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一担皮
   —李凉
第三十九章 南海神龙宫

  茅台县近郊,有一处颇高的峭壁,绝无人迹。
  小天他们乘着金鹰,飞到峭壁顶峰,去享受喝酒的气氛。
  因为小仙说,高处离月亮更近,举杯邀明月更方便,所以,没有人迹的绝壁之上,出现两个举杯对饮的人影。
  “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醉空对月!”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明日无米炊!”
  “小仙,你真不愧是当叫化的。”
  “怎么说?”
  “有钱人,不,我是说一般正常人,当然不愁无米之炊,只有叫化才会吃了这一餐,不知道下一餐会在哪儿?自然不管明天有没有米炊呀!”
  “去你的,你敢消遣我!”
  “都已经消遣了,还有不敢的……唷,别泼酒,君子动口,小人动手。”
  “你要我动口?呵呵,你以为我不敢咬人?”
  “有胆就试试看。”
  “我咬……哇,你想干什么?”
  “我想给你咬呀!”
  “皮厚……不要,你不正------喔-------噢……”
  君子正在动口,生人回避,非礼勿视!
  月西移,因为金樽已空,既无酒,如何邀月?山月自是西归!
  人呢?
  人依偎,静静享受微醺的感觉。
  是酒醉人?抑或是人自醉?
  飘浮轻旋的世界里,不需分别。
  小仙舒适地倚在小天怀中,有一搭,没一搭,似醒还醉地闲聊着。
  反正,说什么,或什么都不说,其实也没啥差别,重要的是气氛,喝酒需要气氛,谈情谈爱更需要气氛。
  入秋的夜风,有着些儿的寒凉,使人忍不住想喝一杯,暖暖身。
  没酒?没关系,相叠的身子,再搂紧些效果相同,小天暗自感激这阵时机恰当,制造气氛的夜风。
  轻轻的,凉凉的,再次吹来一阵醉人的微风……
  忽然------
  几声呼喊叱喝的打斗声,伴着阵阵夜风,吹上峭壁顶峰,相偎人儿的耳中。
  小天剑眉微皱,暗忖:“会是谁在破坏这么美的情调?”
  小仙立即警觉地坐直身子,他们二人同时凝神倾听,远处接着再度传出兵刃碰撞的铿锵声。
  小仙低语轻道:“不是县里发生打斗!”
  小天点头道:“像是从东边传来的声音。”
  小仙问:“要不要去看看?”
  “当然!"小天可是对这些煞风景的家伙们,恨的牙养养,当然要去看看他们是何方神圣。
  两人叫醒睡得正甜的金鹰,跃上鹰背,往东方正发出打斗声音的方向飞去。
  黎明前的夜,最是黑暗。
  茅台县往东不到十里处,一脉不算高的山脊,迤俪在暗夜里,有如一条蛇蜒倦伏的巨大黑色蟒蛇。
  它是那么阴森、幽邃,即使在阳光顶盛的大白天,也驱不去它那狰狞悍野的郁黑。
  就在这险岩狰狞的山下,傍依着大道不远,有一处向内凹陷的山堡,此时正进行着如火如荼的激战。
  酣战中已占优势的一方,是十数名全以黑巾蒙面的黑衣人,正是曾经在四川唐门惊鸿一现的神秘组织。
  他们围杀的对象,是一名二十出头,健壮黝黑,五官堂堂的黄衫青年,和两名七尺有余,生的高大威武,长相威猛的中年壮汉。
  打斗的现场,已然躺下不少黑衣蒙面人,但是,被围攻的三人,亦是挂彩多处,狼狈己极。
  看他们险像环生,岌岌可危的处境,送命是迟早的事。
  “老二,快护着少主突围,我来断后!"中年壮汉之一,独眼虬髯,身着虎鳖背心的那人,大声叫着。
  一名手持狼牙棒的蒙面人,嘿嘿阴笑道:“想走?何必呢?只要你们留下来,敝主一定会好好招待三位,将三位待若上宾。”
  被称为老二的壮汉,手中九环大斩刀哗啦啦暴响着,直劈持狼牙棒那人,怒叱道:“呸!黄鼠狼给鸡拜年,你们会好心才怪。"独眼壮汉吼道:老二,你还跟他罗嗦什么?快走!”
  黄衫年轻人,手中一柄精光四射的大刀,如舞波风般,以一敌四,力抗四名敌人,他闻言沉稳地开口道:“风大叔,要走咱们一起走。”
  独眼壮汉急道:“少主,现在不是使性子的时候,你若落入这些人手中,咱们神龙宫可就危险了。”
  敢情他们三人,正是南海神龙宫的少宫主符龙飞和神龙宫风雷双卫。
  符龙飞冷冷道:“神龙宫只有战死的鬼,没有被挟持的人。”
  突然-----
  一声怒叱大喝,雷老二和使狼牙棒的老兄,硬拼一招。
  雷老二被狼牙棒狠狠地敲中一记,整个左肩附近一片血肉模糊,整条左臂软软地垂晃着,看来他的左臂是废了。
  但是,狼牙棒的主人,也被雷老二的巨掌击中,飞出丈外,倒地不起,一命呜呼!
  “雷二叔!"符龙飞惊怒地纵身,想跃向雷老二,但是围攻他的四人紧追而上。
  符龙飞眼见重伤的雷老二,被一名武功奇高的黑衣蒙面人,一只手扼住脖子,已然双目怒瞪,寂然不动。
  他愤怒地嘶吼一声,手中钢刀,突然诡异地暴闪而出幻起六条晶亮的飞轮,分袭四名对手。
  惨嚎声中,有三人被光轮切掉脑袋,另一人已付出一条右臂的代价。
  符龙飞泣血凄啸,抡起钢刀扑向杀死雷老二的黑衣人。
  那人却宛若未见,负手而立,淡然道:“南海绝学,果然不同凡响,可惜,你这招九阳齐现,练的不够火候。”
  便在符龙飞扑身,尚未冲到那黑衣蒙面人跟前,就被另外四名黑衣蒙面人拦下,缠战一处。
  这名看似为首的黑衣蒙面人,依旧评论道:“看来,自符志文老头死后,神龙宫已是大不如前,可叹呀,可叹!”
  “住口!你还不够资格批评神龙宫!"独目的风老大,已经摆脱对手,悍然冲到为首的黑衣人面前,怒喝之下,抖动手中刺鱼短叉,顿时,三十七叉、十五掌交相击向黑衣人。
  为首的黑衣蒙面人冷哼一声,双手自背后,倏然交错而出,那是一双保养得当,白晰细腻如书生的人物。
  但是,这双手,却自风老大翻飞狂扫的短叉、掌劲之中,势若无阻,轻松穿过,直扼向风老大的咽喉。
  风老大独目大睁,狂呼道:“魔手孙零!"他骇然收叉反刺伸向眼前的白晰的手掌,同时右脚猝然挑踢孙零下阴。
  孙零右手一翻抓向短叉,左手笔直下压,拦向风老大飞赐的右脚,他仍是冷淡道:“不愧是神龙宫四卫之首,风无寒,你很有眼光。”
  光字甫出孙零之口,他已然抓住风老大的短叉,拦住风老大的左手,突几地抓向风老大肚腹。
  “大叔,小心!"符龙飞猛然将手中钢刀对准孙零甩射而出,空手接下四名对手。
  孙零被符龙飞射至的钢刀,逼的不得不放开风老大的短叉,回掌自救,同时他的左手改抓为拍,一掌按向暴退的风老大。
  任是风老大退的很快,仍被孙零的掌劲扫中,连退三步,喷出一口鲜血。
  正当孙零踏步逼杀风老大,天际远方,已然传出一声苍劲的鹰鸣。
  孙零对这突如其来的老鹰叫声,并没有给予太大的注意,他仍然挥掌将风老大击出七步之外,滚翻于地。
  符龙飞见风老大再受重伤,忍不住心头悲愤,啊的长吼狂啸,顿时,他的人,有如突起的狂涛巨浪,划着弧度蹿飞上天,双手诡异地交错推抓,不顾背后空门大露,径自扑向孙零。
  孙零冷冷一晒,不屑道:“伏涛掌?凭你的火候,也敢和我对掌?"他傲然只出单掌,接下符龙飞的攻击。
  空中传来砰砰掌击之声,劲风四溢下,孙零微噫为之震出了半步之外。
  他忽略符龙飞这掌乃含愤而发,威力较应有的功力,高出三分,因此,他被震的积压气翻涌。
  是以一时之间,难再度追击符龙飞和风老大两人。
  但是,空中的符龙飞,由于背后空门已露,被原本围攻他的四人,以蝎子钩,钩出二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鲜血汩汩的伤痕。
  他一落地之后,咬着牙,扑向风名大,替风老大接下另一名黑衣人击出的一棍。
  此时,几近断气的风老大,无意中瞄向空中。
  突然------
  他惊颤兴奋道:“是护宫金鹰?天呀,真的是护宫金鹰重现!”
  他低哑呛咳的话,使得激斗双方,全都讶然停手,抬头看着天空。
  月已西坠,金鹰载着小天他们自西边来,天空里的景象,仿佛是金鹰自月宫中,翩然飞临。
  它们金色的身影。在皎洁的月光下,闪烁着神奇的金光。
  风老大趁着黑衣蒙面人的注意力正被天上金鹰吸引时,低声对将他扶坐于山壁的符龙飞,哑音道:“少主,快,快以神龙宫秘传的讯号,将半空中的金鹰召来,天见可怜,少主的安全可保。”
  符龙飞连忙起身,深吸口气,昂首对天发出一连串近似鹰啸,但是高低有致的尖锐呼啸。
  在黑衣人尚未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时,天上的金鹰,已然兴奋地昂首长鸣,发出和符龙飞所唤的啸声、旋律相同,节奏一致的叫声。
  同时,它们双双倏然俯冲而下,速度之快,使得小天他们不得不紧紧抱着金鹰,免得被吹下鹰背。
  小天哇啦啦叫道:“他姥姥的,大家伙,你疯啦?干嘛请我们坐火箭?”
  小仙也在雌鹰背,惊叫道:“要死啦,小家伙,你飞慢一点好不好?我快要跌下去啦!”
  两只金鹰仍然啼叫不停,但是,飞行速度已经略略放缓。
  魔手孙零见状,警觉对其他黑衣人叫道:“不好,姓符的小子,是在向金鹰求救,快,快拿下他!”
  黑衣蒙面人急忙动手,想在金鹰落地前制服符龙飞,符龙飞为了顾及身边的风老大,顿时被黑衣人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突然-----
  围攻符龙飞二人的黑衣蒙面人,一个个掩头盖脸,哀叫连连地停止攻击,往后避去,像是遭到暗器袭击的模样。
  孙零不悦地瞪视其他黑衣人一眼,然后往落在地上的暗器看去。
  这一看,使他差点吐血。
  原来,地上的暗器,竟然是三片五香的卤豆干,和五、六颗仍兀自滚动着的龙眼。
  他可摘不懂,天底下有谁会用此种东西,做为暗器?
  蓦地-----
  他机伶伶打个冷颤,近日江湖中的传言闪过他的脑际,如果……如果传言属实,那么收服金鹰那两人,是有可能,以这种东西做为暗器,因为,其中之一,便是以顽丐成名多年的-----
  “哈,是黑衣蒙面人,也算是旧相识嘛!"小仙不等金鹰落地,已经自半空潇洒地跳下来。
  提起黑衣人,她就有气,因为,她第一次的筋斗,就是栽在黑衣人请来的打手塞外三尊手上。
  所谓的有仇不报非君子,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小仙已经有些按奈不住地直搓手,她是手痒得想揍人。
  小天轻轻地飘落在小仙身旁,他手中犹拿着一束龙眼。
  他对孙零及其他黑衣人拱手笑道:“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手头上没有别的东西好招待各位老相好,所以只能用豆干和龙眼凑和一下,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他说的这般客气有礼,好象真是很抱歉自己只有豆干和龙眼,用以招待众人。
  符龙飞曾几何时见过像小天他们这种江湖人,于是,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笑声不啻是一支火热的针,刺在孙零的耳中、心头,凭他魔手在江湖上的名气,被人以这种暗器招呼,不但是侮辱,更是藐视。
  自他成名迄今,只有他藐视别人的事,岂容别人藐视于他。
  于是,他阴恻恻道:“小子,你们就是玉面金童和顽丐?”
  小天和小仙异口同声道:“然也!”
  小仙更接口道:“算你长有眼睛。”
  孙零冷然道:“他二人乃本门大敌,死活都有赏,上!”
  一声令下,黑衣蒙面人蜂拥而上。
  小仙抢过小天手中的龙眼,退后一步道:“小天,这种小场面交给你,我在忙!”
  她径自剥开龙眼,塞入口中,表示她真的很忙。
  小天黠笑道:“这些小场面给我,那边的大场面就交给你。”
  小仙一看,原来符龙飞已经和孙零动上手,而且,正节节败退,还好有两只金鹰从旁助阵,使得他暂时不至于落败的太快。
  小仙嗤地吐出龙眼核,埋怨道:“真是的,早知道那边的家伙比较烫手,我就不要忙!”
  她摘下最后几棵龙眼,扬声道:“喂,那个没脸见人的,请你吃龙眼啦!”
  小仙手一扬,四颗龙眼在空中排成菱形,奔向孙零身后重穴,这虽然不是什么致命的招式,却逼得孙零不得不回身闪避。
  只这一闪,小仙已经欺身上前,替下符龙飞,抖手便是天旋掌,刮着漩涡卷向孙零。
  孙零号称魔手,手上功力出神入化是理所当然,而他更是精通各家掌法,小仙的天旋掌威力虽大,但是,尚不被他看在眼里。
  于是,孙零双手翻捞挥拒,轻松地化解天旋掌,同时反掌回敬小仙七十八掌飘忽难测的鬼影手。
  小仙哟地怪叫,颠颠倒倒,摇晃不定,躲过孙零的攻势,她嘿嘿笑道:“你很有一手嘛,再瞧这个看看!”
