议哩!他奶奶的,先不说明瑶本身的武功,只是贴身保护她的八大秘卫,已不容易对付。何况我怎可向自己族人下杀手?你的武功虽已达超凡人圣的境界,但要生擒活捉明瑶是没有可能的。纵然你能胜过明瑶,你肯辣手摧花吗?不生擒她义如何为我取回宝卷?横想竖想,仍是没有法子。”
燕飞道:“我装死又如何呢?”
向雨田愕然道:“你装死?”
燕飞道:“对!我装作被你杀掉,如此你便可向明瑶交差,取回宝卷。”
向雨田现出感动神色,沉吟片晌,摇头道:“还是不行,今次我是为你着想,你是不能死的,装死也不行,因为边荒集会立告崩溃,荒人的信心将云散烟消。唉!让我们面对现实吧!明瑶绝不是容易就被欺骗的人,明晚我们全力出手,如我落败身亡,只会怪自己学艺不精,一点也不会怪你。做了冤魂,我仍会当你是朋友。”
燕飞微笑道:“别人装死或许骗不过人,但我装死却绝对可以骗过任何人,因为我是真的死掉。”
向雨田愕然望着他,双目神光转盛。
燕飞道:“向兄想到甚么呢?”
向雨田不能相信的道:“燕兄是否练成了道家传说中的元神?噢!我的娘!我终于想通了,昨晚是你的元神附在剑上发出呜响,他奶奶的!燕飞你真的很棒。”
燕飞道:“我并不是胡诌的,首次决战孙恩于镇荒岗上,我便被孙恩击毙,隐伏一旁的尼惠晖抢走我的尸体,带往远处埋葬,但一段时间后我便复活过来,破上而出。”
向雨田兴奋的道:“听过听过,这台说书叫《燕飞怒拼慕容垂》,但却说你只是假死过去,最后凭一口未断的真气,重续心脉,且从此拥有超越常人的灵觉。”
接着露出感动的神色,道:“老燕你真够朋友,但我向雨田是何等样人,怎能害你牺牲整个边荒集的利益?哈!我的脑筋回复灵活哩!哈!一定有办法可想,一定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燕飞欣然道:“你清楚明瑶的情况,当比我想得更周详,”
向雨田苦恼的道:“坦白告诉我,如果我和你合作去诓骗明瑶,算不算出卖自己的族人?”
燕飞道:“让我们这么想如何?明天晚上,我们在所有荒人和游客的眼睛监视下,公平的来一场决战,大家全力以赴,如果你能杀死我,你便完成任务,但假设你不幸落败,你的任务便失败了,但你确已尽力而为,履行了你对明瑶的承诺,所以你并没有对不起明瑶,更没有对不起你的族人。”
向雨田一呆遭:“你真有把握击败我吗?”
燕飞道:“像你老哥如此可怕的对手,我怎有必胜的把握呢?大家坦白点吧!你纵能胜过我,但肯定负伤,且是令你没法凭铁舍利远遁,绝对不轻的伤势,难逃被愤怒的荒人乱刀分尸的结局。以向兄一向的作风,岂会做这种蠢事?当然是趁仍有能力离开之际,知难而退。在这样的情况下,你和我的斗争仍未停止,只不过把战场转移往北方。对吗?”
向雨田皱眉道:“在这样的情况下,我是没可能向你全力出手的,因我根本没有杀你的心:”
燕飞道:“向兄是何等样人,只要想想杀了我肯定可以得到宝卷,自然不会剑下留情。我的想法是这样,只有当你全力出手,仍没法干掉我,才会在杀我一事上死心,掉过头来乖乖与我合作,那是唯一能取回宝卷的方法。说不定你还焉族人做了好事,只有你我合作,方叮把族人的伤亡减到最低,当我们能令明瑶也知难而退时,大家都有个好的收场。唉!他奶奶的!我可以杀死明瑶吗?”
向雨田点头道:“对!如果我真的没法杀死你,便等于我落败身亡,但我并没有死,只是在不分胜负的情况下开溜,明瑶便不会怪我,而我们之间的斗争还会继续下去。哈!待我想想。”
接着向燕飞瞧去,道:“还有其它事吗?”
燕飞道:“当然还有其它事,只有向兄才能解我心中的疑团。”
向雨田起立道:“让我们找个好地方把酒深谈,我喝酒的兴致又来哩!哈!雪涧香的滋味真教人怀念。”
燕飞起立道:“今天那坛雪涧香是最后一坛够火候的雪涧香,怕向兄要失望了。”
向雨田探手搭上他肩头,笑道:“有燕兄陪我喝酒便成,管他是甚么娘的酒。”
两人对视大笑,出门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