  忽然,小仙神色一变,收起嬉戏的表情,脸上一片空灵飘逸的神采,此时的她,一点也没有将和人家动手的样子,反而,一副轻松滞洒的神情。
  原来,小仙见孙零掌法诡异厉害,一时兴起,竟搬出她爷爷晚年新悟出的落月掌,准备在掌法上和孙零一较高下。
  落月掌,掌如落月,月圆如坠白玉盘,月弯恰似娇娥媚,明月夜夜西落,有时圆来有弯。
  这套掌法是逍遥老人玉飞鸿晚年的呕心之作,在孙子辈中,也只有长孙玉修文和末孙女玉小仙两人学全十成。
  别说孙零没有见过,便是江湖中,知道玉家有这套掌法的人,能够算得出,绝对不超过十个人。
  要施展落月掌,便要有如清风明月的皓然胸襟,因此,小仙形态安然悠闲,看不出她已准备动手。
  孙零见小仙表情反常,心中莫名的微微一窒,那是他和高手过招时,才会产生的一种心理警觉。
  而他,实在不很相信眼前的小鬼,是个足以威胁到他的高手。
  蓦然----
  小仙踏步飘身,笑意灿烂问:“怎么不动手?”
  她的语声轻柔,轻的出尘,柔的不带人间烟火,宛如自月宫回归人间的嫦娥仙子,那般的不真实。
  孙零在小仙问话中,突然感受到一股空前的压力,和小仙轻柔的声音恰成反比,
  他直觉感到,那是一个高手出招的前兆,就像一柄煞气深重的剑,出鞘时自然散发的杀气。
  于是,他葛的大喝拍出二十掌,猛然击向逼近的小仙。
  小仙面色依旧安详,好象不知道孙零已经出手,直直撞向他所推出的掌劲。
  但是就在孙零掌劲凝结成形时,小仙右手猝然由左至右,划出一个半弧,二十个娇小白细的手,像煞小小的月亮,一一迎向孙零的掌势。
  就在两人掌影相触时,小仙右手倏然横拍而出,呼啸的掌风,如狂猛的波涛,漫天盖向孙零,小仙左手的掌法竟和右手截然不同。
  孙零不愧老江湖,在乍然一惊之后,沉稳地向右回避七步,甫退倏然他的双手,不带风声交错挥洒而出。
  只见空中布满无数的掌影,掌影如山,压向小仙。
  小仙娇叱一声,不躲不避,直接侧身斜切,进逼中宫。
  她的双手同时翻飞而出,刹那间,一团团、一弯弯、一排排、一轮轮,微泛白光的掌影,反罩孙零寂然无声的掌山。
  砰砰闷响,有如六月闷雷,震的人心烦意乱,小仙和孙零刹那之间,已然交换过一百一十掌,两人势均力敌,一时难分轩轾。
  孙零内心微凛,喝道:“好,不傀是丐帮小长老”
  他豁然身形闪晃如钟摆,就在闪晃的同时,双手走着怪异的路线,似重还轻,欲拍还抓,看似慢其实迅捷非常地分袭小仙上中下三路。
  小仙嘿然笑道:“你也不赖嘛,大概是那个叫什么魔手的家伙吧?”
  她一边说话,身形突然飞掠入空,头下脚上,洒落漫天呼啸的密实掌影,同时避开孙零的攻击。
  孙零被小仙一句"家伙"激的怒火陡升三尺,他一式"霸王举顶",双手由下往上轰然扫出,硬接小仙掌劲。
  就在小仙拔高三丈时,他也大喝一声飞身追向小仙。
  孙零这一腾身追击,恰好中了小仙诱敌之计,小仙讲使掌法,既名落月,当然由上往下落的威力更犬。
  小仙内心偷笑,猛然振臂长啸,拔高的身子再度笔直拔高十丈有五。
  蓦地,小仙一个滚翻,换成头下脚上的姿势宛若飞坠的陨星,比去势还急地倒射撞向迎面蹿升的孙零。
  她口中同时狂傲地吼道:“给我死来!”
  小仙倒射的身子突然违反力道的向直角方向折射,就在她折射的须臾,双手凌空交相穿掠飞展。
  顿时,在方圆十丈之内,洒下呼轰卷荡的罡风,罡风之中犹然隐约可见有白光在流窜,在飞闪,那情形澎湃极了,浩然极了,同时,也是要命极了。
  孙零骤然觉得周遭一窒,仿佛他所处的空间突然缩小,劲气便在他四周排翻涌,弘象就要将他吞噬。
  他暗暗叫一声:“不好!"双手随即绕体飞抡,在自己身边布下了一道桶状的线。
  但是,小仙的攻势,是由上而下,倾力施为,他的防守,却是由下而上,匆匆为之,两相一较,孙零注定要吃大亏。
  果然,轰隆一声震天巨响,小仙再次反弹于空,而孙零却砰然坠地,连滚带翻。
  小仙得理不饶人,升空的身形一顿,再度激射而下,双掌同时猛然而出,狠狠砸向甫自地上爬起来的孙零。
  孙零踉跄中,被迫再一次匆忙接掌,轰然一响,他被小仙震得跌倒二丈之外,口喷鲜血。
  几乎是立刻,孙零负伤逃窜,头也不回,丢下一句:“撤!”领先逃命。
  其余尚未被小天放倒的黑衣蒙面人,连忙虚晃一招,撒腿就跑,逃得可不比孙零稍慢。
  小天这才拍拍手,笑呵呵走向小仙,夸赞道:“棒,小仙,你方才那一手叫什么?真他姥姥的,有够厉害!”
  小仙经过这场恶斗,气息有写微喘。
  她举袖抹去额头上细碎的汗珠,闻言瞪眼道:“棒你的大头,你明知道我这边是大场面,干嘛不早点将其他人解决掉,好过来帮我?害我费那么大的劲,还没摆平那家伙,你是存心在旁边看戏,是不是?”
  小天呵呵笑道:“我是好心,给你表现的机会,你怎么可以冤枉我。”
  “好个头!”
  大叔……
  小仙的话被符龙飞的惊喊打断,他们二人匆匆掠向石壁旁,只见风老大不知何时已经撒手西归,溘然长逝。
  但是,他双眼瞑目,同时脸上留有欣然的笑容,看来,他去得了无牵挂,甚为安详。
  或许,他是为失踪多年的金鹰,重新出现而高兴,或许,他是因为自己的少主获得平安而高兴,因此去的释然无绊。
  但是,活着的人,永远无法明白他的心情。
  符龙飞激动地抱着风老大的尸体,强忍着悲痛,可是,仍然止不住悄然地滑落泪水。
  小天他们有些遗憾地楞在一旁,暗叹自己还是来晚一步。
  良久,小天等符龙飞情绪稍见平稳之后,这才俯身劝道:“这位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
  小仙接着道:“是呀,你大叔一定不愿意见到你如此难过,你瞧,他去的没有牵绊,你可别让他走的不安心。”
  符龙飞忍住硬咽,抹去眼泪,强笑道:“两位小兄弟,抱歉的很,我竟然如此失态,没先谢过你们救命大恩。”
  小天不悦道:“什么话,你为死去的亲人哀伤应该的,有什么好抱歉,救命算得了什么,干嘛要谢?你如此客气,实在不够意思。”
  小仙也故做怫然道:“就是嘛,太客气就是做作,我们可不喜欢交个做作的朋友哪!”
  符龙飞生于海,长于海,原本就有一份属于大海般的旷达胸怀,如今,见小天他们如此坦率纯真,丝毫没有矫饰虚伪,于是,豁然道:“对,是我说错话。”
  啪的一声,他以手握住小天他们的手,豪爽道:“大恩不言谢,我符龙飞此生交定你们这两个朋友,今后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句话,我若皱一下眉头,就遭天打雷劈!”
  小天反握他手,呵笑道:“别说的那么严重,因为你还不知道自己交到什么样的朋友,保留点让自己后悔的权利,才不会死的很惨。”
  他接着故意斜瞄小仙一眼,假叹道:“这是我的经验谈,像我就遇人不淑,却永远脱离不了苦海。”
  符龙飞会意之后,还来不及笑出口,只听见啪的一声,小天己经抱着屁股跳了起来。
  他嗔骂道:“臭小仙,你居然敢打我屁股,我看你是不要命了!"说着,他一卷衣袖,就要找小仙算帐。
  “停!"小仙大喝一声,阻止小天的追杀。
  她郑重其事道:“符大哥的亲人刚刚过逝,咱们目前不宜追逐嬉戏,对不起死去的人……”
  “噫!"小仙和小天猛然同声惊噫。
  小天指着符龙飞的鼻子问:“你姓符?”
  符龙飞还不太习惯小天他们这种,话说一半突然转变话题的插播式说话方法,他楞楞看着小天的手指,点头道:“我是姓符,符号的符!”
  小仙凑上来问:“你是金鹰的主人?”
  符龙飞再次点头。
  小天他们二人,同声啊哈叫道:“你从南海神龙宫来的?”
  符龙飞还没搞懂,还是点头。
  小天喜道:“他姥姥的,就有这么凑巧的事,喂,符老大,你和神龙宫宫主,可有什么不清不白的关系?”
  符龙飞愕然道:“不清不白的关系?”
  小仙解释道:“哎呀!就是指父子啦!夫妻啦!兄弟啦!祖孙啦!师徒啦……这一类的关系。”
  符龙飞苦笑道:“噢,这一类关系,就叫不清不白的关系?”
  “废话!"小仙教训他道,"这此关系都是血浓于水的关系,血既是又红又浓,当然不清也不白,这类关系称之为不清不白的关系,有啥个不对?笨哪,这种事还要我教。”
  符龙飞从来也没有想到,自已会碰上如此解释血浓于水的人,他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他开始有些同意小天方才所言,交朋友要保留点后悔的权利,否则,不久的将来,他大概会向小天他们看齐。
  到那时,他又母大概得宣布被迫放弃他这个儿子。
  经过小天他们这一逗,倒是将符龙飞心里的哀伤,冲散不少,于是他轻笑道:“现任的神龙宫主是我爹,这样的关系,不知道你们是否满意?”
  小天煞有其事地点头道:“满意,满意,如此一来,你倒是可以省去我们不少的麻烦。”
  符龙飞奇道:“省去你们什么麻烦?”
  小天挥挥手,保留道:“别急,你很快就会知道,天已经亮了,咱们先埋葬你这两位大叔,然后回客栈,好好地聊一聊,我保证会让你高兴得跳脚。”
  符龙飞的好奇心,被风老大和雷老二的死搅散,他低声道:“让我来,大叔和二叔陪我出来,没想到……从此天人永别,我要将他们的尸骨带南海供奉。”
  小仙轻声问:“要不要我找人送一副棺材来?”
  符龙飞黯然摇头,他自怀中取出一个药瓶,打开瓶盖,将一种淡黄色的粉末,轻轻洒在风老大身上。
  没多久,风老大的尸体,竟然开始溶化,发出咝咝的轻响,同时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烟。
  不过一瞬眼,风老大的肉体和衣物全都溶化消失,只剩一副白骨。
  符龙飞脱下外衫,恭敬地将风老大的尸骨捡进衣服里,然后,对雷老二的尸体,亦如法炮制。
  收集好二副尸骨,他再对衣服内的尸骨,低兴默祷一番,方站起身来。
  小天和小仙两人,看着他为死者收尸的方式,全都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当符龙飞转头道:“我们走吧!"才发现小天他们二人的表情不对,于是再问:“你们两个怎么啦?”
  小天回过神,咋舌道:“老天,那是什么玩意儿?竟然这般厉害,能将一个人化得全部消失?”
  符龙飞微笑道:“不是全部消失,你没看到还剩下白骨?这是神龙宫特制的化尸粉,专门为在外战死的弟兄收尸之用。”
  小仙余悸犹存问:“这东西会不会把活人也化掉?”
  符龙飞沉思道:“没试过,不知道,不过,化尸粉本身是一种侵蚀性很强的石头,研磨成粉再加其他材料炼制,照推测,有可能会把活人化掉。”
  '小天忙道:“喂,符老大,符大少,你可得把这东西收好,否则,一且落人坏人手中,这可是一种很残忍的毒药!”
  符龙飞微楞之后,怦然道:“对,我怎么没有想到?以后这化尸粉,不能随便任人使用,太危险了。”
  小仙松口气道:“知道就好,最好这玩意儿有解药,以备不时之需。”
  沉默半晌,似乎在考虑小天他们的话。
  良久,他对小天和小仙道:“谢谢你们的提醒,否则,只怕将来会有不少的烦恼呢!”
  小天呵呵一笑,得意道:“这次你可就谢对啦!不过,孺子可教也,为时未晚,为时未晚。”
  三个人不禁哈哈大笑,他们笑小天的酸样,也笑挽救一件可能发生的悲剧。
  符龙飞更是欣喜自己交到如此两个洞烛先机的朋友。
  他提包有尸骨的外衣,招呼金鹰和小天他们一同奔回茅台县,他念年不忘小天有事要他帮忙。
  茅台县最大的客栈,一帮一社的友谊宴,早就结束多时。
  如今客栈的后厢房,重新恢复原有的清雅和宁静,只有几道由丐帮和翔龙社联合布下的暗卡,隐于暗处,克尽他们守卫的职责。
  在小天休息的房里,小仙坐在床铺对面,一把竹制靠背太师椅上,静静喝着热茶。
  屋内正中央,摆有一张檀木大圆桌和四张嵌欣贝壳的鼓凳,小天和符龙飞坐于鼓凳之上,此时的符龙飞,脸上神情激动异常,虎目含泪,呐呐不能成言。
  因为在大圆桌黝黑光亮的桌面上,已然端端正正搁着装有符志文宫主尸骨的骨灰盒子、天蚕宝衣、神龙宝刀和血龙令。
  符龙飞忘情地抓着小天的手,目注桌上的东西,伤感之中,带着无限真挚,诚心谢道:“谢谢你们,小天,我真不知要说什么才能表达我心中的感激-----”
  小天淡笑道:“不说最好,符大哥,我和小仙体会得到。”
  小仙放下茶杯接口道:“是啊,符大哥,无言胜有声,你不说反而更美。”
  符龙飞望着二人、心中的激情,澎湃汹涌,而这些深刻的感情,都由他的眼神传达给小天他们二人。
  终于,符龙飞定神道:“小天,你不是说我能为你们省去不少麻烦,到底怎么回事,只要我能帮忙,尽管吩咐。”
  小天轻笑道:“这事你不提,我还是要说,而且这件事由你办最恰当不过。”
  符龙飞询问的看着小天,等他往下说。
  小天看看有些怔仲的小仙,轻叹道:“符大哥,你知不知道丐帮有位长老叫做林智奇?”
  符龙飞心中一凛道:“知道,我此番到中原来,身负二件使命,一是想办法查出爷爷的下落和生死之谜,第二便是要请伯公回南海去?”
  小仙幽幽道:“这次林爷爷不会再拒绝回神龙宫去啦!”
  符龙飞楞道:“你怎么知道?”
  小天接道:“这就是我们要麻烦你的事,想请你代我们护送林爷爷的灵柩回南海。”
  “灵柩?”符龙飞如中雷击,楞在当场,许久,他猛然甩头,急声问道:“你是说伯公他老人家,已经……已经百年?”
  小天黯然点头,将林智奇遇害的前因后果,仔细告诉符龙飞,使得符龙飞好不容易平静的心,再度激荡起来,他听得好恨。
  小天道:“前些日子,在大娄山里,我和小仙便和无情楼主做了一次最彻底的解决。
  符龙飞脱口问道:“结果呢?你们胜了?”一说完,他就发觉自己问的很笨,黝黑的脸上染上一抹不太看得出的红云。
  小天好笑地瞄着他道:“会脸红,表示知道自己很笨,表示你还有药可救,不错!”
  符龙飞尴尬道:“你非得拆光我的台才罢手?”
  小天谑笑道:“我拆你的台是以为关心你,爱护你,如果我不把你的烂台拆掉,你怎么搭一座更高更坚固的台?”
  小仙嘿嘿笑着接口道:“换句话说,就是要你债台高筑的意思。”
  符龙飞无奈地摇头,岔开话题道:“如今伯公的灵枢,是否停放在丐帮总舵?”
  “当然!”小仙跳下竹椅,走到圆桌边坐下道:“所以,你得和我们一同回洞庭湖君山,去林爷爷的灵柩,然后你自己回南海。”
  符龙飞不解道:“如果你们没事,和我一起到南海走一趟,好让我爹亲自谢你们。”
  小天谑笑道:“如果我们没事,当然要到南海玩,问题是我门有事,而且是大事。”
  符龙飞好奇道:“什么大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小天挥手道:“不用,不用,这是中原武林,几大势力的拼斗,不是啥好事情,神龙宫最好别沾上,否则会引起很多后遗症。”
  符龙飞恍然大悟道:“这大概就是那批黑衣人,想要强请我的原因。”
  小天点头道:“不错,由于目前中原武林各大势力之间,彼此实力相当。所以,只要能笼络或威胁南海神龙宫帮助自己的话,无异为自己增加一股可观的实力,便可以打破眼前均衡的形势。”符龙飞笑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要帮忙?只要我出手相助,就表示神龙宫的加入,而我记得,令尊所领导的翔龙社,便是你所谓各大势力之一。”
  小天嘿嘿笑道:“你是在试探我?我老实告诉你,我之所以不愿你帮忙,一来,是因为翔龙社并不打算问鼎中原武林霸主之位;其实,翔龙社目前的基业和霸主有何差别?人可不能太贪心。二来,一旦神龙宫加入这场纷争,势必会打破目前相互制衡的现况。那时,就会逼得各大势力以武力相见,引起漫天战火,那非得死伤很多人。我不愿意江湖同道,为这种莫名其妙的事,引起这么大的杀伐,所以只好谢绝你想帮忙的美意。”
  符龙飞不得不佩服小天如此仁慈的考虑,但他犹豫道:“可是,据神龙宫派在内陆的手下报告,似乎已有人想打破这种势力均衡的况态。”
  小仙插口道:“不是想而已,而是已经动手做!”
  符龙飞轻笑道:“你是指紫微宫?”
  小仙哼道:“还有那黑衣蒙面人。”
  符龙飞关心道:“既然己经有人发动逐鹿中原霸主之事,那么,小天,你爹只采取被动的防守,不是要吃大亏?”
  小天斜睨着他,笑问:“谁说我爹只采取被动的防守而已?”
  符龙飞迷惑道:“可是,没听过翔龙社有任何举动呀!”
  小天撇嘴道:“你的脑袋真有够直,你可知道目前谁是江湖上,最活跃的热门人物?”
  符龙飞笑道:“我当然知道,就是你玉面金童古小天,和丐帮小长老,顽丐玉小仙!”
  小天笑道:“那么,你还没想通?”
  符龙飞皱着眉,一脸茫然,他搞不懂这和翔龙社的主动,有何关系?
  小仙看他笨笨的样子,干脆解释道:“唉,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呆呐!你不想想,小天是谁的儿子,他的活动还不是为他老子,如果你知道他出名,就该知道,他找的对象,全是紫微宫。”
  小天补充道:“现在还多出一帮黑衣蒙面人。”
  他又故做怨叹道"唉,当儿子的人,命比较苦一点,所以,只好四处流浪奔波,希望老子能不费一兵一卒,便可以消去祸事。”
  总算,符龙飞明白小天他们的意思,他轻声道:“小天,你真是个好儿子。”
  小天谑道:“喔!那么你是坏儿子喽?所以,你跑到中原来让人追杀?”
  符龙飞微楞之后,马上哈哈大笑,他拍着小天肩膀,眨眨眼笑道:“不错,咱们都是儿子,唉,儿子真命苦。”
  小仙却嘲弄道:“自己夸自己,乌心芭乐!”
  符龙飞奇道:“什么是乌心芭乐?”
  小仙抿嘴笑道:“乌心芭乐就是黑心的烂芭乐,黑心的烂芭乐,看起来让人觉得恶心叭啦,所以你们自己夸自己是好儿子简直是恶心叭啦。”
  小天道:“符大哥你别理她,她是在吃醋,嫉妒咱们。”
  小仙跳起来,夸张叫道:“我吃醋?我嫉妒?我为什么要吃醋。我为什么要嫉妒?你说,你说呀!”
  小天轻轻推开小仙指着他的鼻子的手指,轻笑道:“是你要我说的喔!一是因为你根本不是好儿子,二是因为你是自已做错事,自已翘家,美其名自我放逐,你哪点够得上好儿子的标准,你当然要吃醋和嫉妒我们这种好儿子。”
  “臭小天!"小仙恨得直跺脚,却无法反驳小天。
  小天故意在自已身上左闻右嗅,谑笑道:“不臭呀,我每天都洗澡怎么会臭?噢,一定是你自己身上的味道,你误会我啦”
  小天故意在糗小仙,当叫化子不洗,小仙气极了,闪电般伸手捏向小天的脖子。
  小天嘿嘿直笑,一记铁板桥,坐在圆凳上,整个身子凭空躺直,他嘿笑道:“看我的一指功!"他伸出左右两手的食指,搔向小仙空门大露的腋下。
  “哇!"一声惊呼,小仙缩起肩膀,往后倒窜而起。
  “砰!"的一声,房间的门被当职的丐帮弟子猛然撞开,他们惊问道:“小长老,出了什么事?”
  小天挺坐而起,呵笑道:“没事,没事,你家小长老只是不小心,被我刺激了一下,他刚刚是发出仟悔的叫声。”
  小仙红着脸,嘟着嘴大发娇嗔地瞪着小天生闷气,不知她是气红脸,还是羞红脸?
  丐帮弟子对小天和小仙之间,这种三不五时的疯颠状态,早就习以为常,没看过,也全都听说过,于是他们低头闷笑数声,径自带上门出去。
  倒是符龙飞,被他们二人的异状,惊的楞在当场,良久之后,他吁口气道:“老天,我们还是早点出发到洞庭湖吧!我开始担心,自己的心脏,是否能支持到回南海!”
  官道上,一辆敞篷的载货马车,载着小天、小仙和符龙飞三人,得啦、得啦地驶着。
  驾车的车夫,一身劲装,金腰带打扮,正是翔龙社的儿郎,车上,小天和小仙躺得七横八竖,自在逍遥,两人口中犹唱着莲花落,那模样要说有多悠哉就有多悠哉!
  相形之下,盘膝正襟危坐,闭目调息的符龙飞,可就太过于严肃,也难怪他轻松不起来,在他身边就搁着一大二小,三个骨灰缸子,而此趟行程,却是要去迎取另一个灵柩,他如何能轻松?
  谁能料到符龙飞此番进入中原内陆,竟然会是带着四副尸骸返回南海。
  亮丽的天空中,有着两点闪烁的金光,紧随在小天他们乘坐的马车上空,那是即将随符龙飞返回南海的两只金鹰,打从它们遇见符龙飞开始,昔日的阴霾,早就被它们抛出九霄云外。
  看它们飞得这般愉快和意气风发,想必它们是为能够重返海上的家园,而兴奋异常。
  一路从茅台行来,三三两两的行人之中,并无特别扎眼的人物,路上一直是平安无事,但是,小天和小仙不但没有因此高兴,反而嘀嘀咕咕抱怨太无聊。
  这种没人找碴,也没有碴可找的生活,对好动的小天和小仙而言,实在令他们二人觉得乏味。
  日正当中,小天唱腻了莲花落,于是,反手拍拍车夫身后的厢板,嚷嚷道:“小虎子,这附近哪里可以休息?少爷我想吃腌肉饭啦!”
  小虎子回过头,笑嘻嘻答道:“少爷再过去不到一里路,有一处不错的林子,咱们便在那里歇息用餐可好?”
  小天懒懒道:“反正这条路你比较熟,你就看着办吧!”
  “是!"小虎子呀呼吆喝一声,手上短马鞭一扬,在空中发出啪的清脆爆响,赶着马儿抓快脚步,往前奔去-------。
  轻风徐来,树叶缓缓飘落,空气里浮荡着一股属于秋天的深沉。
  然而深沉并不萧索,或许有些淡淡的怅然,但是那只会让秋天,更加醉人,而无损于秋的韵味。
  小虎子伺候好小天他们之后,忙着去伺候那匹拉车的老马。
  符龙飞坐往微泛枯黄的草地上,举杯浅酌,他在看树、看落叶,看秋天的风,细细品味着内陆的初秋,和南海的秋天相互比较,评估因地方不同,所产生不同的秋天。
  小天和小仙两人,竟坐在小虎子所铺的地铺上,玩起哑巴拳来,赢的人才准吃一块肉,喝一口酒。
  符龙飞回过神来,侧头睨着小天他们,他不禁好笑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有趣的笑意,他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两个玩得浑然忘我的小孩子,会是前夜救他的人。
  瞧他们两人玩得凭般专注,好象就算天塌下来,也难以惊动二人的模样,和一般平常小孩,毫无两样。
  若非符龙飞亲眼见过两人施展武功,说什么也无法将眼前的二人,和江湖上赫赫出名的小祖宗、小煞星,联想在一块儿。
  “不算,不算,你赖皮,哪有人那么慢的。”
  “呵,输就输了,还找什么借口?换我吃鸡。”
  “不给你吃,你赖皮……”
  “咦,你很皮喔!”
  只见小仙抓着烤鸡,像过街老鼠般,跑的比什么都快。
  小天却追得也不慢,两人便绕着树林打转,最后,小仙被逼急了,反身往树顶蹿去,小天嘿嘿一笑,腾身追去。
  上树的小仙,毫不犹豫,一式长虹贯日,直射官道。
  小天笑喝道:“哪里逃!"他脚下一点树梢,人如轻烟,渺渺一闪,紧追着小仙身后,扑向官道。
  砰然一声巨响,小仙哎唷一声,被官道一条急驰的人影,撞个正着,摔出五步之外,手中的烤鸡掉在地上,便成一只灰鸡。
  那条黑影撞人之后,竟然毫不停留,迅速往前奔去。小天见状,凌空大喝:“夭寿短命,你给我留下。”
  他虚空突兀往右横移,不偏不倚,拦在那条黑影之前,那人影竟然双手一推,照着小天胸口就是一掌,从凌厉的掌势看来,这人是全力而为。
  小天不由得恼火,冷哼道:“他姥姥的,你这是找死。”
  他沉身立马,左掌大袖一挥,一记少林破袖功,不但化消来人掌劲,还将这人震翻,往后飞跌。
  此时,小仙已自地上翻身而起,看那人被小天一掌震翻,刚好滚到她跟前,她大骂道:“他爷爷的巴子,还我的鸡来。”
  于是,她猛的一记回旋踢,左脚砰然结结实实地踹中对方的屁股。
  使得原本就被小天震得昏头转向的那人,如绣球般,呼地划着弧度飞起,再又砰重重地跌下,软软地趴在管道,哀声呻吟。
  只这一会儿,符龙飞和小虎子已从树林内冲出,符龙飞大声问道:“小天,出了什么事?”
  “没事!"小天正在帮着小仙拍着身上的泥灰,远远,一大群人正呼喊呐喝着狂奔而来。
  小天微微皱眉,怫然道:“官道几时变成跑马场,这些人是什么回事,难道他们后面有鬼在追他们不成?”
  那一大群人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五旬,国字脸,方头大耳,长相威武的老人,他一见到在地上呻吟那人,立刻对身后人道:“在这里,快把他捆起来。”
  那群人轰然应喝,拿出早有准备的绳子,像捆粽子般,将地上之人,一圈又一圈地团团捆住。”
  小天他们一行四人,就像看戏般,看着那群人喳呼着绑人,由于他们不明内情,不便插手阻拦。
  为首的老者,直到自己人将地上那人捆牢之后,这才大步上前,向小天他们抱拳道:“老夫伊长山,为伊家村村长,在此谢过四位伸手帮忙,使得此淫贼,得以就范。”
  小仙莫名其妙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伊长山愕然反问:“难道花燕子燕青这淫贼不是四位拿下的?”
  小仙指指被捆那人道:“你是说那家伙?”
  见伊长山点头,小仙火大道:“我只知道那小子撞倒了小爷我,不但不停下慰问就想溜,还把我的鸡撞飞,害得我没鸡吃,所以,我们才把他撂倒;至于,你们为什么要追他,我可不清楚。”
  伊长山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真是老天有眼。事情是这样,这人叫燕青,在江湖上有个匪号,人称花燕子,他是个四处作案的采花淫棍,不知害过多少姑娘,由于他的轻功奇佳。抓他不易,因此他更是为所欲为。数日前,他在伊家村外一处竹林中,奸杀敝村一名姑娘,恰巧被人撞见,于是我们就一路追下来,如果不是碰上几位,恐怕这次又要让这淫贼逃掉。”
  小仙闻言怒道:“他爷爷的,本小爷什么人都能饶,唯独对采花贼杀无赦,呸,让我现在就作掉他。”
  说着,小仙一卷衣袖,便大步的向前去。
  伊长山却急急拦道:“小兄弟请慢。”
  小仙横眼道:“干嘛?你舍不得?”
  伊长山苦笑道:“小兄弟,你说笑啦,此贼人人得而诛之,我怎么会舍不得,只是,此次他所害的姑娘是已有婚约之人。
  她的未婚夫,闻讯代后,跪着求我们,抓到这个淫贼,一定要他亲自报仇,以慰他的未婚妻在天之灵,所以……”
  他一顿之后,继续道:“尚请小兄弟息怒,让我们将他带回伊家村,在受害者灵前,由其亲人亲自动手复仇。”
  小仙皱眉道:“还有这等麻烦事?好吧,算他命大,否则我要他后侮,自己为什么要做采花贼?”
  伊长山急忙拱手道谢,此时一名和他面貌酷似的年轻人,走上前在他耳边低声数语。他豁然道:“对对,看我多糊涂,竟然还没请问几位高姓大名。”
  小仙正盯着地上沾满泥灰的烤鸡,不胜惋惜道:“可惜,鸡腿还没吃呢!”
  她听到伊长山问她的姓名,直接道:“玉小仙。”
  小天淡笑道:“我叫古小天。”
  不等符龙飞开口报名,伊长山等人,啊的惊呼一声,噔噔噔连退三步,他们骇然地看着小天他们。
  伊长山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就是……玉面金童和顽丐?”
  小天奇道:“怎么啦?听到我们的名字,就能使你们那么兴奋?”
  伊长山深深抱拳一鞠躬,诚惶诚恐的口气,带着近似膜拜神明的敬畏道:“两位少侠之名,在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可笑我老头子,老眼昏花,竟然没能认出两位,真是该死。今日既然承蒙两位少侠鼎力相助,无论如何,请两位少侠一定得移驾咱们伊家村,好让我伊家村上下一仰两位少侠丰采,并让受害者的家属,亲自向两位少侠致谢,对了,不知少侠这位贵友,如何称呼?”
  符龙飞正暗自咋舌,忖道:“小天他们在中原,可真是有名,看这姓伊的如此巴结法,只差没跪下去三叩其头,高呼万岁。”
  他听到伊长山,将他视为小天他们的贵友,不禁好笑想:“光和小天他们站一起,我的身份马上就尊贵多了,真不简单。”
  他淡笑拱手道:“在下姓符,双名龙飞。”
  想是符龙飞这三宇,令人耳生,伊长山只是很客气地抱拳回礼,并没有给予太大的重视。
  小仙颇为看不顺眼,伊长山如此的厚此薄彼,他的态度根本就摆明着,嫌凡爱尊。
  于是,小仙内心不屑地嗤笑这群山野愚夫,她撇撇嘴,淡然道:“不知道伊村长可听过南海神龙宫?”
  伊长山陪笑道:“当然听过,神龙宫乃中原四大家之外,最有历史,实力最厚的江湖豪门。”
  小仙暗讽道:“看不出伊村长对江湖典故,知道的如此熟悉。”
  伊长山没听出小仙的弦外之音,犹自得意道:“哪里,哪里,既然身为江湖同源,自然要对这些事,有点了解。”
  小仙谑笑道:“哦,伊村长,你还真客气,你大概一时疏忽,没注意到符大哥就是神龙宫少宫主吧!”
  小天早就知道小仙看这个伊长山,不很顺眼,故而不阻止小仙泄露符龙飞的身份,好吓吓伊家村众人。
  果不其然,伊长山闻言,惊喜道:“原来你是少宫主,真是失敬!失敬!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不明内情的人,听到这几句话,一定以为这个伊长山和符家,是怎样好的深交。
  符龙飞何尝不明白伊长山这种前倔后恭的献媚,他只是淡然道:“伊村长客气。”
  伊家村的人,立刻有人鼓嗓道:“村长,难得遇上三位大侠客,一定要他们到村子里坐坐。”
  “是呀,村长,这可是无上的光荣。”
  “村长……”
  小天沉静地举起右手,一股自然散发的威仪,阻止众人的喧哗。
  他深沉道:“多谢各位的热心,但是,我们因为还有重要的事待办,所以,很遗憾不能拜访伊家村,希望伊村长和各位多多包涵。
  “哎呀,这怎么可以?”
  “是呀,你们一定得去……”
  “古少侠,你可别推拒我们。”
  小天默然不言,他只是拿眼光,往伊家村众人,扫视一圈。伊家村的众人,已经感到一种无形的威慑,一股隐约的压迫感,纷纷地呐呐住口,不敢多说一句话。
  虽然,小天并没有表示不悦或怒然,可是在伊家村众人的感受中,已有些不由自主的喘然心跳。
  直觉地,他们知道,小天说出的话,是不容反驳,不容抗对。
  便是连符龙飞都可以感觉到,小天那种沉静宛如深邃之渊,巍然如森森而立之岳,无可撼摇的雄浑气度。
  他暗想:“无怪乎玉面金童年纪轻轻,就已闯出这般名号,便是自己,在气势之上,也难和他匹敌。”
  小仙抚掌笑道:“对,就是如此,咱们还有正经事赶着去办,现在各位已经抓住淫贼,可以快快乐乐地回家去,我们也要继续赶路,去做未完成的事!各位,就不送你们。”
  她连说带比,对伊家村众人挥挥手,头也不回走向官道两旁的小径,径自进人树林去。
  就在伊家村众人鄂然未醒之时,小天和符龙飞双双拱手,反身离去,小虎子自是紧随于后,一行人很快就消失在伊家村众人眼前。
  林中。
  符龙飞轻声呵笑道:“小仙,你可真绝,说走就走,很不给伊家村的人面子。”
  小仙正抓着仅存的一只烤鸡,狠命地攻击着鸡腿,她闻言,一甩头,扯下一大块肉,咀嚼有声道:“看到他们那种奉承的德性,就像乌心芭乐,干嘛给他们面子?在他们心目中,我们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小天拿过她手上的烤鸡,大口吃道:“所以说,你的定力还差,对那种,根本不值得有任何感觉。”
  他扬着烤鸡,继续道:“献媚,阿谀、奉承等等,乃人之本性,或者,也可以说是一种变态的崇拜英雄感。然而他做归他做,他说任他说,凡大智慧者,自知己之有无,不为所动,何应之有?可见你的修养还太差,尚未看破人情世故。”
  小仙举着手,在鼻子前猛扇,嗤道:“酸,真酸,我看你是在少林寺里,吃太多鸭米豆腐、青菜萝卜,所以才能看破一切。你呀,干脆收拾收拾,出家去算了。”
  小天嘿嘿贼笑道:“我若出家,就有人要嫁不出去,呜哇,呜哇地哭喽!”
  小仙为之语塞,红着脸瞪他一眼,抓起酒,咕噜猛灌。
  小天犹叫道:“喂,小心,小心,不要借酒消愁愁更愁。”
  “愁你的头!"小仙将空酒瓶往小天砸去。
  小天嘿笑着抄下酒瓶把玩,有意无意斜瞟小仙一眼,故意逗她。
  符龙飞心中暗奇忖道:“奇怪,他们俩怎会如此打情骂俏?该兴不会是……噢,搞不好,两个男的,天天在一起,日久也会生情,是有可能得到一些乱七八糟,爱的要死的传染病。我要小心,离他们远一点,免得被传染上那种无药可治的爱死病。”
  想着,他还真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一挪。
  小仙他们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小天招呼一声,要小虎子收拾东西,准备继续上路。
  符龙飞探问:“小天,你还好吧?”
  小天楞道:“很好呀,怎么啦?”
  符龙飞不禁暗骂自己多嘴,他赶紧转变话题:“没事,我只是想问你,咱们往哪儿去呢?”
  小天指指已经上车的小仙,耸肩道:“这个你要问她,丐帮是她的窝,她知道怎么走。”
  小虎子收拾好一切,已经套好缰绳,准备上路,小仙皱起眉催道:“走啦,你们两个还在嘀咕什么?”
  小天招呼一声,率先掠上马车,他笑道:“符老大在问,咱们要往哪里去?”
  待符龙飞上车后,小虎子啪然挥着鞭子,赶马上路。
  小仙道:“咱们先到江口镇,然后找条船,顺着长江直放洞庭湖如何?”
  符龙飞欣然道:“好极了,有好久没上船,挺怀念那种随波上下起伏的滋味。”
  小仙呵呵笑道:“符大哥,你真不愧是靠水长大,才多久没见水,你就难过?”
  符龙飞丝毫不以小仙的话为忤,反而哈哈大笑,来自南海的他,自是以爱水为傲,一个会想水,念水的人,才真是大海的孩子。
  江口镇,位于綦江入长江之口,因此被命为江口。
  打从经过赶水场开始,小天他们所乘的马车,便一路沿着綦江的江岸,向长江接近。
  哗啦、哗啦直响的江涛,伴着得啦、得啦的马蹄踏行,顶着浓荫夹道的树影,小天他们走得非常愉快和陶然。
  看着已斜的日头,小天问:“小虎子,还有多久才到江口镇?”
  小虎子抹汗回道:“快了,少爷,只要过了前面的渡口,就算进入江口镇。”
  小天他们闻言,翻坐而起,自车上探头望向前方,果然,前方不远处,有条不窄的小溪,横接着綦江,造成一个小小的渡河口,许多人停在那里,等着过渡。
  小仙疑道:“咱们要连马车一块渡河吗?”
  小虎子点头回头道:“是的,小长老,不过马车渡河口,不是在这里,这里只供行人过渡,咱们还得往下走一小段路。”
  小虎子一带缰绳,将马头往左带,走向一条布满卵石的小径。
  马车经过小径,被卵石颠得左摇右晃,只差车身没有散开,小天他们人在车上,连带地颠跳而起,活像只吃了跳豆的炸锰,可以蹦上半天空。
  小虎子似已习惯这条路般,屁股半分不离,紧粘花驾车台上,只有上身像摇拨浪鼓一样,大弧度地摆动着。
  他犹不忘叮咛:“少爷,这条路不好走,你们可得坐稳着。”
  小仙呵笑道:“坐稳就不好玩啦!”
  她索性连扶手都放开,盘膝提气,浮坐在车上,只要马车一颠一跳,她就像皮球一样,弹上半天高。
  这样子,她自己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小天却是学着车前的小虎子,屁股粘着车座,上身扭呀摆呀,存心和小虎子一较高下,看谁的姿势,比较漂亮。
  只有符龙飞是正正经经端坐车中,看他一手一边,小心翼翼扶着三个骨灰缸子,身形连晃都不晃一下,便知道他的功力,其实已经属于一流。
  无奈,和小天他们一比,那他只有往后站的份。
  不到三分钟,小虎子已经驾着车,来到河边。
  河的右侧,有一处竹子搭就的敞壁大屋,半跨在河面上,屋后拴着匹瘦马和两辆破马车。
  一艘宽五尺余的竹筏,便拦在岸边卵石堆上,竹屋里随便放着三、五张木桌和几把旧板凳,大约是供人休息喝茶的地方。
  一个年过六旬,头发花白的驼背老人,正坐在一张桌前喝茶、磕瓜子。
  他一见小虎子驾着车子来到河边,便拍拍手站起身招呼道:“小虎子,你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要过河是不是?”
  小虎子刹住马车,跳下驾车台。笑著回应道:“是呀,阿水伯,我要送我家少爷到对面江口镇,可得麻烦你渡我们过去。”
  阿水伯咧着缺牙的嘴,呵呵笑道:“老主顾,还说什么麻烦,你说车上是你家少爷?你倒是替我引见一下,我可当面谢谢他呐!”
  小天有些莫名其妙,低声道:“我从来没见过他,他要谢我什么?”
  小虎子已经和阿水伯一起走过来,他对小天禀道:“少爷,这位是渡船的阿水伯,他想见您。”
  小天挥退小虎子,温和有礼道:“阿水伯您好!”
  阿水伯扯着瘪嘴,高兴道:“你就是古少爷?你好呀,我要谢谢您。”
  小天笑问:“阿水伯,我以前并不认识你,你谢我什么?”
  阿水伯呵呵解释道:“是这样子,从前我老头子,在这里渡河,常受到一些流氓的欺负,有一次被小虎子和他的头儿遇上,他们不但替我教训那些流氓,同时警告那些人,说我是受他们照应,那些流氓听着,从此以后,不敢再来找我麻烦。我谢谢辛头儿,可是辛头儿说,要谢得谢他们当家的和少爷,他说如果不是你们在外面,建立好名声,那些流氓未必必怕他,今天,恰巧遇上你打这里经过,我当然得谢谢你。”
  小天恍然大悟,笑道:“辛头儿他只是做他应该做的事,算不得什么,你可别挂在心上。”
  阿水伯不以为然道:“哪儿的话,我老头子今天会有安稳的日子过,都是因为有你们的照应,谢你才是应该的。呵呵,你真是个好主子,难怪你们……是什么社的……”
  “翔龙社。"小虎子在一旁提醒他。
  “对对,翔龙社,你们翔龙社个个都是好人!”阿水伯竖起拇指夸赞不已。
  小天拱手道谢,两人又客套一番,阿水伯才在小虎子的帮忙之下,将竹筏推下河里,径自准备过渡的事。
  符龙飞不禁称赞道:“小天,你们翔龙社能拥有偌大的名气和事业,的确不是侥幸得来,虽然,翔龙社是黑道组合,可是所做的事,不比白道中人稍差。”
  小天淡笑道:“符老大,你这说话说的可就没学问,所谓黑白两道,其实只是一种称呼而已,它的意义,应该是指江湖中人所处的环境性质,和谋生方式而言。你不应该认为,黑道之人所行所为,就一定是为非作歹,横行霸道,就像白道之中,不乏奸邪毒恶之辈,意思是一样的。”
  符龙飞猛然楞了楞,细细体会小天的话之后,汗颜地抱拳道:“小天,你说的对,是我自己太肤浅,竟没有想通这层道理。”
  小仙呵笑打岔道:“现在想通也不太晚,竹筏准备好啦,咱们准备过河,才是正确的事。”
  小天微笑着点头,和小仙俩蹦蹦跳跳冲向河边的竹筏,好奇又兴奋地听阿水伯解释渡河之事。
  江口镇内,华灯初上的气氛,和任何一个小镇相同。
  人们经过一天的忙碌和劳累,带着轻松和愉快的心情,踏着夕阳归去。
  所以,街上是熙来攘往的热闹景象,家家户户的厨房内。不时飘出诱人的菜香,只待着人们回家吃晚饭。
  此时,自然也是酒楼饭店生意最兴隆的时候。
  江口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光是酒楼便有三家,饭店二处,客栈五间。
  而其中,最大的酒楼闻香居和归来住客栈;便是翔龙社所经营,理所当然,小天他们便是停歇于归来住客栈。
  客栈的掌柜,铜首级的头儿戊大海亲自到闻香居点菜,同时通知那边的负责人同样是铜首级的庚三郎告诉他少爷驾到,不一会,戊大海和庚三郎一起回来,他们身后带着大批手下,端菜捧汤,将闻香居最上等的宴席,开在归来住。
  席上,除了小天他们三名贵客,便是戊大海和庚三郎,以及四各铁首级的兄弟,大夥儿都非外人,而且,小天和小仙两人,又是妙语连珠,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因此,这一餐,吃的非常愉快,每个人亦都比平常多吃几碗饭,因为笑过之后,胃口大开之故。
  吃饱喝足之后,戊大海才谈起正事,他微笑道:“少爷,属下已经传讯给渝州堂口,我想渝州的裴忌大首脑,最迟明晨就会抵达客栈,不知少爷是否能够相候?”
  “肥鸡?”小仙鄂道:“怎么有人叫这种名字?”
  戊大海笑道:“小长老,你误会啦,裴是非衣裴,忌是忌讳的忌。”
  “喔!"小仙憨然道:“我说嘛,他又不是丐帮的人,干啥取肥鸡这种诱人的名字。”
  大伙儿一阵呵呵轻笑,小天谑笑道:“亲爱的小长老,你是否嫌我家闻香居的酒菜不够丰富,没有喂饱你,所以你念念不忘想吃肥鸡?”
  小仙瞪眼道:“闭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小天嘿笑道:“喂,搞清楚,这可是在我家的地盘上,你说话可得多加考虑。”
  小仙睨眼道:“我考不考虑,你能奈我何?”
  小天做势欲起,小仙马上反身蹿向门口。
  结果,小天并没有离位,他大刺刺坐在椅上,促狭笑道:“小仙,怎么回事,你在这里吃饭、住店,戊头儿和庚头儿,可不敢收你的钱,何必像躲债一样,拍拍屁股,就想不告而别呀?”
  小仙恨恨一跺脚,知道自己又被摆了一道。
  不过,她无动于衷,走回座位,神气地坐下,将小天的话,当做耳边风,不予理会。
  小天呵呵轻笑,扭头道:“戊头儿,我想我们的行程,不差个一天,半天,我便等裴大首脑来后,和他好好聊聊再走。”
  戊大海和庚三郎,带着一干弟兄,起身道:“属下得谕,夜深了,还是请少爷、小长老和符少宫主安歇吧!属下等告退。”
  小天挥挥手,道声:“不送。”
  戊大海等人躬身以退,顺手带上小厅房门。
  符龙飞伸个懒腰道:“小天,翔龙社的规矩可真严,刚才吃饭时,大家虽笑的嘻嘻哈哈,可是,那些什么铜首、铁首的头目,说话可一点也不敢放肆。”
  小仙打着哈欠,站起身道:“翔龙社的铁律,也不是今天才严,早在三十年前,小天他老子创社时,便是如此,反到是近来做儿子的人,破坏不少。”
  小天懒懒地坐在椅子上,对小仙挥着拳,威吓道:“你敢破坏我名誉?”
  小仙不屑地对他摆摆手,道:“废话,都已经破坏,有何不敢,说话不经大脑,真是有够笨。”
  说完,她头也不回,径自道:“我要睡觉去,拜拜,阿口木先生。”
  符龙天呵笑着斜睨小天,小天苦笑着耸耸肩道:“好男不与女斗。”
  “呀!"他突然想起,这是个秘密,说不得,但是,他用力抚着嘴的手,也堵不住已经说出口的话。
  符龙飞惊讶:“你说小仙,他是……”
  “嘘!"小天以指比唇,压低嗓门道:“不可说,佛曰不可说,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我就会死的很惨,很惨,不是普通的惨。”
  符龙飞恍然大悟,学着小天以指比唇,轻嘘道:“不可说,我就不说。”
  两人很有默契地对瞄一眼,呵呵轻声偷笑。
  回房后,符龙飞躺在床上,犹不住地咯咯发笑,他想到自己误会小天和小仙两人是同性恋一事,就觉得自己很无聊,忍不住嘲笑自己几声。

 

 

第四十章 无毒不丈夫

  夜静了,人已入睡。
  在自已家里睡觉,没什么不放心,所以,小天睡的很快、很熟。
  但是,当深夜人静的大街上,传起急骤的马蹄声时,他立刻清醒过来,同时直觉的感觉到,这一阵马蹄声会为自己带来一些烦恼。
  他依旧静静地躺在床上,在他思绪如飞的脑中,他衷心地希望,自己的猜测失灵。
  没多久,马蹄声嘎然而止,但是,小天听得出,马匹正是停在归来住门口。他叹口气,翻坐而起,开始着衣。
  他才刚穿好衣服,便听到戊大海在门外,谨慎地轻叩门扉,禀道:“少爷,裴大首脑有急事求见。”
  小天剔亮桌上的油灯,坐在桌边,虚手往门上一招,喀一声,门栓被他隔空抬起,他淡然道:“请裴大首脑进来吧!”
  门咿呀地被人轻轻推开,来人仔细地反身将门关好,等他转过身,小天对着这位身如元宝,胖如弥勒,年约四旬的渝州大百脑裴忌,招呼道:“裴大首脑,好久不见。”
  他们俩,在昔日翔龙社魂厅所召开的大会中,见过一面。
  裴忌正要答话,却看见小天已然着装完备,不由楞道:“少爷,还没休息?”
  小天轻笑道:“睡了,可是听到你的马蹄声,就知道睡不安稳,干脆先起来等你。”
  裴忌惊讶道:“少爷,你怎么知道我要来?你可是已经听到消息?”
  小天故做神秘道:“我捏指一算,可知过去、未来,当然算得出你要来。”
  裴忌一张嘴,张得大大的,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天发呆。
  小天看他的模样,不禁呵呵直笑。
  但是,为怕耽误正事,他收起嬉戏的态度,正经道:“裴大首脑,刚刚我相你开玩笑,你可别信以为真。其实,我是因为听到有人深夜急行,而马匹又是停在客栈门口,故而推测是社里有事,才派人连夜赶来。”
  裴忌恍然大悟,却为自己方才的失态,觉得惭愧,没想到江湖混老的自己,竟如此容易被人唬住。
  而他更是打心眼里佩服小天的功力,因为从客栈门口,到小天休息的房间之间,最少有二十来丈的距离,小天竟能清楚地听出马匹在门外停留。
  这种耳力,堪为天下少有。
  小天见他一个劲儿,站着发楞,遂出声道:“裴大首脑,你不坐下来休息、休息,顺便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使你亲自连夜自渝州赶来了!”
  裴忌悚然惊觉,连忙拱手谢坐,坐定之后,他面呈忧色,严肃地道:“少爷,大事不好!”
  小天诧异道:“什么事不好,竟然使你如此紧张?”
  裴忌正色道:“根据咱们社里派在江湖之中的眼线报告,紫微宫已和黑衣蒙面人正式联手,想要称霸江湖。”
  小天淡笑道:“这是预料中的事,毕竟,我和小仙是他们共同的敌人,他们双方若不联手,那才叫笨。”
  裴忌苦笑道:“可是,少爷可知道,他们联手后的第一个目标是哪里?”
  小天奇道:“难道,他们不是要对付我和小仙?”
  裴忌沉重道:“根据消息来源,他们首先要消灭的敌人,就是咱们的翔龙社。”
  “什么?"小天赫然一惊,砰地一掌将那张坚硬结实的檀木圆桌震得粉碎。
  他起身大怒道:“他姥姥的,他们竟然如此可恶,竟敢打翔龙社的主意?不行,我得赶回总堂口去?”
  裴忌连忙陪站而起,禀道:“少爷,魁首正是此意,他知道你目前行踪,于是传谕属下,特地前来请少爷赶回社里,以应大敌。”
  小天心急如焚,举步就往房门走去,匆匆道:“我马上就上路。”
  裴忌在他身后忙叫道:“少爷,你不收拾行李?”
  小天霍然拉开房门,头也不回道:“家都快没了,还要什么行李。”
  在他门口一顿,扭头对裴忌扮个鬼脸,道:“何况,我除了身上穿的以外,根本没啥行李。”
  他踏出门外,只见小仙和符龙飞已经打点完毕,正在花园的假山旁等他。
  他皱眉道:“你们干嘛?你们不是明天早上才走?”
  “干嘛?”小仙瞪他一眼,不悦道:“刚刚是谁提到我名字。说我是紫微宫和黑衣蒙面人的共同敌人?现在你问干嘛?我还想问你是什么意思,竟然想丢下我,自已溜回翔龙社,去和他们演全本铁公鸡正传,我交到你这种弃友脱逃的朋友,真是不幸。”
  小天苦笑道:“可是,翔龙社和丐帮一南一北,如果你和我回翔龙社,那谁陪符老大到洞庭湖君山?”
  符龙飞重重一咳,怨责道:“小天,你实在不够意思,难道你认为咱们交情不够,所以,不请我去你家坐坐?”
  小天怪叫道:“什么话,如果现在埔你到我家,可不光让你坐坐就能了事,你到盘龙岭,可是要玩命的呐!”
  符龙飞衣袖一摆,潇洒道:“那又如何?你以为我无命可玩?”
  小天气馁道:“可是,如此一来,神龙宫不就和翔龙社扯上关系,不就违反我的意愿。”
  小仙顿足道:“你真是笨呐,还不是普通的笨,你当初不愿意让神龙宫搅和进来,是因为怕会破坏势力均衡,如今人家都已经联上手,准备吃掉你家,你还顾虑什么?莫不成,等翔龙社完蛋大吉,你才要找人帮手?”
  小天撇撇嘴道:“你别忘了,还有你呢!你一人身系两家势力,如此一来,咱们不成了四打二的局面?”
  小仙狂道:“是又如何?谁叫他们光找碴,反正这种人,通通该杀!"小仙右手犹自狠狠一切,以示决心。
  她接着:“否则,只怕下一个日标,他们就要找到黄山,把我家给摆平。”
  她反过手背,指着小天胸膛,谑道:“我是利用你,为我家解难,你懂不懂?你怎么可以不给我利用一下,太不给我面子。”
  小天看着小仙和符龙飞两人眼中,坚定的神情,心窝深处,漾着一股暖暖的热流,令人好烫贴、好窝心。
  他蓦地伸手,重重捶向面前两人肩膀,豁出去道:“好,利用就利用,看看到底谁利用谁,走!”
  小仙龇牙列嘴,揉着肩头,笑骂道:“他爷爷的,走就走,你打那么用力干嘛,万一被你打伤,你就得自己回翔龙社去玩命。”
  小天嘿嘿笑道:“正合我意!”
  符龙飞反应迅速道:“少来,我是跟定你,你可别想甩开我,小仙不去,是他的事,与我无关。”
  小仙埋怨道:“符老大,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小天截口道:“是呀,你又不是女孩子,跟定我又如何,我也不可能娶你,何况咱们都是男的,你若跟太紧,人家会以为咱们俩是玻璃圈里的人,万一某人误会我是同性恋,不肯嫁给我,那是会妨害我一生的幸福呐!”
  “去你的!"小仙和符龙飞异口同声啐骂着,同时,双双飞起右脚,踹向小天。
  小天哈哈大笑,身形倏晃,已然掠上客栈的墙头,他眨眨眼,扬声道:“我要走啦!你们到底来不来?裴大首脑,麻烦你传个话给我老爹,就说我尽快回去。"他人影再闪,已经消失于墙外。
  小仙电射追去,符龙飞礼数周全地向裴忌急急拱手道别。
  就在他掠空而去的同时,丢下一句话:“戊头儿,烦请将我房中的骨灰缸,先行送往君山丐帮总舵,谢谢……”
  话言犹在空中飘荡,他的人影,早已鸿飞冥冥,不知所踪,其轻功之佳,速度之快,却也只比小仙稍逊半筹。
  裴忌目送三人相继离去,口中喃喃道:“希望他们能赶得及。”
  他回头对戊大海交待一番,便也急着赶回渝州,传送小天行踪之事,戊大海等人,在他离开后,亦是各自散去----。
  夜,再次恢复原有的宁静。
  但是,人呢?
  人已达江边,乘着夜舟,连夜渡江而去,奔向心悬意念的家园------
  小天一行三人连夜渡江之后,半夜的时间,赶出百余里外,纵贯四川盆地,狠命往翔龙社飞驰。
  但是,天亮之后,路上、野外渐有人迹,再以三人经过半夜的奔驰,耗力颇巨,已经有些疲乏。
  故而,小天便雇了一辆双辕马车,往北行去,三人便趁着白天的时间赶路,晚上亦养足体力,可以施展轻功,全力地纵掠飞行。
  以如此日夜兼程的赶路方式,小天估计,最迟五天,便可以回到翔龙社。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小天的算盘打得虽精,老天爷却似乎有意和他作对,偏偏不让他如愿。
  巴山夜雨、西南漏天,便是小天他们三人此时的遭遇。
  其实,春早、夏热、秋雨、冬暖,正是四川典型气候状况,只是小天他们不知而已,所以,落得三人在夜中被滂沱大雨淋成落汤鸡。
  遮天的雨幕,漆黑的四野,小天他们三人根本无法赶路,不幸的是,此时三人早已错过宿头,更别提有地方休息。
  于是,他们只好一脚高,一脚低,踩着夺流如溪的积水,在大雨中摸黑前进。
  突然----
  “哎唷!”走在最后面的符龙飞惨叫一声。
  小天急忙停身探问:“符老大,怎么回事?”
  雨中再次传来"哎唷"、"哗啦"的响声。
  换成符龙飞问:“我没事,你们怎么啦?”
  小天透过雨幕,瘪笑道:“呵呵,有人撞倒我。”
  小仙在黑暗中骂道:“谁叫你挡在我走的路上,是你绊倒我才对。”
  符龙飞方才在黑夜中撞上一棵大树,如今闻言,大概猜得出是怎么一个景象。
  他无奈地苦笑几声,一步一停,小心翼翼地朝着二人出声的地方接近。
  “小心!"小天的警告刚响起,却已经慢上了一步。
  哎唷、哎唷、哎唷!
  出自三个人口中,声调各异的惨叫,同时响起。
  符龙飞呵笑着抱歉:“对不起,我以为我已经很小心,谁知道----”
  小天呻吟道:“我知道,我知道,能不能请你的尊臀,先离开我的排仔骨?”
  符龙飞楞道:“排仔骨?什么是排仔骨?”
  “就是我的肋骨。你正坐在我的肋骨上。"小天气苦地大声吼着,接着他半真半假地哎唷呻吟一下。
  符龙飞恍然大悟,连忙翻身而起,呵可笑道:“原来如此,我还以为自己运气好,坐在海绵沙发。”
  “哇!"小仙高声惨叫,啪的一声,黑暗之中,搞不清楚到底谁打谁。
  “发你的头,符老大,你要死啦!干嘛踩我!"小仙恨恨地埋怨着。
  结果,雨中竟是小天回答:“是他踩你,你干嘛打我?”
  “喔……”
  接着,三个人忍不住在雨中放声大笑。
  良久-----
  小天笑喘着道:“唉,老天真是无眼,明知咱们要赶路,竞然故意下这种雨,这么乌漆嘛黑,我看就是孙悟空的火眼金晴一样不管用,一样看不见。”
  小仙哀声叹气道:“我十二万分认真地宣布:我放弃在这种不是人赶路的夜里赶路。”
  符龙飞道:“我心有戚戚焉,在这种夜里赶路的,都不是人。”
  小天道:“好嘛,我知道自已不是普通的笨,可不可以?”
  小仙哼口恶声道:“总算有人知道自已实在不是东西,竟然你先认错,我只好省去那些仁慈的批评。”
  符龙飞呵呵轻笑,他心想:“小仙说话真有学问,不是东西这种恶毒的话先骂,再省去仁慈的批评,她可真是仁慈!”
  小天已经叹道:“骂郡给你骂去,你不用故意装好人,贼精!”
  小仙嘻嘻贼笑,感到得意无比。
  符龙飞插嘴问:“接下来怎么办?咱们要不要躲雨,等天亮再赶路?”
  “躲雨?”小天反问:“还有必要躲吗?而且……你往哪里躲?”
  符龙飞苦笑道:“说的也是,那么咱们就坐在这里淋雨,等天亮?万一咱们恰好坐在洪水道上,那怎么办?”
  小仙嘿笑道:“不怎么办,这种雨差多啦,和上次在苗疆风雷奇阵里面遇上的雨比起来,这像小孩子在洒尿,根本不值得一提。”
  “风雷奇阵?”符龙飞好奇问:“就是你们找到爷爷尸骨的地方?那里的雨怎么样?说来听听如何?”
  提起这段光荣的历史,小天和小仙两人特别来劲,当下坐在夜雨之中,开始细诉二人的苗疆之行……
  天亮了。
  连夜的雨,就像见不得光似的,在天色由黑转灰,由灰渐白的时候,悄然停止,只留下地上一滩滩的浅水洼,和自叶尖的滴落的水珠。
  小天他们仍旧一身湿透,却已经在清新无尘的空气中,顶着凉风上路。
  小仙耙耙湿乱如杂草的兴发,抬头看着四周有如剑峰般相对的相连崖峰,惊噫道:“咱们已经到了剑门山耶!”
  小天睨眼问:“那又如何?”
  小仙懒懒道:“不知如何,只是突然想到,再过去没多远的剑门关,人称剑门天下险,不知险到如何?”
  符龙飞笑道:“我听说剑门山上,有处剑阁,是凿通山壁建成,沿着石阶上去,经过剑阁时,一边是石壁,另一边便是万丈深崖,地势惊险万分。”
  小天突兀道:“那倒是设下埋伏的好地方。”
  小仙瞄他一眼,啐道:“你别那么神经质好不好,才提到地势惊险,就想到埋伏,你还怕没人陷害你,是不是?”
  小天正经道:“不是神经质!”
  他见小仙和符龙飞被他严肃的口气钓上,这才嬉皮笑脸得意道:“是职业病!”
  “去你的!"小仙笑谑道:“我看是神经病,你又不是职业杀手,哪有什么职业病!”
  小天正色解释道:“这你就不懂,你想想看,咱们现在是不是在闯江湖?闯江湖是不是要处处小心?”
  “是又如何?”
  “既然是,那么闯江湖便是咱们从事的职业,我会想到埋伏,当然算是职业病。”
  符龙飞呵笑着不予置评,因为就算是歪理,也占着个理字,何况,想和小天斗嘴,他还差的远。
  小仙哼了一哼,骂道:“贼人,我懒得理你。”
  小天得意的呵呵直笑,屈指算来,他沦落江湖已近年余,回想一年前,他刚出道时,还被小仙笑他是少林寺木人巷出身,一副木木呆呆的德性,如今,小仙和他斗,十次有八次要吃大甲鱼(鳖)。
  这将近一年的磨练,可真是使他脱胎换骨,叫人刮目相看。
  剑阁牌坊,虽称剑,只是指的是形势如在剑口,而非壮似乎剑刃。
  一道绵沿的石阶,迤俪而上,不下数百级,由下向上仰望,剑阁像是凭空多出来的牌坊,石阶在牌坊后失去踪影,好像,到达剑阁,便到达虚无飘渺的南大门。
  小天他们三人,都是首次经过剑阁。
  对这半山开凿的剑阁,不禁啧啧称奇。
  由于石道甚窄,只容一人通行,所以三人鱼贯而上。
  走在中间的小仙,突发奇想问:“小天,猜猜看待会儿到了剑阁,第一眼会看到什么,猜到了,午饭我请客,”
  小天回头轻笑道:“难得呀难得,小叫化想请客,如果我不猜,岂不是太对不起你?”
  于是,他认真思考之后,嘻嘻笑道:“我猜咱们到达剑阁,最先看到的……还是石阶。”
  小仙道:“废话,石阶只是经过剑阁,又不是断掉没有,当然会有石阶,这不算,我是说除了石阶以外的东西。”
  小天贼笑:“你刚才又没说石阶不算,等我说出答案,你才说不行,这简直是赖皮,你是不是怕输,没关系,那就别赌。”
  小仙嗔道:“谁说我怕输,石阶就石阶,谁怕谁来着。”
  她扭头问:“符老大,你说呢?待会儿过剑阁时,你认为第一眼会看到什么东西?”
  符龙飞呵呵笑道:“小天往下看是石阶,我往上看是云雾。”
  小仙气馁道:“跟你们这种人打赌,真是一点幻想力也没有,算了!”
  符龙飞轻笑反问:“那你认为,咱们会看见什么东西?”
  小仙眯着眼考虑半晌,最后,肯定道:“石头,我认为是一块从天而降落的大石头。”
  “为什么?"小天和符龙飞异口同声,好奇地问。
  小仙呵呵笑道:“哎呀,这就是幻想嘛,我在想,说不定咱们经过剑阁时,恰巧飞起一阵大风,不小心吹落一块大石头,砸向咱们。”
  “神经病!”
  小仙不理会小天的白眼,得意呵笑着继续她的幻想。
  眼见剑阁越来越近,出于小仙提出的赌局,使得三人不禁特别留意自己的第一眼,想知道,到底会看见什么预料外的东西。
  眼看着小天已经通过剑阁的牌坊下面-----
  突然-----
  符龙飞大吼道:“小心,落石。”
  他叫完之后,马上往上壁贴去,一颗百斤重的巨石,擦着他的背脊掠过,带起一些衣服碎片和一溜血珠子,向万丈深崖掉去。
  小仙的人,刚踏出剑阁两步,闻言立即闪身蹿回剑阁狭窄的牌坊下,看着自已的幻想成真。
  只有小天最惨,他已经离剑阁有六、七步远,正好处在石阶转弯的地方,立脚之处已是特别的窄,根本无处可避落石。
  眼见着一颗数吨重的巨石,轰然而落。
  小仙骇然惊叫:“快躲!”
  躲?往哪里躲?
  小天苦笑一声,猛然吸气,翻身掠向万丈绝崖。
  “小天!”
  惊呼之声,犹在小仙和符龙飞口中打转,小天倏地振臂长啸,啸声直穿云霄,小天身形突兀地笔直拔空数丈。
  他接着大喝一声,凌空扭腰,身形如箭,直射落石来处的山顶。
  落石只这么突如其来一阵,山顶立刻平常如常,只有滚下深崖的大石头,隐隐发出轰隆的撞击声。
  小仙一见落石已停,立即闪出剑阁牌坊下,点着石壁掠上山顶。
  符龙飞只觉背上有些刺痛,可是并无大碍,于是,紧跟在小仙之后,纵身爬上了山顶之处。
  山顶上,小天正弯腰低头,检视着地面一些杂乱的足踪。
  小仙停在他身边,急忙问:“如何?”
  小天冷哼道:“落石是人为的,可不是被风吹下去的。你看,这里有脚印,还有那些有几处搬动石头后,留下来的泥迹。”
  小仙仔细看过之后,皱眉道:“你上来时没看到人影?”
  小天摇头。
  符龙飞掠上山顶,看到小天他们,立刻高声问:“发现什么没有?”
  小仙回答道:“是人为的,可是人跑了。”
  符龙飞走近之后,凝视着地面的痕迹,沉声道:“好狠,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小天臆测道:“不是紫微宫,就是黑衣蒙面人。”
  小仙脱口骂道:“他爷爷的。”
  “不妙!"小天突然顿足恨道:“咱们被人设计啦!”
  小仙嘲弄道:“石头都砸完,你现在才想到这是陷井?你的反应也未免太迟顿了吧!”
  小天担忧得没时间说话,他分析道:“我看咱们回龙翔社的事,是那批杀手们设下的阴谋。”
  符龙飞道:“为什么?不是你爹要你回去的吗?你为什么说是阴谋?”
  小天解释道:“紫微宫和黑衣蒙面人联手之后,固然要除去翔龙社,和其他阻碍他们发展的势力,可是,令他们头痛的,还是我和小仙。由于我和小仙的行踪比较难测,他们如果故意放出风声要攻打翔龙社,我就一定会赶回去,他们不就能以逸待劳,挑个风水不错的地万,等着截杀我们。”
  小仙猛然醒悟道:“哇,那咱们岂不是变成活靶,等着挨杀?”
  小天叹笑道:“八九不离十。”
  符龙飞问道:“那么我们还需要回翔龙社?”
  小天点头道:“要,毕竟刚才我说的事,是凭推测,还不一定是真的,我们还是得尽快赶回翔龙社,以防意外。”
  小仙沉思道:“如果是我,我也不会放弃这种一石二鸟的计划。”
  “那么咱们走吧?”符龙飞转过身,小天他们才发现他背上的伤痕。
  小天惊道:“符老大,你怎么受伤啦?”
  符龙飞扭头瞄看自己的背部,苦笑道:“刚才被落石擦到,不过,好像不很严重。”
  “不很严重?”小仙咋舌道:“一遍血肉模糊,还说不严重。”
  小天拉着他坐下,道:“我老爸说,人在江湖,有伤就得尽快的医治,否则,万一遇上紧要关头,却因伤误了大事,会遗憾终生。”
  他边说边动手,取出药物,立刻为符龙飞上药包扎。
  小仙看着小天动手,呢喃道:“这当活靶的滋味可不好受,如今符老大又受伤,我看不如暗着走。”
  小天听到她的喃喃自语,反驳道:“只怕暗着走,也逃不出人家的追杀。”
  小仙不服问:“为什么?”
  小天淡然道:“你没瞧见,咱们被人用石头砸,却没见到人影,可见,对方已经盯牢咱们,敌暗我明,你能保证暗着走,就没有人监视?”
  小仙赌气道:“盯着我?我就飞上天,看他们能奈我何?喔,对了。符老大,金鹰呢?”
  符龙飞苦笑道:“我想带着骨灰坛子上路不方便,在留下坛子时,要金鹰也留下守护骨灰坛子。”
  小仙无奈道:“这下可好,咱们不用飞啦,只好在地上等着当靶子。”
  小天笑骂道:“少没出息,不过是个小小的紫微宫,和一批没脸见人的家伙,就把堂堂丐帮小长老兼逍遥山庄小少庄主,吓成这副德性?”
  符龙飞讶然道:“什么?小仙竟是逍遥山庄的小少庄主?”
  小天呵笑道:“是呀,我上次不是提过,他一人身兼两大势力。”
  符龙飞仍是一脸惊异,他笑道:“因为逍遥山庄很少在江湖上露脸,所以,我一时没想到,那么出名的小仙,竟是来自逍遥山庄。”
  小仙没有不好意思地不好意思道:“意外,这是意外,本少爷的出名,纯属天意,不在意料之中。”
  符龙飞呵呵轻笑,小天为他扎好绷带,拍着手起身道:“大功告成,有本小神医的妙手回春,保证你的伤,三天之内痊愈。只是,你的衣服我可医不好。”
  符龙飞笑着反手扯扯背后破碎的衣服,黠谑道:“如果会医衣服,那不就变成了娘们儿。”
  小仙不以为然道:“这可不一定,你没瞧,会做衣服的大师父,大都是男的,谁规定女人一定要会修理衣服。”
  小天呵呵谑笑道:“说的也是,女人只要会修理男人,就已经可以当正,何必去修理衣服。”
  符龙飞立刻哈哈大笑,小仙却是待脑筋转过两转,才想通如此复杂的问题。
  她嘲弄道:“你还真没出息,只想给女人修理。”
  小天嘿嘿贼笑道:“古来惧内多豪杰,你懂什么?这是笼络、利诱,私下好处可多着呢!哈哈……”
  小天对符龙飞眨眨眼,呵笑着交换会心的微笑,唯有小仙仍是一头雾水,不知小天所言何指。
  但是,小天不给她发问的机会,已经大叫:“走啦!”他的人就如苍鹰般,掠向下山的小径。
  符龙飞看看有些茫然的小仙,呵呵轻笑,尾随小天之后逸去。
  小仙猛地跺脚,对着渐远的背影,吐着舌头扮起鬼脸道:“神气,我不会到翔龙社之后,再问古妈妈。”
  她纤腰一扭,立刻射出十余丈外,追向小天他们身后,离开这个令她伤脑筋的地方。
  秦岭,自古以来由中原入川必经之路。
  小天他们由四川返回中原,自然也是取道秦岭。
  只要翻过秦岭,便算正式进入北六省的范围,亦是进入翔龙社的地盘。
  平地里,尚未过中秋,可是山上却像已经入冬般,刮着呼啸凄厉的寒风。
  那种恰似鞭梢子在空气中哀号飞舞,响着尖锐刺耳的尾韵,宛若鬼魂哭号的悲凉风声,能叫人自心底里冒出寒气。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风啸的更急、更尖。
  此时,小天他们眼前,出现一条狭谷。
  那谷两边的石壁,笔直峭峻,好像昔年盘古开天时,随手一斧劈开眼前的山脉,所留下的裂痕遗迹。
  谷口有片疏疏落落的林子,树上的叶子,早就落地精光,剩下一株株光秃的灰白树林,像个没衣服穿的小乞儿,兀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远远看去,那根根打颤的树干子,竟是凭般凄惶无助,凭般可怜。
  山谷之内,已是一片黝暗,看不出谷里究竟是的何种光景。
  而冷冽的寒风,便自山谷内打着呼哨,似无忌惮朝着行向谷中三人身上,狂猛地来回吹刮着,刺耳的回声,强劲的风力,好似在抗议三人进谷,去打扰这原本宁静深沉的山谷。
  小仙拉拉身上单薄的叫化装,打个冷颤道:“哎哟,这风怎么阴森森的?让人有股子毛骨悚然的恐怖感觉。”
  小天呵笑道:“怎么天还没黑,你就怕起鬼来了,这回是谁神经兮兮?”
  符龙飞原本默默打量着眼前的山谷,此刻亦回头道:“我也觉得前面这狭谷有点邪,给人一种郁闷窒息感,看起来就觉得不是什么好路子。
  “哦!"小天不怎么相信地斜睨着山谷,却突然低声道:“这山谷是他姥姥的有点邪,你们瞧,这谷道宽只容两匹马并肩通过,而里面黑漆嘛溜,看不出有多深,假设有人等在前头,待咱们进谷之后,前后一堵,再从上面丢下些干柴烈火或盘石擂木什么的,咱们除了喊天,只有呼爹叫娘的份儿。”
  小仙轻哼道:“现在知道,表示你还没笨到无药可救,告诉你,如果是我,我才懒得丢石头滚木,那样既麻烦又费力。我只要准备几桶油,往下一推之后,再丢个火折子下去,嘿嘿,保证比盘石擂木有效百倍,而且热闹非凡。”
  小天闻言故意咋舌道:“啧啧,这可真是最毒-----”
  “住嘴!"小仙瞪眼叫道:“这叫无毒不丈夫,你懂什么?”
  符龙飞不禁呵呵轻笑,连道:“毒,真毒,不过如果是我,我会在火起后,再洒上几包石灰粉。”
  小天和小仙两人皆不解问:“做什么?”
  符龙飞嘿笑道:“免得有人武功太高,自火中蹿射逃出,那岂不是功亏一篑。”
  “对,哇噻,毒呀,真毒!"三个人不禁同声啧啧惊叹。
  他们会想着如此对付敌人,自然也会防着敌人如此对付他们。毕竟,他们如今是活靶,不得不多加防范。
  因此,三人一路行来,不时在揣摸敌人可能设下的陷讲,时时想着应变之道。
  如今,他们三人便在谷口的疏林中坐下,想着要如何过这道狭谷。
  小仙抬头仰望山势,不禁气馁道:“他爷爷的,这山为什么要长的这么高?如果绕过去,可得费上不少时间。”
  符龙飞突然问:“小天,如果你碰上方才咱们说的陷井,你有几成把握能逃的出去呢?”
  小天沉吟道:“这很难说,虽然咱们刚才设想的陷井十分厉害,但也不是全无破绽。”
  “哦!"小仙和符龙飞两人四目,紧紧盯着他,看他有何高见。
  小天嘿嘿笑道:“以盘石擂木和火把这一关来说,设陷井的人,总没有办法使这些玩意儿,没有空隙吧!我就可以利用石木之间的空隙,闪掠躲避,同时看清敌向之后反扑。”
  小先道:“这个我也会,如果是油火加石灰粉,你又如何躲?”
  小天黠笑道:“油点火,虽然燃烧得快,但是火势是呈蔓延的状况,这么大的一片狭谷,要等火势全起,也有好几秒的时间,如果以我的能耐,只要这几秒的时间,便可以逸出数十丈,让大火在后面追我,只要火烧不着我,我便不用往上蹿,自然避开石灰这一关,如此,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可以反击对方。”
  小仙故意为难道:“如果像上回在剑阁一样,根本见不着人影,你如何反击?”
  小天呵笑道:“就算见不到人影,至少我也没事,对方的诡计就没有得逞,我并不吃亏。”
  符龙飞苦笑道:“可惜,我可没你的本事大,我自认无法在那么短暂的时间内,逃出火势的追烧。”
  小仙附和道:“就是嘛!你有办法过狭谷,总不能把我们两人留下吧?”
  小天抓抓后脑勺,沉思一会儿,拍着腿道:“这样子好了,就由我先进谷去探情势,反正,情形不一定会像咱们想的那么糟,说不定这谷内,根本平安无事,是咱们自己在这里杞人忧天,庸人自扰。”
  小仙不乐观道:“希望如此。”
  三人站起身,整理整理准备进谷。
  小天突然道:“对了,符老大,你家那件宝贝天蚕衣你可穿上!那玩意儿可抗刀枪掌劲,好用的不得了,上回你若穿着它,背后就不会受伤,这次可别再忘记才好。”
  符龙飞含笑拍拍自己的胸膛,道:“早穿上啦,吃一次亏,学一次乖,有宝衣留着不穿是笨蛋。这是小仙说的,呵呵!”
  小仙格格笑道:“本来就是,我穿上金蛇皮衣,都还时常受伤,你有天蚕衣不穿,不是等著送命,对了,还有你家那柄宝刀呢?该不会也叫金鹰带走吧?”
  符龙飞一撩长衫下摆,露出隐在长衫里的黑鳖皮鞘神龙宝刀,笑道:“刀在这里,这是拼命的家伙,怎么能叫金鹰带走。”
  小仙看着符龙飞低悬于左胯的宝刀,好奇问:“符老大,你刀佩那么低,动手时方便拿吗?”
  符龙飞呵呵大笑道:“小仙,我家独门绝艺飞龙十八斩的起手式,便要从这方向出手,最为恰当。”
  小天嘲弄道:“小仙,亏你还是剑术名家,你难道不知道,大凡独门绝学的兵刃,佩挂地方和方式,通常有异于平常,怎么连这点小常识,都值得你大惊小怪?”
  小仙撇着嘴,瞪眼道:“谁说我不知道,我只是一时忘记而已!”
  小天呵呵嘲谑道:“你倒是常常忘记很多事。”
  小仙双手一插,泼辣道:“是又如何,要你废话?还不快点滚进狭谷去,你难道不想回翔龙社?”
  小天呵呵一笑,故作畏缩道:“算我怕你,可以了吧!”
  那几个字还在小天口中打转,他已然扑出十丈外,向黑黝的狭谷内掠去。
  小仙和符龙飞两人,齐齐跟进,却在谷中停住,静待小天的消息。
  蓦地------
  狭谷中传出小天一声吼喝,同时,谷内陡然传出隆隆震响。
  小仙惊怒道:“果然有埋伏。”
  符龙飞沉声道:“咱们进去看看。”
  他们两人奔进谷里尚不足三丈,谷口突然传来轰然巨响,接着大地一阵颤动。看样子,谷中是让人给封住堵死。
  小仙他们顾不得谷口的事,猛往里奔,两人才刚转过一个弯处,头顶上,赫然有数十块重逾万斤的巨石,凌空而来,当头砸下。
  符龙飞心急促叫道:“小心……”
  他和小仙两人,已然双双大喝出口,腾身闪掠于巨石之间。
  紧接着大石之后,又有不少巨木随之而来,其中尚夹杂着一包一包的石灰,这情景,可不被小天他们全部料着。
  小仙两人便在不断落下的巨石、滚木和石灰烟尘之间,来回奔跃闪腾,那一块块的落石巨木,都夹以万钧之力,沉重地坠砸于地,将地皮震的颓然颤抖。
  他们两人再冲出百步,使看见同样被困于巨石和滚木之间的小天。此时,一块数吨重的飞石,奇准无比地砸向小天头顶。
  小天怒叱一声,身形猝然暴起,斜出三步,双手奋力一挥,轰隆一声闷响,飞坠的巨石,顿时如中火药般,砰然碎于空,无数的碎片四下飞溅。
  小天一瞄眼看着小仙他们闯了进来,不禁急道:“不是要你们等在外面,怎么你们也冲进来呢?”
  符龙飞一掌震断一颗三尺粗的大树,沉声道:“咱们放心不下,好歹便一起闯上一闯!”
  小仙旋身闪开一块落石,扬手劈飞一包石灰,犹自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那么多啦!”
  小天竟也呵呵笑道:“好吧,反正咱们注定是混在一起,三个人总比一个人耍得开。”
  他话说完,长啸一声,人已笔直拔空而起,目光如炬,扫视着隐匿的敌人,再一次,落石如雨,不但如此,这回在无数的大小石块间,还有一捆捆的火把和干柴,可不正是小天所说的干柴烈火。
  只这短暂的,人们不及眨眼的时间,小天已然看清四处敌踪,他凌空的身躯,蓦地一卷倏伸,蹬着坠落的巨石,扑向敌踪隐现之处。
  就在这一片延绵的莽莽山峦之区,有几处人为的空地,空地是急急造就,不过是砍倒几棵树,填上几把土,如此而已。
  但是,在这些简陋的空地上,每处皆有十数名黑衣蒙面人正忙碌不堪地将巨石、断木和石灰粉,往下推抛。
  小天嘿然一笑,横扑的身子,相准一处空地,电射而至。
  首当其冲的数名黑衣蒙面人,啊的脱口惊呼。
  但是,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小天的千叶手倏然推出,这些黑衣蒙面人,便随着落石,一起飞坠谷底。
  “呀,不好,玉面金童上来了……”
  “哇!”
  “快逃呀!”
  小天森然一笑,阴沉道:“好朋友们,怎么我才来,你们就要走,太不给面子。”
  他宛如厉鬼化身索魂,冷幽幽的话声,还兀自在空中飘荡,斩雷掌已然飞溅而出。
  如电神的怒吼,似血刃的劲风,毫不留情追射四处逃命的黑衣蒙面人,哇、啊惨叫连天,十数名黑衣人,尽数被小天的斩雷掌砍去脑袋,变成无头的冤魂。
  小天毫不停留,再次扑向最近一处空地,叱喝和惨叫声,同时发出,血如山洪肆虐,猛喷猛洒而出,人体有如断线风筝,落入谷底,在其他黑衣人尚未惊觉有变时,小天已如鬼魅般,三进三出,连毙数十人。
  当他扑向最后一处可见的空地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悠长的唳啸,那是属于小仙独有的啸声。
  小天微微一笑,突然眼前黑影猝闪,小天本能右移三尺,避开来人,正当他要举掌出击时,才发现黑影竟是个死人。
  他不由瞄向最后一处空地,只见小仙有若疯虎出洞,右手墨竹左右飞扫,左手天旋掌招招夺魂。
  等小天落身空地,全部的黑衣蒙面人业已归天。
  不知是小仙刹昏头,还是看花眼,小天甫落林内,小仙娇叱一声,墨竹如剑,闪电般刺向小天心脏。
  小天蓦然旋身闪避,哇哇大叫道:“喂,是我呀!”
  小仙呵笑地顿住墨竹,瞟眼道:“就是知道是你,所以才出手。”
  “去你的!"小天飞脚踹向逃逸的小仙,半假半真的做状威吓。
  顾不得和小仙多加胡闹,他连忙问:“符老大呢?”
  小仙指指自林中扑出的符龙飞,嘟嘴道:“不是在那儿。”
  小天笑问:“符老大,可有发现什么?”
  符龙飞摇头道:“我总觉得还有人在暗中窥视,可是搜尽这附近方圆二、三十丈,就是看不到人影。”
  小天点头道:“我想他们是还有其他杀手未出。”
  小仙和符龙飞询问般看着他,小天接着道:“这四处空地,竟然没有半个大头主持,这未免太奇怪,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在后面等着我们。”
  小仙和符龙飞默然赞同小天的推测。
  小天轻笑道:“咱们继续上路吧!”
  三人便沿着半山林间飞掠向前,往狭谷那一端出口奔去。
  小天身形闪掠跃进中,不禁皱眉道:“这林中是有人在,可是怎么只听到呼吸声,却不见人影?”
  小仙呵笑道:“这才叫,鬼影幢幢……小心……”
  一道黑影,电也似的扑向小天,饶是小天闪避的快,仍是被他撕去半截衣袖。
  小天怒叱一声,抖手翻劈,吱的一声,再次扑身而来的黑影,被小天当场开膛破肚,摔落于地。
  小仙一看,不禁惊噫道:“是猴子。”
  小天更正道:“不,是狒狒。”
  “狒狒?”符龙飞目光一闪,急道:“小心,来了一大群。”
  果不其然,数十条黑影,自四面八方的树梢扑落,瞧他们一只只掀唇列嘴,目露凶光,一副欲择人而噬的凶恶表情。
  “他爷爷的,这又算哪一门道?"小仙墨竹猝挥,当场敲碎两头狒狒的脑袋。
  小天旋身出掌,掌劲如刀,顿时将三头狒狒斩成六截,此刻,狒狒越聚越多,只怕不下数百只。
  小天神色一沉,叮咛道:“小心,这些狒狒可能是有人指挥。”
  他说完暴叱一声,飞身而起,在空中陡然旋扑,四、五头狒狒分成不同的方向飞出,撞到树干上,死状凄惨无比。
  但是,这些狒狒的死,也似是给其他狒狒们更大的刺激,只见它们吱吱猛吼,狠命向三人扑击而至。
  狒狒乃是各种猿类中,最凶悍的一种,它们不但牙利爪尖。而且头脑聪明,如今,经人训练之后,竟也懂得粗浅的技击之术。
  只见十数只狒狒交划扑击抓问符龙飞,它们的攻势,宛若一张密布的网,罩向符龙飞。
  符龙飞怒叱道:“畜牲,找死!”
  蓦的,符龙飞右手飞扬,一抹冷芒起自他的手中,带着无比肃杀的森冷,迎上狒狒的攻击。
  “吱吱!”连声,二十几只毛绒绒的爪子,四下纷坠,断臂的狒狒们惨叫四窜。
  符龙飞狂笑一声,挥刀再上,潮水般涌到的狒狒,倏然如滚汤浇雪般,吱喳乱叫着奔散逃亡。
  那些躲不开,逃不掉狒狒,便成了神龙宝刀的祭刀牲礼。
  小天哈哈朗笑的称赞道:“符老大,要得。”
  他顿时也豪气大发,仰天长啸之后,双掌猝然飞洒挥斩。
  犀利的斩雷掌呼啸而出,劲气纵横翻掠,带起不少林间落叶,无情地斩向狒狒。
  挨着斩雷掌的狒狒,不是惨叫滚翻,便是被掌风凌空兜起,碰撞于树干,摔跌于地面,一遍猴叫怒嚎,凄厉又刺耳难闻。
  小仙不甘示弱,怒骂道:“他爷爷的,臭狒狒,你给我死来。”
  只见小仙飞扑而起,墨竹呼啸飞舞中,三头狒狒被凌空摔出丈外,她的左手猝扬,又是四头狒狒中掌,瘫软于地。
  但是,就在此刻,另外二头狒狒,竟悄然伏地掩上,急蹿而起扑向小仙背上。
  小仙骤觉劲风袭来,微一蹲身,墨竹反手自腋下反刺而出,这两头尚未够上位置的狒狒,已然被小仙的墨竹捅翻。
  立刻又有一大群狒狒扑来,小仙左腿倏旋,碰碰连声,十几头狒狒被她踹出丈外,死的死,伤的伤。
  可是,小仙的裤管也被撕去一截,露出她洁白浑圆、曲线优美的小腿。
  小仙墨竹再扬,硬生生敲碎另一头狒狒的脊梁,她口中犹自骂道:“他爷爷的,死狒狒不要脸,竟敢撕我裤脚。”
  小天旋身出掌,双手横斩斜劈,威猛膘悍,有若伏魔天神下凡,片刻间,三、四十只狒狒,惨死在他的斩雷掌下。
  他听到小仙的怒叱,呵呵笑道:“撕你裤角的狒狒一定是公的。”
  只有公的,才对母的有性趣,才会色眯眯地撕小仙的裤管。
  小仙蓦然脸红,动手之间,不忘反嘴骂道:“臭小天,你该让狒狒撕烂你那张嘴。”
  小天呵呵一笑。
  突然----
  密林之外,一声短捷有力的啸声,紧接着二条人影如曳空流虹,猝然而降,他们身形未止,手中长剑已分左右飞砍而出,将十几头狒狒立毙剑下。
  小天目光一闪,兴奋大叫:“文大叔,你怎么来啦?”
  光看那柄白雾迷蒙飞绕,和雾中急欲腾空飞舞的血红色龙影,正是玉剑书生文如龙的招牌,寒玉血龙剑,来人不是文如龙会是谁?
  小仙闻声扭头看清来人,亦是高兴道:“文大叔,好久不见,你身边那位漂亮的美娘子,可是你的女朋友,巫山仙子?”
  文如龙哈哈朗笑,和身旁的佳人,双剑合壁,再杀数十头狒狒,他高声回道:“正是巫山仙子,但如今,她已是你们的文大婶。”
  小天掌风过处,宛如雷鸣浪排,劲风罡烈狂猛再毙十余头狒狒,他豁然笑道:“文大叔,恭喜你啦!”
  小仙猛然拔空而起,接连十数个滚翻,一路翻向文如龙夫妇立身处,和巫山仙子面对面照看一眼,笑眯眯道:“文大婶,你好!”
  打过招呼,她蹬着树干射身飞落原处,再次忙着拼杀狒狒。
  巫山仙子曲文霞,被小仙突如其来的一下,搞的一楞,正要回答,岂料小仙已经翻身回到原处。
  她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挥剑切下三颗狒狒脑袋的同时,以询问的眼神看向自己的丈夫。
  文如龙呵呵轻笑:“这是他们典型的作风,我早就跟你提过,他们俩是武林的怪胎。”
  曲文霞忍不住呵呵轻笑,扬声招呼道:“小仙,你好。”
  符龙飞宝刀翻飞劈斩,口中大声道:“喂,小天,你怎么不帮我介绍一下,这位文大叔和文大婶是谁?”
  突然-----
  一声尖锐的笛啸响起,狒狒们吱吱喳喳蹿向树梢,只一下子,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天他们三人气息微喘地嘘口大气,疲惫地走向文如龙夫妇。
  文如龙率先迎上,双手紧紧分握小天和小仙两人,呵笑道:“让大叔好好看看你们。”
  他侧着头左右端详眼前阔别已久的两人,半晌,他满意地朗笑道:“你们俩,比以前可是精壮多了、成熟多了,而且名声更加响亮,哈哈……”
  小天眨眨眼道:“文大叔却是比以前,春风得意多了。哈哈。”
  文如龙含笑招过爱妻,介绍给小天和小仙俩。
  小天拉着符龙飞呵笑道:“符老大,我替你介绍……”
  符龙飞故意睨眼道:“你总算想起来,旁边还有个符老大我!”
  小天呵笑道:“我怎敢忘,只是我们和文大叔分别已久,自然得先亲近一番,你可别吃醋。”
  符龙飞啐笑道:“吃醋?你还真会想。”
  小天嘻嘻一笑,介绍道:“符老大,你眼前这位英俊潇洒的人,可是大有来头,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之士,他的外号叫玉剑书生,是武林四公子之人,姓文,双名上如下龙,文如龙,文大叔是也!”
  符龙飞一听惊讶道:“前辈就是文如龙文大侠?晚辈神龙宫符龙飞,久仰文大侠的盛名。”
  文如龙呵呵轻笑:“好说,好说,符贤侄果然是人中龙凤,适才使用的刀法,可是飞龙十八斩?功力不凡,已得神龙宫真传。”
  小仙不耐烦打岔道:“噫,文大叔,你可是书生遇上秀才,真的酸呐!两边都不是外人,干嘛,一个叫大侠,一个叫贤侄,真是肉麻兮兮。”
  文如龙苦笑道:“那么你认为怎样才不算是肉麻?”
  小天接口道:“这有什么好研究,文大叔叫符老大名字,符老大就和我们一样,称呼文大叔为大叔,不就结了。”
  文如龙和符龙飞两人皆是嘿嘿叹笑,任谁碰上这江湖一对皮,全都没辙,总要被损上两回,挖苦一下,才能过关。
  巫山仙子曲文霞见自己丈夫,一见到小天他们便吃瘪的样子,不由得掩袖轻笑,她心中却叹道:“看来关于如龙曾提过有关二人的看法,可是一点也没有夸大其词。玉面金童和顽丐,也确如江湖所言,是小人王、小祖宗呐!”
  小仙瞥眼地上,不舒服道:“符老大,现在你认识文大叔啦,咱们可不可以换个地方说话?这里风水虽好,可是乌漆嘛黑看不清人脸,还有死了满地的狒狒,叫人挺不舒服。”
  文如龙点头道:“对,咱们换个地方说话,再不走,谁知那狒狒会不会回来?”
  小天道:“我只担心咱们能不能顺利出这狭谷,只怕敌人还在谷的那边等着收拾咱们。”
  文如龙呵笑着低语道:“这下子,文大叔可真是来对了,走,我带你们走捷径,离开这山区。”
  小仙高兴道:“文大叔,你来过这儿?对这里很熟悉?”
  文如龙轻笑道:“走过几次,眼前这狭谷不好走,让在前面等着咱们的人,慢慢地等去。”
  小天呵呵低笑道:“这最妙,咽们这就酸(溜)吧!''
  符龙飞和曲文霞,同时脱口问道:“酸?”
  文如龙虽然听不懂,但毕竟和小天他们相处过一段时间,对他们这种疯言疯语,不太在意。
  小天解释道:“酸者,溜也,此乃丐帮小长老真传土话是也。”
  其余三人总算有些明白,而小仙却得意地嘿嘿直笑,她以自己能够知道如许多的土话,感到相当骄傲。
  文如龙轻轻一笑,不再打话,辨明方向之后,带着小天等人和爱妻,往左侧密林深处行去。